“大哥你胡说什么啊!”
“关我们什么事!”
“不关你俩的事?要不是爸爸发现你俩送给他那四幅画有问题,让他晚上睡觉做噩梦,整个别墅里都像有鬼魂出没,你们就是存心用画咒他早点死,他能一气之下改遗嘱?不但改你俩的,连我的那份也被改掉?”
大哥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弟弟和妹妹。
“送画的事情不是我们说好的吗?你没钱买不起,我和三妹才卖房子凑钱买的这画!怎么,现在又变成我们俩的错了?”
“就是!你不用杀老爷子,老爷子也活不久!你就那么等不及吗?”
武敬再次鼓起掌来,“干得好,干得棒!那四幅画用的墨水里怕是有什么猫腻吧?让老爷子出现幻觉什么的,只要让警察再重新验一验画里的成分就知道了。”
“至于画是谁买的,你们应该没那么多现金吧?说不定还是网贷借来的钱。查一查购买记录就知道是谁了。”
“老爷子把那四幅画挂在那里没摘下来,本来是把你们三兄妹叫来对峙的。我父亲之所以在现场也是给韩老爷子做个见证。没想到老大急不可待先来了,发现韩老爷子半毛钱都没打算给子女留,老大就下手了,对还是不对!”
那双眼睛瞥向韩家的二弟和三妹,两人本来就被大哥做的事情吓到了,被武敬忽然提高声音质问,立刻心虚到只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们不知道画里有致幻成分!也不知道画会让人做噩梦!爸爸喜欢古画我们才送给他的!”
“对对对,我们都是好心!只有大哥才是故意杀父的那个!大哥太残忍了!”
听到这里,韩家老大发现自己不但被弟弟妹妹抛弃了,还被他们当成替罪羊推出去了,怒不可遏地扑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聂镜尘的声音在武敬的脑海中响起:还等什么,拿出固魂符,把你父亲的魂魄收回来啊。
武敬:师叔祖,我父亲那一缕魂魄在哪儿?我没看见啊!
聂镜尘:就在韩家老大的肩膀上。你父亲失去意识之前,一缕生魂追着凶手而去,一直就在凶手的肩膀上待着呢。
武敬:不是说……趴凶手肩膀上的是韩家老爷子吗?这也是无中生有?
聂镜尘:不不不,你爸爸是活人,我跟凶手说趴你身上的是武清,他会害怕吗?他只怕自己死去的爹。
听完了聂镜尘的解释,武敬恍然大悟。
他拿出了锦囊,掐决,父亲游离在外的另一缕魂魄被收入了锦囊的固魂符中。
武敬趁乱跑回到了病房前,对着那两个派来看住武清的警察说:“你们还在等什么啊,已经很明显凶手是韩老爷子的大儿子了!再不把他们关起来审讯,问问血衣到底再哪儿烧的,说不定连渣都找不到了!”
他这个一提醒,两个警员赶紧冲上去,把兄妹三人都给拷了起来。
接到消息,这个案子的专案组组长也带人赶来,把这三兄妹逮捕。
武敬还把自己的手机也交给了警方,“这里面有我套他们话的过程,他们说的话应该能作为你们破案的参考。我想我父亲不是嫌疑人,而是案子的人证。”
专案组的组长欣赏地拍了拍武敬的肩膀,“没想到武先生年纪轻轻,有勇有谋,遇到这样的事情从容不迫,后生可畏啊!”
武敬摸了摸鼻尖,聂镜尘在他身边调侃:“年纪轻轻是你,勇气也算你有,就当你后生可畏吧。”
送走了警察的人,武敬来到了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
他让保镖都去了门外,连洛秘书也被支出去了,房里就只剩下祖孙三人。
武敬打开了固魂符,将它贴在了武清的脑门上,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武敬还是很认真地掐决送魂。
当固魂符里的一魂一魄都回到武清身体里之后,他的胸口一阵起伏,武敬赶紧把符揭开,武清用力吸了一口气,接着眼皮颤动了一下,缓慢转醒。
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就是父亲苍老而担忧的脸,以及儿子年轻又期盼的目光。
“爸……你终于醒过来了!”武敬擦了擦自己发酸的鼻子。
“爸爸……小敬……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就要被吊死在一棵树上,是小敬一直在叫我,叫我不要死……对不起小敬……我原来是个那么糟糕的父亲……”
这些年,他一直沉湎在悲伤里不可自拔,看到武敬就会让他想到亡妻,这也让他下意识逃避和武敬的相处。
武敬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作为父亲给予爱和引导都少的可怜。
“对不起,小敬……对不起……”
直到他听到武敬呼唤自己,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给的那点少的可怜的父爱,对于武敬来说都那么珍贵。
“我应该向前走……你也是燕淮留给我的骨血,是她唯一留在这世上的痕迹了……我应该更加珍惜你,爱护你……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武清一边说,眼泪从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武敬笑着握住父亲的手,“爸,现在你振作起来陪着我,也不算晚。”
武宏远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来,没想到武清能因祸得福,不再沉湎悲伤,振作起来继续向前。
这个案子很快就侦破了,特别是有武清提供的证词。
韩家的老大进入别墅之后,虽然戴了手套,但是刀子在割过韩老爷子的时候,因为韩老爷子的挣扎,刀子也割伤了凶手的胳膊。
当时,武清正好从韩老爷子的画室出来,看到这一幕之后,武清因为太过震惊,神魂不稳定,被别墅里的邪画摄出了魂魄,其中一魄被邪画吸走,还有一魂因为想要抓住凶手的执念而一直跟在凶手的身边。
凶手为了嫁祸武清没有将凶器带走,这也让鉴证人员从刀子上残留的血迹,以及地面上干涸的血迹中提取到了凶手的基因信息。
大概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韩家老大是在一个工地上用铁桶烧血衣,烧到一半他看工地来人了,就赶紧驾车逃走。谁知道工友们看桶子里在烧东西,给他一桶水浇灭了,等到警察赶到的时候,竟然从桶子里找回了没有烧完的血衣,恰恰是有血迹的部分没有被烧着。里面同样提取出了凶手和被害人的血迹。
韩家老大等待法院排期,二弟和三妹倒是都回了家,提心吊胆就怕催债的上门要债。
没想到有快递公司上门派件,说是从疗养院寄来的。
“应该是父亲的东西!赶紧去看看,说不定里面有父亲的字画!”
“对,他虽然没有留钱给我们,但他自己画的东西还能卖钱啊!”
兄妹俩迫不及待把那些东西都被拆了。
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韩老爷子的遗嘱里,他的画全部都留给了武清,被寄回来的正好就是他俩买的那四幅邪画。
邪画目睹了韩老爷子被杀的过程,积攒了韩老爷子对儿女的失望和痛苦,在此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二哥……那是什么……是什么啊……”
大批蛇虫鼠蚁从山水画里喷了出来,咬得他俩到处躲藏。
“好疼啊!疼死啦!”
“救命!救命啊!”
四面八方的墙壁和地板上张开恐怖的眼睛,流出鲜红的血液,那血液一旦触碰上他们,就烫得他们发出惨烈的叫声。
背剑客的披风里飞出无数凶灵,噬咬他们的皮肉,让他们在蛇虫鼠蚁中满地打滚。
他们哀嚎得嗓子都快叫不出声音来了,这时候他们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他们的父亲。
“痛不痛啊,痛就到爸爸这里来……爸爸给你们吹吹。”
“爸,爸就我们……快救救我们……”
“好痛啊!爸爸!”
两人就朝着那幅画冲了过去。
第二天,警察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录口供,电话没有人接听,于是派了警员到他们家看到底什么情况。
没想到这兄妹二人竟然都撞墙了,墙下方就扔了一幅歪脖子树的水墨画。
这个案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大家都说武清成为了嫌疑人,武家有的忙,武老爷子不气得一命呜呼就算运气了,只是没想到才两天武清不但醒来还洗清了嫌疑,还决定离开疗养院回到武家了。
武敬回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也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一脸笑如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多年的女神接受了他的表白。
章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我可听说了,专案组都夸你有勇有谋,要不是你,还没那么快洗清你爸爸的嫌疑抓住真凶呢!”
武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爸都说,‘你天天跟武敬混在一起,武敬如今开了智,怎么没分一点智商给你’。”
“章叔叔这么说啊。我现在开出来的这点智商也就够我用用,如果分给你,我恐怕又要成傻子了。”
“哈哈哈,我该说你有自知之明,还是该说你小气?不过恭喜你啊,你最大的愿望就是爸爸能回来,融入正常的生活中,对吧?”
“嗯,我爸本来就是个有能力的人,只是比较心软和善良容易被伤害,也容易被各种感情裹挟。他说,为了我,他会学着让自己的心肠坚硬起来。今天他就跟着我爷爷回去集团了。我想,这才是我爷爷八十八岁大寿最欣慰的寿礼。”
就连顾家和聂家都很惊讶,一直静养的武清竟然不再避世,上阵还需父子兵,这样一来武宏远可就如虎添翼了。
下了课,武敬又拎着他精心准备的保温壶去找夜临霜了。
其实夜临霜蕴化了那颗丹药之后感觉修为提升了不少,武敬送来的八珍汤也只是喝喝而已。
“夜老师,我觉得师叔祖真的很好。”
“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到我这里说他的好话?”
“不是啊,只是我这一次的感觉。”
夜临霜垂眼一笑,“哦,你的小脑瓜里感觉到了什么?”
“他是你的师叔,他的本事应该比你厉害吧?”
“是啊。我要是能打得过他,我早把他揍个鼻青脸肿,还要让他顶着被打肿的脸到九重天上游街。”
“哈哈哈。所以啊,以师叔祖的本事,勾勾手指头就能解决这个案子,可他没有。他鼓励我自己画出固魂符,跟我讲解四面邪画的由来,给我机会使用剑诀和邪画里的凶灵PK,教我对付无赖就要比无赖更无赖……”
“最后一条可以拿掉。”夜临霜差点被八珍汤给呛到。
“师叔祖教我,会把前因后果都讲一遍,会放手让我自己应对直到我解决不了。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与其给我很多鱼吃,不如让我自己学会怎么打鱼?”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对对对,就是这个。师叔祖从前也是这么教你的吗?”武敬好奇地问。
夜临霜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
“他教我,从来只教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让我自己想。”
“这么半吊子吗?不像啊。”武敬歪了歪脑袋,明明师叔祖这一次全程带他上分到通关,保姆级教程全程跟随。
“因为,他不想我成为另一个涟月真君,希望我能摸索出自己的大道。”
这样想来,小师叔他一直都很好。
师姐说他任性妄为,离澈和千秋说他不靠谱,但夜临霜知道,他从来都是深思熟虑,其他人想了两三步,而小师叔已经在构想大结局了。
夜临霜怀疑,聂镜尘不惜直坠九重天,是不是为自己的飞升埋下了什么伏笔?
然而,他不会给自己任何答案。
因为他所有的牺牲和付出,都会确保自己飞升的时候没有任何心魔。
终于要到了武宏远的八十八岁寿宴,因为要招待的政商界人士都太多了,所以交给了武家投资经营的一所高端酒店举办。
夜临霜也在被邀请之列,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
他本来也就想着现场了解一下顾家的人,甚至打算穿着开讲座的西装就去赴会,还好武老爷子早有打算,洛秘书特地带了专门的剪裁师傅上门给夜临霜量身,还带了好几个款式来给他试穿,到时候稍微改一下尺码就行。
裁缝师傅刚到公寓的时候还有些不解,武家邀请的客人必定非富即贵,否则洛秘书怎么会亲自把他送来这里?
可到了之后发现就是一个普通小区,打开门来也是普通装修,但是当他看见夜临霜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这么俊逸出尘,那些富贵公子根本无法媲美夜临霜的气质!
“您随便量量,能穿就行了。”夜临霜对衣着并不太在意。
“可不能随便量,一定要合身,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
自家私人定制的衣服若是穿在这位夜教授的身上,那必然会成为全场焦点啊。
洛秘书就笑笑,在沙发上坐着。
距离上一次来,这客厅里倒是多了不少东西。
比如茶几角落上放着好几本时尚杂志,封面竟然都是聂镜尘,而且风格各异。
沙发边上还多了一个懒人靠垫,茶几下方还放着游戏机手柄和卡带,这些都不是夜临霜常用的东西,倒是在提醒着洛秘书,这间房子里经常有另一个人出入。
要不是武敬少爷跟武老爷子还有洛秘书提起自己跟着夜临霜学艺,他们都无法猜到聂家的老幺聂镜尘和夜临霜竟然是同门,洛秘书也是八杆子都想不到他们有这层关系,还会以为游戏手柄是武敬落在这里的呢。
只是当聂镜尘和聂家人在寿宴上碰面,又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狗血电视剧剧情了。
洛秘书表示:有点期待啊。
作者有话要说:
洛秘书:我们武家人丁不旺,自从把垃圾姑爷扫地出门,就没有豪门恩怨的大戏可以看了。期待聂影帝的表演啊!
第69章 深夜傩舞
“这肩宽,这头身比,夜教授您这身材比模特都完美啊。”裁缝师傅啧啧称赞。
“您过誉了,我的身型也就是比较匀称而已。”夜临霜回答。
一旁的洛秘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夜教授怕是对身材匀称有什么误解。
像他这样的,如果被时尚界的大佬们看见,恐怕要被奉为灵感之神。
不知何时,卧室的门开了,有人靠着门框安静地看了许久,直到师傅记录下腰围数据的时候,对方终于缓缓开口说:“腰围还可以再收半寸。”
客厅里除了夜临霜,其他人都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师傅愣了一下,他当然是知道聂镜尘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对方,还是这么闲适慵懒的模样,仿佛这里就是自己家。
洛秘书笑了一下,开口道:“武老爷子还让我跟您打个招呼呢,说是聂家那位老太太也会来,免不了您的大伯、二伯恐怕也会到场了。”
“那么武老爷子是希望我去贺寿,还是不希望我去贺寿呢?”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又瞥向洛秘书,将问题扔了回去。
洛秘书的态度倒是挺直接和坦荡的:“您是武敬小少爷的朋友,那自然是我们武家的贵客。岁月漫长,上一代能支撑多久呢?自然是未来更重要了。”
这潜台词不就是在武老爷子的心里,聂镜尘比他那所谓的大伯、二伯更重要了。
“镜尘在这里谢武老爷子抬爱了。”
聂镜尘缓缓走过来,站在夜临霜的对面,轻轻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觉得刚才那一件纯黑色,但是领口和袖口有缎带光泽感的比较适合你。”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其实他刚才试了好几件,每一件的衣形都很好,就是为了追求时尚元素,有的搞了什么不对称的领子,有的在胸前点缀了一道银河,估计在灯光下会特别显眼,夜临霜也不喜欢。
师傅开口道:“那件会不会单调了一点?”
“简单才好啊。越是简单,才越能衬托出我们夜教授芝兰玉树、与众不同的气质。”
师傅看着夜临霜自己也比较喜欢那一套,当然是要尊重他的喜好,就说会将调整好的衣服在晚宴前三天送来,如果有不合适还能修改。
等到洛秘书和师傅都走了,聂镜尘就慢悠悠在那里翻着放在桌角上的时尚杂志,而且还翻开了某一页给他看。
“喏,这个款式我拍照的时候曾经穿过呢。”
照片上的聂镜尘发丝捋向脑后,只有几缕垂落下来,可偏偏就是那几缕,让聂镜尘一向随性的气质变得强势,就连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也充满了力度感,仿佛透过杂志的页面牢牢抓住读者的精神,他的另一只手微微向下拽着领口,这是一个被摆烂的杂志拍摄姿势,甚至很多小鲜肉做起来还会夸张和油腻。
但聂镜尘却显得高贵且无欲,仿佛声杀掠夺皆在掌控。
要不是他翻出来给夜临霜看,夜临霜完全不能把今天自己选中的那套和照片里的这套联系起来。
夜临霜慢条斯理地接过杂志看了看,里面有一段什么时尚主编的评语,随口就念了出来:“明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反而让人产生一种为他翦除一切束缚的欲望。”
顿了顿,夜临霜又问:“他这话的意思是,有人看了这张照片会想要扒掉你的衣服?”
“可我拍照的时候,却在脑海里想着撕掉某个人的衣服呢。”
这要是搁三千年前,夜临霜还会侧过脸,耳朵红一红,说一句“师叔,请自重”之类。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怕谁啊?
“不用在脑子里想了。您撕给我看看?”夜临霜往上折了折自己衬衫的袖口,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某人扁一顿。
“唉,果然小师侄一旦长大了,逗起来就不好玩了。”
不但不好玩,还容易引火烧身。
“对啊,说说吧。你这个聂家老幺,到底跟聂老太太还有什么大伯、二伯之类的怎么个关系?”
“你真想知道?其实这只是这个身份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有直接的关系。”
“你这个身份之前发生的事情,又是谁的经历?难不成你还是几个月前凭空出现?那么多尘缘纠葛,总得有个实实在在的聂镜尘经历了过去的一切吧?”夜临霜没好气地问。
聂镜尘摊了摊手,“那当然是道祖万千神魂之一啊。”
“果然如此。”
道祖以身入万丈红尘,不但能体会人间疾苦,还能亲自修正天道运势。
聂镜尘刚要拿起手机继续玩,夜临霜的手掌却伸过去,将他的屏幕挡住了,食指还在他的屏幕上敲了敲。
不得不说啊,小师侄哪儿哪儿都长得合他的心意,就是手指也好看。
“那么道祖给你留下的到底是怎样的尘缘?还是……你是要我浪费灵气来推演一番?”夜临霜摊开右手,准备掐指。
“好好好,师叔说故事给你听。”聂镜尘放下手机,一副“我投降”的架势。
夜临霜向后侧身靠着沙发,洗耳恭听。
“要说这位聂家的老太太聂逢卿也是当年商界铁娘子,她本来有两个哥哥,没想到都在她之前去世了,她成了聂家唯一的继承人。其他的豪门望族都想和她联姻,包括大名鼎鼎的顾家,据说顾老太爷在六十多年前还是聂老太太的裙下臣呢。”
但聂逢卿打定主意要招赘婿,不求对方多有财力,只求对方安分、听话。
千挑万选了许久,不是对方行事作风太小家子气,就是觉得对方的眼界见识不够,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谁知道忽然有一天,她看中了一个家境一般的学长,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简直惊掉了圈内人的下巴。大家本来都在看笑话,觉得聂家这位大小姐怕是招不到驸马了,谁知道驸马爷说来就来?
“只是大家都万分不解,聂逢卿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呢?”
“你的这位‘爷爷’学识渊博,有内涵?”夜临霜问。
“我看过他的命格,里面既没有文昌也没有文曲,能考上大学应该是他学识的上限吧?学识渊博有内涵什么的,不适合当他的标签。”
“他性格温润,能包容你奶奶的大小姐脾气?”
“是吗?听说大学毕业的时候,室友欠了他两块三没有还,他跟对方讨要,最后还打起来了……这算性格温润?”
“那他必然长了一副好皮囊?毕竟有趣的灵魂不如好看的皮囊。”
聂镜尘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个名字,一个中年人穿着西装剪彩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这位就是聂家的驸马爷。”
夜临霜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用手机把照片放大,眉头蹙了起来:“这……长得也很一般。你的经纪人夏宽看着都比他有当赘婿的资本。”
“你拿夏宽跟他比,那可真是折辱夏宽了。夏宽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出身,但对身边人尤其是对老婆孩子非常舍得。我出事昏迷的三个月,他明知道聂家人不会在意我的死活,却还是花重金请来付澜生想要救我一命。夏宽如果当我的爷爷,我半点意见都没有。”
“所以,这里面有问题?”
“对,两人在一起大概十年之后,聂逢卿的闺蜜梅若苓就告诉聂大小姐,说她发现驸马爷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一个陈旧的老小区,怀疑是不是在那里藏了小情人。聂大小姐爱那个男人爱得如痴如狂,他捅下什么篓子都给他善后,他做垮了什么生意都给他平账,怎么会相信他在外面有小三呢?但是梅若苓就跟她打赌,说如果驸马爷没有问题,她就在报纸上登道歉信。”
有意思啊,夜临霜托着下巴,“那个老房子里藏了什么?”
“不用我给答案,你不是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了吗?”聂镜尘笑了笑。
“他用了某种邪术影响了聂逢卿?”
“嗯,对。那间老房子啊,被改成了阴宅的格局,里面供奉着一尊邪像。神龛前摆了聂大小姐的照片,还有一个里面塞了她头发、写了她生辰八字的布娃娃。当时那位闺蜜很虎,悄悄跟在驸马爷身后,见他进了那座老房子,立刻带了人破门而入,把那尊邪像给砸了个稀巴烂,顺带把驸马爷打了个鼻青脸肿。驸马爷骨折住院了,到了下一个月的初一,爬在地上也要去给邪像上香供奉,被拦了回来。当天晚上就发了疯,说什么自己断了供奉,邪君要来索命,第二天就发现他在床上姿态扭曲、面目狰狞,尸体都僵硬了。至于聂逢卿,等到驸马爷一死,她忽然清醒过来,估计想到自己跟这么个男人朝夕相处了十年,还生了三个儿子,应该很想把自己的皮都刷下来吧。”
听到这里,夜临霜也打了个寒颤,这还真是太可怕了。
至于那邪君到底是谁,现在也无从考证了。
知道了这么多的线索,实在要推演他和聂镜尘也能办到。
“后来呢?这跟‘聂镜尘’离开聂家有什么关系?”
按道理聂逢卿的三个儿子都是跟同一个渣爹生的,就算是不喜欢也该是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又怎么会单单让最小的孙子离开聂家呢?
“你应该听说过聂逢卿最喜欢小儿子,也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爹。有才华、有本事、有样貌,反正跟那个又渣又狗的驸马完全不一样,妥妥就是聂老太太理想儿子的范本。谁知道小儿子和儿媳度假潜水,出了意外。当时聂逢卿一口气没上来,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小儿子没了,这份母爱就寄托在了小孙子的身上。可她万万没想到把小孙子接到身边之后,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
才回到聂家老宅第一个月,小孙子就发了场高烧,差点没有命,噩梦中不断呓语,喊着“好热、好烫、救命”。
聂逢卿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医生是一个又一个看,她恨不能替小孙子受生病的苦。
好不容易小孙子的病好了,却变得奇怪了起来——这孩子晚上经常会梦游。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老宅里的人都睡下了,小孙子却悄无声息地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把收藏柜打开,将聂老太太搜集的傩神面具戴在脸上,在别墅里夜游。
明明没有人教过这孩子跳舞,他却跑到老太太的卧室门前跳起了傩舞,聂逢卿晚上睡觉轻,听见动静就起来看,惊得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她本想上前摘掉小孙子的面具,还是老管家制止了她,怕惊着孙少爷。
而这孩子就在那里整整跳了快半个小时,跳完之后又把面具放回去,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去卧室睡觉了。
聂逢卿对小孙子梦游跳舞并不在意,毕竟傩舞是祛除病痛、邪祟的舞蹈,只是担心这样梦游对他的身体不好,咨询了好些心理医生也没有结果。
又过了几日,大儿子聂含州来看老太太,就在自己结婚前的卧室睡了一晚。
没想到小孙子又梦游了,更加没想到的是他闭着眼睛敲了自己大伯伯的门,结果一开门家里养的那只狗冲进来,把聂含州咬了个鬼哭狼嚎,还好家里的佣人们赶过来把狗赶跑。
小孙子又梦游回去睡觉了。
聂老太太见大儿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又觉得小孙子梦游也不是第一次了,有问题的是那只狗怎么忽然咬人,但它毕竟陪着自己许多年,不忍心遗弃,就送去别院里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踩中了聂逢卿的底线,那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梅若苓。
她就是那位冲进去砸了邪君像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冲撞了邪君,就在三天之后出了车祸,两条腿受伤了动弹不得,在家里也备受冷落,连照顾她的护工都能对她大呼小呵,而家里的三个哥哥还怪她多管闲事,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
聂逢卿一怒之下,亲自登门梅家,将梅若苓接到身边照顾,两人相依为命几十年。
某天晚上,梅若苓在聂逢卿的书房里看书,打瞌睡睡着了,没成想书房里竟然起了火,差点把梅若苓烧死在里面。
还好二儿子回来想找聂老太太聊点生意上的事情,发现苗头立刻灭火,把梅若苓给救了出来。
等佣人管家善后,才想起了小孙子。
聂老太太赶紧去看他,发现他竟然坐在床头玩打火机,问他这打火机是哪里来的,孩子摇头说不知道。
其中一位佣人这才后知后觉地说,看见孙少爷在书房附近游荡,以为他又开始梦游了,本想找管家来把孙少爷抱回去,没想到听见书房着火了,就赶去帮忙了。
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受伤了,跑到亲妈面前说觉得小侄子有点神神叨叨的,不对劲。
聂逢卿毕竟曾经被枕边人暗算过,对这类事情非常敏感,于是就找了一位信得过的大师来看。
大师进了小孙子的房门,只坐了一会儿就说这事儿帮不了,就要走。
聂老太太是各种挽留,许以重利,对方才说了实话。
这小孙子就是来讨业债的。
当年聂逢卿那个渣男丈夫做生意,开了个厂子,为了省钱消防设施没有到位,有一天晚上出了意外,厂子着了火,把周围都烧着了,工人们虽然大部分都跑出来了,但也有四五个严重烧伤,还有两个医治无效去世了。
按道理作为厂子的负责人,这个男人活该进去,但当时聂逢卿脑子不清醒,为这个男人摆平了事情,又重金赔偿家属,这才没有被追究。
大师的意思是,着火了出了人命,聂家赔钱却没有赔命,而且被烧死的还有厂里养的狗,还有野猫、大树、小虫、小花,这些生灵都遭了无妄之灾,他们都有怨气,如今都汇集在了这个小孙子的身上。
小儿子是聂老太太最有能力的孩子,也是唯一和亲爹最不相似的孩子,聂老太太如果当初让丈夫得到了应有的制裁,那么小儿子能保住。但聂老太太被蒙蔽和控制了,选择帮丈夫善后,那么这个小儿子就注定保不住,所以这才会在潜水的时候溺亡。
水,正是灭火之物啊。
至于小孙子,如果继续留在聂家,就会一直向聂家人讨业报。
之前是大儿子,然后是聂老太太当作血脉至亲的梅若苓,这之后还会是谁,就难说了。
聂逢卿本来就对丈夫心有怨恨,当得知小孙子就是因为丈夫的所作所为而产生的业报,心里的不舒适感自然直线上升,两个儿子还有儿媳都心有余悸地跟老太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管家、佣人也在议论纷纷,甚至还请辞想要离开,就因为担心在这个宅子里继续待下去,会被讨业报的小孙子一把火烧死。
只有梅若苓说既然是来讨业报的,那就要对这个孩子更好,怎么能回避过去犯下的错误。
但梅若苓一个人的意见抵不过全家还有整栋宅子的人,聂老太太将小孙子交给了他母亲那边的亲戚抚养。
没想到小孙子去了那边之后,就再没有梦游过了,但也因此这孩子和聂家断了联系,他没有再回过聂家,就连进娱乐圈之后明明可以亮出聂家孙少爷的身份获取更多的资源,他也不曾开过口。
“这就是道祖为我安排的尘世亲缘。你觉得这样?”聂镜尘摊了摊手。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你虽身在红尘,却心在世外,所以压根就无所谓吧。”
“是啊。管聂家人怎么想呢。”聂镜尘说完,就倒在沙发上,顺带用鼻尖蹭了一下夜临霜的后背,“玩游戏吗?”
“好,但是玩了之后,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夜临霜回过头来看着聂镜尘的眼睛说。
“就算我赢了,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我也不会拒绝啊。”
聂镜尘低下头,从茶几下方把游戏手柄还有游戏卡都拿了出来,看起来对夜临霜将要提的条件非常好奇。
“今天我们不玩这个。”夜临霜说。
“嗯?那你想玩什么,总不是玩五子棋吧?”
“玩个简单的,之前玩过的。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无论做什么视线都不能离开彼此,谁先闭眼谁就认输。”
听到这个,聂镜尘笑了起来。
“就凭我们俩的本事,玩这个就是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有结果啊。你想跟我对视到天荒地老不如直说。”
“是吗。师叔不是最擅长扰乱对手的决心吗。来吧。”
夜临霜直接盘坐在了聂镜尘的对面。
“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想要报仇?”
“所以师叔你也知道从前玩这个游戏耍的那些把戏不地道?”夜临霜的眉梢很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不地道吗?没规定说不能做的,不就是不能做的吗?”
“那就来吧。”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三千年了,他早就能不动如山了。
两人一起说“一、二、三,开始”,夜临霜便进入了打坐冥想的状态,整个人放松后沉静,一双眼睛明亮而透彻地看着聂镜尘。
他知道自己不能带任何情绪,要把师叔当成空气,否则师叔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对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时间久了自己绝对招架不住。
才互相看了不到十分钟,对面的聂镜尘果然忍不住要作妖了,他先是抬手替夜临霜把发丝捋到耳后,真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如果是从前的夜临霜,会啪地拍开师叔的手,然后悄悄心跳加速,甚至会耳朵发热。
而此刻,他却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扣住了师叔的指尖,一点一点下滑,嵌入师叔的指缝之间。
他好像看见师叔的眼睛正一点点变得晦暗,像是欲来的山雨,一点一点欺向夜临霜的心头。
聂镜尘缓慢靠近,目光没有转移却微微错开了鼻尖,夜临霜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看过不少电视剧,包括偶尔有学生们在手机里看的漫画,他用神识扫过,着就是接吻前的标准分镜画面。
“师叔。”夜临霜的背依旧笔挺。
“怎么了?”聂镜尘的唇上带了一抹笑。
“我不同意。”夜临霜开口道。
每一个字都很轻,但是很坚定。
聂镜尘很轻微地顿了一下,单手撑在夜临霜地身侧,过了一会儿他就向后退去,回到了原位。
夜临霜看到师叔的眼底有什么在浮动,若隐若现,也许是失落,也许是期待落空,又也许是他以为夜临霜会像从前一样纵容自己,却没料到被拒绝的落差感。
其实要验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很容易。
这次换夜临霜侧过脸,缓慢靠近对方。
聂镜尘很短暂地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他看来夜临霜只是在回敬自己那个把戏而已。
“临霜,我也不同意哦。”
然而夜临霜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继续靠近,甚至伸手扣住了聂镜尘的后脑勺。
“临霜,我不同意。”
这一次,聂镜尘收起了笑,但看向夜临霜的目光变得更深,更沉。
他明明期待夜临霜的靠近,明明渴望夜临霜的带来的触感,哪怕只有一瞬。
“我管你。”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睁大了眼睛,那一刻,他目光里的情绪是放弃抵抗。
夜临霜想起离澈真君曾经告诉过自己,混沌业火,一触即燃。
可面对心动的人,哪怕将业火硬生生咽下去,也会万分期待心爱的人能触碰上自己,百转无悔。
他想试一试师叔藏着的真相。但只是个真相而已,如果是真的……那会有多疼?
然而夜临霜没有真的吻上去,只是在距离近到有些危险的时候轻轻吹了一口气,气息扫过师叔唇缝的那一刻,对方闭上了眼睛。
“你输了。”夜临霜坐了回去,顺带瞥了一眼手机,“时间只过去了半小时。”
过了好一会儿,聂镜尘才开口问:“你故意的?”
“对啊。”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
在聂镜尘那视死如归却又不加掩饰的期待里,他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你在这个新时代学了不少。”聂镜尘深吸一口气,笑着说。
“错了,是旧时代学的。”
“嗯?”聂镜尘露出少有的疑惑表情。
“跟你学的。”
夜临霜起身,和聂镜尘擦身而过。
而聂镜尘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接着深吸一口气。
他刚要起身,夜临霜已经慢悠悠走回卧室门口,凉凉地说:“既然那么想要,刚才就不要说什么不同意。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孩子搞什么口是心非。”
聂镜尘朝对方露出礼貌以及不失风度的微笑:“本师叔受教了。果然三千年风水轮流转,谁修成了狐狸精还不一定呢。”
“师叔,你可得愿赌服输。武老爷子的寿宴上,你给我好好配合。如果敢演什么剧本之外的台词,就别怪我以下犯上。”
聂镜尘笑了,“我太好奇了,你要怎么以下犯上?”
“以雷霆之威,渡化你。”
说完,夜临霜掐了个九霄雷霆降世的诀,还好只有形没有意,不然这栋楼都可能被劈没了。
聂镜尘果断开口:“我认输。”
“师叔。”
“嗯?”
“纵有业火滔天,无边我也渡。”
聂镜尘捂着眼睛笑了,“渡不了呢?”
“那就一起,看它能把我们炼化成什么模样。”
听到这句话,聂镜尘笑了,这个答案他很喜欢。
赴寿宴的当天,是洛秘书亲自开车来公寓下接夜临霜。
明明夜临霜还是那个夜临霜,连发型都懒得打理,但是当他穿着那身定制款的西装走出公寓楼的大门,朝着车的方向信步而来的时候,洛秘书在心里悄然感叹:艺术啊,这才是真的艺术。
寿宴在映月山庄举办,山庄的中央是一片宁静的湖泊,周围则是园林式样的亭台楼阁,光是行走在其间,夜临霜都会有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水榭廊回。
当他们来到主宴会厅的时候,不少宾客已经到了。
武老爷子穿着一身秀着松鹤的唐装,严肃的脸上堆着笑意,左边站着儿子武清,他刚从疗养院里出来,整个人显得白净而消瘦,虽然带着礼貌的笑意,眼里没有了以往的忧郁,更多的是从容坚定。右边则是女儿武媛,挽着父亲的手,和其他的宾客打招呼。
倒是武敬非常地活跃,一会儿跟这个叔叔寒暄,一会儿又跟那个伯伯聊天。
见到夜临霜来了,武敬立刻迎了上去,“夜老师,你来了。我爸爸今天也在!”
武敬太热情了,夜临霜不动声色地脚步挪动,正好绕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低声提醒道:“我只是你学校的老师,你不需要对我太过热情。”
武敬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我只是想让爸爸知道我现在跟着你在学本事而已……”
夜临霜叹了口气,“好吧,我跟你过去。”
武敬又恢复了鲜活的表情,就像一只大狗忽然接到了主人扔过来的骨头玩具。
来到武老爷子面前,夜临霜淡声道:“祝武老爷子松鹤延年,福寿康宁。”
武宏远露出了笑容,比什么这个总那个董来寒暄时候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明显要高兴许多。
“您的金口玉言,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这也是武清第一次见到夜临霜,他虽然只是微笑着说了声“欢迎夜教授,一切请随意”,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将夜临霜的外表、神情、举止都观察了一遍。
毕竟这是被父亲敬重,也是被洛秘书奉为神明的高人,他点破了武敬的命格,更加救了武敬一命。
如果可以,这个人也许能帮自己找到害死爱妻的幕后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夜临霜靠在沙发上:接着奏乐接着舞。
聂镜尘:谁来奏乐谁来舞?
夜临霜:装什么装
第70章 晚宴
夜临霜微微颔首,其他多余的奉承和应酬都省下了。
洛秘书就带着夜临霜在主桌左侧的客席坐下,甚至弯下腰,特地为夜临霜倒上一杯茶,而且茶还与其他宾客们的不同,是从武家特地送来的紫砂小壶,倒好茶水之后,小壶就放在小炉子上温着,看起来讲究得很。
这场晚宴还是以中式宴席为主,宴厅里摆放着大圆桌,宾客们落座之后可以吃饭聊天,也能离席敬酒,当然也免不了趁着很多大佬都在的机会互相攀关系谈合作。
武老爷子喜欢传统戏剧,自然免不了请人来唱戏,甚至还编排了几出皮影戏,虽然大部分宾客都欣赏不了这些,但天大地大,武老爷子最大,能感受一下这种复古的热闹气氛,也挺有意思。
夜临霜抿了一口茶水,静静地听着古琴。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悦耳的高山流水之声了,这位乐师颇有造诣。
就算没有环顾四周,夜临霜也知道周围有不少人都看向他,要么在欣赏他,要么在猜测他的身份。
能让洛秘书亲自照顾,连茶都喝的和别人不一样,长相又如此俊美,仪态也是从容有度,跟现场其他富家子弟的气质截然不同,有种超然于上的淡泊。
顾焕凝从进门开始,就看见了夜临霜。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那一刻他脑海中竟然出现一句话:画中谪仙入凡尘。
接着他就觉得自己太好笑了,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人罢了,除非……这位夜教授不是真正的凡夫俗子。
顾老太爷和武老爷子寒暄了一句,被安排在了主桌。
“我想呢,我们这个年纪,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明年还不知道谁在谁不在。机会难得,就让小辈们在一起,还能互相了解一下。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武宏远笑着说。
顾老太爷当然没意见,而且他们这群上了年纪的在一起追忆往昔,小辈们又听不懂,同坐一桌反而尴尬。
但是这一次,顾老太爷竟然把顾焕凝带来这个寿宴,可见对他非常看重。
就连武宏远也不得不对顾焕凝夸奖一番:“这就是焕凝吧?听说他自己创立的公司都上市了,现在也是身价十几亿的商界新贵了。不像我那个小孙子,成天就在外面胡来,只有人来跟我告状,就没人夸过他。我怕将来我就是入土了,棺材板都能被这小兔崽子给掀了。”
顾老太爷摆了摆手,“武敬这才大二还是大三吧?这个年纪就是要跳脱一点,你看看顾焕凝那么老沉,一点年轻人的鲜活气都没有,我跟他说话都觉得累。”
“你这是叫什么来着……”武宏远想了想,“凡尔赛!你就是在凡尔赛!可惜了,我没有孙女,要是有孙女的话肯定得让焕凝当我的孙女婿!”
一旁的武媛提醒道:“爸,人家焕凝和意诗已经定下了。您的话要是传到钱永诚那里,听说你要跟他抢女婿,他高低得上门跟您说道说道。”
“喔唷,是我糊涂了。看到焕凝长得一表人才的……”
顾老太爷摇了摇手,“年轻人的事情啊,说不上。昨天蜜里调油,明天说不定就狂风暴雨了。”
顾焕凝在一旁陪笑,但视线的余光却关注着隔壁桌的夜临霜。
这位夜教授恐怕是全场附庸风雅、满身铜臭味的宾客里唯一听得懂琴音的人了,当琴音略微高亢的时候,夜临霜的眉梢也跟着轻微挑起,指尖敲在杯子的边缘,就像擂鼓一般落在顾焕凝的心头。
人终究还是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
“焕凝,去吧。一会儿帮我多敲打敲打武敬。”武宏远笑呵呵地说。
洛秘书将顾焕凝请去了左侧的那一桌。
按道理左为贵,这一桌应该安排给更加年长,更有社会地位以及和武家合作更紧密的客人,但却安排给了他们这群第三代的小辈,实在是让顾焕凝不得不思考其中的用意。
或者……是因为这位夜教授对于武家来说贵不可言?
不,如果真是那样,武老爷子为什么不将他直接安排到主桌去。
洛秘书本来是要将顾焕凝引到和夜临霜相对的座位,没想到顾焕凝竟然主动拉开了夜临霜身旁的椅子,坐下之后也很安静地等着乐师这一曲终了,才朝着夜临霜伸出手:“你好,在下顾焕凝,是顾老爷子最小的孙子。今天被爷爷带来这里给武爷爷贺寿,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夜临霜缓慢睁开眼睛,离得近了,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肖絮会对顾焕凝这么死心塌地,因为这个男人长得真得不错。
他不是那种五官透着精致的小白脸,相反英俊且硬朗,微微上扬的眼尾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轮廓也很流畅,特别是下颌显得很有力量感,如果是性格稍柔弱的人,很容易被他的气场影响,产生依赖和依附感。
“我姓夜,是承州大学的民俗学的副教授。”夜临霜的回答很简单。
没什么好特别介绍的,身份是穿越来之前道祖给的,以顾焕凝的调查能力,自己家的祖坟埋在哪里,顾焕凝都了若指掌吧。
夜临霜没有握顾焕凝的手,这也是顾焕凝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社交上遇冷。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声音比之前还要柔和三分:“我听说武敬在承州大学读书,所以他是您的学生?”
“算是吧。”夜临霜再一次理解了肖絮,就顾焕凝这个样貌,用温柔的语调去哄劝,真的是很难提防他的温柔一刀。
“跟您学习民俗?武爷爷应该会安排他去学商科吧?”
“他确实是商学院的。但是经常跑来我的课上旁听。”夜临霜回答。
“哦?那一定是因为夜教授比商学院的教授更有魅力。”顾焕凝略微凑近了一点,看向夜临霜的眼睛,这是在试探社交距离。
然而夜临霜对这样的试探视若无睹,直接垂下眼抿了一口茶。
“是因为民俗学中有很多民间传说,那小子把我当成说书人,来我这里听鬼故事了。”
夜临霜侧过脸,瞥了顾焕凝一眼。
听到“鬼故事”三个字,顾焕凝若有所思地手指抚过茶杯的杯口。
肖絮穿着红色高跟鞋跪碎了膝盖算不算鬼故事?罗淡公寓里的傀儡娃娃算不算鬼故事?
这位夜教授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指什么?
顾焕凝也就不再和他绕弯子了,直接问:“听说等晚宴之后,武家还会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夜教授知道那是什么吗?”
“左右不过祈福消灾、长命百岁、家族昌盛、晚辈成器。”夜临霜回答,似乎对这个仪式不好奇和无所谓。
顾焕凝无奈地一笑,“夜教授,你的学生有说过你是个话题终结者吗?”
“有。所以他们从不在我这里开启话题。”
可问题是,顾焕凝也无法从夜临霜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他还是难以相信这样一个俊美出尘的男子没有任何修为。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过来,轻轻拍在夜临霜的椅背上,竟然是梁家的梁华和梁佑父子。
“夜教授,许久不见!”梁华笑了起来,颇有几分把夜临霜当自己人的意思。
“嗯。”
面对热情的梁华,夜临霜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寒暄,他连离开椅子的架势都没有。
梁华也算是颇有成就的人物了,哪怕是顾老爷子见到了也得给三分薄面,但看夜临霜这个态度,管你多有钱,他都一视同仁的冷淡。
这也让顾焕凝心里舒服了一些。
梁佑又接着说:“夜教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派车去接您。我父亲最近收藏了一尊小铜像,朝代什么的能确定,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祇,也担心有没有什么收藏忌讳。”
说完,梁佑把手机打开,找出了小铜像的照片。
夜临霜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露出他优渥的下颌线,就连脖颈拉伸而出的线条都很吸引人。
“这个应该是与雷电之力有关的神祇,不过看这个小铜像的规制,还有它手中所握的仙器并不是擅长杀伐的神祇,应该不是雷罡显圣真君,倒像是雷部某位善于布雷施雨的辅神。具体的,我还是要回去查一些资料,也要看一看实物,才能给出比较确切的答案。”
“那就有劳夜教授了。”梁佑笑了一下,作为同辈,他也被安排坐在了同一桌。
梁华嘱咐儿子多交朋友,多照顾夜教授,就去另一侧落座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这桌又来了一个特殊的年轻人,那就是肖宸。
他还是被武敬揽着肩膀带到这一桌的,一口一个“宸哥”叫得热络得很。
肖宸面对顾焕凝的时候,明显地不自在,拳头握起,指骨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在生意场上的经验,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
想起那双红色高跟鞋,想起顾焕凝之前对妹妹的各种温柔暧昧,肖宸就恨不能撕开顾焕凝那张虚伪的面具。
但这里是武家的场合,他能被邀请来赴会,已经是武老爷子照顾他们家了。
“宸哥。”顾焕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肖宸微笑着打招呼,风度与涵养并存。
可以想象,如果肖宸真的和顾焕凝发生了什么,无论是现场其他人还是武家都会觉得是肖宸的不是。
夜临霜瞥了一眼顾焕凝唇上的笑,还真是够完美的呢,这家伙在故意激怒肖宸。
“你上次跟我说想要在承州市读研究生,好照顾你妹妹,所以我跟几个教授通了电话。他们推荐你报考承州师范大学岑教授。”
夜临霜的话说完,立刻转移了肖宸的注意力,连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消散了。
肖宸双手撑着桌面,朝着夜临霜睁大了眼睛:“岑教授?我记得他今年就要退休了啊?他还带研究生吗?”
“嗯。最后一届,你自己把握机会。不过岑教授是为了承州市文化研究所培养人才,你……”
“我愿意!我愿意毕业以后去市文化研究所!”
这对于肖宸来说简直是一团乱的生活忽然豁然开朗,有了明路。
夜临霜的手指却在桌面上叩了叩,“那也得你考得上。”
肖宸慢慢坐了下去,心情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顾焕凝侧目看向夜临霜,这家伙一定很擅长哄人,语气温厚没有攻击力,让人莫名其妙想把知道的都掏出来。
“夜教授的人缘是真的好,武爷爷和梁叔叔因为古董鉴定的问题经常与你讨论请教,就连宸哥考研究生的事情,夜教授也很上心。看着寡言少语,其实心肠很软。”
夜临霜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这世上终于遇到一个比师叔还能演戏的人了。
我和肖宸就住上下楼,你能不知道?
这一次轮到肖宸说话了,他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解释说:“没什么,我租来考研的公寓正好就在夜教授家楼下。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我幻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就跑上去敲了夜教授的门,我还以为是夜教授的女朋友半夜在家里试穿高跟鞋。”
这时候,另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拉开了夜临霜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一时之间不仅仅是他们这桌,全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聂镜尘?聂镜尘竟然也来了?”
“废话,他是聂家最小的孙子,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可我怎么听说,聂镜尘从来不会和聂家人待在一起吗?”
聂镜尘一抬眸,笑了一下,对面的肖宸就觉得对方的眼睛不仅仅是好看,而且目光很深很平和。
“肖同学,你说你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真的吗?”聂镜尘撑着下巴半带调侃地看向夜临霜,“夜教授,你背着我又养了其他的狐狸精吗?”
这话一出口,梁佑和肖宸都差点被呛到。
“你已经够麻烦了,不想要第二只。”夜临霜竟然还淡定无比地回答。
“哦,那就是你在家里练习穿高跟鞋吗?好可惜啊,我都没看到。”
聂镜尘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撒娇和矫揉造作,甚至就像电影台词,每一个吐字都很清晰,还带着一点磁性的尾音,听得人心痒。
肖宸赶紧说:“是我幻听……幻听,不是真的有高跟鞋的声响。”
梁佑则咳嗽了一下,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八杆子打不着的夜教授竟然和聂镜尘在一起了,但从外貌来说,他俩倒是非常匹配,梁佑虽然对夜临霜有好感,但也知道对方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这时候武敬端着酒杯过来坐下,笑着说:“呀,夜教授,你在跟镜尘哥聊游戏吗?你们那个《冒险世界》通关了吗?”
顾焕凝从武敬的话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信心:“阿敬,你的意思是夜教授和聂镜尘经常在一起打游戏?”
“对啊,通宵。我们夜教授看着像是那种能自动抵御任何上瘾事物的人,对不对?”武敬兴高采烈地说,“但就是平常太自律了,真的被引诱上瘾之后,根本停不下来!”
顾焕凝微微一愣,看向夜临霜和聂镜尘:“所以……你们是一起打游戏的关系?”
肖宸赶紧点头:“应该……应该是这样。”
聂镜尘抱着胳膊轻笑了起来,“怎么,难不成在座的还以为我们是一起睡觉的关系吗?”
夜临霜没有说话。
聂镜尘抬手亲自给夜临霜的杯子里倒上专属于他的灵芝茶,“我倒是想凭本事上位,可惜夜教授永远不解风情。”
顾焕凝听着周围人的聊天声,脸上是平静的表情,心里却在思考。
他之前认为夜临霜不会那么碰巧和武敬、肖宸还有梁家人都认识,如此紧密的因果联系,夜临霜说不定就是破坏他们母子布局之人。
但是今天看来,好像每一段关系都是巧合,也都有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聊天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洛秘书快步走向门口迎接,来的就是聂家的老太太聂逢卿。
左右两侧跟着的是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位白净但是看起来挺金贵的年轻男人。他就是聂老太太的另一个孙子,聂明铖。
“逢卿小妹来了,坐坐坐,让老哥哥看看你怎么样了。”武宏远笑着起身,眼里是对聂逢卿的欣赏。
聂逢卿看着不苟言笑,但听到那句“逢卿小妹”唇线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本威严不好惹的样子竟然变得柔和了。
“武大哥,都到这个岁数了,也只有你会叫我一声小妹。”聂逢卿坐下的时候,视线余光瞥到了旁边那桌,自然是看到了聂镜尘的,但却不喜不惊地安然落座。
她的两个儿子也向武宏远说了好些贺寿的话,应该是特地请大师想出来的,和其他人不同。
洛秘书照例把聂明铖引向武敬那一桌,只是聂明铖看到聂镜尘的那一刻,就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一颤,眼神很明显地怔住了,不但向后退了半步,甚至没有忍住直接低声问洛秘书:“你们请了他来怎么不跟我们聂家说?你不知道我们聂家人不能和他坐一桌吗?”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整张桌子的人都能听见,这让其他人对这件事充满了探究。
果然,豪门故事多,一家三代就能演出几十集狗血剧。
聂镜尘向后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嘴唇一开一合,说的是:我来讨报哦。
聂明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咬牙切齿地看向洛秘书,用眼神示意对方给个解释。
洛秘书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淡声道:“我们当然知会过聂老太太。”
“这怎么可能?”聂明铖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奶奶。
聂含州赶紧过来,先是将聂明铖护在身后,像是看洪水猛兽一样看着聂镜尘,接着将聂明铖拉到了聂老太太的身后,低声在她耳边说:“妈,您要是早就知道那家伙会来,你就该告诉我们一声啊。”
“告诉你们又如何?难道你们知道了,就不来给武老爷子贺寿了?明铖如果连直面自己堂弟的勇气都没有,还是不要姓聂了。”聂老太太面无波澜地回答。
聂明铖张了张嘴,朝着自己的父亲摇了摇头,聂含州黑着脸把儿子拉到自己那桌去了。
武宏远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抿了一口茶水,“妹子啊,你的儿孙……比起你来,火候差得有点多。”
聂老太太也不生气,感叹了一声:“没办法,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爱打洞。”
这是在讽刺他们的亲生父亲,那个走旁门左道的渣男。
也不知道安排座位的洛秘书是不是故意的,聂老太太只要微微一偏头,就能看到聂镜尘。
这孩子垂目而笑的姿态,看向身边那位大学教授的眼神,都深远清澈,根本让人联想不到他是来讨报的。
聂老太太对当年聂镜尘梦游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内心深处充满了对丈夫的恨意,对于聂镜尘血缘之爱每每想起他很可能是为了那个男人犯的错误来报应聂家,聂老太太就放不下。
顾老太爷倒是有些好奇地问:“聂家那小孙子的事情,咱们三家都知道,所以老哥哥你不如就直说了,为什么这一次寿宴会特地把那孩子请来。咱们现在就把话说开了,也免得聂家人有什么想法。”
“这是武大哥的寿宴,他是主人,他想请谁就请谁。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就不聊不合时宜的话题了。”聂老太太说。
“没关系,这个事儿啊,我本来也想跟你说清楚。你们应该听说了,我的孙子武敬着了道,被魇住了,昏迷了很多天,对吧?”
在座的人没有想到武宏远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一开始,武敬说他在梦中被一位上仙所救,在梦中结下仙缘。我以为梦就是梦,能醒过来就好,仙缘什么的纯属他自己的幻想。武敬醒来之后,还跟我说他原本是鹤鸣同鸾的命格,却被人恶意冲撞改命,变成了散财童子的命数,将来会散尽我武家的家财。”
听到这里,顾老爷子的眼睑抽搐了一下,他哪里不知道武敬早产就是他那位儿媳妇余真的手笔呢?
“没想到那位上仙指点说如果散财变成善财,那就是财如流水,财源滚滚轮转而归。我还当这小子就是为自己乱花钱找借口呢,没想到啊……”武宏远也学会了吊人胃口,不管聂老太太和顾太爷怎么看他,他都要慢悠悠把这点茶水喝下去了才说话。
在一旁照顾他的武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爸,武敬怎么个乱花钱呢?”
“他眼睛也不眨,就给长留山上的道观捐了一千万,就因为他希望观主用这笔钱继续照顾孤儿。没成想这位观主生活低调,但也是个人脉极广的人。他知道那是武敬捐的善款,就想要回馈我们以善果。他知道我们武家正要建一座跨海大桥,但是施工难度非常大,就介绍了一位桥梁设计工程师给我们,一下子就解决了施工难度问题,为我们武家省下的是十几个亿。观主说,武敬种下善因,自然会有善果。你们应当知道长流山上供奉的是哪一位仙君吧?”
顾老太爷回答道:“天衡衍盛千秋真君,相传那可是道祖最后一位弟子,掌管仕途晋升、家族昌盛。我们这些大家族,哪个不期望得到千秋殿主的垂爱?”
“那就是了,我陪着武敬回去长流山感谢仙君赐予的机缘,没想到武敬这小子在下山的路上捡到了一本书,明明翻开来里面就是空白的,可是武敬非说里面就是有字。当晚,他就开始做梦,梦里还是那位仙君带着他游历山河,教他一些术法。”
听到这里,不只是顾老太爷和聂老太太,就连隔壁桌聂家的老大和老二都笑出声来。
“老哥哥,你可真会讲故事。”顾老太爷很显然不信这些。
聂老太太也笑了:“这要是真的,老哥你还不藏着掖着,哪里会在寿宴上跟我们这么多外人讲。”
武宏远忽然就不说话了,反倒是一旁的武清给父亲续了些茶水,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武家人丁单薄,除了老爷子,就我这个父亲还有武敬的姑姑。所以这些话自然就是得说给外人听的。”
顾老太爷的手指捏紧了茶杯,脸上却仍旧带着笑。
“老爷子的意思就是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武家是有福缘的家族,就算能暗害一时,也害不了一世。”
聂老太太冷笑了一声,“那么,这跟老哥你把镜尘那孩子也请来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那孩子的命格好。”武宏远回答。
聂老太太愣住了,甚至隐隐生出一股怒意,“老哥,你明知道他……你是在诅咒我这个老婆子吗?”
大师说聂镜尘是来找聂家讨业报的,武宏远现在却说聂镜尘的命格好,这不就是希望聂家赶紧遭报应吗?
武宏远看向聂老太太,“你找的大师真的确定没有私心?或者他真的能看懂大机缘吗?”
那一刻,武宏远的目光深沉锐利,让聂老太太神经莫名一颤。
那感觉就像几十年前冲进老破小里,看到自己深爱的丈夫把自己的照片和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娃娃放在邪君像前祭拜一样。
顾老太爷再一次手指捏紧,笑道:“那老哥你又从哪里找来的大师?”
武宏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是他身旁的武清,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给老爷子舀了一碗汤。
“武敬说,聂镜尘的命格根本不是什么讨业报的命格,而是通神的命格。”
顾老太爷又要笑了,但他注意到聂老太太在听到“通神”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或者被“通神”这两个字点醒了什么。
“这话,是武敬梦里的仙君对他说的,说‘此子灵台充盈,可入九霄通神临’,命格贵不可言。”武清慢悠悠地继续说,“所以我想问问聂老太太,镜尘小时候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玄学方面有些东西无师自通?”
聂老太太再次沉默,因为她想起了聂镜尘小时候梦游会带着傩神的面具来到她的房门前跳傩舞。
根本就没有人教过他,而且这孩子也根本没有见过傩舞。
“老太太,镜尘是在十二还是十三年前被您送离聂家的吧。他走了之后,聂家如何只有您知道,我们这些外人自然是不晓得具体情况的。”武清很有礼貌地说。
聂老太太的眉心蹙起,心脏一沉。
送走聂镜尘之后,她的大儿子挪用公款盲目投资科技新股,正好新科技的泡沫破裂了,大儿子亏了十几个亿,最后还是聂老太太动用私产给他填上的。
小儿子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底价竞然被对手知道,导致竞标失败,在之后的三到五年都被对手打压。
顾老太爷笑道:“没道理在聂家,小孙子的命格不贵重,到了老哥哥你这儿,就贵不可言了啊。”
武清继续道:“本来我们也不信,但我们武家投资的影视项目,只要有镜尘出演,哪怕只是客串一下,就必然票房大卖。我们武家的商品,无论是高端护肤还是超市货架上的牛奶,只要请了聂镜尘代言的,就是压箱底落灰的产品也能畅销。前几年,我们有一个高端住宅小区,门庭冷落根本卖不出去,当时都以为要亏大本了,就干脆送了镜尘一套。他觉得那里挺清静的,就去住了。而现在呢,那是整个承州市最贵的楼盘,原来我们距离逆风翻盘只差一个聂镜尘啊。”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武老爷子真会讲故事。
夜临霜:年纪大了,忽悠人的本事自然也高。
聂镜尘:我觉得你在内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