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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夜临霜就在武敬面前消失不见了。

武敬对着空无一人的车窗外比了个大拇指:“夜老师……牛掰!”

此时的许跃云已经被送入医院急救,整个娱乐圈都在震动,大家又想起了曾经被虫子咬得体无完肤的程翟,有些黑粉已经上蹿下跳地表示这是许跃云的天罚。

何黛在手术室外等待着许跃云,小助理本来气急了是想要立刻辞职的,遇上这样的事,他还是选择陪在何黛的身边,等这件事结束了再去找新的工作。

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他们一起来到了许跃云的卧室里。

瞬移进入这个黑暗空间的时候,聂镜尘的眉头就蹙了起来,那个表情仿佛喝了臭豆腐混合榴莲味的黑暗饮料。

“嗯……这味道可真销魂……”

聂镜尘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没有捂住自己的鼻子,而是虚挡在了夜临霜的面前。

很淡的青竹味道在夜临霜的面前蔓延开,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隔绝了那股腥臭味道。

聂镜尘手指向上一勾,本来以为可以轻松把泥娃娃从神龛上挪移过来,没想到整个神龛都跟着离开了地面,这可让聂镜尘哭笑不得,“竟然用强力胶粘起来了,这个许跃云到底在想什么啊!”

“想着怎么把你比下去。”夜临霜来到那个泥娃娃的面前,隔空轻轻一敲,泥娃娃就裂开了,里面是空心的,密密麻麻都是死掉的虫子。其中最大的那一只虫子只剩下空壳了。

“我向九重天通灵,联系了一下清微洞玄祖巫,她对这个什么玄尸洞主记忆犹新。你猜他俩什么关系?”聂镜尘笑着问。

“同门?”

“算是吧。关系不怎么样的那种。”聂镜尘说。

“哦,就像你和我?”

聂镜尘揣着口袋,倾向夜临霜,唇上带着一抹笑:“这世上还有什么修士大能之间的关系比你我更好吗?”

夜临霜回答:“我和离澈真君,我和千秋殿主,关系都比跟你好。”

师叔的鼻尖很近,近到让夜临霜有一点点紧张。

他想要向后仰去,但又更想要师叔离自己再近一些。

“你们仨只能斗地主,而且多半他俩斗你一个。加上我才能凑出万里长城永不倒。”

“扯远了。清微洞玄祖巫飞升比你还早,能让她记忆犹新的,总不是她和玄尸洞主有过什么三生三世、蛊虫奇缘吧。”

“你最近都看了什么奇葩电视剧?他俩是济世扶微的师尊和误入歧途死不悔改的徒弟。师父用圣蛊的威力将徒弟封印起来了,徒弟带着封印钻入地下,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就这样过了几千年,封印松了,我们又得了人家圣蛊在人间的化身,所以……”

聂镜尘摊了摊手,他直起了背,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夜临霜侧过脸,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摸了摸鼻尖。

“小明已经追过去了。”夜临霜低下头细细观察着那个泥娃娃,“这个是手工的,五官做得很精致。还得很有技巧地将蛊虫封进去,嘴巴的位置正好能喷出蛊卵。”

聂镜尘托着下巴,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你是说做泥娃娃的人,是玄尸洞主的仆从或者同伙?”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这就意味着,可能有很多人都请了这种泥娃娃回去供奉。

“啊,清微祖巫估计没想到自己的宗门被这逆徒发扬光大了?”

“等到小明那边有消息了,我会亲自去一趟。”夜临霜开口道。

聂镜尘的眉头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许跃云还会回来住吗?”夜临霜自言自语地问。

“应该不会了吧……不过这公寓就是想转卖,恐怕都没人愿意买。”

夜临霜叹了口气,掐了一个指决,瞬间房间里所有和阴暗祭祀有关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了。

就连床单都整整齐齐被铺平,看不出一丝褶皱。

空气里的腥臭味也消失不见。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侧脸,目光绵长。

这就是他的小师侄,外表再冷淡,内心却依旧柔软。

因为有武家给媒体打的招呼,所以关于许跃云的热搜也被压在了最后几位,媒体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做文章。

直到许跃云的经纪人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只有何黛一个人应对所有媒体,这也是许跃云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了。

她宣布许跃云因为这次受伤不得不离开娱乐圈,等到出院之后会尝试转型幕后,以另一种更纯粹的形式和粉丝们再会。

另外,许跃云坦诚自己因为过度在意外貌和他人的对自己的态度,他迷失了自己。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回到老家,遇到一个老神棍,对方挑了许多的泥娃娃到处贩卖,号称自己的泥娃娃能心想事成,许跃云也被蛊惑了,买下了其中一个。

何黛公开了那个泥娃娃的照片,以及泥娃娃敲碎之后里面的虫子,把现场的媒体都吓了一跳。

她不能说这种虫子是蛊虫,只说这种虫子其实是被致幻剂养大的,当人供奉泥娃娃,给泥娃娃香火的时候,泥娃娃的嘴里就会喷出虫卵,导致供奉者吸入之后产生幻觉,沉浸在心想事成的快乐里。

何黛呼吁,无论是谁供奉了这种泥娃娃,请务必将它交给当地警察。

最后,她向所有人鞠躬,并不是代替许跃云告别,而是心里知道许跃云做错了许多事,今后的日子要很努力地才能偿还。

曾经红极一时的许跃云在大家的唏嘘声里暗淡落幕了。

倒是赛博判官发了许多许跃云刚出道时候的视频,希望粉丝们还能记得他当初最真实诚挚的样子。

夜临霜对网络上和娱乐圈里的是非不感兴趣,晚上如果没有教案需要准备,他一般会打坐修行。

灵气才刚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卧室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雪白的脑袋探了进来,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夜临霜的呼吸声,然后又抖了抖,慢悠悠挤进来,懒洋洋地抬起后腿把门给踢上。

“师叔,化形成狐狸应该很浪费法力吧?”夜临霜闭着眼睛说。

小狐狸两三下就跳到夜临霜的身边,绕成了一圈,趴下的时候脑袋正好放在夜临霜的腿上。

“现在就是要多消耗些法力啊。因为帮你把那群粉丝体内的蛊虫给逼出来,九重天降下了好多功德给我,再这样下去天雷就下来了。我得多消耗一点法力,得让天道觉得我修为不高,这样天雷就不会太猛烈。”

“你这不是作弊吗?”

“这不叫作弊,叫合理利用规则。”

夜临霜拎着它的后颈,晃了晃,看着它的眼睛说:“我干脆毁了你的肉身,做个围脖。你就直接兵解成仙,不用担心雷劫了。”

“你真心的?”

夜临霜点头说:“对啊,我真心想刀了你。”

“不不不,我是说做个围脖,你会一直围着我吗?”

“卖了吧,你掉毛。”

“那我还是不要兵解了。这身体还能有点用。”

“什么用?”

“至少你觉得我好看啊。”

夜临霜撑着下巴,戳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然后又戳它软软的肚子,戳得它绕着夜临霜玩捉迷藏。

什么被做成围脖绕在自己的身上,夜临霜真要是信了,估计又会被师叔嘲笑了吧。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师父尘谬即将飞升,闭关之前耳提面命要他们守规矩、知进退,不要让她担心。

但师叔涟月却不以为然,在他这里没有任何规矩,一切随心所欲,开心就好。

他还总是敲着夜临霜的脑袋说:“师姐都把你教成个迂子了,所谓大道,追求的不该是道法自然,顺应本心吗?”

于是,师父这边教夜临霜内敛、自制,师叔就带着夜临霜胡天海地,上天逐鲲鹏,下海捞星月,每天有不重样的花样,却没有一次让夜临霜挨罚。

夜临霜跟着师叔爬过龙巢,亲眼看着龙崽破壳而出,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盯着夜临霜,看得人满心爱怜。

师叔问他:龙崽可爱不可爱?

夜临霜点头。可爱,刚出生的小动物,就是猛兽都会显得可爱。

师叔又说:养它五百年,之后可以炖了给你补修为。大补哦!

这可把他给吓坏了,真以为师叔要炖龙。

谁知道师叔只是顺走了龙蛋的壳,给夜临霜做了一件法器。

夜临霜戴着龙壳炼制的护腕,小声问:“师叔,既然已经有龙壳做法器,就不用炖小龙崽了吧?让它们阖家团圆……”

师叔一脸不解:“啊?为什么要炖小龙崽?龙崽有什么好吃的,皮又厚肉又腥,还不如山下乞丐们做的叫花鸡。”

夜临霜无奈,“不是师叔你说的要炖龙崽给我补修为吗?”

师叔恣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揉着夜临霜的脑袋说:“让你吃龙崽补修为,还不如跟我双修呢!”

夜临霜的脸炸到通红,师叔说话总是半真半假,分不清楚哪一句是逗乐,哪一句是真心。

他骗过纨绔子弟,骗过状元郎,也不知道骗了自己多少次。

修真者的天长地久,到底有多久?

夜临霜低着头,看着眼前粘人的小狐狸,起了坏心眼,“师叔,你换个造型吧。狐狸精我看腻了。”

“啊,你竟然还有腻的一天。你想换什么?”

“王八。许愿池的王八你听过吗?”

“我不。”师叔歪过脑袋,表示拒绝,“你家也没有许愿池。”

过了一会儿,小狐狸爪子朝天,把肚皮亮了出来,“你再摸摸我的肚子,就又会爱上狐狸了。”

夜临霜笑了一下,我并不喜欢狐狸啊。

只是喜欢你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夜临霜的灵台传来一阵清鸣,是飞出去的小明确定了玄尸洞主的所在之地!

“我要出发去一趟重明山。”

夜临霜起身,把小狐狸从自己腿上拎了下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呗。”

“玄尸洞主可不是普通的邪修,我尚且要隐藏修为,你……”

夜临霜说到一半,小狐狸歪了歪脑袋,“那我就这样跟你去呗。反正化形很能隐藏修为,在玄尸洞主的眼中我可能就是只得了点天地灵气的小狐狸罢了。”

“你可想好了,万一你人前显真身……”夜临霜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顺带拎起来晃了晃那个毛茸茸的部分,“跟那么多不熟悉的人坦诚相见,他日回了九重天,你这个堂堂仙界美男子可就成了诸天仙神嗑瓜子时候的笑柄。”

“放心,除非你想跟我坦诚相见,不然我对谁都不会坦诚的。”小狐狸不以为意地说。

“我谢谢您嘞。”

夜临霜给陈院长发了条信息,意思是自己要去崇明山了解当地民俗。

陈院长立刻表示夜教授辛苦了,这是为了他们学院的前途跋山涉水啊,还很好心地表示可以报销差旅费。

夜临霜想了想,自己飞剑在手,天下何处去不得,好像也不会产生什么差旅费。

唉,连差旅费的报销单都没有贴过,总感觉人生缺少了点什么。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低调的灰色衣衫,往身上一换,还真有几分偏远山区支教先生的味道。

小狐狸一副大爷的样子,直接趴在了他的肩头上,夜临霜御剑飞行,风吹得小狐狸的毛和耳朵总是掠过夜临霜的脸颊和脖子,很痒,但是心里很柔软。

夜临霜忽然意识到,哪怕修行了几千年,自己还是很喜欢被人陪伴,特别是被师叔陪伴。

他们在半路上落了个脚,买了一个竹子的背篓,夜临霜不客气地将小狐狸扔进去了。

小狐狸在篓子底部仰着脑袋,模样有点可怜:“喂,我可是你的师叔。你把我扔篓子里,我连太阳都晒不到了,会掉毛的。”

“那些老乡要是见到你,恐怕就想着剥你的皮,炖你的肉吧,师叔。”

说到“师叔”两个字的时候,夜临霜还特地给了他一个“你想清楚”的眼神。

小狐狸:“……”

崇明山所在的那个省份山峦叠起,光是海拔在三千米以上的山都能数出二十几座来,在上古时期倒是出了不少大修士和飞升的上仙,清微洞玄祖巫就是其中之一。而崇明山只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小山,连结丹境界的修士都没听说过,不是什么有仙缘的地方。

哪怕是三千年后的今天,现代化的车轮也被牢牢挡在了外面。

山下的村子以种田还有倒卖山货为生,虽然家家户户都通了电,但是网络信号却几乎被周围的大山给挡住了,夜临霜拿出手机瞥一眼,就一格信号。

至于玄尸洞主,就蛰伏在崇明山的深处。

小明跟着那只红色的蛊虫爬进了山里,在土里刨啊刨,刨到深处才见到了玄尸洞主的真实情况,老实说当夜临霜和小明共感,看到真正的玄尸洞主……真是大吃一惊,刷新了夜临霜的三观。

作者有话要说:

夜临霜:背着师叔去游历。

聂镜尘: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七老八十了?

第44章 他喜欢你

这家伙对自己够狠的,他为了让自己培养的蛊王比师父的蛊圣更厉害,贡献出了自己的躯体。

那时候玄尸洞主的修为已经到了洗髓境后期,蛊虫入体之后合二为一,他的腰部以下逐渐蛊虫化,变成了长长的尾巴和六条节肢,虽然不大符合仙凡两界的审美,但他的修为原地暴涨!

原本还需要几百年,没成想直接就进入了临天境。

本来天道不会干涉每个人的向道之法,毕竟飞升的上仙里也是什么品种都有,九重天从来不搞外貌歧视,但至少不能伤天和。

玄尸洞主感受到了这个捷径带来的福利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可以操纵的蛊虫后代是以百万计算,一旦放出去不需要几个月,就能寄生好几个国家,吸收他们的生机和精气,甚至让他们奉自己为主。

他还需要飞升吗?在人间就能为所欲为了啊。

不少百姓出现了精神萎顿,卧床不起的情况,大家都以为这是某种瘟疫。

好几个人间的君王都设坛祭天,清微祖巫感应到了这是自己那混蛋徒弟干的好事,随即蛊圣的血融入雨水中,一场连绵大雨之后,百姓体内的蛊虫被雨水净化了。

玄尸洞主不甘心啊,又各种作死,控制了好几个洗髓境的修士,吸取他们的修为,逼得他师父不得不清理门户,直接取出了射蛊弓,箭矢更是仙蛊褪壳时候的蛊刺,玄尸洞主的九个化身都被击穿,而他那条瘆人的大尾巴也被狠狠钉入地下。

眼见着清微祖巫就要发大招把他灭成渣渣,没想到邪君混沌出现了。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策略,混沌成功把玄尸洞主给挪移走了。

重伤的玄尸洞主只能隐藏在混沌的阵法之下缓慢疗伤,不过按照小明的打探,他还是无法离开原本的阵法,因为尾巴上的伤没好全呗。

但是这家伙能忽然开始散播蛊虫的徒子徒孙了,很可能是已经有帮手了,搞不好还是邪君混沌留给他的。

如果夜临霜和师叔贸然出手,玄尸洞主再来个乾坤大挪移,那不得请好几个飞升的道友发动太虚游天大阵才能把这家伙搜出来?

可恨的是如今的凡间哪里有那么多的灵力来支撑如此的大阵?

夜临霜还是决定潜伏打探,确定目标,最好一击即中,把邪君混沌的帮手还有玄尸洞主一起解决了才好。

他头上戴着斗笠,肩上披着一条毛巾,手里拎着一个铃铛,走进了山村里。

只是他的脚刚来到村口,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个村子貌似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结界之中,而且这个结界相当巧妙,夜临霜将灵力集中在眼睛上,这才隐隐看到土地下方流动的阵纹,但如果释放灵识,恐怕就会惊动这个大阵了。

“到底是哪位上古修士留下来的阵法?竟然把整个村子的生机都禁锢起来了。生机如果不能循环流动……到最后就只剩下死气了啊。”

夜临霜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起来。

小狐狸轻哼了一声:“何止是生机,就连灵气都被限制了。无论是九重天的仙神,还是人间的大修士,讲究的都是天人合一,与万物的灵气相连,这才能动用天地法则,施展大神通。但这个村子的灵力阻滞,无法与天地沟通,必然贫瘠。你如果进去了,在人家的阵法里,就只能任凭揉圆搓扁了。”

夜临霜侧过脸,拍了一下竹篓,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师叔,到了你身先士卒的时候了。我在外面接应你,你进去转转?”

“我不要。”

夜临霜又说:“我记得你说过,很喜欢我。你就不担心我被这大阵给困住?”

“狐狸精的嘴,骗人的鬼,别信。”

夜临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啊,你只对我开这样的玩笑,只对我说这样的鬼话。

真作假时,假亦真。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大娘走出了房门,将铺平了菌菇的簸箕拿到门口晒。

夜临霜愣了一下,这可是大活人。

这个阵竟然没有断绝活人的生气?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夜临霜再次迈开腿,顺带颠了一下自己的背篓:“狐狸精,你要不要留在外面?”

“不要。”小狐狸的脑袋歪到一边,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甩动。

“为什么?万一对上布阵之人,你小心身死道消。”夜临霜好心提醒道。

“虽然调动不了天地法则,但我的灵力比你深厚,有我在你身边,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也可以啊。”

“呵呵,你可以什么?”

“我也可以为你鱼死网破。”夜临霜学着对方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小狐狸隔着背篓撞了一下他,冷声道:“不,你是鱼死了网也不会破。”

夜临霜低下头,笑了。

看吧,明明就是拼了身死道消也要给我冲出一条生路的意思。

夜临霜不客气地评价:“口是心非。”

小狐狸:“你在说你自己吗?”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你哪里学来的渣男语录?”

“跟你学的。”

小狐狸轻笑了一声:“如果是你,没办法我也要想办法的。”

夜临霜微微叹了口气:师叔,你可真是哄人的一把好手。

进了村子,一边走,铃铛一边响,夜临霜就喊道:“收草药了——收草药了——”

这村子有些暮色沉沉的感觉,因为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就连从田里扛着锄头回来的庄稼汉字年龄也是五六十岁上下。

有些老人家耳背,没听见夜临霜的呼喊,有的则出来问他:“没有草药,山货要不要?”

所谓的山货,就是一些晒干之后的菌子,其中有一些在大城市里卖得还不便宜,可惜这里的名贵菌子都被镇上的人来便宜收走了。

夜临霜来到一户老爷子的家里,挑了一些菌干,放进篓子里,老爷子在屋外打了井水,烧了一壶茶,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但据说也是山里采的野生茶树叶晒干做出来的,夜临霜正好尝一下,也可以辨别有没有玄尸洞主的“味道”。

“老爷子,这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夜临霜问。

“对。还是外面赚钱容易。”老爷子叹了口气,“我也是许多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老伴儿前几年去世了,这个家里就剩下我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年轻人,你今晚要回镇上吗?如果不回去的话,可以在我这里住一晚。”

夜临霜只释放了细若游丝的灵识扫过老人家,他体内没有蛊虫,也没有混沌的邪气,就是生气匮乏,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大阵,还是他本身大限将至。

“老爷子,你如果不介意我养的宠物,我就在这儿住一晚。”

“宠物?什么宠物?”

夜临霜把篓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纯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狐狸,小爪子扒了扒,脑袋露了出来。

“诶哟,我只听说镇上的人会养什么小猫小狗,再不然小鸡小鸭的,没想到你竟然养狐狸?”老爷子凑过去,仔细闻了闻,“诶,这狐狸竟然不骚?”

夜临霜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淡声道:“别夸他,他其实很骚的。”

小狐狸仰起脑袋,舌尖舔过夜临霜的掌心,似乎在抗议:不许污蔑我!

夜临霜难得坏心眼地故意用力把手掌压下去,让小狐狸抬不起头。

谁知道小狐狸就用牙齿磨他的手指,作势要咬他。

有点痒,夜临霜在他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多一只狐狸更热闹。”

这里四面环山,到了夜晚就会变凉。

老爷子笑着邀请夜临霜到屋子里,说是要炒点好菜给他吃,特别是山里的新鲜菌子,加点小米辣,柴火灶一炒,香得能下三碗饭。

夜临霜也没有闲着,干脆就在一旁帮忙。

这时候他发现厨房里有很多陶土烧制的茶壶、炖锅等等,摸一摸那质地,和许跃云供奉的泥娃娃竟然十分相似。

“老爷子,你这些陶土烧制的碗啊、锅啊的是哪里来的?”

“你对这些感兴趣?”

“是啊,城里人现在很喜欢这种土窑烧制的东西,原汁原味,返璞归真。比倒卖草药赚得多一些。”

老爷子将铁锅里的菌子铲了起来,笑着说:“这是窑匠宫师傅烧的。村里人用的这些家伙事儿都是出自他手。”

“除了这些,他还会其他什么的吗?”

“他还会塑泥像。”老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最近这几年,经常有外面的人过来找他烧东西。那些人穿的都很厉害的样子,还有的是大老远开车来的。我们这个小地方,听外地人说导什么的都找不到,找对地方都很难。”

“导航都找不到,因为没有信号。”夜临霜顺着老爷子的话补充道。

“对对对,你要是对宫师傅烧的东西感兴趣,我明天带你去。”

老爷子就和夜临霜一起吃饭,他还很有兴致地问:“你这小狐狸吃饭吗?我也给它盛一点。”

“不用,它吃这些东西会掉毛。”

小狐狸用谴责的表情看向夜临霜:这菌子炒的确实很香,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而夜临霜则完全当作没有看见。

但是他俩都注意到了,在老爷子屋子的角落里也摆着一个小神龛,神龛里放着一个扎了两颗丸子,看起来很喜庆的小娃娃。

但是灵识扫过,泥娃娃是实心的,里面也没有任何蛊虫,但隐隐有一丝黑色的邪气和地脉相连。

夜临霜不敢动用更多的灵识,一来担心被布阵者感知,二来自身的灵气不能无节制地消耗。

“老爷子,不知道那是哪位神灵?我从没有见过。”夜临霜问。

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了,“这在我们村里叫做许愿娃娃,从我还小的时候,家家户户就都供奉了一个在东南方向的墙角。据说诚心许愿,能保心想事成。”

夜临霜了然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觉得很奇怪。

按说这种家家户户都供奉的神明,总归会有个故事传说,不会无缘无故就供上。可听老爷子这个话头,似乎就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习惯,没有什么故事可言。

这个许愿娃娃,搞不好就是邪君混沌吸收村民们欲念的手段。

最终,这些欲念也会成为供给大阵运转的力量。

村里到了晚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老爷子也将儿子的房间收拾好了,铺好了被子,还嘱咐夜临霜晚上关好窗,别着了凉。

万籁俱寂的夜晚,夜临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被子、枕头都谈不上舒服,唯一柔软的就是盘在自己肚子上的小狐狸。

“你能安分点吗?”夜临霜微微睁开眼,看着对方洁白细腻的毛在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得莹润飘逸,特别是小耳朵晃动的时候,看着让人心痒。

“我很安分啊。”小狐狸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你肚子上好暖和,我都要睡着了。”

“那你的尾巴能不要扫来扫去吗?”

小狐狸睁开一只眼睛,桃花眼亮闪闪的,眼瞳像一颗葡萄,莫名觉得有点甜,“我跟你在一起开心啊,狐狸一开心就会扫尾吧。”

“那你知道自己的尾巴扫到我哪里了吗?”

“不知道啊。”

“滚下去。”

“我不要。”小狐狸脑袋一歪,尾巴也安分了下来。

夜临霜闭上眼睛,继续吐纳,保持修行状态。

这时候,师叔竟然传音入耳:“喂,窗户外面有人偷看你。”

夜临霜传音回答:“是人看我,不是别的什么东西看我,那就没关系。”

“我不喜欢别人看你。”

传音刚落,夜临霜身上的分量忽然轻了。

小狐狸竟然趴在了窗子上,脑袋伸到了窗缝隙前,一只眼睛和窗外人对视,还没来得及施展瞳术吓唬对方,窗外人向后一个踉跄,跌跌撞撞跑开了。

看背影,个子应该很小,很可能是个小姑娘。

夜临霜叹了口气,“信不信明天村民们就会来抓你这只狐狸精。”

“那我就人前显圣,闪瞎他们的眼。”

“还是直接切掉吧。”

“夜临霜,我是说亮出法相,你在臆想我亮什么?”

夜临霜侧过身去,表示不想理他。

对对对,亮法相。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帮着老爷子把菌子晒到外面去,然后跟着老爷子去找那位宫师傅。

“宫师傅的窑炉不在村子里。你也看到了,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是木头的,他怕一个不小心给烧着了,所以就搬到河边的石滩附近。”

“哦,原来如此。”夜临霜点头,随即又问,“老爷子,这位宫师傅是在这个村子出生的吗?”

“是啊。他父亲还有祖父都是泥塑师傅,祖传的手艺。”

“您房里的那个许愿娃娃也是宫师傅塑的吗?”

老爷子回头看向夜临霜,呵呵笑了一下,“那倒不是。从我出生开始,家家户户就已经有许愿娃娃了。”

不过既然有人大老远开车来买宫师傅的泥塑作品,他就有可能对外卖出藏有蛊虫的泥娃娃。

走着走着,夜临霜随口道:“老爷子,昨天晚上好像有人在窗外看我。”

“啊?看你?”老爷子停下脚步,把夜临霜的脸看了好几遍,又叹了口气,“肯定是小玉那丫头。”

“怎么了?她是不欢迎外乡人吗?”

“不是。你生的这么好看,她怎么可能不欢迎?我看她多半是喜欢你。老头子我看到你摘下斗笠的第一眼,都以为你是天上的谪仙下凡呢。”

“……哦。”

夜临霜心想,早知道应该用个遮颜术。

走了没多远,他们来到了宫师傅的住所。

那是一间石头搭成的屋子,与其说是屋子,更像是一个圆形的堡,远远地看着还以为是一座坟。

屋前有一棵已经干枯的老槐树,一侧枝桠低低地垂落,看着就像“欢迎光临”。

而老槐树下,总觉得有几道阴影在飘动,仿佛是有人的虚影挂在上面晃动,又或者只是风吹过流云在地面上投注的影子。

距离石屋不远处就是那位宫师傅的窑,窑里的火正旺,不知道在烧制什么。

老爷子站在石屋前拽了一下绳子,门上挂着的一串牌牌互相撞击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夜临霜的眉头轻蹙,因为那串牌牌是骨头做的,每一声响都引起一阵鼓膜震动,让人非常不舒服。

再仔细看,发现那些骨牌上竟然篆刻了咒文,大致的意思便是“生人勿近”。

这事情还真是有趣了啊。这家伙要不是个修士,怎么懂这些咒文?而且还是上古咒文。

门那端传来了走路的声音,“吱呀”一声响之后,这扇木门开了一小段缝隙,里面没有光,只有一只眼睛看向屋外。

孤僻的,冷淡得就像一只假眼睛。

老爷子看着都八十多岁了,按说是村里的长辈,脸上的表情非常尊重:“宫师傅,您好啊。村里来了个年轻人,对您的手艺感兴趣。老头子就带他来看看您。”

门缝并没有变大,看来这位宫师傅并不想让他们进来。

老爷子向旁边挪了两步,那只眼睛在看到夜临霜的时候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凭借夜临霜敏锐的观察力,他能感受到门那边的震惊,或者说是惊喜。

“稍等。”

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晰,没有情绪,冷冰冰。

门再度关上了,老爷子转头对夜临霜说:“看来宫师傅见到你还挺高兴的。”

夜临霜是有些不解的,“老爷子,你怎么看出来这位宫师傅高兴呢?”

“之前也有不少人来求泥塑,宫师傅只会对他们说‘来取’、‘还没好’、‘再等’。但对你说的是‘稍等’。”

“嗯。”

这样一对比,“稍等”好像是更有礼貌一些。

他们在门外等了快十分钟,隐隐能听见石屋内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老爷子还是笑呵呵的不发一言,夜临霜没有贸然释放灵识,万一引起对方的警觉就不好行事了,于是他就继续观察起门口那棵已经死掉的老槐树。

流云已经远去,日光照在老槐树上,之前阴魂飘荡的错觉已经消失不见了。

背篓里的小狐狸倒是百无禁忌,直接对他传音了:“他喜欢你。”

“谁?”夜临霜蹙了蹙眉。

“不用那么谨慎,得到了临天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听见你和我之间的传音。”

“别忘了,玄尸洞主也是临天境。”夜临霜叹了口气。

已经传音了,那就继续传吧,这叫破罐子破摔。

至于灵识,夜临霜并不打算释放,这里毕竟距离玄尸洞主的地盘不远了,直接挑衅恐怕会打草惊蛇。

“你是临天境大圆满,玄尸洞主不过是个靠蛊虫吸食凡人精气的假临天,你拿自己跟他比,岂不是辱没当年那些辛苦修道的临天境大能?”

“你是师叔,你说什么都对。但是你刚才说谁喜欢谁?”

“当然是门那头的宫师傅喜欢你咯。”

师叔这传音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何以见得?”

“因为他在里面打扫他的狗窝,整理他的仪容,还把有钱人送给他的好茶都找出来了。”

“这怎么就是喜欢了?难道不是待客的应有之道吗?”

“因为我每次来见你,都要换上最好看的衣服,用最飘逸的发带或者最时兴的发簪,连月光照在我脸上的角度都细细揣摩过呢。”

“是吗,我怎么没发觉。”

声音很冷淡,脸上没表情,但夜临霜的嘴角比之前凹陷了那么一点点。

师叔哄他开心只需要几句话,无论真假,他都喜欢听。

小狐狸在背篓里转了一圈,还故意坏心眼地跳了两下,“我就知道,我是开屏给瞎子看。”

夜临霜回答:“你不是狐狸精吗?开屏是孔雀的事。”

这时候,石屋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前襟是古典盘扣的青年站在门口。

半长的发丝随意地扎在脑后,还有几缕随意地从耳边垂落,他微微一笑,朝着夜临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青年不是娱乐圈里随处可见的精致花美男,但却有种天青烟雨的古典韵味,让人下意识放松戒备。

夜临霜走上前去,客气地说:“宫师傅,打扰了。”

宫师傅笑了,“难得有客人登门。你不必跟着村民们那样叫我什么师傅,把人都叫老了。我的名字叫宫素游,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夜,夜晚的夜。宫师傅您称呼我小夜就行了。”

听到夜临霜仍然喊他“宫师傅”,而且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宫素游仍然保持笑容,但眼底有一丝失望。

这世上有许多术法,不需要生辰八字,面对面的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就能施展,夜临霜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我已经煮上茶水了,千云山的绿茶可好?”

“谢谢,那可是上好的茶呢。”

当他的腿刚迈进去,石屋的门就关上了,老爷子并没有跟进来。

夜临霜回过头去,他能透过木门看到老爷子朝着宫素游的方向鞠了一躬,又高声道:“小夜,老头子我就先去山里采山货了!晚上再来接你。”

看来老爷子对宫素游非常敬重。

夜临霜隔着门嘱托道:“好的。您老路上小心一些,最近天黑得晚,还是早些回来。”

宫素游看着夜临霜的侧脸,轻轻一笑,“其实你无需担心那位老爷子。你有问过他今年多少岁了吗?”

“应该是八十多岁吧。”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石屋里的陈设。

宫素游笑道:“他已经九十六岁了。”

“啊?”夜临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过去的九十六年,他在山里都没有滑倒或者意外,以后也不会。”

宫素游看着夜临霜,话语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夜临霜立刻就想到了陈乡,那里在许多年前也有好几个百岁老人,而他们的后人都不得善终,应该是向石窟古庙里的混沌献祭了后人的寿元。

至于这个小村子……这里的年轻人特别少,而老爷子又说想念外出务工的儿孙。

这样一个破败原始的村子,连电线都没有拉上,务工的儿孙根本无法知道老爷子的情况,更别提这么大的年纪如果要看病还得赶着驴车去镇上的招待所。

他已经九十六岁了,如果儿孙真的健在,又怎么可能不把他接走呢?

越是细想,就越是让人心头一阵冰凉。

但夜临霜还是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继续好奇地问:“这个地方是有什么特殊的养生之道吗?还是山里有什么延年益寿的人参或者灵芝?老爷子是吃了什么,才能这么长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了。

胖瓜在这里祝愿大家新的一年,财源广进,心想事成!

第45章 他比你会演

宫素游见夜临霜感兴趣了,却没有继续回答,而是故意留了个钩子。

“小夜,你在这里再多呆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

夜临霜故意叹了口气,“可是我在镇子上还有生意。我来这里是为了收草药的。当然先生您的作品……我也想带去镇上看看,现在许多有钱人喜欢收藏民间艺术家的作品。”

宫素游笑了一下,“放心,我的作品一向卖的很好。别杵在这里,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你喜欢的,我可以送给你。”

夜临霜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道:“那多不好意思。宫师傅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可以从镇上带来跟您换。”

“不用,你能喜欢我做的东西,我就觉得很高兴了。”

背篓里的小狐狸歪了歪脑袋,传音道:“你小子演技不错啊。”

“跟你学的呢,师叔。毕竟几千年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吗?”

“呵呵,不过你得当心,他如果叫你拿自己来换呢?”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我怕他换不起。”

这石屋从外面看就像个小土包,没想到里面竟然面基这么大,媲美城里那些艺术生的studio了。

映入夜临霜眼帘的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圆桌,这桌子不是木雕的,也不是石刻的,而是泥塑成一株灵芝从地下生长出来的形状,非常别致。

桌子的边缘上还雕刻了各种花卉、鸟虫,栩栩如生。

夜临霜忍不住伸出手指触摸上面的纹路,这竟然真的是雕刻上去的,一般泥塑的神像是不用烧制的,因为没有这么大的窑。但这张桌子却比想象中要凝实坚固,难道……宫素游用什么术法烧制过它?

指示目前,这张桌子没有任何灵力或者邪气波动的痕迹。

宫素游一句话不说,只是微微侧着脸,观察着夜临霜的表情。

夜临霜越是盯着桌子的纹理研究,宫素游的笑容就越是明显,就像一个长辈欣赏着晚辈对自己的崇拜。

“宫师傅,请问这么大一张桌子,是如何烧制出来的?”

夜临霜一抬眼,就和对方含笑的目光相对。

“窑够大,火候够准确,经验越丰富,雕功和捏形掌握的越精纯,多失败几次,自然能烧制出来。”宫素游回答。

背篓里的小狐狸抬头挑了挑眉毛,无语地传音:“这不就跟说‘只要我够努力,终有一日临天踏仙’一个意思?”

夜临霜传音回答:“这话的意思是,他比其他努力的人更有天赋。”

“……”

还真是凡尔赛本赛。

桌子之后是一道屏风,这屏风别看是折叠可以移动的,但竟然也是三块泥塑的板子组合成的,而板子上也雕刻着各种图画,千里江山,意境壮阔。

夜临霜本来想要抬手摸一下,但觉得还是应该得到主人的同意,他刚看向宫素游原先站着的方向,却不知道对方何时来到了自己的另一侧,竟然轻轻扣住了夜临霜的手腕,将他的手挪动到了屏风上。

“我的作品,你都可以触碰,不用那般小心翼翼。”

“谢谢。”

背篓里的小狐狸冷笑着传音:“他在撩你,别说你不知道。”

“你以前也经常这么对我。”夜临霜回答。

“……因为我也在撩你。”

“哦,受教了。”夜临霜在心里点头。

天知道你是真撩,还是撩着玩儿。

欣赏完了这副烧制出的屏风,夜临霜绕到了后面,发现这里堆放着许多模具,有用来制作碗、碟、罐子的,也有用来做泥雕的,还有一些小巧的已经捏好形状的东西。

什么山里的小鹿、在枝头蹦跶的麻雀、背着锄头的村民,各个都惟妙惟肖,带着灵动感,仿佛是活的一般。

可宫素游只是随手将他们摆在地上或者窗台上,对它们并没有很看重。

反倒是放在他雕刻桌的桌角上有一个比巴掌稍大一些的小像,那明显是模仿九重天的仙神,又或者是上古时期的大修士,右手持剑横于面前,左手点在剑尖,掐的竟然是飞剑决,身姿潇洒,很有力量感。

但奇怪的是,这个小像没有五官。

夜临霜好奇地看向宫素游,用眼神询问。

宫素游笑道:“因为,在这之前我没有为他找到合适的脸。”

“合适的脸?”

“这可是我心目中的神,他不值得拥有一张既不媚俗,又让人心生向往的脸吗?”

心中的神?夜临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邪君混沌,他是世间欲望极致的化身,是天地初开的先天邪气,没有形体,自然也就没有脸。

信徒的欲望是什么样子,混沌在他们的心里就是什么样子。

一边说着,宫素游抬起眼睛,看着夜临霜,用视线描摹他的眉眼,这视线一开始温文有礼,转瞬就像刻刀一般充满侵略感。

夜临霜向后退了半步,将小像放回原处。

小狐狸幸灾乐祸地在背篓里摇晃着尾巴:“哈哈哈,你完了,你完了!他看上你的脸啦!”

夜临霜想要和宫素游拉开距离,没想到脚后跟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陶罐倒了,里面稀里哗啦掉出许多骨头来。

有几根一眼就能认出是肋骨。

宫素游扣住了夜临霜的肩膀,顺势托着他的脸,让他的视线离开了那些骨头。

“别怕。那只是我在山中收集到的兔子的骨头。有时候可以做成雕刻用的骨刀。”

宫素游的解释太镇定,太理所当然了,但夜临霜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夜临霜顺势接着演下去,他一脸面无表情但眼底却是强装的镇定,“那个……我都看完了,一直打扰下去应该会影响了宫师父的创作,我就先……”

夜临霜才刚向门口迈出一步,对方的手迅速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还好夜临霜不是肉体凡胎,不然这手腕恐怕要裂开。

“唔……”夜临霜还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小狐狸:“你这欲拒还……呃……以退为进用的很自然啊。狗血电视剧没少看吧?”

“看你演的电影学的。”

“你充会员了吗?买电影票了吗?”

“你管我。”

宫素游一看夜临霜有些发白的脸色立刻松了手,还细细查看他的手腕,被捏过的地方泛白正好是自己的指印。

“小夜,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让你误会了什么?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我一直想象不出这尊小像的脸,可是一看到你我就有灵感了。我只是想请你留在这里。”

宫素游的表情无比真诚,甚至还有深深的忧郁,仿佛夜临霜一旦拒绝他,他就会破碎似得。

小狐狸在传音里就快笑得前仰后翻了,“哈哈哈,他比你会演。好深情呢。”

夜临霜:“你再笑,我就把手机里你的照片和视频给他看。到时候看这位宫师傅会不会移情别恋,看上你。”

小狐狸:“还说你不喜欢我,是不是经常在手机里偷看我?”

夜临霜:“是啊,我就喜欢你矫揉造作的样子。”

就在夜临霜的脸上依旧忧郁,却在和师叔传音互怼的时候,石屋外竟然传来了骨片风铃的脆响,而且一阵比一阵更加着急。

但是宫素游一副全然不予理会的样子,只是看着夜临霜,仿佛只有他才是唯一的要紧事。

“宫师父,你有客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要夜临霜越是想要脱离对方的掌控,宫素游为了留下他,就越是容易暴露出自己真实的手段。

知道他具体有些什么本事,才好对付他。

夜临霜快速绕过了他,来到了门前,看着夜临霜的背影,宫素游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但找了半天,夜临霜也没找到开门的把手,这扇门就像凭空镶嵌在这里一般。

“小夜,对不起我吓到了你。”宫素游的手再一次覆盖在了夜临霜的手背上,然后抓着他的手来到墙边一处暗格,按下去之后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木门竟然开了一道缝。

门外一个中年男人正满脸着急,声音里带着哭腔,“宫大师!大师快救救我的老板吧!他……”

宫素游的目光冰冷地扫了过去,“你没有看见我的客人还在吗?”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赶紧停止哭喊,强忍着某种恐惧,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等待着。

宫素游这才看向夜临霜,用温柔的声音问:“我送你回村子里吧?”

“不用了,我认识回去村子的路。”

大概是宫素游肯放他走了,夜临霜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许多,对宫素游的态度也缓和了。

“好,路上小心。”

宫素游又恢复了温和有礼的态度。

夜临霜点了点头,就信步离开了。

宫素游没有多看一眼那个来敲门的男人,只是神情冰冷地说:“进来吧。”

当门缓慢关上的那一刻,宫素游回过头来,目光像是将夜临霜的背影给锁住了一般。

夜临霜当然不会回村子,他这会儿可是个急于逃走的“猎物”呢。

他背着背篓,在山里快速奔跑,甚至徘徊到了日薄西山,眼所能见都是一模一样的风景。

他拔了路边的野草,在树上系草结来标记,但最后都会绕到原来的地方。

山壁上的石头被风吹雨打,形成的竟然是类似双手合十朝拜的人形,横倒在路边的树也是一副匍匐跪拜的样子,仿佛大自然也在惧怕这里某种力量。

但玄尸洞主的藏身之地还在更远处,所以它们到底在拜什么?

这些人形,在白天充沛的光线下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当日光逐渐微弱,在光影交织之下,就变得非常诡异。

四面八方的山壁上都是虔诚又绝望的朝拜者,仿佛在无尽地狱里仰望天空。

夜临霜从地上捡起树枝,轻轻敲了敲山壁上一块石头,敲着敲着,眉头蹙了起来,他直接弯腰拿起石头就要把它砸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出来,拽住了夜临霜的衣摆,用力地摇头。

竟然是晚上在窗前偷看他的小女孩,好像是叫……小玉?

“你让我不要砸开它?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夜临霜蹙着眉头问。

小玉点了点头。

“里面……是人?”夜临霜又问。

小玉再次点头,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来她不能说话。

如果是人的话……夜临霜的后背一阵冰凉。

他环顾四周,如果这些镶嵌在山壁上像是石头的东西里其实都是人的话……这种排列方式,难道是……

师叔传音:“这是万尸朝阴局。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用这么狠毒阴邪的阵法……我们的麻烦大了。”

这里经年累月下来的尸骸已经不少,虽然距离万尸这个数目还有些远,但这些人的生机全部都被窃取,并且就地炼化。

布阵的绝对是混沌的心腹。

等到这邪阵大成,就能为邪君混沌凝结真身了。

怪不得那些村民能够长寿,大概是因为他们身在局中,沾了这邪阵的光。

但能享受到长生的因果,他们的子孙后代恐怕就在局里。

这么多年,那个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儿子和孙子早就没了,他把夜临霜留下来,搞不好也是为了给这座阵法充数。

至于宫素游,说什么夜临霜是他的灵感来源,什么要用他的脸来雕刻神君像,就是狗屁!

说不定,他是觉得夜临霜长得好看,配得上给邪君混沌做肉身呢?

小玉拽住了夜临霜的手腕,拉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这小丫头的力气大得惊人,意志非常坚定。

“走那边就会回到宫师傅的石堡了!”夜临霜开口提醒。

其实这阵法,夜临霜是可以看穿并且离开的,但如果他离开了,就等不到宫师父来“救”自己了。

小玉朝着夜临霜坚定地摇了摇头,将他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岩石前,忽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夜临霜竟然撞了进去,他踉跄了两步,再回头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山路上,而是在一片树林里。

至于小玉,和自己竟然只隔着一条小小的山道,朝着他做着“快点走”的手势。

这块块石头就是离开万尸朝阴局的生门,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石头,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

小狐狸:“看来长得好看也是有用的。小姑娘不忍心你死。”

算了,剧本已经到这份儿上了,那就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夜临霜转过身去,走向那条通往镇上的路。

小狐狸在篓子里呆无聊了,就爬了出来,前爪搭在夜临霜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自己的耳朵扫着夜临霜的脸颊。

“很痒。滚进去。”

“我不。”

可惜这条路很荒凉,一两天都不一定有车开过,运气好能遇上其他村子去镇上赶集的,还能蹭个牛车或者驴车。

宫素游随时可能出现,夜临霜不能御剑,也不能用瞬移神通。

小狐狸感慨:“好无聊啊,想跟你贴贴。”

夜临霜:“行啊,把你做成狐裘围脖。”

这时候,一辆车开过夜临霜的身边,虽然豪车的品牌他并不认识几个,但这个恰好是武敬经常开的,光是入门款就几百万了。

夜临霜很确定对方是个有钱人,或者给有钱人办事儿的。

那辆豪车忽然刹车停了下来,车里的男人朝着夜临霜露出热络的笑容:“啊呀!你不是之前在宫大师家做客的那位年轻人吗?”

夜临霜警惕地和对方保持距离,男人却朝着他招了招手,“你是要去镇上吗?住在镇上?还是去长途汽车站?”

“……”夜临霜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长途汽车站。”

“那上车吧!我送你去。”男人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打开了后备箱,“你的行李就放这儿吧。”

夜临霜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男人走了过来,摇了摇手:“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坏人吧?小哥,这条路你走到天黑恐怕都遇不到一辆车,你得走好几天才能到镇上呢。我一个人开车没有人说话也容易犯困。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

就在男人即将转身的时候,夜临霜这才开口道:“好……好吧。”

男人背对着夜临霜,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可惜,豪车的后视镜擦太干净了,映照得清清楚楚。

小狐狸:“这人是反派。”

夜临霜:“凑合着用吧。”

小狐狸:“你可真能凑合。”

男人刚要接过夜临霜的背篓放进后备箱,小狐狸就顶开盖子,跳到了夜临霜的肩膀上,把男人吓了一跳。

“这……这是……猫还是狗?”

小狐狸的脸直接凑到了男人的面前,那双眼睛太漂亮了,男人竟然一时半儿没回过神来。

但很快,小狐狸就扭过头去,蹭在夜临霜的颈间,“既不是猫,也不是狗,就是只粘人的小狐狸。”

“哦……”

“放心,它打了狂犬疫苗的,就算被咬了也不用害怕。”夜临霜露出和善的笑容来。

“啊……它还会咬人?”男人刚伸出去想要摸一摸狐狸脑袋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那要不然,我还是带着它步行吧。”

“没关系没关系!瞧这狐狸毛油光水滑的,平日里一定被养得很好,是小哥你的心尖宠吧!带着这么一只小狐狸,我也挺拉风的。”

听到“心尖宠”三个字,小狐狸笑了一下,传音说:“算他会说话。”

就这样,夜临霜上了对方的车,小狐狸则趴在夜临霜的腿上,脑袋放在窗子上,一副吹风吹得很惬意的模样。

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向夜临霜套起话来。

“小哥,你到镇上的长途汽车站,是要去哪里?”

“长水镇,靠近承州市。”

“小哥……你生的这么好看……”男人顿了顿,赶紧看一眼夜临霜,怕对方又起了戒心,“我没恶意啊,我的意思是以你这样貌,与其跋山涉水地收草药,还不如进娱乐圈呢。那肯定一堆人喜欢你,给你打榜,代言都接不完。要不然我给你介绍介绍资源?”

“不用了。我是个孤儿,是我师父辛苦抚养我长大。他是研究传统医学的,我是他的一脉单传。出来收草药也是因为市面上的草药很多都是催熟的。偏远地区的药材没有经过催化,还能保持原本的药效。”

听到夜临霜说自己是个孤儿,男人嘴角的笑容几乎要藏不住,但还是假装关心地问:“那你师父呢?今年高寿啊?”

“他今年八十二岁,病了,住院没有什么意义,在家里休养。我到崇明山来,也是听说山里有一种草药叫‘褐怀株’,能治疗他的肺病……”

“哦,原来如此啊。”

男人意味深长地一笑,忽然一个刹车,引得夜临霜看向他。

于此同时,男人的眼睛充斥一层浓郁的黑雾,转瞬之间划作一把弓,弓弦一弹,黑色的利箭刺入了夜临霜的灵台。

小狐狸:活久见!竟然是射神术!

夜临霜只能放弃防御,瞬间被拽入黑色的海水之中。

就在他昏过去的同时,小狐狸后腿一蹬,瞬间逃走了。

男人伸手一把抓空了,冷哼了一声,“不愧是狐狸啊,真够警觉狡猾的。主人有难,你遛得倒是快啊。”

失去知觉的夜临霜歪着脑袋,男人轻轻吹开夜临霜额前的发丝,笑着欣赏他的眉眼。

“你这么好看,留在外面的世界肯定会变老,然后会变丑。那就太可惜了啊。”

说完,男人调转方向盘,朝着崇明山的方向开了回去。

白色的小狐狸飞快奔跑,远看就像一道银色电弧,没多久再次窜进了村子里。

夜色已然降临,整个村落静悄悄的,月色和星光都很稀薄,连风仿佛都是静止的。

把夜临霜送去石屋的那位老爷子就像根本不记得答应了晚上要去接他一样,推开了院门,在屋子里放下背篓,灯也不点,就来到屋子的角落,对着那尊泥娃娃诚心地跪拜了,他唇齿开合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与世无争、自在常乐,背影看起来十分阴沉,就连投窗外微光将他的影子投注在地面上,仿佛有什么魔物会刨开他的身体,从里面钻出来。

小狐狸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悄然钻进夜临霜之前睡觉的那间屋子,想法很简单,就是想找件衣裳穿。

老爷子不是号称等着自己的儿子孙子回来吗?猜猜怎样,衣柜里的旧衣服隐隐能看出形状,柜门带起一阵风,就散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等了他儿孙一个世纪呢。

这老不死的衣服,聂镜尘是绝对不会穿的,他虽然相信自己可以驾驭所有复古的款式,但不代表他能忍受这老头身上的死气。

唉,换一家。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我得穿戴整齐地去救我的宝贝师侄!

又是新的一年了,祝大家2026年心向浩瀚星辰,所想所愿皆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