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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哪里知道,夜临霜真正的年纪摆出来够他们几个加起来活几百遍了。

这几个老学究研究历史,而夜临霜是见证历史。

“小夜不妨说说,《山海临天纪》里什么地方有提到这个什么火鸟展翅的纹路?”

贺教授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小夜”这个称呼也显得亲近了不少。

但另外一位孟教授还是对夜临霜保持怀疑的态度,毕竟《山海临天纪》洋洋洒洒上千万字,这个小夜还能记住区区一个“火鸟展翅”的纹路?这跟在大海里记住一根针的位置没有什么两样。

“在第二个王朝,也就是禅天朝的《南离志》篇里有记载:古荒南境,有山名曰南离,势巍峨而临九天,揽日月如焚霄,山有劲松生于绝峭,粗若撑天柱,高百丈,枝冠垂穹。松巅栖神鸟曰离雀,翎羽熔金,双翅通展可遮天,闭翅可环抱南离。山中修士结庐,气纳穹宇星辰,踏剑追天河,采朱果炼神丹,奉仙雀。”(注1 )

夜临霜一字一句,语气从容不迫,背诵出来毫不费力。

这其中的内容太容易被验证了,夜临霜如果瞎掰毫无意义,还会被这群专家鄙弃。

几位教授忽然都安静了下来,隐隐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小看了夜临霜。

还是贺教授先反应过来,喊来了自己的研究生:“你们去……去把《山海临天纪》给我找来!要全部的!”

两个研究生面露难色。

“贺教授……这个《山海临天纪》早就绝版了,当初印刷的量就少……承州这个地方就算是最大的图书馆都没有收藏!您现在就要,我们得打电话找档案馆借阅!”

“那就去打电话!”贺教授摆了摆手。

“现在档案馆也下班了啊!”研究生们欲哭无泪,“明早档案馆一上班,我们就去联系行不行?”

贺教授年纪大了,兴头上来了也比平时要更执拗。

“他们难道还没有管理员值班?你们报我的名字,还能不给我们找?”

另一位研究生赶紧补充道:“师父,如果您只是想要电子版,我们可以联系管理员发过来。如果您是要原本,那就算有管理员在,人家也做不了主,得层层审批还得安排运输,阵仗太大了!”

“那就电子版!”贺教授退而求其次,他现在只迫切地想要验证夜临霜所说的真假。

夜临霜又说:“先不着急。如果要验证这个宫观的归属,恐怕还需要查阅《民风杂谈》中《大雍篇》的《承州志》。我记得这一段记录了承州郡发生的一件事,和皇亲有关,并没有被记录在正史里。找出来看看,说不定可以确定承州郡的百姓建造如此大规模的宫观,到底是为了谁。”

贺教授和陆教授又问了一长串的参考文献,研究生们记录下来,看来第二天有的忙了。

孟教授在一旁冷眼旁观,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们这是病急乱投医吗?连正史和民间记录的历史本纪都查阅过了,现在开始从这些偏门杂书的民间传说里找答案了。”

贺教授和陆教授当然听出来老友的不甘,但这话当着夜临霜的面说出来,总归显得有些酸,还有些尴尬。

可夜临霜的脾气修养太好了,淡淡地回答:“这宫观本来就是民间百姓所建,既然从民间来,自然要去民间找答案。”

孟教授暗搓搓打了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后知后觉自己在年轻人面前失了风度。

两位教授的研究生联系的档案馆效率倒是很快,当天晚上十二点前就把扫描版发了过来,要不是夜临霜提起过关于《山海临天纪》主要是查阅禅天朝的《南离志》,几个硬盘也不够接收的。

当晚,几位教授戴着眼镜,凑到电脑前,细细研究起了这部沧海遗珠,被他们忽视的民间故事集。

他们很轻松就找到了夜临霜所说的那一段。

贺教授拍了一下桌面,“唉呀,这一段跟小夜背得一模一样!所以在当时百姓的眼里,是真有这么一座修士汇集的神山,而离鸟展翅的绣纹就是分辨这些修士的标志!那么小夜分析很可能就是对的,这尊石像真的不是辅神,而是某个很有贡献的修士。而且能被当成辅神供奉,在大雍初期,一定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修士!”

陆教授也找到了《民风杂谈》中的《承州志》,“找到了,端朝末年皇室无道!承州郡守俯为郑王爪牙,虏献良家女子,多遭郑王酷刑,殒命者众!黎庶痛不欲生,奉木雕为神……雕中邪祟弑郑王,戮郡守,入梦屠百姓。幸有修士请上仙……凝真镜尘涟月真君临凡,以镇邪祟!”

孟教授一听,也凑了过去,脑袋几乎和陆教授的贴在一起,“什么?木雕中还能有邪祟?这也太离谱了吧……”

然后这三个老者互相对视。

孟教授:“梁家……是不是才找回了从遗迹里被偷走的一尊木雕?这不是对上了?”

陆教授:“之前小夜分析说那尊辅神石雕应该是当时的修士,这不是也对上了吗?”

贺教授一拍大腿:“还有……在大雍王朝的司天监手札中,也有涟月真君来自南离的记录!辅神石雕身上有南离的纹饰,所以他们是同门!”

接着他们就讨论了起来,到底这个木雕邪祟是什么,最后研究来研究去,觉得这很可能是一种感染了全城的瘟疫,源头就是被郑王遗弃的那些尸体。这位大修士也许是精通丹药医术,救治了百姓,而他来自南离山,所以百姓修建的宫观里主神是南离山的涟月真君,而那位大修士自然也被供奉了。至于象征瘟疫的木雕,就被镇压在了宫观里。

夜临霜沉默着在一旁听他们的合理讨论,这些专家们还真的很擅长根据遗迹和史籍资料讲故事啊。

而他……意外成为了故事里的主角。

又经历了几个月的研究、论证,贺教授他们的论文正式发表,夜临霜意外地在作者里排到了第四,他本来还想要推脱,毕竟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外加给了几个文献,没想到他们就算回了研究所还频繁地找他视频讨论。

至于那座宫观,就在原址建出了一个博物馆,遗迹被保护起来,至于里面的石雕也好,木雕也好,都成为了展示柜里的藏品。

博物馆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古代宫观而已,既不是皇帝的行宫,也不是哪个济世名臣的陵墓,感兴趣的人不会太多。可是竟然被人意外发现涟月真君的雕像竟然和影帝聂镜尘相似得令人费解,甚至几度冲上热搜,大批的粉丝慕名而来,博物馆每天都在限流。

网上一片呼喊,希望影视方出个仙侠电影,让聂镜尘来演男主角。

经纪人夏宽接仙侠电影剧本都接到手软,但是聂镜尘却不为所动。

“仙侠电影的制作都很大的!就光你这张脸,这个气质,拍个仙侠电影一定会成为不可超越的经典!”

“不拍。”聂镜尘慢悠悠喝着从夜临霜那里薅来的灵芝茶。

“为什么啊?”夏宽就快给聂镜尘跪下了,好几个电影公司在给他施压呢。

“自己演自己,多无聊。我喜欢更有挑战性的角色。”

夏宽:自己演自己?你真当自己是上仙啊?

“要怎样才算有挑战?演麻子脸上的瘤子吗?”

“我想演那种无情无欲的清冷教授,最好是研究民俗之类的冷门专业,所有帅哥美女在他面前表现就像开屏给瞎子看……”

夏宽:你报夜老师的大名得了。

白天的博物馆一票难求,到了晚上,聂镜尘决定去看看自己旧日的宫观。

凌晨十二点,保安巡查结束,所有的灯都熄灭,整个空间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很明显。

聂镜尘的身影从虚幻变得清晰,他穿着松垮的休闲衫,在一片黑暗里凝视着一个被重新拼凑起来,但是左臂、右肩还有半条左腿都失去的石雕。

“师叔,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

夜临霜的声音忽然响起,聂镜尘少有地呼吸一顿,侧目看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十分钟之前吧。我没想到你看这个残破的石雕都能看那么久。”

“毕竟,我曾经很期待能和你被供奉在一个宫观里。”聂镜尘自嘲地一笑。

“现在呢?你觉得自己无法重回境界,还是觉得我无法飞升?”

聂镜尘笑了笑,“这是你刚才想问的问题吗?”

“不是。”

“那你想好问哪个。因为我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

“好吧,师叔……我师父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到底我有什么特别,让你不眠不休追着混沌哪怕赔上自己的修为,也要夺回我的金丹?”夜临霜问。

“你的金丹好看呗。”聂镜尘笑了,很轻的笑声就像飞鸟掠过湖面。

“师叔,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你不好好回答我,我如何道心圆满呢?”

聂镜尘垂下眼,“你总这样……我说真话的时候你就不相信。”

“那我的金丹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第一次渡红尘劫,道祖一挥手,我就成了下界的……”聂镜尘叹了一口气,似乎不怎么想说。

“下界的什么?”夜临霜却知道此刻不问,以后师叔又要把真心藏起来了。

“狐狸精。”

夜临霜愣了一秒,马上消化了,“男的女的?”

竟然有这么一番经历,总算解释了师叔化形狐狸精怎么那么游刃有余,原来早就实习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仿写《山海经》

聂镜尘:没错,我就是千年的狐狸爱演聊斋,我不喜欢白净书生,就喜欢小道士!

第39章 狐狸精与大修士

“男的。”聂镜尘的视线瞥过来,好像在问“你到底想了些什么鬼”。

“啊……”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眼睛说:“你的表情看起来很失望。”

“那不就是本色演出吗?你应该觉得很无聊吧。”

“是挺无聊的,我就算不是狐狸精也能颠倒众生吧?看看现在?”聂镜尘摊了摊手。

夜临霜敷衍地点了点头:“嗯,众生真倒霉,没事儿要因为你而颠来倒去,不知道会不会头晕想吐。”

“行了,我知道你不在众生之列。”聂镜尘闭上眼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你都迷倒了什么人?”

“就皇帝、公主、侍卫、王爷之类,他们为了我大打出手,互相算计,但我呢只想好吃好喝好睡,谁也不喜欢,而且我妖术精湛,他们只能远观,不能碰我分毫。”

“听起来你不像是去历红尘劫的,反而是去给别人添劫难的。这些凡人遇上你可真够倒霉的。”

“可偏偏,爱慕我的人里还有个国师。这家伙有点道行,想要跟我结成道侣,被我挥一挥衣袖拒绝了。谁成想这国师竟然破防了——因爱生恨,将‘得不到,就毁掉’的反派人设贯彻到底。他设了个大阵把我给镇压了,取走了我的妖丹,还想拿我祭天来换国运昌隆。我被他阵法里的天道之力碾压得奄奄一息,心想真倒霉啊,死了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做成围脖,绕在哪个对我爱而不得的人的颈脖子上呢。”

夜临霜瞳孔颤了一下,随即抬手捂住额头,“什么啊?没想到那只白色的小狐狸竟然是你!”

“对啊,你踩着仙剑出现在祭坛上空,狗皇帝和反派国师还以为你是上仙降临,要给你磕头呢!”聂镜尘笑得眉眼轻颤,真的很好看。

“那一次是……师父派我去取北溟鲲鹏的蜕壳,我追了它大半圈后来还是跟丢了,还迷了路。恰巧国师搭的祭台够高够明显,我就想去问个路。”

“啊,你不是来救我的,只是来问路的啊。”聂镜尘捂着胸口,“这么多年竟然是师叔我自作多情了……”

“这里没观众,别演。”夜临霜没好气地撞了他一下。

聂镜尘摇晃着笑了笑,眼里却是无限怀念。

“但是吧,那天你临天而立,目光落下来的时候,真有种睥睨众生的气魄。明明只是洗髓境大圆满,灵压却能让人间的帝王都抬不起头。你问,何故镇压这白色灵狐,还夺其内丹?国师义正言辞地说,因为这是只狐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回答,白狐集天地灵气,修功德之身方凝聚人形,有朝一日若能踏天而行,亦是天地造化,怎么能因为心里的偏见就毁掉灵狐的道行?”

夜临霜记得很多事,唯独当时的自己说过什么话,却记得不那么清楚了。

“那国师又狡辩,说这妖狐魅惑皇帝,令社稷不稳,百姓不宁。你回答,皇帝身为人间至尊,自身不但不能修身养性,反而纵容权贵敛财奴役百姓,关白狐什么事?被圈走的田地难道归于白狐了?被抓进皇宫里的男女难道来伺候这只白狐了?这白狐可曾着官服上朝堂为皇帝献过佞策?你将国师驳斥得哑口无言。国师不得不放开了阵法,这才让我喘了口气。”

夜临霜难得抿了抿嘴,“这口气不喘,也是可以的。”

“哈哈,明明你还挺喜欢抱着我的,不是吗?软蓬蓬的狐狸毛很好摸对不对?”聂镜尘轻轻撞了夜临霜一下。

“有谁不喜欢毛茸茸吗?”

“我还记得你离开时候对着国师和皇帝说的那句‘欲令智昏’,重如天倾,把皇帝吓得全身颤抖。没过多久,他就殡天啦!你一路揣着我,怕我因为这段遭遇而起了恨意,毁了修为,就一直用金丹里的灵气来修补我妖丹的裂痕。我的妖丹绕着你的金丹足足九九八十一天,你将我放在鹿蜀山灵气最盛的地方,对我说‘灵台如镜,天地归一。心性通达,百川归海。’”

夜临霜愣了一下,“好像,你还问过我什么时候能再见?”

“对啊,你回答说‘那就九重天吧’。结果我都太乙境了,你才临天境。你失约了,夜临霜。”

聂镜尘的声音很轻,扣动的是几千年的沧桑。

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他不需要再问师叔为什么会不惜修为、不顾道心,执意追逐混沌,就为了夺回那颗金丹了。

因为那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失去金丹的夜临霜重新修炼,也许千年万年他们都不可能在九重天相逢。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每一个来这个博物馆的人,都会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聂镜尘笑着说,“也算了却我的心愿了。”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夜临霜瞥了一眼展馆内,涟月真君的雕像在东面正中央,夜临霜的残像就在他的左侧,而真君左手所掐的指决竟然是通明灵犀决。

所以,师叔一直想和我心有灵犀吗?夜临霜看向聂镜尘。

聂镜尘却不爽地敲了一下另一个玻璃柜,“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应该把它放到负一层去!”

竟然是那尊木雕,只是和最初那诡异甚至带点邪气的表情不同,它的面相竟然变得平和虔诚,目光悠远地注视着夜临霜的石像。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如愿以偿呢?

这一晚,聂镜尘陪着夜临霜御剑回到了公寓的窗前,夜临霜头也不回就进去了,聂镜尘噙着笑敲了敲窗子,绅士地问:“夜老师,请问我能进去吗?”

夜临霜打开电脑,一边检查电子邮箱,一边反问:“狐狸精进门也会征求主人同意吗?”

“时代在进步,狐狸精也要有风度。”

“那就进吧。”

“我能在你的床上睡一会儿吗?”

夜临霜蹙了蹙眉头,“睡觉?你不是应该打坐修炼吗?”

聂镜尘就像逛自己家一样,打开了夜临霜的衣柜,拿走了他的睡衣,进了浴室洗澡。

在水流声里,聂镜尘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就是生产队的骡子也得喘口气不是?”

“师叔,你的修为没有什么长进,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你跟骡子相比,骡子的声誉都受损了。”

“那么勤快干什么,上杆子挨雷劈吗?”

“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过了一会儿,聂镜尘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

他比夜临霜要高一些,松垮的睡裤下正好露出一节脚踝,踝骨的弧度很好看,利落干练中透出力量感,和他这咸鱼一般的气质倒是截然相反。

虽然施一道术法就能清理全身,但按照他的说法,这场穿越本就是体会凡人生活的修行,什么都用术法了,那体会在哪里?

等到夜临霜关了电脑简单洗漱一下,来到床边毫不留情地把聂镜尘往里面蹬了蹬。

“你太大只了,我都没位置了。”

“是你的床太窄了。”

“什么收入睡什么床。”

“师叔我掐指一算,你很快就能升职加薪换张大床了。”聂镜尘闭着眼睛说。

“不换。我要存钱还房贷。”

“我懂了,你就是想跟我靠得紧紧的对不对?”

“无聊,我就不该让你进来。”

忽然,占据大半空间的人消失不见了。

夜临霜一惊,这家伙不会穿着他的睡衣就走了吧?

他赶紧翻身,把被子掀开,发现自己的睡衣还在,只是里面有什么在拱来拱去,好像是被睡衣的领子卡住了,夜临霜赶紧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个纯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家伙探出脑袋来。

小耳朵抖了抖,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嘴上倒是让人十分熟悉的狡黠又散漫的笑容。

夜临霜的嘴角抽了抽,“师叔?”

白狐狸点了点头,往夜临霜的怀里一钻,圈成一团。

“这回不挤了吧?”

夜临霜额角青筋突突,“你要是敢在我的床上掉毛,我就……”

“你就把我做成围脖还是手套?”

“我就让你的粉丝看到你秃顶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软毛的师叔真的太好RUA,又厚又滑又软。

夜临霜满意地摸着小狐狸的脑袋,这尾巴,这小耳朵还有小爪子,心想师叔这一身修为总算有了正经用处,却没注意到一整晚小狐狸都贴在他的胸膛上,很认真地听着他的心跳。

第二天早晨夜临霜因为闹铃睁开眼睛,怀里的狐狸精已经不见了,那套被聂镜尘穿过的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柜上。

夜临霜本来以为师叔的“掐指一算”就是胡诌,没想到陈院长喜大普奔地来办公室找他。

“喜事,夜老师,大喜事啊!”

“嗯?什么喜事?”夜临霜不明就以。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看了过来。

“你可是今年我们学校唯一一个在顶级学术杂志上发表论文的老师!”

夜临霜想了好久,这才想起是贺教授他们几个这段时间很喜欢找他咨询,特别是民俗方面的资料和见解,然后用于相关论文的发表,贺教授最近发表了一篇禅天朝期间的文字发展与神话、祭祀之间联系的论文,夜临霜给他提供了不少资料,又撰写了祭祀方面的内容,直接被贺教授放到了第二的位置。

“都不是第一人啊。”

“没关系,没关系。民俗这块自从沈教授去世之后,真正的大拿几乎没有了。再加上贺教授他们几个的推荐,学院也想打造顶尖专业,所以今天过会,同意提拔你为副教授了!”

“哦……”

夜临霜没感觉和现在有什么不同,一副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的态度。

“你不高兴?”

“副教授是不是要发表更多的论文?”

“是啊,不想当正教授的副教授不是好教授啊。”

“是不是还要带研究生?”

“那当然啊,民俗专业这块儿整个承州,不对是放眼全国,你都是排得上号的,被那么多前辈大拿寄予厚望,怎么能不带研究生呢?”

“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研讨会?”

“多去研讨会交流,能提升你的名气,也能给学校刷存在感啊?”

“那我是不是比现在更累?”

陈院长:“……”

吴老师立刻坐着转椅移动到了夜临霜的身边,“夜老师,副教授的基本工资是你现在的两倍,还没有算上职称补贴!”

“真的?”

“真的假不了!”吴老师兴奋地滔滔不绝,“还有公积金也会翻倍!通话补贴、交通补贴都提升了!夜老师,等抄告下来了,你得请我们吃饭庆祝!”

“哦,好。”夜临霜点头。

就这一个“好”字,陈院长总算得到了情绪价值的反馈,要知道今天开会的时候,有其他学院的关系户也想抢副教授的名额,陈院长立刻点亮技能,舌战群雄,把夜临霜的论文、业内口碑、学术大佬的背书、学院的名声通通搬出来,校长都不得不拍板,其他人先不说,夜临霜这个副教授的职称先定下来了。

他们这个办公室,据说已经有十年无人被评定职称了,都快成为学院里晒咸鱼的地方。

夜临霜的好消息倒是让办公室里其他稍微年轻的老师们燃起几分希望。

“瞧瞧,夜老师一来,把我们这间办公室的风水都改变了!”

“哈哈,就是,简直紫气东来啊!”

夜临霜还是一如既往地整理教案,“这间办公室的风水确实一般。东边正好就是厕所,紫气过不来,五谷之气倒是很充沛。”

各位老师:……

夜临霜来到教室上课,依旧座无虚席,有的选修这门课的学生稍微来晚了一点,就连位置都没有了,还得和同班同学商量,三个人挤在两个座位上。

武敬依旧坐在第一排,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夜临霜。

“今天,我们讲蛊术。提起蛊术,大家立刻联想到的应该就是什么负心汉小帅对同村的村花小美始乱终弃,却万万没有料到小美出生于蛊术世家,早就在小帅的身上种了蛊。小帅一旦变心,蛊虫就会把他蛀成筛子,对吧?”

夜临霜抬起眼,同学们小声笑了起来。

“小帅小美,看来夜老师平日里也没少刷短视频啊。”

“但在民俗里,蛊术并不只是用来害人的,相反更多的是救人。就好比大家见过的蝎子、蜈蚣,第一反应觉得它们都是毒虫,但用对了,是可以治病救人的,也是传统医学里的常备药材。”

夜临霜一边说,一边注意到教室里有一位女士,穿着颇有品味的风衣,妆容也比其他的学生更成熟,而且看她的年纪应该是在三十岁左右。

大概是因为她的气质独特又干练,不少学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揣测着这人的身份。

夜临霜讲完了课之后,迈着一如既往地步伐离开教室,武敬立刻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夜老师,听说是你帮了梁家?”

“算是吧。”

“怪不得。你都不知道梁祯整个人都大变样了,他在疗养院里住了三个月,然后亲自登门找我跟我道歉,说那天他不该别我的车。”

“哦。”

夜临霜转进了办公室里,武敬又拖着吴老师的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还有,梁祯竟然自己找了个山里的宫观,说要在那里修行。”

“谁的宫观?”

“记不清了。好像是雷祖的……”

“那很好。你也可以去。”

“我跟着你不行吗?”

就在这个时候,夜临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在他课堂上旁听的女人。对方半靠着办公室的门,一双眼睛一直在打量着夜临霜。

“夜老师你好,我的名字叫何黛,是夏宽介绍来的。”

武敬歪了外脑袋,“夏宽?谁啊,没听说过。”

他不高兴,自己和夜老师的交流时光又被人打断了。

何黛没有回答武敬的问题,而是一直看着夜临霜,等着他的回应。

夏宽?不就是聂镜尘的经纪人吗?他介绍的,应该也是娱乐圈里的人吧。

“哦,我跟他不熟。”夜临霜回答。

何黛虽然早就听夏宽说过这位老师性子冷淡,但没有想到不是冷淡,而是冷场。

“虽然您和夏宽不熟,但是他倒是为夜老师说了很多好话呢,把您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有点事情想和您咨询一下。”

夜临霜还没有开口,武敬却已经先不爽了。

什么叫做“说了很多好话”,意思不就是认为那个什么夏宽说的不是真的?场面话,武敬听得可不少,耳濡目染的他也知道这时候该说的是“夏宽先生对夜老师您赞赏有加”。

还什么“天上有地下无”,听着怎么那么像嘲讽呢?

“我们夜老师没空,没时间。”武敬抬起下巴,直接说。

何黛还是保持微笑,将自己的名片摁在桌面上,推向夜临霜,“夜老师,您考虑一下?”

“下午上课,晚上有线上会。确实没空没时间。”

“夜老师,您倒是很有脾气呢。”

夜临霜起身,“你想救的人,如果自己的心已经陷入泥塘并不想上岸,就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他。”

说完,夜临霜拍了一下武敬的肩膀,“走吧。”

武敬眼睛一亮,“去哪儿?吃午饭吗?”

“你爷爷说得了一张面具,可能有五百年历史,跟古代的祭祀仪式有关,让我去看看。”

“哦!我开车送您!”

何黛向前一步,想要叫住夜临霜,但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天晚上,当红偶像许跃云忽然在综艺节目录制现场暴打工作人员的八卦上了头条热搜。

虽然经纪人何黛的反应迅速,花费重金把热搜下下来,但不少吃瓜网友还是第一时间把视频下载了下来,他的黑粉笑称这视频里随便一个截图都是许跃云的丑恶嘴脸。

荧幕上的许跃云五官立体,眉眼清秀,还自带微笑唇,唱歌跳舞的表现力惊人,本来吸引了不少的粉丝。

但最近一段时间,有黑粉扒出了他出道前的照片,不能说看起来路人吧,而是到达了其貌不扬的地步。

谩骂和嘲笑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为经纪人的何黛真的很担心许跃云会被击垮,但公司却觉得这样的话题度千载难逢,黑红也是红,甚至不让何黛发律师函警告那些谩骂者。

[哈哈哈,许丑丑的粉丝拼命维护说自己爱豆纯天然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纯天然的美男子我只认聂镜尘一个,许跃云还碰瓷聂镜尘的娱乐圈第一美男子呢!]

[瞧瞧没出道前他的眼睛,是被520胶粘住了吗?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许丑丑的双眼!]

[许丑丑怕是蛤蟆精转世吧?这原装脸是恐怖片级别的啊!]

……

许跃云的公寓门外还蹲守着好几个狗仔,长炮连藏都懒得藏了。

何黛还在打电话清理各平台的黑帖,律师也在跟进给那位工作人员赔偿,希望对方放弃起诉,双方能达成和解。

然而许跃云却一直锁着门,直到第二天早晨八点,许跃云还有一个行程,就是要去录音棚录歌。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何黛也不知道专辑还能不能如期发行,但只要天没有塌下来,工作都得完成。

她敲了敲房门,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温柔地开口道:“跃云,你醒了吗?今天还得去录歌。”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没有丝毫反应。

何黛拧了拧把手,又更用力地敲门:“跃云!你还在睡吗?我知道你不想见人,但黑粉闹事在娱乐圈里是家常便饭,很快就会过去了。”

又劝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何黛一阵紧张,生怕许跃云会轻生,立刻叫了人来撞门。

“框——框——”

门被保镖撞开的时候,一股难闻又很腥的味道涌出来。

“呕,这是什么味儿!”

这股恶臭就像垃圾桶里食物腐烂的味道,何黛心头一阵紧张,生怕自己进来晚了。

卧室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点日光都没透进来。

一个年轻人背对着门跪在地上,是祷告的姿势,而他的面前是一个小巧但精致的龛,龛前有一个琉璃小盏,里面盛着深色的液体,如果何黛没有猜错,那应该是许跃云的血。

在琉璃小盏之后,就是一颗颗黑色石头串成的帘子,在帘子的缝隙里,能隐隐看到一个泥塑的娃娃。

何黛环顾四周,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血迹,这才让她呼出一口气来。

毕竟琉璃小盏里的那点血还不至于死人,只是……这才一个晚上,怎么这血就发臭了呢?

保镖和助理都不敢上前,只有何黛慢悠悠走到许跃云的身后,手掌小心地摁在他的肩膀上。

“跃云,你明明就在房间里,怎么不开门呢?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体温,何黛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以为跪在这里的是尸体。

“黛姐,别瞎担心。他们攻击我长得丑,那我就更要光鲜登场。今天的我必须比昨天更吸引人。”

说完,许跃云转过头来看向何黛。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生出一丝勾人的妖异,何黛的心脏漏了一拍,她差一点没能挪开自己的视线。

直到许跃云转身走出了房间,何黛才回过神来。

好像每一次被大规模攻击长得丑,许跃云的颜值都会有一个提升,然后那个小龛前的琉璃盏里都有血迹。

腥臭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何黛悄然走过去,每靠近一步,她就感觉莫名紧张,当她在黑色珠帘之间看到泥塑娃娃的一只眼睛时,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背窜上她的脑袋顶。

“黛姐,还不走吗?”许跃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哦,来了。”何黛立刻回头,视线正好扫过了琉璃盏,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跳进她的眼睛里,惊得她迅速收回了视线,赶紧把门关上。

这天,他们在录音棚里待到快晚上十点才结束,当许跃云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竟然碰上了狗仔伪装成工作人员偷拍他。

保镖上前夺走了对方的手机,狗仔愤愤不平大喊大叫,何黛听到了动静赶了过去,生怕许跃云情绪激动又何狗仔动拳头。

谁知道许跃云只是笑着走向对方,单手掐住了那个狗仔的肩膀,靠近了看着他。

“你说,我真有那么丑吗?”

狗仔的膝盖莫名发软,靠着墙摇了摇头,“你……你很好看。”

“是啊。所以你觉得,我以前丑不丑和现在有关系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上次好像有人问过文里面的境界。

飞升前:炼气-筑基-金丹-洗髓-临天

飞升后:真仙-金仙-太乙-圣人-道祖

以及恭喜师叔,有人来跟他竞争娱乐圈第一美男子了。

师叔表示不屑,九重天上轮样貌,我都是佼佼者,何况区区娱乐圈。

第40章 牵机蛊

“没……没有关系。现在是现在,从前是从前。”狗仔一边吞咽这口水,一边极其认真地回答。

“谢谢你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说完,许跃云从保镖的手里拿过了狗仔的手机,轻轻将它摁回对方的口袋里,他笑着转身的那一刻,何黛隐隐看到狗仔的侧颈血管在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何黛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口袋里,从手腕到指尖都在发抖。

她也很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但是当她回到保姆车上刷手机的时候,发现那个狗仔在社交平台上疯狂安利许跃云,说他是自己拍到的最美的明星,无论怎么跟拍都没有死角。

要知道这家伙在一个小时之前可是黑许跃云黑得最厉害的自媒体之一,如果何黛能给他发律师信,那绝对足够给他堆出一套纸房子。

果然,网友质疑这个狗仔恰烂钱,肯定是收了许跃云的好处。

但这狗仔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疯狂和那些人对峙,如同机关枪扫射,仿佛许跃云是他的梦中情人,谁诋毁他就跟谁拼命。

一个人的想法是不会变得那么快的。

何黛通过司机头顶的后视镜看向许跃云,发觉对方也透过后视镜对自己笑。

那笑容真的很美,让何黛感觉有一粒种子正落进自己的心脏里,生根发芽,铺天盖地蔓延,然后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他绽放。

何黛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回头朝许跃云笑着说:“你能控制好情绪不和狗仔起冲突,我就放心了。明天的综艺节目,你没有问题对吧?”

“不用担心,黛姐。我很好。”

“嗯。”何黛转过身去,拿着手机继续在网上刷消息,但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当天晚上,她对着镜子摘下自己的隐形眼镜,却觉得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瞬间,她想到了那个狗仔。难不成许跃云怀疑她,也趁机在她的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她会不会变得跟那个狗仔一样失去理智?会不会失去自我……成为维护许跃云的众多傀儡之一?

等等,许跃云殴打电台工作人员的事情曝光之后,还有那么多人追随他,难道他们的身体里也有那种东西吗?

各种不合逻辑的,甚至离谱如同惊悚片的猜测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理智告诉她,这些猜测都不可能发生,但心底深处的恐惧却在疯狂蔓延。

那一刻,何黛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瞳孔里有东西在爬,而且万一这东西爬进脑子里,她就完了!

她立刻开车去了医院,医院急诊不但用裂隙灯检查了她的眼睛,甚至她还花钱做了个核磁共振扫描,可检查结果却是她没有任何问题。

她除了因为用眼过度玻璃体有轻微浑浊,根本没有东西在她的体内。

眼科医生安慰说:“你看到眼睛里有东西很可能只是飞蚊症而已。给你开了眼药水,你按时使用,症状慢慢就会缓解的。”

何黛离开了医院,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直觉告她,那绝对不是什么飞蚊症。

第二天早晨,她内心非常抵触,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许跃云,但是那个通告很重要,她还是得跟着去。

那是一个访谈,当何黛陪着许跃云路过一个化妆间的时候,正好听见今天的某位女嘉宾正在和化妆师抱怨。

“那个许跃云的名声都臭了,怎么还敢出来录节目啊?你看了他以前的照片吗?真的丑死了。就那个样子如果在我身边出现,我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陪在一旁的助理赶紧说:“听说他和那个工作人员起争执,是因为对方是他的黑粉,侮辱他在先。而且争端都解决了,他还能继续跑通告,肯定没事了啊。他虐了一波粉,这会儿关注度可高了。你一会儿参加访谈的时候可得注意言辞,不能想什么就说什么。你的粉丝可没有他的粉丝战斗力强。”

“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诶,不过可以打听一下他到底找的哪个医生整容的?这水平太高了,简直化腐朽为神奇啊!”

何黛紧张地盯着许跃云的后背,他竟然停在那里都听完了。

在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很尴尬,但许跃云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我们走吧。”

整个节目的录制过程很顺利,甚至结束的时候那个女嘉宾还凑到许跃云的面前夸他的眼睛好看。

可是当天晚上,那个女嘉宾就在直播间里发神经。

“我就是嫉妒许跃云长得好看!我一个女的,睫毛没有他的长,眼睛没有他的勾人,上镜之后他反倒成了照妖镜,我成了丑角?我就是嫉妒他,所以要跟着那些黑子贬损他!你们不知道吧,我有十几个小号给黑他的帖子点赞!”

对方的经纪人和助理冲进了她的房间,将她的直播关掉了。

何黛全程看完了对方的直播,毛骨悚然的感觉经久不散。

一定是许跃云在录节目的时候碰到了对方,就像对付狗仔一样,把什么东西放进了那个女嘉宾的身体里!

何黛彻夜未眠,第二天早晨去公司开会,在楼下的咖啡店里点了一杯热美式,她心神不宁,拿了咖啡转身就撞到了人,咖啡直接泼到了对方的西装上。

“对……对不起!”何黛下意识把餐巾纸贴在对方的西装上。

“黛姐,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何黛一抬头发现是夏宽,她向前走了两步,膝盖发软,差一点就跪在夏宽的面前。

还好夏宽眼明手快将她撑住了,他扶着何黛找了个位置坐下。

“夏宽,你怎么会在我们公司附近?”

“唉,就关于那个仙侠电影的剧本,聂老师没看上。我不得亲自过来跟你们公司的老总解释赔罪吗?”夏宽皱着眉头看着何黛,“还是因为许跃云的事情吗?我不是介绍了夜老师给你吗?你还没去请人家帮忙?”

何黛愣了一下,最近太忙了,而且她本来就觉得一个民俗专业的老师怎么可能解决这么诡异的事情,自己也是为了给夏宽面子才浪费时间去旁听了半节课,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爱答不理。

现在想起夜老师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如果自己的心已经陷入泥塘并不想上岸,就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他”,仿佛就是在指许跃云有问题?

“那位夜老师很忙,他婉拒了我。”何黛不好意思地笑了。

夏宽叹了口气,“他从不会婉拒,他的拒绝一向直白又高效。但他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只是有时候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他不会出手。”

“那我现在怎么办?要不然……我现在再去一趟承州大学?”

“今天是周末,你去承州大学有什么用啊。我问问看我家那位聂姓祖宗,让他跟夜老师打个招呼,我们看看能不能登门拜访。”

“聂镜尘和他也很熟?”何黛很惊讶。

“他们好像早就认识。而且聂老师就要升副教授了。”

“你连这都知道?”

“唉,姓聂的祖宗说的。天天跟我面前炫耀,说什么不到三十岁的副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夜老师是他儿子呢。”

说完,夏宽就拨通了聂镜尘的电话,说了几句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又点了点头。

“怎么样?夜老师是不是不愿意被我们知道住址?”何黛满怀期待地问。

“别担心。我是没想到聂镜尘就在夜老师的公寓里。他什么时候和夜老师这么熟悉了?”

夏宽亲自开车,陪着何黛一起去拜访夜临霜,半路上还在一个精品水果店停了停,夏宽对着微信里聂镜尘的信息选了好些水果。

也不知道是送给夜老师的,还是单纯聂镜尘想吃。

摁完门铃,让何黛没有想到的是开门的竟然是聂镜尘。

“来了,请进。”聂镜尘侧过身来,还很熟练地从鞋柜拆了两双一次性拖鞋给他们。

夏宽摸了摸脑袋,“你这样子,我还当这是你家呢。”

“唉,他的家就是我的家。”聂镜尘接过手提袋看了看,很满意里面有他爱吃的提子和已经剥除外壳的山竹。

这在几千年可吃不着。

他还没转身,夜临霜的声音就从书房里传来,“我的家就只是我的家。你可没有帮我出半分钱的房贷。”

聂镜尘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我可以出钱给你换一张床。”

“没必要。”夜临霜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何黛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要知道聂镜尘在娱乐圈里的地位就是财神爷,无论是圈内人还是粉丝都把他高高捧起,正常人见到这样一个美男子也会心旌动摇,可偏偏书房里的那位夜老师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看来,他俩真的没有那么熟?

谁知道聂镜尘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把水果在客厅的小茶几上摊开,招呼他们一起来吃。

“夜老师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夏宽小声问。

“不怪他,怪我。那个我掉毛……”

忽然想到正常人不会变成小狐狸钻自己师侄的被窝,聂镜尘赶紧改口,“是我掉了一根头发在他的枕头上。他洁癖,就发飙了。”

“哦……”夏宽满头冷汗。

这个事情的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你的头发会掉在夜老师的枕头上吗?

“刚才有研究所发了个出土文物的照片给他,想他鉴定一下是不是祭祀用的。他回完了对方就会出来的。”聂镜尘一边说,一边起身从厨房里拎来一只红泥小炉,将一只小茶杯放在了何黛的面前。

何黛却没有心情,不断地看向书房的门,还有手机里的微信群消息不断,是小助理发来许多跟许跃云有关的照片和活动现场的视频,他疯狂夸奖和打CALL的样子完全就是着了魔。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向何黛诉说自己承受不住压力想要辞职。

这三百六十度的态度大转弯,何黛怎么会猜不到原因呢?

茶水倒入了小杯中,独特的清香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何黛手机的顶端,将它挪开。

何黛下意识抬头,对上的正是聂镜尘的眼睛。

意识仿佛经由视线被抽了出去,那双深邃的眼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她的忧虑、惶恐、不安就像一本书,摊开在了聂镜尘的面前,当聂镜尘的唇线弯起,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骤然醒过神来。

“何黛,喝茶。”

“我……”何黛端起来了小茶杯,她心里所有的话在聂镜尘的面前就像藏不住一样往外倒,“我不懂品茶,我也没有心情喝茶……我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会吐出来,我现在担心小助理,昨天我就应该答应让他辞职……”

“嘘。”聂镜尘的手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唇间,示意何黛冷静,“你需要这杯茶,相信我。”

何黛愣住了,此刻的聂镜尘无论是皮肤还是发梢仿佛都散发出淡淡的光,那双眼睛以静泊深远的美感牵引着何黛的心神,与他相比,许跃云的妖异还有魅力都显得虚伪肤浅。

一口茶水入喉,清凉的感觉涌入四肢百脉,何黛从没有这样神奇的体会,她的耳边好像有来自天边的钟声,悠远空灵,涤荡尘埃。

蓦地,她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呕——”

坐在他身旁的夏宽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正好接住了她吐出来的东西。

下一秒,惊恐的呼喊声响起。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夏宽看着手心里那个不断挣扎游动的细线一样的东西,一阵毛骨悚然。

本能让他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但实际上他的双手不受身体控制地合拢,那根小细线被他关在手心里。

这时候书房的门开了,夜临霜信步走了过来,他弯腰从聂镜尘的面前拿起了茶壶,摘下了壶盖,递到了夏宽的面前。

夏宽忽然恢复了自己对双手的控制,将手心的东西往茶壶里一扔,瞬间跳了老远。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你做什么要吓唬他?”

“他是我的经纪人啊,我怎么会吓唬他?”聂镜尘又转向夏宽,“记得给夜老师找一只新茶壶来。要大师出品的紫砂壶哦。”

夏宽立刻点头,“找找找!我回去就找!但是……壶里的到底是什么?它会动的!还是何黛吐出来的!”

何黛凑到了壶口,里面还盛着半壶茶水,那东西被困住了,不断撞击着壶壁。

“是它,这就是我几天来在自己眼睛里看到的虫子!我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都没能发现,为什么我只是喝了一口茶,就把它给吐出来了?”

聂镜尘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因为夜老师家的茶很特别啊。不然夏宽怎么会特地叫你来呢?”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明明自己这壶里的只是武家送来的灵芝茶,是聂镜尘点了自己的灵力在其中,把那只小虫给逼出来了。

但此刻的何黛已经对夜临霜充满信任,诚恳地为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高傲道歉。

“夜老师,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怀疑许跃云通过这种虫子控制了很多人。有粉丝、有狗仔、助理……还有对他不满的圈内同行……”何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他还用自己的血在房间里供奉了一个泥巴塑的小娃娃!”

其实圈里的艺人为了追名逐利,有的供狐仙,有的养小娃娃,这都不是稀奇事。

但许跃云这样把虫子都下到经纪人身上的,那可是闻所未闻。

夏宽再次庆幸聂镜尘不需要做这些就红得发紫,老天爷追着赏饭吃,这家伙还对剧本挑三拣四。

夜临霜晃了一下茶壶,“这应该就是牵机蛊,而且还是子蛊。看来许跃云对你这个经纪人很看重,他没打算把你变成听话的傀儡,而是希望你没有任何怀疑地、发自内心地继续帮他。”

“竟然是蛊术吗?我还以为这是电视剧里才有的东西。”何黛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扣着沙发边缘的手仍旧颤抖得厉害,要不是这东西是自己吐出来的,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蛊术存在。

“夜老师,我只看过小说和电视剧……一般剧本里有子蛊,那么母蛊是不是在许跃云的身上?我是不是得想办法把他带到你这里来?”

“还不是时候。牵机蛊可以操纵人心,但还不至于杀人。因为宿主死了之后,它也会跟着死。”

何黛恐慌了起来,现在的许跃云影响力可不一般,“他都不知道借此控制了多少粉丝了,再这样下去还得多少人遭殃啊。这怎么会还不是时候呢?”

何黛焦急了起来。

这时候聂镜尘忽然撑着下巴,侧脸看向夜临霜:“临霜啊,是那个许跃云好看,还是我好看啊。”

夏宽:我的祖宗,现在是玩“镜子啊镜子,谁是这世上最美男子”的时候吗?

“许跃云……我没见过。你,我看腻了。”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一点也不生气,还笑着用手机把许跃云的照片找出来,就是要让他评价一下。

夜临霜看着手机屏幕,眉头蹙得足够夹住蚊子腿了,“还是你吧。虽然我已经把你看够了,但这个男人没有一处长得不扭曲。”

“嗯,我非常满意你的这个答案,奖励你一颗甜甜的提子。”

说完,聂镜尘还真的捏着一颗青提送进了夜临霜的唇间。

这要是普通人,恐怕得心跳加速,但夜临霜却面无表情地含了进去,提子很好吃,如果聂镜尘能把皮也剥掉就更好了。

“所以啊,能操控人心的是这个什么牵机蛊,但是能让许跃云的长相变得如此扭曲的,应该是另一种力量……或者蛊虫吧?”聂镜尘说。

“是的。所以在没有弄清楚他体内到底有多少种蛊虫,他的影响范围有多大,以及他自己到底想不想摆脱蛊虫的控制之前,我们还不好做下一步。一个不小心,那蛊母溜走了,我们就得大海捞针地去找。所以,我才说还不是时候。”

夏宽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何黛看向夜临霜。

“天欲其亡,必先使其疯狂。”夜临霜说完,在聂镜尘的肩膀上摁了一下,“师叔,该你出马了。”

“好啊。我最擅长让人嫉妒。”

夏宽:你知道自己不但在凡尔赛,语气还很茶吗?

当何黛和夏宽都离开之后,夜临霜手心里的蛊王终于震着翅膀,摆动着圆圆的身躯,探头探脑,见夜临霜没有阻止它,它便飞到了茶壶口,用力一吸,水里的那只牵机蛊就被它给吃掉了。

“小明,吃饱了吗?”夜临霜用指尖戳了戳蛊王的脑袋。

蛊王摆了摆圆滚滚的身躯,意思是完全没吃饱。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有许多好吃的了。”

正说着,聂镜尘又捏了一颗青提送到了夜临霜的唇边。

夜临霜撇开脸,青提沿着他的唇缝,停留在他唇角的凹陷。

“师叔给你赔罪了还不行吗?我已经上网给你订购了一个床上吸尘器,无论是毛发还是灰尘,一吸就干净。”

“你就不能变成一只不会掉毛的狐狸吗?”夜临霜问。

他怀疑聂镜尘就是故意的,是不是狐狸也有把毛掉在窝里标记地盘的习惯?

“所以……你是想要一只狐狸的?”

“不要。”

“哦,我搞错了。你是想要一只狐狸精,对吧?”

“干活。”

“好吧,好吧。第一步,让许跃云感觉不安。他其实很信任,也很依赖何黛。何黛一旦离开,他的安全感就没有了。”聂镜尘开口道。

于是第二天,何黛就拿出了一张医院开出的抑郁症的证明向公司请假,公司老总嘲笑说娱乐圈里十个人九个都有抑郁症,这算什么请假理由。何黛直接表演要撞破老板的落地窗,把他的办公室变成逼死员工的现场。

秘书、助理甚至于过来拜访的合作伙伴都看起了大戏。

老总吓坏了,立刻给她签字,甚至还让保安把她给送出去了。

当许跃云得知何黛请假的消息时,她已经在前往某海岛的飞机上了。

下机第一件事不是回复许跃云的信息,而是发了条朋友圈,海风、椰林、沙滩、落日,表明了就是出去度假了。

有人在朋友圈里询问何黛到底发生什么了,还有人怀疑何黛是不是被公司开掉了,何黛回复了每一个人,但就是不回许跃云。

她严格执行聂镜尘给她的行动计划,只要是许跃云的消息一律不回。

就连夜临霜看到何黛的朋友圈,都感叹了一句:“如果渡劫有平替,那一定就是上班。”

一旁的聂镜尘笑了,“你想去海岛度假吗?我可以包机哦。”

“不用。师叔,你还是有点公德吧。”

“啊?功德?我有很多哦,你要看我的功德金身吗?”

“我说的是公共道德。包机的时候如果遇上你的雷劫,一道天雷劈下来,机组成员何其无辜?”

“可是我穿越过来之后就没怎么修炼,境界提升的进度条为零,天雷哪会来得那么快?”

夜临霜回答:“可我为你积攒了很多功德,麻烦你好好修炼,不要浪费我的功德储蓄。”

聂镜尘:“……你就算很想劈死我,也不用那么勤快。”

整整三天,许跃云都联系不上何黛,他从最初和颜悦色地对待每一个人,到暴躁地摔掉保温杯,甚至差点又和狗仔起争执,只有小助理忠心地一直给他收拾烂摊子。

之后许跃云干脆地推掉了整整三天的通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虔诚地跪在泥娃娃面前,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而何黛的照片被他放在了神龛前。

“蛊神啊蛊神,你想要子蛊繁衍,我将它们送给了那么多年轻又疯狂的粉丝,给了它们成长的温床……我还会把子蛊送给更多更多的人,但何黛离开了。她不理我了,也不要我了……请你帮我把她找回来!”

许跃云拿起小刀,割开自己的掌心,将血挤了进去。

而泥塑的娃娃吹了一口气,无数细小的黑色灰尘落进了血液里,原来它们都是虫卵。

但是这一次,虫卵刚孵化就全部死掉了。

“这是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许跃云睁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泥娃娃,泥娃娃原本带笑的表情变得阴郁冰冷,那是无声的拒绝。

它无法帮他找到何黛。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直无所不能!”

而此时,那位在直播间里发疯的女嘉宾正躺在一个精神病院里,不断朝着医生呼喊哭闹,挣扎扭动。

医生正在跟她的经纪人描述病症。

“救救我……我不是疯子,我的身体里有虫子……它们在咬我……是它们逼我在直播里说那样的话!则哥!则哥救命!”

黄雯颖是刘则当了二十多年经纪人见过的红得最快的偶像小花,他在黄雯颖身上花费的精力和资源也不少,本以为再有几个电视剧,黄雯颖就能进入一线女明星的行列,谁知道她竟然抽风了一样在直播里自爆,直白地抒发对另一个艺人的恶意。

现在还说自己身体里有虫子,医生都给诊断出了妄想症。

刘则叹了口气,黄雯颖的星途应该是毁掉了,只希望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她还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挂了来自医院的电话,刘则来到天台上抽烟,然后就要去跟平台洽谈违约赔偿,毕竟黄雯颖之后的活动都要取消了。

他才刚拿出打火机,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天台的另一端响起。

“啊?你说那个黄雯颖啊,是真可惜。我们聂老师的下一部电影,她好像要演女三号吧?你说什么?她被送去精神病院了?还是因为妄想症?她都妄想些什么了?”

刘则一听,这不是夏宽吗?人家命好,给聂镜尘当经纪人。

别的明星都是求平台和公司给资源,聂镜尘不同。他就是资源本身,谁跟他演一部戏,谁就能有存在感,比买什么热搜都有用。

此时夏宽在电话里跟人聊的又是黄雯颖,刘则又尴尬又觉得没面子,正要转头离开,夏宽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你说她幻想有虫子咬她?我的天……那她的经纪人没带她去看看?”

“什么啊,我不是指看医生,我是指找有特殊本事的人看看。”

“黄雯颖那么红,肯定对家不少啊。这情况,搞不好就是有人背后给她扎小人还是下降头,她说被虫子咬,指不定是中了蛊呢!”

“哎哟,我以前也不信这些,可是我家聂老师那么红,嫉妒他的也不少,趟过的浑水多了,自然也见过水鬼。”

那一刻,刘则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心跳加快,按耐住扑上去的冲动,一直等,等到夏宽挂了电话,立刻走了上去,双手扣住夏宽的肩膀,满脸期待和恳求:“宽哥,我听见你打电话说的那些了!你……你认识什么人能给黄雯颖看看吗?”

夏宽被他抓得生疼,其实电话那边什么人都没有,纯粹是聂镜尘当导演,即兴发挥的剧本,他激情出演,来了一出请君入瓮。

“你你你……你先放开我啊……你要我帮你,那也不是不可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乐意跟你结个善缘。但是……”

“有什么要求,宽哥你说!”

“但是无论成不成,你都不能把我给泄露出去。可别一群狗仔说我是个神棍,连累我们聂老师的名声。”

作者有话要说:

夏宽:我这样的经纪人竟然也有靠演技打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