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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是猪,吃老虎是你们的事

武敬心想那还能怎么办,他得回去跟夜老师说啊,就怕把人请来了,方阿姨又把人给堵回去了。

“这是我自己画的符,我也是刚学,未必有用,但如果肖絮又疼得发抖,你试试把这符箓悄悄贴她身上。”

武敬从口袋里取出几张自己画得还不错的,本来是想拿去给夜临霜看看,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用上了。

肖远山收下了符箓,想着女儿痛苦成了那个样子,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但还是拜托了武敬回去跟老爷子提一提找医生的事情。

武敬离开医院,并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夜临霜的公寓,让他没想到的是夜临霜就好像已经提前知道肖絮的事情了,开门就对武敬说了句:“进来吧,今天教你一点别的东西。”

武敬的眼睛一亮,“别的东西?什么东西?”

“一个在修真界非常顶级的指决。”夜临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灵芝茶。

“什么指决?”武敬一脸期待,脑袋伸过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大狗狗。

夜临霜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脸挪开,抬起手来,又凭空出现了一本书,“这本指决来自千秋殿,是真正的孤本。我算是代你的祖师传你神通。”

武敬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发现里面有一页被折了起来,翻开一看,写的就是“通神诀”三个字。

“我只做一遍,你看仔细了。”

夜临霜放下了茶杯,抬起双手在武敬面前缓慢地掐诀,他的手指修长,指尖触碰时的力道仿佛能弹开所有尘埃,看得武敬目不转睛。

“神非外求,道在己身,灵台无尘,自纳乾坤。”

夜临霜放下了手,武敬就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学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过久,武敬都有些头晕眼花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夜老师,我这指决能请来什么样的仙神?”

夜临霜还没有回答,他的卧室里传来低沉悦耳的笑声,听得人耳朵里痒痒的。

“夜老师,你房里有人?是谁?”武敬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夜临霜淡声回答:“狐狸精啊,你见过的。”

武敬僵在那里,他还记得那只白色的小狐狸,特别灵动也特别美,没想到竟然能发出人的笑声,难道真的狐狸成精了?

卧室的门开了,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倚在门边,抱着胳膊看过来。

“我去!狐狸真的变成人了!还是男狐狸精!”武敬一副下巴都要掉了的表情。

夜临霜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我该说你是大惊小怪,还是说你没出息呢?

聂镜尘走过来,在茶几边坐下,随手拎起那本书,指节在上面弹了弹,似乎还有些灰尘被弹落下来。

看来这本书真的年代久远了。

“前面这些简单的指决都没有学,他体内也没有多少灵气,你就让他一步登天学通神诀,这是想请动谁?”

说完,他就懒洋洋地向后一靠。

武敬看了聂镜尘好一会儿,指着他惊讶得结巴,“聂……聂镜尘……你怎么会在夜老师的卧室里!你们是什么关系?”

夜临霜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种跳进消毒液里也洗不清的感觉。

武敬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被聂镜尘的颜值给震撼,我去,不是化妆,也不是美颜,是真人就有这么帅!

没天理啊,一个男人的颜值到了这个高度,还给其他男人活路吗?

“你也知道那是卧室?在卧室里当然是睡觉了。”聂镜尘笑着欣赏武敬脸上的表情变化。

“睡……睡觉……怎么睡?”

“闭上眼睛,盖上被子睡觉咯。”聂镜尘抬起那本书,在武敬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口口声声想要拜临霜为师,你还敢直呼我的名讳,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没学会吗?”

武敬捂着脑袋,完全闹不清楚情况,“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夜临霜叹了口气,“我没有收他为徒弟,只是代莫千秋传他点本事而已。”

“都通神诀了,还只能算作代师传艺?那位千秋殿主就这么捡了个现成的徒孙?”聂镜尘看着武敬说,“你听好了,我和临霜是同门,论辈分他得喊我一声小师叔。你知道该喊我什么了吗?”

武敬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头诚实地说:“不知道。”

“笨。”聂镜尘又捏着那本书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师叔祖。”

“这么高的辈分啊……”武敬还在脑子里消化这位娱乐圈里鼎鼎大名的摇钱树竟然和夜老师是同门。

而且还是师叔?那是不是意味着夜老师会的,聂镜尘也会?

“嗯。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来,给我敬茶。”聂镜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武敬还真的就被牵着鼻子走,茶几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茶杯,这傻瓜竟然就拿了夜临霜放下的杯子,里面正好还有大半杯的茶,“师……师叔祖请喝茶。”

舌头捋了好几遍,才把这几个字说通顺。

聂镜尘的唇上弯起一抹笑,接过了那杯茶,就着夜临霜喝过的位置抿了上去,顺带抬起眼来看向他。

这一眼,还真把他眼睛好看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夜临霜的心头一阵流水拂风,指尖悄然勾起。

有时候动心了也得藏得严严实实,不然这位师叔会得意。

武敬呆呆地看着聂镜尘喝茶,当他放下茶杯时那一阵轻微的响声就像扣在他心头的敲击声,让他忽然会过神来。

“师叔……祖,听您的意思,这个通神决好像很厉害,我之前只学了符箓,没有学指决……我也想问问,这个通神决我能请动谁?”

聂镜尘笑了一下,难得有耐心地为他答疑解惑:“百八十年的修为,你大概能请来自家祖宗的一缕神魂,前提是你家祖宗至少成了个地仙,你们血脉相连,有通神共感的优势。”

“啊,百八十年?我自己都快入土当地仙了吧?”

一旁的夜临霜被武敬这句话给逗笑了。

聂镜尘接着说:“如果有两百年左右的修为,你应该能请得动土地公公又或者土地奶奶了吧,谁要他们脾气好,没有架子。”

“那他们有……什么用?”

夜临霜纠正:“你应该问他们有什么神通。”

“他们可是福德正神,听名字就知道赐福消灾,还能调节气候水源,保佑民间丰收。”

“哦,还好,我们家也有一些跟农业有关的产业……哈哈,说的好像我能活两百岁似得。”武敬兴致勃勃地问,“那再往上呢?如果有三五百年的修为呢?”

“那大概能请动真仙的一缕威能。真仙之上还有金仙,金仙之上便是太乙境界。”

“这个太乙境界听起来好厉害。”

夜临霜淡声道:“也没什么厉害的,就相当于凡间大公司的部门主管吧。”

这个比喻一说完,武敬就觉得没有什么逼格了。部门主管不也是领年薪,等着老板发年终奖吗?

看来飞升成仙也是换个地方打工呢。

武敬更加好奇了,“那如果是夜老师出手使用通神决,能请动什么?”

聂镜尘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也许他想请,道祖也能请得动吧。”

“瞎说什么?”夜临霜没好气地看了聂镜尘一眼。

谁知道聂镜尘却戳了戳武敬的脑瓜子,意味深长地说:“所谓通神,借助的终归是天地灵气,也是外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恒不变,就是九重天的仙神终有一日也会寂灭。所以,通神的尽头还是通明己心,将自己的那一缕神性融于天地。乾坤即我,我即乾坤,这才是通神的至高境界。”

夜临霜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聂镜尘,他有那么多看似懒散肆意的时刻,很容易就让人忽视了他当初能以两千年不到的修为入太乙境,本身心境就和一般修真者不同。

武敬想了想,“所以我现在学这个通神决,只是个花架子。夜老师,你是要我表演给谁看吗?”

夜临霜顿了一下,没想到武敬能想到这一层,“难道修炼不仅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提高智商?”

听到这句话,武敬有亿点点难受。

“小徒孙,你可要好好练。那个膝盖碎了的小姑娘应该是被有心之人操控了。你的夜老师水平太高,如果他直接出马,对方必然遁走。但是你呢,就能扮猪吃老虎了。你在明,夜老师在暗,你们师徒合力,把坏人揪出来。”聂镜尘笑着说。

武敬对着那本书,一板一眼又练了起来,一边练一边说,“师叔祖,我本来就是猪,吃老虎是你们的事。”

聂镜尘愣了愣,呵呵笑了起来,“我忽然有点喜欢这小子了,也太有自知之明了吧!”

夜临霜:“……”

病房里的肖絮消停了许久,这也让肖远山夫妇和她的哥哥肖宸能稍微歇息一会儿。

肖远山本来落下了不少工作,应该回去公司签字,但想起武敬说的话,他把妻子方萍劝回去休息,免得真发生了什么她又在那里一惊一乍。

而肖宸则坐在另一边,靠着床头柜,用手机翻着考研资料。

肖远山想起之前对儿子选择冷门学科的失望和反对,现在看着儿子哪怕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了却还在看书,忽然意识到肖宸是真的很想把这门学科当做自己的事业。

自己所谓的为他好,终究只是想当然而已。

“阿宸,你也睡会儿……”

话才刚说出口,病床上的肖絮先是蹙起眉心,接着表情逐渐痛苦,双腿竟然蹬踹了起来,本来刚做了手术还被固定着,她这样乱动,手术的伤口恐怕要裂开。

“怎么又开始了!”

肖远山赶紧上前去摁住女儿,肖宸也把手机一扔赶来帮忙。

一直神志不清的肖絮竟然睁开了眼睛,朝着肖宸露出了一摸诡异的笑,更恐怖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是纯黑色的,仿佛有浓重的黑雾在其中弥漫,甚至涌出来,仿佛要形成一只黑色的手,抓向肖宸的脸。

“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把我害成这样的就是你……就是你啊……”

肖絮从喉咙里挤出这些话来,嗓子眼里还有咯吱咯吱的声响,明明还是妹妹的声音,却没有一点娇纵可爱,更像是个垂死挣扎的老人。

“小絮,你在说什么啊?你哥连书都不看了特地来照顾你,你怎么能说他害你?”肖远山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下一秒,虚弱的肖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肖远山的目光里也充满了恨意:“还有你!在你们的心里我只是装饰门楣的点缀,是联姻的工具!你们送我去学跳舞,逼着我去拿奖,不就是想我光鲜亮丽地嫁入其他豪门,成为你的助力?”

肖远山整个傻眼了,“小絮……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能这样想爸爸?你能不能拿奖,爸爸并不在意,爸爸让你学跳舞只是因为……从小你看起来就很喜欢跳舞啊……你是不是因为和顾焕凝分手的事情而不开心?”

“骗子!虚伪的骗子!明明是我为了讨好你们才去学的跳舞!如果我不学跳舞,你们就会像对待肖宸那样贬低和打压!”

肖絮眼里的黑气更加浓重,让他们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哗啦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这可把肖远山吓得往后退了十几步。

此时的肖宸看着妹妹,意识到了什么,高声提醒道:“爸!妹妹她不正常!有什么控制了她!”

说完,肖宸就扑上去,抱住了肖絮的腰,想要把她放倒。她不能这么站着,做完手术的膝盖根本承受不了。

肖远山猛地想起了武敬对自己说的话,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几张符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女儿的身上贴。

这番操作可把肖宸给惊呆了。

第一张符箓贴上去没有用,第二张也无济于事,肖宸伸长手臂要按床头铃,想着让医生过来给她打镇定剂,但没想到第四张、第五张符箓贴上去的时候,肖絮的挣扎力气小了许多,就像熄灭的火山,还有余温,但是已经可以被身边的人按住了。

“爸……你这些是哪儿来的?”肖宸问。

“你先看住你妹妹!”

说完,肖远山就拿了手机就出了病房,急冲冲去了走廊尽头,用手机拨通了武敬的号码。

“武敬!武敬!你说的没错,小絮不正常!她就跟疯了一样,还有她的眼睛黑漆漆的,就跟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太吓人了!你得帮帮叔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正在夜临霜公寓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练了快一千遍通神决的武敬冷不丁接到这通电话,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脑海里却传来了夜临霜的声音。

[把肖宸泡的灵芝茶灌进她的嘴里。]

“叔,叔!你听好了,我今天去看肖絮的时候,床头柜上是不是泡了灵芝茶?先把那个茶给她灌下去!”

“好!好!”肖远忙不迭地应声。

“我这就来,肖叔你别慌!”

挂了手机,武敬来到客厅看向夜临霜和聂镜尘,“那个什么……夜老师,您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夜临霜还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你听我的指示,我教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

“哦,那……就算蓝牙耳机也有距离,您是跟我去然后留我车上吗?”

听到这里,聂镜尘笑了,“小傻瓜,刚才你的夜老师是怎么对你说话的?”

武敬拍了拍脑子,“诶,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的?”

“这个叫做传音。不需要面对面,也不需要你所谓的蓝牙耳机,而且只有你能听见。”夜临霜解释道。

“那真的太厉害了。诶,之前给黄雯颖祛除蛊虫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传音?都是发的短信?”

“那时候的你没开灵台。现在可以了。”夜临霜回答。

“真是太神奇了!而且还很有安全感!”

聂镜尘拍了拍手,“好,去之前再最后排练一次,通神决!”

武敬深吸一口气,对着聂镜尘快速翻动指决,竟然还有模有样,看着像个修士了。

聂镜尘点了点头,“去吧。看到吓人的场面别紧张,掐错了决,你的夜老师可不会管你哦。”

“嗯!”

武敬点头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确实,有些事情我们需要个代理人。武敬是武家的继承人,做很多事情都有很方便,而且没人敢动他。再加上他鹤鸣同鸾的命格被人改成了散财童子,他也需要为自己多赚点功德。”

“嗯。”夜临霜淡淡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灵芝茶。

“那个地方我之前喝过的。”聂镜尘弯着眼睛笑着提醒。

夜临霜侧过脸看着他,“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眼睛,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下意识地勾起,挠的是自己裤子的布料,却缓解不了那一阵心痒。

这次换夜临霜模仿他的姿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过来,“师叔,你为什么只敢喝我喝过的地方,而不敢随心所欲?是不是害怕一念欲起,道心里的混沌业火压不住?”

“……啊?”聂镜尘愣了好一会儿,一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样子。

夜临霜的目光没有丝毫转移,“你刚才是不是在脑子里想借口,想了半天借口还是没找到,就只好装作没听懂?”

这下换成聂镜尘低下眉来捏了捏额角,“我的小师侄反客为主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夜临霜一直看着对方,语气很认真地说:“师叔,你真的很好看。”

聂镜尘自嘲地笑了,“我知道啊,就是因为这副皮囊才让你忍我那么久。”

“我是说,三千年后的现在,我依然觉得你好看。”

聂镜尘顿了一下,侧过脸去,他本以为道祖为他修复了肉身,一切就能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但是他怀疑夜临霜还是能看见那一道一道业火在他身上留下的沟壑。

这时候夜临霜给面前的茶杯里倒上茶,轻轻推到了聂镜尘的面前,手指轻轻在杯子的边缘点了一下,就像在他的灵台里悄无声息落下一朵霜花,看似平静的灵海瞬间沸腾。

“喝吧。”

起心动念,聂镜尘抬起眼,他第一次在夜临霜的浅笑里看到了一丝狡黠。

好吧,好吧,你又赢了。

此时在病房里,医护人员都来了,再次为肖絮用镇静剂。

然而没有半点作用,她甚至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撞开了医护人员,在地上跳起舞来,脸上是痛苦和癫狂交织的表情。

没办法了,肖宸发了狠劲将她拦腰抱起,扛回床上,医务人员赶紧给她用上束缚带。

肖远山挂了电话赶回病房,就对着儿子说:“茶!你泡的灵芝茶快给她灌下去!”

“爸,现在喝茶有什么用……”

肖远山大声喊:“快点灌!”

之前也是爸爸贴的符箓起了作用,肖宸来不及再问为什么,抓起自己的杯子,捏着妹妹的嘴就把灵芝茶灌了进去。

旁边的医生护士被吓到了,想要阻止他。

“你们不能这样!”

“她会呛到的!”

但是没料到茶水入喉,夜临霜留在其中的一丝灵气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肖絮体内邪气的本源,邪气散去,肖絮眼底的黑气也逐渐消散,露出了原本的眼瞳。

“爸,真的有用!”肖宸喜出望外。

“继续灌!只要有用就给她继续喝!”

肖絮似乎也明白这个茶水对自己又用,咕嘟咕嘟喝得很快,哪怕自己被呛着了,她也不敢停下。

过了好一会儿,保温杯里的灵芝茶被喝光了,甚至里面的灵芝片她也嚼烂了吞下去。

当她清醒之后,她看着憔悴的大哥还有惊魂未定的父亲,再看向自己的膝盖,瞬间泪流满面。

“小絮,别哭。你做了手术,这么哭下去,不利于恢复。”肖宸哑着嗓子安慰妹妹。

肖远山赶紧说:“小絮,趁着那东西暂时走了,你跟爸爸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絮又想要哭了,她起了谋害自己亲哥哥的念头,现在的一切就是报应,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身旁的大哥又开始安慰她了,越安慰她就越难受。

谁知道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武敬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把椅子一拽,就在她的床边坐下,“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你体内的东西赶走?哭能对得起你大哥?你要不要自己说一说你送给你大哥的手串是哪里来的?我到现在都能看到他手腕上那圈邪气的痕迹!”

肖宸一听,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武敬:有一位酷爱演戏的师叔祖,我也即将成为COS大师的专业户。

第52章 澹天玄母

肖絮顿了一下,双手死死握紧,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副死也不肯说出真相的模样。

武敬看着都觉得累,他摁了一下眉心,对肖远山说:“叔,你也看到这么个情况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再缺席学分就修不全了,我爷爷得打断我的腿。”

肖远山赶紧求情:“小絮她不懂事,你别……”

武敬的脑海里是夜临霜的传音:不要啰嗦,直接走人。绿灯时间再长,等不了一个不想过马路的人。

对于夜老师的话,武敬那是坚决执行的,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眼看着就要走出病房的门。

没想到肖宸忽然追了上来,武敬看他那个架势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谁知道肖宸竟然在他面前毫无预兆就跪下了。

“武敬,求你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救救我妹妹。她一向很单纯,每天的生活就是跳舞,一切都被我妈妈安排,很容易就被人影响或者行差踏错。请你救救她!”

病床上的肖絮看到这一幕,眼泪奔涌而出,高喊了出来,“哥!哥!你别跪,别为了我下跪……我不值得……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想害你……”

这时候,夜临霜的传音再次响起:回去吧,看来她是肯说实话了。

武敬深吸一口气,拽起了肖宸,看向肖絮,“说吧,别浪费你自己的时间,更别浪费你哥还有你爸妈的时间。”

原来这一切源自一场分手。

肖絮从小就喜欢一个叫顾焕凝的男生,这男生武敬小时候也见过,长得好看又很有礼貌,学习成绩还好,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武敬跟他不对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他虚伪的样子。

要说这顾家,是盛海市响当当的豪门,和武家还有聂家在商界号称三足鼎立。

顾焕凝是顾家的三公子的儿子,至于这位三公子嘛,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传说年轻的时候女朋友遍地走,私生子多如狗。

至于顾焕凝的母亲,则是一位有名的电影明星,名叫余真。

她当年粉丝很多,和媒体的关系也很好,一番宣传之下三公子就成了负心薄幸之徒,当时顾家的老太爷为了平息舆论风波,做主让他两人结了婚。

顾焕凝出生之后,三公子在外依旧彩旗飘飘,不小心吃多了某种让人伟大的药而一命呜呼。

这也让顾焕凝在顾家彻底没了地位。

好在这小子会读书,不但名校毕业而且一表人材,再加上顾焕凝的母亲社交手段厉害,圈内闺蜜不少,这也让顾焕凝毕业之后白手起家,资源不断、小有成就,惹来了顾老太爷的关注。

顾老太爷想让顾焕凝娶另一个富豪家的千金,对方是独生女儿,相当于娶了人家就娶了岳父的全副身家。

为了前途,再加上顾老太爷施加的压力,顾焕凝就彻底拒绝了从小爱慕自己的肖絮。

肖絮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啊,眼里除了顾焕凝就容不下其他人,身边又总能听到什么“谁要你不是独生女,继承不了肖家”、“顾焕凝跟你在一起什么也得不到”、“舞跳得再好看也只是摆设,你大哥才是你爸妈的心头肉”……

要说这种话听多了肖絮不难受那是假的,但大哥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肖絮还是打心眼里希望大哥一切顺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别像她一样被母亲的意愿裹挟,明明喜欢的是钢琴,就因为钢琴没有什么特别,就被逼着去学跳舞。

分手后,肖絮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顾焕凝陪着母亲余真回了她出生的地方祭祖,那个地方叫做澹玄镇。她恋爱脑发作了,就偷偷跑了去,哪怕能远远看着顾焕凝也好。

这一路很不容易,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三轮车,到了所谓的澹玄镇,她才发现这是一座古镇,到处都是石砖青瓦的房子,风景很美,但只有镇上的几个招待所通了电,连网络都没有。

肖絮问了好些镇民,才知道余真祭祖的地方是镇子外的一座荒村。

她打听了半天怎么去,就是没人搭理她。镇上的人对现金不感兴趣,肖絮就把自己的一串18k金手链给了一位大姐,对方才用驴车把她送到了荒村前。

那时候的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夕阳将裂墙、枯树、古井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干涸的土胚还有破败倾斜的屋檐,仿佛都在向着某个方向匍匐跪拜,夜风吹来一阵木头腐败的味道,熏得肖絮向后退了两步。

她很害怕,但是村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肖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焕凝的车。

爱情让人充满勇气,而自作多情的爱意让人头脑不清。

肖絮凭着一身孤勇就这样走进了村子,随着太阳完全落山,整个荒村就像沉入了墨缸里,到处看不到一丝光。

那些旧村屋就像充满死气的棺材,仿佛有什么会从里面爬出来。

冷风一吹,木板和石瓦撞击的声音像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她好像还总能听到那种拉长的咯咯声,像是从断掉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肖絮越走越害怕,甚至呼喊起了顾焕凝的名字,哪怕被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请她不要纠缠,也好过被这样的黑暗包裹。

但是顾焕凝并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肖絮的眼泪越流越多,这座荒村就像迷宫,肖絮的鞋都走掉了也没能出去。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一间屋子里竟然透出了灯光来。

她想也没想就朝着那灯光跑过去,那屋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竟然是红砖石瓦的古旧屋宅,飞檐上还有不知名的神兽,只是看起来狰狞吓人,肖絮赶紧低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有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这里找人,没想到迷路了。不知道可以进来借住一晚吗?”

门那边传来的慈祥的声音,“是个小姑娘啊,进来吧。”

肖絮推开了那扇门,才发现这竟然是个像祠堂一样的地方。

她在外面看到的灯光其实是几十盏油灯的亮光,在屋子的中央有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的神像竟然完全没有被油灯照亮,一片漆黑看不清楚五官。

贡台上有香炉,但是没有贡品。香炉里插着六支香,已经快要烧到底了,肖絮有一种预感,那也许是顾焕凝和他母亲留下的。

在屋子的侧面有一个蒲团,一个老奶奶就坐在那里织毛衣,她抬头看了肖絮一眼,拎起身边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小姑娘,你找的是什么人啊?澹玄村可没有人住,难不成你到这里找的是鬼?”

一句话,就把肖絮吓得够呛,水也不敢喝了,向后退了好几步,“没有人住……那……您是人还是鬼啊?”

老奶奶笑了起来,指了指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你说我是人还是鬼啊?”

肖絮这才放心了,“您就别再吓唬我了。”

“那你跟老婆子说说,你找的是谁?没准儿玄母娘娘听了你的许愿,愿意帮你呢?”老太太指了指那尊看不清楚样子的神像。

肖絮心中本来就很孤独,又长途跋涉了这么许久,遇到这样一位老奶奶愿意听她说话,她就把自己和顾焕凝的事情,还有周围人的议论,母亲给的压力,全部都说了出来。

老奶奶慈祥地安慰了她,“你是个好姑娘,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渴望去成全和讨好别人,其实没有必要。既然都来了,就去给澹天玄母上香,诚心祷告,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澹天玄母?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位神明?”

“呵呵,你口中那位情郎和他的母亲拜的就是这位玄母娘娘,你觉得玄母娘娘的神通如何?”老奶奶意味深长地一笑。

肖絮一想,余真在富太太的圈子里可谓如鱼得水,明明老公没了,儿子却变得出色,又因为交际手腕高而得到顾家老太爷的青眼,她真正想要的也许都得到了。

看来这位玄母娘娘真的很灵。

想到这里,肖絮诚心地在神像前跪了下来,在心中默念顾焕凝的名字,就在她上香的时候,她看到原本面目模糊的神像忽然眉眼清晰了起来,它的唇线缓慢弯起,低垂的眼睛忽然睁开,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这样注入肖絮的体内,她听见了无数嘈杂烦扰的声音。

如果你是独生女儿,整个肖家都是你的,还用担心顾焕凝不把你当回事吗?

你的父母根本没为你考虑,他们的眼里只有你的大哥,你就算嫁给了顾焕凝,肖家也给不了他什么助力,顾焕凝为什么要选你?

凭什么你的大哥就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而你必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讨爸妈的欢心?因为你知道自己如果像各个一样叛逆,你就会一无所有!

懵懂之中,肖絮看到眼前的神像竟然为她弯下腰来,爱怜地抚慰着她的头顶,在她的耳边柔声问:“如果我能实现你的愿望,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我……我会给您修一座很大很大的庙宇……”

“我对现在的地方很满意。”

“我会给您镀金身!”

“我不需要金身。”

“我……我也不知道可以拿什么跟您交换……”

“那就用你最深的妒忌和最狠毒的恨意来换吧。如果这些都没有了,就用你的骄傲来换。”

“我……我愿意!”

神像的笑容变得光泽耀眼,肖絮仿佛第一次得到了母亲最柔软的怜爱。

她伸出了双手,一个手串滑入了肖絮的手中。

“把它送给你最嫉妒也是最恨的人吧。”

神像的指尖在肖絮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肖絮的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一种阵法。

紧接着她就昏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就睡在一个满是灰尘、蛛网的破败房子里,这里没有边织毛衣边煮茶的和蔼老奶奶,没有无数盏长明灯,就连所谓的神龛都已经坍塌,供奉在里面的神像……竟然只是一块连脸都看不清的木头。

一切仿佛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惊慌失措,可是当她爬起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手里竟然真的握着一个手串,她拍了拍脑袋,关于阵法的记忆也还在,而对于大哥肖宸的怨怼在那一刻翻江倒海而起,她满脑子都是毁掉大哥拿下肖家,然后去找顾焕凝再续前缘的念头。

她回到了承州市,约了大哥肖宸吃饭,顺带把这副手串给了他,谎称是自己去文曲庙里求来的。

每天晚上,她就在邪阵上跳舞,用高跟鞋踩踏大哥的神识,就是为了把大哥逼疯甚至逼死。

听到这里,肖宸整个人都是僵着的,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原来那不是妹妹对自己的爱,而是恨吗?

肖远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你……”

武敬愣在那里,思路转了半天也没转过来,“不是,我没明白。顾焕凝因为你继承不了肖家,选了其他更有助力的女人……你不是应该去恨顾焕凝吗?他才是那个嫌贫爱富的负心汉吧?你大哥……做错了啥?”

肖絮闭着眼睛,她是真的没有脸见自己的大哥和家人了。

尽管女儿干了这样的事情,纯属自作自受,但也不能不救啊。

“武敬,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是不是继续给小絮喝那种灵芝茶就会好?还有你的那些符箓对小絮也有用,要不然……你再写一点?”肖远山试探性地问。

武敬没有回答,他在等待着夜临霜的传音。

[灵芝茶和符箓对她的作用有限。那位所谓的澹天玄母一定会来找肖絮的,它要的报酬还没有完全得到。]

武敬的喉咙动了动,在心里问道:什么报酬?

[它真正想要的,恐怕是肖絮的魂魄。]

夜临霜看向对面,此时的聂镜尘完全把沙发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侧躺着脑袋枕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两条腿太长了只能弯曲交叠着,双手握着手机正在打游戏,看着看着,夜临霜忽然想到学校保洁大姐给自己女儿相亲时自夸的那句“盘顺条亮”。

“喂,你有听说过这位澹天玄母吗?她是你在九重天上的同事吗?还是你已经退休的领导?又或者是冒充的野神?再不然其实是邪君混沌的打手?”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想告诉你。”聂镜尘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瞥了夜临霜一眼,又继续玩手机了。

夜临霜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个牛马当得很累,不但要给道祖打工,诛邪除祟,还得给师叔提供情绪价值,把他哄好了才能得到九重天的编制资料。

聂镜尘一局打完,正要开新团的时候,忽然觉得膝盖上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上来,他刚把手机挪开,就看见夜临霜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轻轻在他的膝盖上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明明这动作又简单又不具备什么暧昧的意义,但是聂镜尘喉咙动了一下,莫名觉得脸有点热,喉咙有点干哑。

他刚要换个姿势,膝盖就被夜临霜给摁住了,手掌全部覆盖而来的温度和触感,让聂镜尘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都不能再动一下。

夜临霜就这么看着他,看得聂镜尘呼吸都莫名发热。

“我飞升之后,从没有见过什么澹天玄母,但是却听说过一位已经陨落的真仙,她的法号是澹溟元君,来自北溟的澹州。”

澹这个字很少用在法号里,所以当肖絮提起澹天玄母的时候,聂镜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位澹溟元君。

“她是怎么陨落的?”

既然澹溟元君的陨落发生在师叔飞升之前,那就不是因为和混沌开战,可如果不是因为混沌,飞升了的神君又怎么能陨落?

“不知道啊。”聂镜尘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你们难道没一起讨论过?”

听到这个问题,聂镜尘露出一抹笑,把手机放下,脑袋垫着胳膊看向夜临霜,“你想我跟谁讨论?你那两个好朋友把你当成小白菜,我是拱白菜的坏猪,能跟我嗑瓜子聊天?至于那些貌美的元君,我哪里敢往前凑啊,万一被谁看上了……”

“你可拉倒吧。”夜临霜赶紧打断他。

聂镜尘叹了口气,又坐了起来,盘着腿周身灵光流转,双手开始掐诀。

“你这是干什么?”

“你想知道答案,那我推演出来呗。”

聂镜尘的左手和右手掐的决完全不同,一般的上仙左手推演过去,右手推算未来,但几乎没有人能法力二用,聂镜尘却手到擒来。

不断有各种卦象的灵文浮现,流转变化让人叹为观止。

师叔的天赋果然非比寻常。

但渐渐的,夜临霜就发现不对劲,聂镜尘的眉心蹙了起来,像是为了听清或者看清什么而侧过了脸,他的灵气形成了漩涡,仿佛是要抓住转瞬即逝的天机。

夜临霜果断地朝着聂镜尘的灵台弹出了一缕灵识,他周身灵气漩涡一个震荡,骤然沉静了下来。

“呃……”

聂镜尘向前倾倒,单手撑住膝盖算是稳住了。

“你怎么样?”夜临霜赶紧倒了一杯茶,一边扶住他一边喂到他的嘴边。

“怪不得……没有什么人谈论这位澹溟元君……原来她竟然是被邪君混沌给吞了。”

“什么?”夜临霜愣住了,和邪君混沌有关的事情和天道的因果关系就很大,怪不得以聂镜尘的修为只是推演过去未来就这么吃力,再继续下去恐怕会被反噬。

那么在三千年前师叔推演出九重天与混沌之战将会导致天地灵气稀薄,如果失去金丹自己再没有可能重回临天境,得到这样的答案,师叔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是不是如果他不曾推演,和邪君混沌交锋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如果……

夜临霜的耳边传来一阵轻笑,聂镜尘侧过脸看着他,在他眉心轻轻一弹。

“你啊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各种不曾发生事情?”

夜临霜沉默。

“我这人从来都是率性而为,心之所向就是我修的道。我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心里想要,也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那现在呢?你推演澹溟元君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我问了你吗?”

“对啊。能回答你的问题,我就很开心。”

夜临霜张了张嘴,剩下的问题他不敢再问了,他怕师叔会强行推演,到时候一口鲜血吐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没想到聂镜尘竟然已经有答案了。

“澹溟元君原本是司职转生引路的仙君,在生灵步入另一段旅途之前,她会带走他们的爱恨嗔痴,让这些生灵能够像白纸一样书写另一段新的人生。她能调动的天地法则之力也许既不如你师父执掌的日曜精魄,也不如我的月华之力,跟离澈真君、千秋殿主也比不了,但是这样的能力是有大功德的。她本人也应该是对天下生灵心怀悲悯。也因此她的情感也是诸多仙神之中最为丰富的。”

“所以她掌管的是转生前的七情六欲,怪不得会被混沌看上,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聂镜尘点了点头,“她来自澹溟州的世家大族,有一个孪生妹妹。两人都是修真者,妹妹自觉资质有限,为她炼丹、积累功德,助她飞升,而自己却卡在临天境初期无法再进一步。在澹溟元君位列真仙之后,便打造了一座洞府好让妹妹闭关修行,姐妹俩约好九重天再会。过了没多久,朝代更迭,她们所在的家族难以避免地被牵涉其中,父兄宗族被灭,她的妹妹闭关出来发现家中血流成河,父母就被斩杀在她闭关的山门之前,她内心恨意滔天——明明姐姐已经飞升了,为什么不肯对家族施以援手。”

夜临霜摇了摇头,“因为澹溟元君司职的是转生引路,她能超度亡灵,却救不了生灵,天道法则会制约她插手人间的事情。”

“但是她的妹妹却因此被邪君混沌蛊惑,她本该恨的应该是挑起人间纷争的混沌,却反而恨姐姐的无能为力。”

“这听着有点像肖絮被顾焕凝抛弃,不恨渣男却恨自己的大哥?”

“所以她用了通神决,把自己的姐姐请来。澹溟元君本来想要和妹妹好好解释,但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混沌的噬仙大阵,金丹被吞噬炼化,肉身被毁,一身灵气修为都被她的妹妹化为己用。”

听到这里,夜临霜再一次明白自己当年的金丹能被夺回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不,并不是幸运,而是因为有人为自己逆天而行。

毁掉澹溟元君的是邪君混沌,而澹溟元君的妹妹只是吞噬修为并非夺舍,不构成天罚,但这段因果让她永远无法飞升,就此堕入混沌之道。

“听着,如果肖絮叩拜的那位澹天玄母就是澹溟元君的妹妹,她就不是什么放串鞭炮就能吓跑的野神,而是拥有真仙之力的邪修。”聂镜尘很认真地看着夜临霜。

“嗯,明白。且看她还会不会来找肖絮吧。”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要你别牵扯进这段因果怕是不能了。但是有一点,你可不能单独行动,有什么事情都得告诉我一声。不然,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捞你。”

“嗯。”

让夜临霜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肖絮都没有任何问题,武敬也不能一直在医院待着,就去学校上学去了,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家庭正在缓慢复苏。

除了肖絮的母亲方萍只要一来医院送饭就开始数落肖宸。

“你有没有看见你爸爸鬓角的白发啊?你妹妹的事情,别说整个承州市了,就连盛海都传遍了,以后她不能跳舞了,还怎么找个好女婿,也别想帮你爸了……”

方萍根本就不知道女儿真正遭遇了什么,肖远山和肖宸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就是不想她再给肖絮更多的心理负担,但没想到她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需要女婿来帮我。女婿的用处就是照顾我女儿,对我女儿好。肖宸也没必要非得学商,他要是真能成什么研究古代文字的博士、教授,那也是我肖家祖上有光。实在等我做不动了,就聘请职业经理人。你就别再折腾孩子了。”

肖远山说得郑重而认真。

病床上的肖絮眼睛红了,她一直以为父亲不够爱她,其实父亲从没有把她当做联姻豪门的工具,只是单纯以为她喜欢跳舞而已。

方萍一听,没有反思自己的想法,反而更激动了,“你说什么?这么大的家业你要交给外人,你……”

眼看着又要爆发一场争吵,还好医生来了,及时制止了这场争端。

肖絮被接回家里静养,肖宸亲自把妹妹抱到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还摸了摸她的额头。

“哥,你真好……对不起……”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恢复。”

“哥,我害怕,你晚上能在这里陪着我吗?”

“嗯,好。”肖宸点了点头。

肖宸拉了一把椅子,就在妹妹的床边坐下。

这些天太过疲惫,没多久肖宸的脑袋歪到一边,就睡着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又一声高跟鞋的声响。

肖宸的眼皮子很沉,好像被什么给魇住了,根本不想醒来。

忽然,父亲塞给他的符箓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了,那是一道传音符。

他的耳边传来一句清冷的呵斥声:“肖宸,还不醒来!”

肖宸心神一个震荡,骤然睁开眼睛。

不对,为什么会有高跟鞋的声音?

他担心妹妹会触景伤情,特地把她所有的高跟鞋都收起来,交给了家里的保洁要她带走扔掉!

当他看向床,更是大吃一惊——床上没有人了!

肖絮还打着石膏,根本不可能独自下床,她去哪儿了?

想起妹妹在医院里明明膝盖有伤还能站起来的诡异样子,肖宸全身一个激灵,先打开房间里的卫生间,肖絮不在。

他立刻循着高跟鞋的“咔哒”声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肖絮的名字,就连住在一楼的保姆和司机都被惊动了,跟着一起上来。

“小姐不见了?”

“她不是膝盖受伤了吗?能上哪儿去?”

肖宸口袋里的符箓再次发烫,耳边又传来那阵清冷的声音:“去主卧。”

他也没有时间管脑子里的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直觉告诉他必须照着这个声音的指示去做。

当他路过书房的时候,那个声音又说话了:“拿一本书,越厚越好。”

肖宸急忙刹住脚步,冲进书房,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书桌上一本精装的相册,足足有板砖那么厚实。

他抱着相册跑了出来,当他来到父母的主卧前,高跟鞋的走路声已经停了。

当他推门而入,就看见身上穿着睡衣,膝盖和脚踝上还有石膏和绷带,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一脸面无表情,手中举着的竟然是一把刀!

眼看着她对准了方萍的喉咙就要刺下去,肖宸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全身冰凉透骨,双腿就像灌铅了一样动弹不得。

还好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等什么,砸过去!”

肖宸忽然想起手中拎着的那本相册,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妹妹的胳膊抡了过去。

就在刀快要落下的时候,肖絮被巨大的力量击中,朝着一旁踉跄,手中的刀也掉了下来,就扎在了方萍身边。

肖絮连惨叫声都没有,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弯腰低头又要捡起地上的刀。

作者有话要说:

澹天玄母:像我这样的反派,都是重量级。

第53章 雁过留痕,风过留影

肖宸灌铅般的双腿终于能动了,他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妹妹,用力将那把刀踢远。

“爸!妈!你们醒醒!醒醒啊!”

保姆和司机这时候也上来了,看到这一幕吓坏了,喊了几声“我去”、“老天爷”,就赶紧上来帮忙。

肖远山这才缓慢转醒,当他看到一脸狰狞的肖絮,立刻明白是“那东西”又来了。

他晃了老半天,方萍也没醒,肖远山不管三七二十一,给方萍两个耳刮子,这才让她疼得睁开了眼睛。

“肖远山!你发什么疯敢打我……”

“你先看看女儿!”

肖远山下了床,和肖宸一起把肖絮给摁在椅子上,找了床单来又把她给捆住。

方萍刚踩上拖鞋,就发现了地上那把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声音说:“小絮……来我们房间……难道是要杀……杀我吗?”

肖远山高声提醒:“你看不出来她不正常,被控制了吗?”

“我哪里对不起她……这孩子要杀我……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我哪里亏待她,我……”

眼看着方萍又要哭诉自己对肖絮多么上心,女儿变成了白眼狼之类,肖远山忍无可忍怒斥起来:“你给我闭嘴!”

“我……”方萍怔在那里。

“你要是真爱她,现在就不是想着自己多委屈,而是想想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要么帮忙,要么滚蛋!”

肖远山这一吼,终于把方萍给镇住了。

“帮忙……怎么帮?”

“拿我手机,给武敬打电话!跟他说小絮又发作了,让他赶紧过来!”

“武敬?为什么叫他?”

“因为上一次就是他救了小絮!这一次还得靠他!打电话,立刻马上!”

肖远山的脾气一向温厚,这还是第一次他吼方萍吼得这么凶。

方萍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寻找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可以从最近通话里找,终于找到了武敬,拨了过去。

可是手机铃响了快十秒了,对面还是无人接听。

“他不接……怎么办?”方萍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耳边是女儿嘶吼着“我要杀了你”、“你给我去死”。

“那就继续打!现在凌晨两点,武敬肯定是在睡觉!”

方萍连着打了三个电话才终于接通,就听见武敬带着浓厚睡意的声音传来:“喂,我是武敬……何事请奏?”

“武敬……你快来,小絮出问题了,她要杀我……她要杀我……”方萍的声音颤得厉害。

武敬一听,骤然醒过神来,“我马上来!”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武敬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

因为是深夜,一路畅通无阻,武敬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跨了小半个承州市,赶到了肖家。

此时的肖家别墅里灯火通明,保姆和司机被要求待在楼下,他们不知所措,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武敬正要换拖鞋,就被肖远山给拽走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别换鞋了!”

“叔!叔你慢点!”

武敬就这样一脚穿着运动鞋,另一脚的拖鞋也半路走失,被拽入了主卧。

隔着门,武敬就听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那不像是声带发出来的,而是单纯的喉骨振动。

好吧,这不是让人期待的浪漫爱情片,而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武敬拍了拍裤子口袋里的传音符,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语气在心里说:夜老师,师叔祖,我要进去了!

公寓里的夜临霜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缺乏历练。”

聂镜尘则笑着对武敬传音:没事儿,小徒孙你演好了,我送你个小金人。

武敬:师叔祖,我也不打算出道啊。

聂镜尘:我亲自为你开光的小金人,保管你诸邪不侵。

武敬:都小金人了,难道不管招财进宝吗?

听到这俩的传音,夜临霜差点给呛到。武敬可真有勇气,竟然让涟月真君为他招财?

也不是不行,师叔很擅长碰瓷渣男……也算生财有道。

打开房门,明明里面亮着灯,武敬看见的却是一团黑色的浓雾,萦绕在四面八方,像是要把整个卧室变成它的领地,而肖絮就在这片浓雾的中心。

之前她还在拼命挣扎,当她见到武敬的时候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甚至弯起一抹笑。

在肖宸他们看来,是肖絮那双阴森的眼睛盯着武敬,但武敬看到的却是那团悬浮在整个空间里的黑气凝聚成无形的视线,正在审视着自己。

不过,谁怕谁啊,我的夜老师还有师叔祖不也透过我在看着你吗?

大家都是代理人,就看谁背后的大佬更牛掰呗。

现在肖远山要支撑着几乎吓得站不住的方萍,肖宸算是最冷静的那个。

他向武敬描述刚才发生了什么,特地提起了肖絮脚上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这双鞋应该是我妹妹磕碎膝盖的那天晚上穿的……我收拾了她所有的高跟鞋,唯独漏掉了这一双。我把她捆上之后,本来想把这双鞋给脱下来,但是这双鞋就像长在了她的脚上一般……”

武敬叹了口气,夜临霜给他传音一句,他就跟着说一句。

“因为这双鞋就是她的执念来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双鞋应该是那个顾焕凝送给她的吧。”

肖絮歪着脑袋笑了,似乎对武敬很感兴趣,慢悠悠又懒洋洋地说:“小朋友,你猜对了。”

这完全就不是肖絮说话的语气,方萍更加害怕和恐惧了。

“你到底是谁啊?我女儿说话的神态还有语气……都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我的一切早就被你塞进模板里了!还不是你想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

肖絮的声音忽然上升了一个八度,看向方萍的目光癫狂中透露出谴责。

方萍被吓得退后了好几步,肖远山赶紧把她挡在了身后。

武敬看着这场面,这家人在这里恐怕只会继续刺激肖絮,对唤醒她的神智没有任何好处,“叔叔阿姨,还有宸哥,你们都走吧。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好。”

肖宸还有些犹豫,武敬却说:“你们留在这里容易被那东西蛊惑,我不一样,我有祖师爷的信物傍身。”

“……好。”

肖宸推着父母全部离开,整个卧室里只剩下肖絮和武敬两个人。

武敬大咧咧地往床上一个盘坐,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肖絮,不客气地说:“老太婆,肖絮的膝盖被你毁掉了,她最骄傲的莫过于跳舞时候的身姿,你已经收走了她的骄傲,你们俩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干什么还在这里不依不饶的?”

“老太婆?小朋友你可真没有礼貌,你哪只眼睛看我像老太婆了?”

“不是……你都叫我小朋友了,那你可不就是老太婆吗?而且……你吃掉你那倒霉催的姐姐都是三千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没叫你老不死,都是尊重你了!”

肖絮的身躯一震,很明显的惊讶:“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三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你到底是谁!”

“你赖着不走,真实的目的除了折腾整个肖家,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什么跟脚?你听好了,罩着我们武家的祖师就是——天衡衍盛千秋真君!民间的千秋殿主知道吗!千秋鼎盛,百代昌隆!”

说完,只见武敬忽然快速掐诀,萦绕在肖絮身上的黑气万分震惊,它迅速收拢,回到肖絮的眼睛里,试图逃走消失。

但就在武敬掐出最后的指决向前一推,那一声“镇——”字,如同远钟沉鸣,灵气威压骤然而降。

当武敬毫无畏惧,目光炯炯地看向肖絮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刺破了空间的界限,冲进了肖絮的识海,所到之处黑雾狼狈逃,那道纯厚的灵识奔袭千里没有丝毫衰减,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去,冲进了一个黑色的结界。

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一个保养得宜的女子正跪在一座没有脸的神像前,她周身一颤,一口血喷了出来,飞溅在了神龛前。

“唔……”

女子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背脊一片寒凉,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

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样貌英俊的年轻人快步奔来,将女子扶起来。

“妈,出什么事了?”

“是肖家……肖家的事情妈妈可能没有办法帮你了。”

女人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久久缓不过劲来。

她眉眼轻颤,我见犹怜,尽管五十多岁了,保养的却特别好,有种岁月沉淀后的优雅。

这个女人就是余真,三十年前被无数富商追捧的影后,也是顾家那个花心短命的三公子的妻子。

“是肖家请了什么厉害的大师?”

“不是,是武敬。我没有想到当年我破了这小子鹤鸣同鸾的命格,本以为武家到他这一辈必然衰败,没想到他们武家竟然和千秋殿主有关系。”

“千秋殿主?”年轻人露出怀疑的眼神,“那不只是民间传说吗?难道还真有?”

“今天武敬用出了通神决,这可是修士里的大神通……那一缕威能震得我差点肝胆俱裂。以他的修为,要么请来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先祖,要么就是自己的祖师。他祖上没听说有什么修士大能,那就只能是祖师级别的大能了。看来真的是千秋殿主对他们武家偏爱啊……武敬都成了散财童子了,竟然还在罩着他。”

这个年轻人就是顾焕凝,他先给母亲余真倒了杯水,“您说的千秋殿主如果真的存在,那会不会因为您强行修改了武敬命格的事情而迁怒我们?”

余真摇了摇头,笑道:“如果每个上仙都能随意干涉人间的事情,那不早就天下大乱了?真要是那样,他们九重天的仙神自己都能打起来,今天你要罩这个,明天他要罩那个,没完没了了。千秋殿主就算想要干涉,也只能借助人间的力量。比如点化武宏远,让他有了如今的家底规模。再比如教化武敬,让他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本事……”

顾焕凝侧目想了一会儿,又道:“不对啊,妈。我也从小跟着你修行,我和武敬的年纪差不多。如果我用通神决,能请动澹天玄母的一缕威能吗?”

“当然不能。没有几十年的道行办不到的,我算是有天赋的了,也只能勉强感应到玄母的想法。”

“那武敬如何请得来千秋殿主?他和千秋殿主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啊。”

余真愣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朝着那尊神像跪拜,而且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过了快十几分钟,余真才抬起头来,扣住顾焕凝的手说,“孩子,这段时间我们要保持蛰伏。伤我的是射神术!”

顾焕凝的瞳孔明显震动了,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妈,你确定吗?我还以为这个术法只是神话传说!没有超脱肉体凡胎,上千年的修行,怎么可能用的出这种术法?”

“武敬的身后恐怕有修士大能,对方才是真正能请动千秋殿主的人。在不明确对方修为境界之前,我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余真拍了拍顾焕凝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

顾焕凝的神色变得沉重,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妈,你也好好休息。”

背过身去,顾焕凝的目光里按耐着野心,以及非同寻常的光彩。

从小到大,他以为的修真不过是延年益寿,或者像母亲一样掌握一些改变命理的手段,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能拥有传说中的大神通。

既然对方能修习到这种境界,自己又为什么不能?

一个人的上限,不就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吗?

而此时,在肖家的主卧里一切尘埃落定,武敬打开门让肖宸进来。

“我妹妹她……”

“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脱下她那双红色高跟鞋。”武敬抬了抬下巴。

肖宸几乎是滑跪过去把那双鞋给摘了下来,让那双鞋多贴着自己妹妹一秒都是煎熬。

他抱着妹妹的双腿,而肖絮也扑在哥哥的背上哭了出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大喜,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愧疚。

肖远山喉咙动了动,问武敬:“小絮……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

方萍怯生生地问:“那要是过两天,那东西又来找她了呢?”

武敬摇了摇头,“不会。我跟你们保证,我狠狠扎了对方一剑。它不敢再来的,除非它不怕神形俱灭。”

“要不然……你在我们家住几天吧……”方萍难得恳求武敬留下。

“方阿姨,还是不用了。我都习惯了被你嫌弃和碾着走了。在你家待着我真不自在。”

方萍想到肖絮要拿刀杀自己就心有余悸,“那……要不你就在我们家多待一天,一天就好?”

“不待了。”武敬回绝得干脆,他还得回去向夜临霜复命呢,“改天肖叔叔你去我爷爷那儿吧,他那里有上好的灵芝人参啥的,给肖絮好好补一补。”

肖远山作为生意场上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武敬这句话的意思。

他得去找一趟武宏远,武老爷子搞不好知道为什么肖家会有这一场劫难,到底是谁在背后暗算他们家。

武敬离开肖家的时候,方萍那叫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武敬才是她亲儿子呢。

“这个,我就留给肖絮了,辟邪除祟还安神,洗澡都别摘下来。”

方萍赶紧接过,发现是用红绳系着的一枚铜钱。

“好!一定不摘!”

此时的时间才刚凌晨四点,武敬想着开车去夜临霜那里,既能汇报成果,也能在夜老师的沙发上蹭着睡两、三个小时,起来还有老师做的清汤面,完美!

明明天还没有亮,大街上几乎没有车,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武敬总觉得有什么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可从车子的后视镜里什么也没有看到。

当他停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武敬打了个哈欠,夜临霜的传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傻瓜,看看路灯上停了什么。”

武敬一抬头,发现对面路灯上就停车一只乌鸦,通体纯黑,一双金色的眼睛有点邪性,它歪着脑袋似乎看向远处,要不是夜临霜的提醒,武敬还真发现不了这玩意儿。

夜临霜:你狠狠瞪它一眼。

武敬非常听从指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就跟要迸对方脸上似得。

刹那间,夜临霜的一抹神识再度释放,毫无预兆地击中了那只乌鸦,再次逆向打击。

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顾焕凝猛地睁开眼睛,周围的空间在一股强大灵压之下震荡起来,他的胸口被碾到几乎不能呼吸,灵海中似乎响起一抹空灵的冷笑。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股威压骤然消失,他立刻伏在床边大口呼吸起来。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虽然还是通过武敬施展出来的神通,但顾焕凝非常确定那不是武敬的本事。

你到底是谁?

顾焕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袋好疼。

等到武敬来到夜临霜的公寓,一开门冷不丁有一束花被摁到了他的脸上,竟然是聂镜尘。

对方一边鼓掌一边说:“小敬,你演的太棒了。可惜,对方不信,派了只丑丑的乌鸦跟着你。”

武敬看清楚了那束“花”,无语地问:“……为什么是狗尾巴草?”

聂镜尘一边摊手一边转身回到沙发上,“没办法,大半夜里的,师叔祖也没办法给你变出玫瑰花来,就做了一趟大自然的搬运工。”

武敬:所以你直接说是路边采的就好,害我还要动脑子想想你从大自然里搬运了什么?

而夜临霜则将一碗清汤面端了出来,“先吃面,然后睡一会儿好好去上课。我和聂镜尘要出去一趟。”

折腾了半宿,武敬也饿了,端着面稀里呼噜吃了起来,“你们该不会要去肖絮去过的那个村子吧?要不要我通知机场安排私人航班给你们?我车就在楼下,你们可以开去机……”

聂镜尘笑着摁了一下武敬的脑袋:“不用了,我和你的夜老师要双宿双飞,私人航班不适合我们。虽然幕后黑手并不信你的本事足以通神,但你还得继续演下去,明白吗?”

“明白,这是不是那个什么引蛇出洞还是什么抛砖引玉?就是让坏蛋瞎猜,他们越想知道我背后的大佬是谁,就越是要采取一系列的行动,做的多错的也多,就会暴露自己什么的……”

聂镜尘托着下巴,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修炼真的会长脑子的呢!”

夜临霜扣住聂镜尘的后脑勺,顺势穿墙而过,“他只是电视剧看得比较多。”

两人御剑而行,夜风猎猎,但是流云已经被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看来就要日出了。

他们御剑飞行再加上瞬移决,没多久就来到了澹玄镇上方,就是肖絮中计的地方。

夜临霜直接灵识大开,将整个镇子还有附近的村落都纳入了探查范围,没有发现任何邪物。

聂镜尘侧了侧脸,“喂,看看荒村在那边。”

夜临霜循着师叔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肖絮当日看到的景象:确实是一个无人居住的破败村子。

“这破地方,要是晚上肯定特别恐怖,都能拍鬼片了。怪不得那天晚上能把肖絮吓成那个样子。”聂镜尘站在飞剑上,揣着口袋垂着眼,轻笑着说。

村子中央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有一群庄稼汉子正在拆一座旧房子。

夜临霜和聂镜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是有人心虚了啊,想要掩饰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连天都没完全亮,看这拆除进度,这帮庄稼汉应该是在武敬用出“通神诀”没多久就赶来施工了啊,如果夜临霜和聂镜尘等天亮了再来,这栋老房子可能就真的凭空消失了。

只是余真低估了他俩的能力。

聂镜尘能推演出三千年前澹溟元君为什么陨落,而肖絮来到这里不过几天前,又怎么会推演不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当这栋老房子的最后一块木板被砸碎运走,荒村再度恢复了宁静。

聂镜尘和夜临霜来到了那栋老房子的上空,这里空荡荡的,还真是“惊梦了无痕”。

庄稼汉们用板车把石头、砖瓦全部都运走了,因为隐身术的关系,他们都看不到夜临霜和聂镜尘。

聂镜尘嫌弃这里都是灰尘,就悬空坐在飞剑上,朝着夜临霜抬了抬下巴,“师叔教你点新东西?”

“推演过去吗?”

“嗯。我的推演之法很独特,比你师父的那套要更灵活。”

说完,聂镜尘的目光看进夜临霜的眼睛里,那一瞬间,一股轻柔的、恰到好处的灵力在夜临霜的四肢百脉里穿行,引导和带动着夜临霜的灵力游走,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聂镜尘掐决结印的样子。

“我教你,你不可能学不会。”聂镜尘的声音在夜临霜的脑海中响起。

其实他一直是个很好的老师,不仅仅教夜临霜人心诡谲,让他在人间少吃亏、少上当,也教过他无数的阵法和高深道术,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百宝箱,哪怕时间再久,他也能带给夜临霜许多新鲜的东西。

不知不觉,夜临霜就在识海里将这个术法重复了上百遍。

“你来推演吧,就当请我看一场电影,如何?”聂镜尘笑着说。

不用他说,夜临霜也会亲自动手。毕竟聂镜尘之前推演澹溟元君的陨落之谜就耗费了大量的灵气,再想叫他耗费灵气,他搞不好会赖上自己不肯走了……虽然自己也停乐意被他赖着。

只见聂镜尘一条腿踩在剑身上,另一条长腿随性地垂着,咔嚓一声,他竟然还拿出了一罐可乐!

夜临霜的眉梢颤了颤,“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吧?”

谁知道聂镜尘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开心点嘛,我还准备了爆米花,一起吃?”

算了,这也挺符合师叔的作风,自己早该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