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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宸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很快就歪倒在了沙发上。

夜临霜微微抬手,肖宸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缓慢躺在了沙发上,一条毛毯垂落在他的身上,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沉。

夜临霜向后坐在茶几的一角,身体忽然向下沉去,倏然间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楼下的客厅里。

这个公寓的格局和楼上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家具摆设比夜临霜的房间更有生活气息。

客厅没有异样,夜临霜踱步到了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副手串,是某种木头制成的,手串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气,这大概就是肖宸手腕上黑气的来源。

爱恨嗔痴贪恶欲,就是这世上邪气之源。

夜临霜灵眼一开,就发现这黑气竟然是妒嫉。

这个肖宸性格并不张扬,工作也很普通,甚至学的也是冷门专业,将来就业都挡不了谁的路,有什么值得被嫉妒的呢?

夜临霜的灵念微动,那个手串就旋转而起,来到了他的眼前。

当手串旋转到了某个角度,夜临霜微微蹙眉,发现其中一颗珠子上竟然雕刻了阵纹。

不懂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珠子上的装饰类花纹,但夜临霜却深谙阵法之道,更不用说这个阵法还很眼熟,就是师叔笔记里某个阵法的简化版。

“呵。”夜临霜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邪君混沌的手都伸到他的公寓楼下了?

又到了午夜,头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真的像是有人在夜临霜的房间里踩着高跟鞋来回走。

这一声又一声的,对于肖宸而言宛如敲在脑袋上,确实让人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就算能睡着,恐怕也会恶梦连连,时间久了别说什么抑郁症、精神衰弱了,搞不好还会猝死。

对方的道行并不深,只是手段让人不齿。

夜临霜单手掐诀,一个“镇——”字出口,那团黑气瞬间消散。

追本溯源,夜临霜的神识一去千里,很快就找到了这股恶意的来源。

在一栋别墅里,一个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甚至还戴着蓝牙耳机,随着音乐跳起舞来。

地上竟然是用红色马克笔画出的阵纹,和这个手串的阵纹互通。

她似乎很享受在肖宸的脑袋上跳舞的感觉,一个连续踢踏,还发出快意的笑声。

一道灵力悄无声息地划过地上的阵纹,阵法瞬间被破,那个女孩脚下一滑,踝骨几乎拧过九十度,紧接着双膝跪地,膝盖骨碎裂的瞬间,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夜临霜嫌那声音刺耳,转身离开了肖宸的卧室,手串又回到了床头柜上。

当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时,竟然发现聂镜尘不知何时来了,就坐在茶几的角落上,架着他无处安放的长腿,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肖宸,那表情明显就是要使坏。

“他不是什么抛弃糟糠的状元郎,你别耍弄他。”夜临霜开口道。

谁知道师叔开口就是:“我好难过。”

“难过什么?”

“这才多久啊,你就养了别的狐狸精。”聂镜尘一脸深情被辜负的悲伤。

这画面要是出现在屏幕上,得让无数观众心疼死。

“对,天下狐狸精千千万,这个看腻了我就换。”

夜临霜才懒得陪他演戏,转身就去卧室了。

聂镜尘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地说:“我可以变成不同样子的狐狸精啊。”

夜临霜忽然回过头来,勾住了聂镜尘的衣领,模仿起电视剧里的台词:“我该拿你怎么办?你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

那双眼睛靠近得毫无预兆,明明夜临霜没有掐任何的指决,聂镜尘却觉得自己的神魂被勾了出来,沉入对方的眼睛里,他在那片幽深中看到明亮的星光,还有黎明的微光,流动的时光就在自己和那双眼睛之间。

他不敢呼吸。

但夜临霜却转身了,聂镜尘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不就是自己笔记本里的霸总台词吗?

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喂,你比我有演戏的天赋。”聂镜尘来到夜临霜的身边,轻轻一靠就坐在了他书桌的一角。

“哦,是吗?”

“嗯,深情得我都差点信了。”聂镜尘拿起夜临霜的钢笔,让它直立在自己的指尖。

夜临霜心想,总算让你体会了一把我的感受,当年你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就没想过会乱我道心吗?

“可我刚才没有在演戏啊。”夜临霜抬起头来,很淡地笑了一下。

聂镜尘微微一顿,手指上的钢笔坠落下来,在差点和地面碰撞之前被夜临霜轻巧地接住。

“我要睡觉了,你随意。”夜临霜起身,轻轻撞开聂镜尘。

“喂,外面那个家伙你还没解释怎么回事呢。”聂镜尘坐在床边,轻轻推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

“他只是在我的客厅里睡觉。你要胡思乱想,我也没办法。”

“……”聂镜尘这下是真的笑了,“你故意的吧?有这些台词的剧本我都没接。”

“你也有觉得烫嘴说不出口的话吗?”夜临霜反问。

聂镜尘闭上眼睛说:“因为我会想象你听到那些台词时候的鄙视眼神。”

“你会在乎我鄙视不鄙视?”

“不,我会很兴奋。”

夜临霜沉默了,他承认自己低估了师叔脸皮的厚度。

过了好一会儿,夜临霜才慢悠悠开口问:“承州市东南方向有一个肖姓的人家,我看别墅挺大,应该蛮有钱的。你知道吗?”

“嗯……这要看跟谁比了。”聂镜尘靠坐在床头,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夜临霜的耳廓,很好看,很精致,很想摸一摸,但是小师侄可能会一生气然后一个大挪移把他逐出去,聂镜尘只能忍着了。

“跟武家比呢?”

“小虾米,不够塞牙缝的。”

“跟你的聂家比呢?”

聂镜尘靠近了一声轻笑,空气的震动让夜临霜的耳膜有些痒,“什么意思啊,聂家和武家差不多的。”

炫富,讨厌鬼。

“那……”夜临霜在脑海里搜索自己知道的有钱人,“跟梁家比呢?”

“能从小虾米晋升为小鱼。”

“哦……还真是难为肖宸了,考不上研究生就要回去继承皇位。”

“皇位?就肖家那点资产,充其量就是个……四品官儿,刚够上朝的。”

又过了一会儿,夜临霜传来了和缓的呼吸声。

他动了动,微微转过身来,聂镜尘终于可以看到他的脸了。

其实三千年前的聂镜尘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会来找夜临霜胡闹的,很多时候他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夜临霜熟睡的脸。

因为看着夜临霜,是独属于聂镜尘的修心。

就像一阵风吹过,枯败的草木抽出脆弱的嫩芽,断流的溪水从石缝之间涌出,他是他的秩序,是他的天地法则。

聂镜尘倾下身,靠近了对方,他本来可以吻到夜临霜的,但却只是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夜临霜的。

谁要小师侄今天在更衣室里乱他的道心。

第二天早晨,夜临霜醒了,他一转身才发现整个卧室空空如也,聂镜尘早就离开了。

夜临霜推开卧室的门,肖宸仍然歪着脸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垂在外面,睡得很熟。

他手腕上的黑气已经消失,夜临霜也没打算叫醒他,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但没想到这小子的手机闹铃响了,他习惯性摁掉闹钟,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了一个好觉。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好像是在楼下那位大学老师的家里,猛地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的毛毯,他不好意思地四下张望,正好和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夜临霜对视。

“我煮了清汤面,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吃完了再去图书馆上班。”

肖宸赶紧起身,“真的太感激您了,自从搬进来开始,我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好。占据了您家的沙发不说,早晨还劳烦您给我煮面。”

“没关系,顺便而已。”

肖宸看了看碗里的面,里面只有最普通的青菜和鸡蛋,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让他非常有食欲。

一口面吃下去,再喝一口汤,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些日子的压抑、烦躁都消失了不见了。

夜临霜随意地开口问:“对了,我们学校的学生考什么大学英语四六级都会去拜拜,比如什么文昌星君之类。你既然是考研,也会去吗?”

肖宸笑了,“我没去,但是我妹妹替我去了。说是在文昌星君的庙里给我供了长明灯。”

“你妹妹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知道啊。她为了替我供长明灯,特地问了我。”

“那你妹妹呢?她多大了,不用考试吗?”

肖宸笑了一下,“我妹妹从小读书不大行,但是跳舞非常棒。她的探戈特别美,我父母也一直是培养她在舞蹈方面的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有些台词说不出口,有些剧本绝对不接,本仙君而脸皮再厚也绝对不能被离澈真君和千秋殿主两个小屁孩嘲笑!

离澈&千秋:就要笑!就要笑!你上来打我们啊!

第49章 千秋殿主

夜临霜回想起昨晚用灵识探查到的那个女孩儿,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跳得好癫狂,于是点头道:“领教了。”

“嗯?”肖宸有些不明白这句“领教”是什么意思。

夜临霜也懒得解释,人家心爱的妹妹算计自己的哥哥,还用的这么阴毒的方式,他就是说了,肖宸也不会相信的。

反正他也破了那个小姑娘的邪术,一时半会儿肖宸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这个阵法还有邪术,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夜临霜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心想:无妨。无论是谁教的都让她被反噬了,幕后之人很快也会坐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肖宸的手机响了,他看到那个号码的时候露出了黯然的神情,利落地把电话挂断,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吃面的心情看起来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怎么不接电话?”夜临霜淡声问,“对方看起来有急事找你。”

“是我妈,肯定又是要我改变考研方向之类的话……我不想听。”

“距离考试也没多久了,这时候要你改变想法并不现实,也许是真的家里有急事找你。”夜临霜早就能猜到是什么事了,肖宸这个男主角不去现场,肖家的大戏还要怎样演下去?

肖宸这才拿出手机来,忽然发现从昨天晚上三点多开始到现在,他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了。

他赶紧拨了回去,才听了一句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你说什么?小絮怎么了?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很抱歉地看着面前的碗,“夜老师,我本来应该收拾的,但是我……”

“去吧。”夜临霜点了点头,毕竟你家里的才是大事。

就在肖宸离开之后,夜临霜只是轻轻一抬手,汤碗就自己回到了洗碗槽里。

下课了,夜临霜已经习惯武敬会巴巴地凑上来,有时候说些那群有钱人圈子里的八卦闲事,有时候是询问他那本符箓书里的内容。

大概是因为学习符箓的关系,他没怎么再跟人出去花天酒地了,连狐朋狗友们都觉得他太热爱玄学,开口闭口都是什么今日不宜饮酒,明日不适飙车之类的,感觉跟他玩不到一起去。

渐渐的,他身边的好友除了章杰,好像也没剩下谁了。

虽然老管家担心武敬这样会不会孤僻了,武老爷子却觉得没什么不好。

“朋友不需要太多,真心的一两个就行了。章杰那孩子虽然做事没有魄力,但胜在谨慎踏实,而且没有坏心眼。”

老管家一听,点头说:“老爷说得也对。”

第二天中午,武敬又凑到夜临霜的办公室来,这些日子下来,他也摸清楚了夜临霜的喜好,夜老师不爱大鱼大肉,喜欢吃清淡、新鲜的东西。

比如今天,他就是用保温壶带来了家里炖的山笋鲜菌汤,满满的姬松茸、羊肚菌之类,夜临霜没有拒绝,慢慢地喝着汤。

武敬撑着下巴,就觉得他的夜老师吃东西的样子都那么仙,看他喝汤自己都能长命百岁。

夜临霜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喝了你的汤,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那个……夜老师,你看你传授我修筑灵台的入门法诀,我每天晚上睡着了之后都跟着那个老爷子游览天地,感受天地间的法则力量。后来你又教了我符箓……你算不算我的师父啊?我什么时候给你奉茶?什么时候能叩拜祖师?”

夜临霜好笑的戳开他的脑袋,“《筑灵经》是每一个修真门派的入门法诀,就像古代的小孩子们都会从《三字经》开始学起是一样的。我给你了,但并没有教你,你都是自学的,不是吗?”

“啊……你给我了,那不就等于是你教我的吗?”

夜临霜想了想,又问:“是不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会相信?哪怕听起来像神话传说?”

“再像神话传说,也没有我爷爷说他背着一个扭伤的老道士上山之后就发达了更像神话传说……”武敬瘪了瘪嘴。

“你爷爷遇到的那位老道士,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一位上仙的人界化身。”

“咳咳咳……不是吧?上仙?”武敬睁大了眼睛。

“你的爷爷得到了他的点化,算作他的外门弟子。而你就是他的外门徒孙。我可以给你《筑灵经》和符箓入门的书籍,也只是因为每个宗门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随便对你授业点拨。”

“啊……那位上仙是谁啊?”

“下课之后我可以带你去祭拜他。见到了他的宫观,你就会明白做他的外门徒孙,被他庇佑,远远好过当我的弟子。”夜临霜回答。

“那……好吧……”

武敬想了半天,到底是谁能这么厉害,难不成是财神爷?

自从筑灵台入门之后,武敬就变得不再那么张扬,连车也换得比较低调。

比如今天下课之后,他就乖乖在停车场等着,直到夜临霜来了,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看着夜临霜的侧脸,武敬没来由紧张了起来。

“夜老师,我们去哪儿?”

“你往东面开,出城,上高速。”

“好。”

武敬点了点头,如果是从前的自己,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现在的他,也学会了时机未到,很多东西就算知道了答案也理解不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开,开到夕阳西下,天边的金色逐渐沉入云中,武敬还在往东面开。

开车的时候,路边遇到的都是相似的风景,周而复始,不知尽头,武敬却全神贯注,也许这也是一种心性上的修行吧。

不知何时,夜临霜忽然开口道:“去旁边那条路,我们上长流山。”

长流山?

这座山并不算出名,而且没什么景点,但上山的游客却络绎不绝。

因为山顶上有一座千秋殿,供奉的就是执掌仕途晋升、家业千秋鼎盛的神明——天衡衍盛千秋真君,又称千秋殿主。

武敬只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好像还在那里求过签,签文是什么武敬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解读签文的老道士先是叹气,后来又笑了,对爷爷说了挺长一段话,意思是:武敬是潜龙陷渊,散财童子,很有可能会将武家几十年的家业挥霍一空。

当时爷爷的表情很复杂,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摸了摸武敬的脑袋说:“这世上盛极必衰的道理,对于武家也是一样的。如果武家实在会衰败在他的手上,我们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老道士又笑了,让爷爷不要太忧心,意思是天道会给一切生灵一线机缘,把握住了机缘也能逆天改命,武敬命里有一位贵人,如果武敬能够打动这位贵人,武家未必会衰败。到时候,这孩子会回到长流山。

当时,小小的武敬觉得爬山太无聊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再来一次的。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老道士说的话应验了,自己又要去长流山,还是夜老师带他来的。

车上不了山,武敬只能把车停在了山下的停车场。

长流山虽然并不高,却也有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很多年轻人爬上去都得费老鼻子的力气。

武敬摸了摸后脑勺,看向夜临霜:“夜老师,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就算爬上去,千秋殿的门也关上了吧?”

“你要爬的是心中的台阶,扣的也是自己的心门。走这一路,没有人追捧你,也没有人评价你,向前还是向后,向上还是回头,全凭你自己的心意。”夜临霜回答。

“我自己的心意……”武敬闭上眼睛想了想,“那就……爬吧。爬哪儿……算哪儿?”

“嗯,爬哪儿算哪儿。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夜临霜说。

“啊?为什么啊?”

“我说了啊,这一次你上去,扣的是自己的心门。”夜临霜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快速折成了一只小青蛙,“如果你能爬到山顶,就把这个纸青蛙放在神像前的供台上。”

武敬把纸青蛙拿过来前后左右看了看,只是普通的便签纸,只是里面好像透着什么字。

“那如果我爬上去了,观门没开呢?”

夜临霜回答:“那就夹在观门的缝隙里。”

“那如果我爬一半就爬不动了呢?”

“就放在你停下的那节台阶上。”

“好吧……”

武敬可怜地看了夜临霜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上了台阶。

“还好,我穿的是运动鞋,没穿什么烧包的皮鞋,不然脚趾头都得磨破了。”

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向上爬,四周太安静了,只有草丛里些许虫鸣的声响。

当他爬了一百多个台阶之后,就累得气喘吁吁,“啊……为什么爬个山而已,感觉自己就像被狐狸精掏空了精气神?”

错觉一般,他好像听见遥远的山顶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

歪一歪脑袋,笑声又没了。

错觉,估计是夜风的声音。

又爬了一会儿,也许是一百五十个台阶,又也许是两百个台阶了,他是真挺累的,反正夜老师也说的是爬到哪里就算哪里,那就把纸青蛙拿出来吧。

只是武敬的手指刚碰到口袋里的纸青蛙,忽然觉得不能把它留在这里,这可能是夜老师想要对那位千秋殿主说的话,自己把它就放在半山腰,不尴不尬的,心里不舒坦。

于是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准备挑战更高的地方。

忽然一阵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哥哥……大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武敬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这大半夜的连游客都没有,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搞不好就是什么魑魅精怪!

武敬真想打自己的耳光,一定是因为自己刚才口无遮拦说起狐狸精了!

路边的矮树丛被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踩着布鞋的小道童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你……你是人还是小孩儿?”武敬一边说一边把脖子上系着的平安铜钱拿了出来,对准了对方。

“我是人,也是小孩儿。”

“不不不,我要问的……你是人还是鬼!”

小道童捂着肚子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哥哥你真好玩!这里可是长流山!千秋殿主脚下,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那你……”武敬视线向下,发现小道童的左脚的布袜很脏,而且脚踝的位置还肿了,以及对方有影子呢。

“我是这里的小道童,晚上出来玩不小心扭到了脚……大哥哥你能扶我上去吗?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单腿跳上去吧……”

“你一个小孩儿,大晚上的出来玩什么?”

“拍山下的灯火啊。”小道童从口袋里拿出一部老款手机,“这是今天香客捐给观里的,我偷偷拿出来了。我的小伙伴他没办法看山下的城市灯火,所以我就来给他拍。”

小道童把手机相册打开,里面还真的都是从半山腰瞭望承州市夜景的照片。

武敬这才把那枚铜钱放回了领子里,走过来扶住小道童,走了几步又觉得不方便,看着小道童的脚踝心里莫名一阵柔软心疼,他干脆弯下腰,“你上来,我背你。”

“你背我?”小道童又笑了,“大哥哥你还没我爬山利索呢。”

“你瘸都瘸了,还废话那么多。再不上来,我就不管你了。”

“那好吧。”小道童爬到了武敬的背上。

一开始的十几个台阶还好,小道童没有多重,可是越往上,武敬就觉得越是沉重,五六十个台阶之后,他的膝盖都快直不起来了。

后背全都湿透,汗水不住地流下来。

“大哥哥,很重的话,你就放我下来吧。”

没想到武敬还真的就把小道童给放下来了,“我爬不动了。”

“那就到此为止?”小道童用袖子给武敬擦了擦汗。

“我的意思是,休息一会儿再接着爬。累了就再休息。台阶就在这儿又不会跑。”

“哈哈哈,哥哥你真是一副很轻易放弃但又能坚持到底的样子。”

这话有点耳熟,怎么觉得夜老师也这么说过?

“那你的小伙伴为什么不能看城市夜景?”武敬好奇地问。

千秋殿不就在山顶吗?走到道观的门口不就能看到了?

“我的小伙伴叫清风,他从腰部以下就不能动了,这也是他爸爸妈妈不要他的原因。而他想要看的是澄江大桥,从山顶看不到,反而得到半山腰才能拍得清楚。”

武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问:“你的爸爸妈妈呢?是道士吗?”

“不是啊。”小道童摇了摇头,“我也是遗弃在殿门前的,道长和他的道侣收养了我们。”

“那……你有几个小伙伴在这里?”

“算我在内有四个。道长夫妇不能收养更多了,所以他们会把香火钱捐给山下的福利院,那个福利院会代替他们抚养没有父母的孩子。”

武敬顿了一下,虽然自己生在富贵之家,但从小就没有了妈妈,爸爸沉浸在悲哀里没怎么管过自己,他忽然对小道童有点感同身受了。

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武敬开口说:“背了你这么久,加个微信好友啊。”

“好呀。”

武敬扫完之后,看了一眼小道童的微信名字,竟然是“道友带我吃鸡”,笑开了花。

“你才多大啊?不好好读书就晓得打游戏?”

“什么游戏?”小道童歪了歪脑袋。

“吃鸡啊。”

“我这个鸡,是炸鸡。”小道童很认真地说,“我有个修道的好朋友,他特别喜欢吃炸鸡。一个人可以干掉十桶。”

武敬捂脸,他误会了。

“走吧,继续背你上去。至于炸鸡……明天哥哥给你点外卖,就当……补一补你的脚踝吧。”

“好嘞!”

一路上,小道童问了武敬很多,比如山下流行什么样的游戏,哪里的快餐好吃,KTV里流行什么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小道童陪自己聊天的原因,武敬竟然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千秋殿的门前。

看似古旧、斑驳的木门,松柏筛落的月影,被磨去棱角的殿檐,这一切都让武敬觉得似曾相识。

他拉着小道童的手,缓缓走了进去。

主殿中供奉的就是千秋殿主的神像,那是一个英武的年轻人,右手持剑,左手握鞭,眉眼十分英挺,静默中自带威严,但不知道为什么,武敬觉得他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上香不?”小道童问。

“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又出了一身汗,给千秋殿主上香会不会不礼貌?”武敬也不懂这其中的规矩,只是觉得夜老师就挺爱干净的,诸天仙神应该也是这样吧。

“心净,则灵台净。天地生灵沐风霜雨雪,神明只会觉得众生都很勇敢地活着,而不会嫌弃它们不够干净。”小道童递了三支香给他,“来都来了,爬了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不求点什么,就亏了。”

武敬呆呆地看着小道童,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像谁。

他接过了香,看到的又是小道童脚踝的伤,然后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心中默念:千秋殿主在上,弟子武敬拜谢您多年来对武家的照拂。如果可以,请保佑我身旁这个小道童的脚踝能早点好,保佑他的小伙伴清风就算不能动弹,也能心情开阔,找到自己擅长和喜欢做得事情,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他起身,把三支香插进了香炉里。

然后他看见了功德箱的二维码,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先是输入了八千块钱,接着又摁掉,把整张卡的余额都输了进去。

“哥哥,你捐这么多钱,就不怕被挪用吗?”小道童问。

武敬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收养你的道长夫妇。”

“可是你能帮我们一时,帮不了我们一世啊。”小道童露出惆怅的表情来。

武敬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这个人吧,做事没有长性。捐款做善事也是,也许今天被感动,明天就忘怀。所以我才想要在此时此刻多捐一点。反正钱在我的卡里,要么买车,要么买酒,现在捐给观里了,爷爷不用担心我胡乱花钱了。”

小道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人都是活在当下,至少此刻是真心实意的。”

“对啊。”武敬笑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和夜老师的约定,赶紧把口袋里纸折的小青蛙放在了供台上。

“这是什么?”

“是我的老师托我带上来的。”武敬叉着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露出自豪的笑容来,“本以为这只纸青蛙会被留在半路上,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带上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武敬担心夜临霜会等自己等到不耐烦,就和小道童告别了。

小道童拿起了供桌上的纸青蛙,对着观中的长明灯,看到了里面的字迹:师叔元阳尤在,你赌输了。

“不是吧?这个涟月真君长得就像个花心海王,没想到竟然还有元阳?这都能赌输了?唉……给他什么好呢……”

武敬凑了过去,“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小道童露出大大的笑脸,转身又去供桌上翻找,“大哥哥,谢谢你送我上山。这个是我自己雕的,送给你。已经开过光啦!”

武敬一看,竟然是一把精致的木雕小剑,不知道是不是打了腊的缘故,竟然有一种柔和的光泽。

“还有这个,送给那位在山下等你的朋友吧。”

那是一个小锦囊,锦囊里面竟然是一截柔软的绳子。

“哦,好。”

武敬虽然不懂这些具体什么用处,但都是福气,于是他妥帖地收好。

他走到观门前,又嘱咐小道童不要再晚上出来玩,扭伤了脚可没有人再背他回去。

“不过大哥哥,别人许愿都是为了自己能步步高升、还有家族财源不断,可为什么你许的愿望却是为了别人?”小道童笑着问。

“啊?”武敬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想到了什么,就许什么愿望呗……”

又走了几步,武敬觉得奇怪,自己许的愿望并没有说出口,小道童怎么会知道呢?

他刚回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早就没有了小道童的身影。

当他再次仰头看向千秋殿主的时候,忽然觉得小道童的眼睛还有鼻子怎么那么像这尊神像呢?

算了,武敬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捐款之后心境特别开阔和舒服。

下山的时候,武敬身轻如燕,没多久就来到了停车场,远远就看见夜临霜靠着车门,半仰着头似乎正闭眼感受夜风,当他侧目看向武敬的时候,仿佛宫观殿檐下亘古不变的月光,那种纯粹感和千秋殿主的神像莫名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千秋殿主:我考验凡人的手续都是一样的,化作受伤的人让对方来背。武宏远背了我,他孙子又背了我,这就相当于背负了家族鼎盛的气运。算是给我的好朋友在人间留下个取之不竭的小金库吧。

第50章 发烫的桃木小剑

“夜老师,我爬到山顶了,还背了一个受伤的小道士上山呢!你托我带上去的纸青蛙我也放在供桌上了!”

夜临霜的唇线弯了起来,武敬还从没有见过夜老师这样笑,忽然觉得自己那九百九十九个台阶爬的太值得了。

“那位小道士没有给你什么吗?”

“诶,你怎么知道。他给了我一把木雕小剑,还叫我把这个锦囊给你。”

说完,武敬就把锦囊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车灯的照耀下,他才发现锦囊上竟然有四个字——愿赌服输。

打开锦囊,看见里面那段红绳的瞬间,夜临霜怔住了。

他遥遥看向长流山的山顶,微微颔首,唇上的笑容也更加明显。

“武敬,你知道这把小木剑有什么特别吗?”夜临霜问。

“保平安的小木剑啊。”武敬一脸理所当然。

“它蕴含千秋剑的一缕威能,有这把小木剑保护你,你就达到了诸邪不侵的境界。这代表千秋殿主认可了你这个外门弟子。我能教你的东西就算你修炼一辈子,都达不到此剑的一击,你安心被庇护就好,这辈子就算不能取得你爷爷那样的成就,也能衣食无忧到老。”

武敬摸了摸这把小木剑,这不就是小道士雕的吗?难道开一下光就这么厉害了?

“可是被千秋祖师庇护是一回事,我自己想要学点本事是另一回事啊。夜老师,您说爬上这座山,让我扣自己的心门。我扣过了,觉得还是想跟你学那些厉害的术法。我学那些东西并不是想赚更多的钱,或者让武家更繁荣,我只是单纯喜欢而已。”

夜临霜颔首一笑,“我明白了。既然你叫我一句老师,我教你是应该的。你就学到什么时候你不感兴趣为止吧。”

自己就当一回“授业恩师”吧,光是基础入门的东西就足够这小子学上百年。如果他真的有仙缘,剩下的就让千秋真君分魂入梦,亲自提点吧。

武敬开车把夜临霜给送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夜老师今天晚上的心情好像特别特别地好。

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夜临霜很认真地沐浴,然后在房间里点燃了长明香。

快凌晨的时候,聂镜尘来了,轻轻敲了敲窗,然后缓慢来到了夜临霜的身边,低下头来细细地看着夜临霜的睫毛,快半个小时之后,他说出了一句差点让夜临霜呛到的话。

“你竟然沐浴焚香这么郑重,难不成是想背着我跟谁结成道侣?”

夜临霜蹙了蹙眉,侧过脸正要说什么,嘴唇好像擦过了什么东西。

聂镜尘捂着自己的鼻尖,一脸良家妇男被欺负了的样子,“临霜,你竟然以下犯上轻薄我!”

夜临霜:“……”

你不靠我那么近,我能转个头就碰到你?

只是睁开眼,夜临霜就瞥见聂镜尘的耳廓,竟然有点微微泛红。

哦,原来师叔你不是面皮厚,而是装作不在意啊。

“哦,轻薄就轻薄了,师叔能奈我何?”夜临霜侧过脸问。

“到底谁把你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夜临霜淡声道:“下次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把游刃有余的表情贯彻到底,真那么厉害就别害羞。”

聂镜尘:“……”

“怎么保持沉默?纸做的老虎注定一戳就破。”

“我回家了。”

聂镜尘转身就要走,却被夜临霜给拽住了。

“你要不要帮我戴?”

一只红色的锦囊挪移到了聂镜尘的面前,上面还有四个挺刺眼的字:愿赌服输。

聂镜尘垂下眼笑了一下,确实,在夜临霜的面前自己就只能认输。

虽然他压根没想到这四个字是千秋殿主给夜临霜的,他还以为是夜临霜在调侃自己呢。

“好吧,我给你带。”聂镜尘打开了锦囊,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截红绳。

只是红绳的编织很巧妙,其中穿了金线,像是将某种法阵缠绕了进去。

“这是……太初混元无极鞭……的迷你版?”聂镜尘难得露出不是很肯定的表情。

“我带了武敬去千秋殿上香,千秋殿主大概还挺喜欢这小子的,就借了混元无极鞭的一缕威能给我傍身。”

这鞭子是天地初开的先天法宝,蕴含太初威能,原本是属于道祖的。

后来道祖收莫千秋为关门弟子,就将混元无极鞭传给了他。他愿意借一缕威能给夜临霜,夜临霜确实应该沐浴焚香才能显出对道祖的尊重。

聂镜尘很认真地将红绳绕在了夜临霜的胳膊上,小心地将盘扣给扣紧了,确保不会散开。

夜临霜一动不动,他没有看着手腕,而是看着聂镜尘。

真的很难得见到对方露出这么郑重的模样,就连原本缱绻的眼尾都在光影下变得沉静深远,高挺的鼻梁线条显得坚毅,他当年追杀混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吗?

还是会有更凶狠的表情?

这样想来,夜临霜好像没有见过对方凶狠的样子?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凶狠起来是什么样子?”

聂镜尘放开了他的手,凑近了和他四目相对,“你跟我双修,不就知道了?”

夜临霜的心被戳了一下,心绪不断震动,像是平静了千年的湖水被一朝蒸干。

“好啊,你给我看你的道心,我就跟你双修。”夜临霜不紧不慢地说。

对面的聂镜尘怔住了,以往他说“双修”之类的话,夜临霜一定会给他一个特别带感的白眼。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的道心并不好看。”

夜临霜听到这里,竟然有种小幸运的感觉。道心只是不好看而已,又不是没有了。

“没关系,再不好看的道心,我们一起慢慢温养修补,也会变得好看起来。”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侧过了脸,但是上扬的嘴角很明显。

是啊,一直以来都是师叔哄着自己,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说好听的话让师叔开心。

聂镜尘向后一退,那一刻夜临霜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晃进了卧室里,倒是挺把夜临霜的床当成自己地盘的。

只是不到三十秒,聂镜尘噙着一抹笑又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条白色长裙。

“夜临霜——你很可以嘛。刚还答应跟我双休,这边就藏了别的女人的裙子。我在娱乐圈的大染缸里都出淤泥而不染,你倒好,在我这里红旗不倒,卧室里还彩旗飘飘?”

夜临霜抬了抬下巴:“你的。”

“什么?”

“买给你穿的。知道你娇气,我还特地买了贵的,洗完了还泡了柔顺剂。”

夜临霜走过去,拎着裙子在聂镜尘的肩膀处比划了一下,肩宽和腰身看着都挺合适,侧面还能看到师叔的大长腿,无论是起居坐卧都若隐若现,应该很符合师叔那种什么都暧昧一下的审美。

聂镜尘一听,竟然研究了起来,“贵的?能有多贵?这料子摸起来一般啊。”

夜临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手机却凭空挪移到了聂镜尘的面前。

购物软件被打开,里面“我的订单”非常空旷,除了几本书,就是那条白色长裙。

聂镜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属于想挤都挤不出一丝假笑的那种。

“我就只值一条二十八块八的裙子?而且还包邮?”

夜临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准备睡觉了。

聂镜尘一个掐诀又将他挪移了起来,“这条二十八块八的裙子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唉,你可真够矫情。不送你礼物吧,你不开心。送你礼物吧,你又嫌弃不够贵。你一定要用金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吗?”夜临霜闭着眼睛歪着脑袋说。

聂镜尘却伸手托了托他的脸,“你这又是从哪里看来的台词?”

夜临霜挥开他的手,“学校保洁大妈看的短剧里。”

“那是个凤凰渣男吧?”

“你就当我是个凤凰渣男吧,扣完五险一金还完房贷,我还得买写符箓用的朱砂和黄纸,差不多就要喝西北风了。二十八块八包邮你爱要不要。”

“朱砂和黄纸哪里要那么多钱,你又不搞符箓批发!”

“我是批发符箓啊。”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顿了一下,发现夜临霜的微信通信录里还有付澜生和吕七妹,夜临霜寄给他们的符箓确实不少。

还好,他的小师侄没把微信名字改成“AAA符箓批发夜总”。

“不是……你批发了符箓,他们不给你结尾款吗?”

夜临霜叹了口气,“最近经济下滑,他们的生意估计也不大好做吧。”

“你都写平安符?经济下滑了,得卖引财符啊?”

这帮人也太没有生意头脑了,合该赚不到钱。

夜临霜理所当然地回答:“当年修行的时候不缺钱花,所以没怎么学过引财符。”

聂镜尘叹了口气:“也对,当年花钱的都是我。”

“明明是你带着我去坑渣男的钱,花钱的都是那些渣男。”夜临霜瞥了师叔一眼。

“我现在教你引财符还来得及吗?”

“要不然师叔你留个范本给我,我可以用术法复制黏贴。太乙境的引财符应该威力巨大吧。”

聂镜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行,我这要是扰乱了人间的财运,财神爷恐怕要来找我清算。”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给你买二十八块八的裙子。”

聂镜尘托着下巴想了一个非常天才的解决办法:“你没钱不要紧啊。我可以打钱到你的购物软件里,然后选我喜欢的东西,把它们买下来,就当是你送我的。”

“嗯嗯。”夜临霜敷衍地拍了拍手,反正你开心就好咯。

于是夜临霜靠着墙睡觉,聂镜尘抱着他的手机逛了几乎一整晚的购物软件。

第二天早晨,夜临霜按部就班地起床,刷牙洗脸,没想到门铃竟然响了。

一开门,是住在楼下的肖宸,明明前天喝了灵芝茶睡过一晚之后,他的精神已经好多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又像是精气被吸干的样子?

“肖同学,有什么事吗?”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情,我的精神又变得不是很好了。我没有您的手机号,本来是想问问您灵芝茶是哪里买的,我也买一点睡前喝……所以只能上来敲门问问了。”

夜临霜开了灵眼,将肖宸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感受到任何的邪气和恶念,看来这家伙是真遇到什么事情,又熬夜了。

“稍等。灵芝茶是朋友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哪里可以买。我先拿一点给你喝。”

“那……真的是谢谢了。”

肖宸看起来就不善交际,站在门口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夜临霜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陶罐给他,他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这个多少钱?我……”

“现在的你不是考虑一罐茶多少钱的时候,而是要准备好研究生考试。你现在遇到的困难,并不是你放弃自己热爱的东西就能解决的。”夜临霜一开口就点中了肖宸的心思。

肖宸的眼睛红了,这一次回到家才知道妹妹因为意外脚踝和双膝都受伤了,无缘一场国际舞蹈大赛。

他一去医院看望妹妹,就被父母一直指责,说他如果没离开家,妹妹未必会出事,就算出事了也能很快送去医院之类,什么文字符号学毫无用处,对于整个家庭来说也没有价值云云……

“如果你把这门学科当作你人生的答案,那么你遇到的一切不过是通往这个答案的问题而已。”

肖宸抬起眼,看着夜临霜波澜不惊却莫名让人感到坚定的眼神,想到物业经理说他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是承州大学的副教授了,可见对方在学术上的坚韧和执着。

他似乎也从这样的眼神里寻找到了力量。

“谢谢你,夜老师。”

“不客气。”

我也等着你坚定自己的道路,这样我才知道你适不适合成为解读混沌符文的人选。

这天中午下课之后,武敬倒是头一回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夜临霜的身后问问题,不过他倒是有心,发了条信息给夜临霜:[夜老师,肖叔叔的女儿住院了,我和章杰中午正好去看望一下。]

夜临霜回了个句号,意思是我知道了。

武敬却一板一眼地解释:[夜老师你放心,我有好好学习你给我的书。我现在画的挪移符可以移动一颗黄豆了,绝不是风吹的!]

夜临霜笑了一下,又发了个句号。

武敬苦着脸,问一旁的章杰,“你说夜老师总给我发句号是什么意思啊?是咱们师徒情分已尽的意思吗?”

章杰无奈地说:“应该是类似OK、已阅之类的意思吧。”

武敬一脸崇拜地说:“哦,夜老师真有范儿。”

章杰:“……”

当他们来到了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肖絮的爸妈在聊天。

肖远山对老婆说:“刚章杰给我来电话了,说他和武敬会来一起看看小絮。你对那俩孩子热情一点,别一天到晚表演臭脸得罪人。”

方萍因为担心女儿,脾气也有些控制不住,抱怨了起来,“他俩来干什么啊?章杰就不说了,从小就没个主意,优柔寡断的,章家老太爷一直看不上他。武敬呢,小时候就知道吃喝玩乐,长大了也只知道穿名牌开名车招摇过市,大家都等着看二十年后武敬怎么把武家折腾没……”

“我求你闭嘴吧?你那张嘴成天就叨叨叨个没完,叨完了肖宸,又叨肖絮,你还敢叨叨人家武家的孩子!这要是武敬能看上肖絮,你嘴都合不拢,还会叨叨?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

病房门外的章杰有些尴尬地看了武敬一眼,没想到武敬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若是从前的他,高低得冲进去跟肖絮的妈妈唇枪舌剑,还得骂他一句“老虔婆”、“灭绝师太”之类,自从跟着夜老师,他变得心境平和许多。

章杰敲了敲门,里面的谈论声立刻停了下来。

肖絮的父亲肖远山这才发觉病房的门并没有关死,刚才他们说的话恐怕已经被两个年轻人给听见了,他狠狠瞪了妻子一眼,真是后悔没有用胶布贴上她那张嘴。

肖远山赶紧起身来迎接他们,也小声道歉说:“你们方阿姨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有些情绪需要发泄,你俩千万别跟她计较,也千万别把她说的话跟家里人提,不然……”

无论是章家还是武家都是有底蕴的大家族,不是他们小小一个肖家得罪得起的。

章杰和肖远山寒暄了起来,而武敬看着病床上的肖絮,对方有着精致漂亮的五官,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此刻就像个毫无生机的洋娃娃。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武敬总觉得肖絮的腰部之下像是被黑气缠绕着,隐约好像能看见无数张带着獠牙的嘴正在咬她的膝盖,甚至还能听见“嘎吱嘎吱”骨头被碾磨的声响。

武敬想要看得更清楚,他身上的灵力非常微薄,但是当他专注起来的时候,就都聚集到了眼睛上,这也让他看到了另一个站在肖絮病床边的虚影。

此时的肖絮忽然非常痛苦,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全身剧烈抖动了起来。

“是镇痛棒又失去作用了吗?快去叫医生!”肖远山高喊了起来。

这时候去缴费的肖宸也回来了,看到这一幕立刻冲到了妹妹的病床边,用力搂住她的肩膀。

“医生来了,哥在这儿呢,你很快就不疼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肖宸的声音,肖絮的眉头皱得更用力,甚至还伸手想要推开自己的哥哥一般。

肖絮颤抖得太厉害,医生想给她打药却又找不到血管,场面有些凌乱,章杰用胳膊肘撞了武敬一下,武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帮忙。

就在武敬摁住肖絮的腿时,肖絮忽然就不打颤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放松,紧绷的肌肉也舒展开来。

更重要的是,武敬好像看不到那些缠绕在肖絮身上的黑气了,而自己胸口的挂坠正在隐隐发烫。

是夜老师送给他的那枚铜钱……还有那个小道童送给他的小木剑,烫得就像快要烧起来一样。

用了药之后,肖絮就睡着了。

肖远山和方萍夫妻俩擦了擦额头的汗,而肖宸则默默无语地守在一旁。

这时候肖远山看着武敬,想要说些客套话,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武敬啊,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和肖絮总在一块儿玩。你俩家家酒都是你装肖絮的儿子……”

提起这个,武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别的男孩子跟漂亮女孩儿一起玩都是扮演夫妻,只有他是给人当儿子的。

“你方阿姨天天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也没少在背后说你,你就不愿意来玩了。叔叔知道,其实你是个好孩子。你……能不能看在小时候的情分还有我和你爸爸的同窗之谊……问问你家老爷子有没有什么资源能治疗肖絮的腿……”

提起这个,肖远山的声音都呜咽了起来。

武敬看了一眼肖絮,压低了声音说:“叔,咱出去聊会儿?”

“成。”

武敬跟肖远山一路来到了医院的顶楼,确定四下都没有人了,武敬才开口问:“肖絮这是怎么受伤的?我听说她是从自己的房间里被送上救护车的……”

“说来也很诡异。大晚上的,就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哀嚎声,把我和她妈妈吓了一跳。当我们冲进她卧室的时候,就看见她跪在地上起不来了,脚上还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地上还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到了医院,医生说她的膝盖骨碎裂,你知道她是学跳舞的啊,这样的伤不管手术能不能修复,前途都没了啊。”

这经历光是听着就已经觉得很离奇了,就算是穿着高跟鞋,得多大的力气硬跪下去,才能双膝都碎裂啊。

“肖絮呢?她自己受的伤,自己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问了,这孩子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的意思是她很可能梦游。”

武敬深吸一口气,他这样的傻子都不信那是梦游。

“肖叔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摸摸看我胸口挂的坠子。”

因为开过光,所以武敬只让对方隔着衣服摸了摸。

“这什么?怎么那么烫?”

“我的平安符,我一靠近肖絮,平安符就成这样了,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方阿姨不会信我,还会说我是不学无术。所以我想问,肖叔叔你信不信我?”

肖远山用力点头,眼睛里是满是期盼:“我信,叔叔我信你,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夜临霜:也许不当老师,我也能当个高端符箓批发商。我可以找离澈真君还有千秋殿主要符箓,他们一个保身体健康,一个保事业和家族繁荣。

聂镜尘:你干脆说你要当整个九重天的符箓代理人好了。

夜临霜:嗯,做大做强,争取把分公司开到海外。

聂镜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