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一个漫长的晚上2[VIP]
你自认为是一个对言语把控能力较强的人,可是到如今,看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和表情,你觉得自己还是说错了话。
他双唇紧闭如缄默的天使雕像,对信众的一切恳求皆不应答。
你也有些懊恼,为自己踌躇单调的脑回路,你们又一次陷入沉默。似乎是无话可说。
五条悟的手臂突然有了力气,你在他的臂弯中站直了身体,就在他即将抽手的前一刻,你还是被自己的脑袋眷顾,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我不是一个喜欢被视为笑话的小丑,我也不喜欢别人嘲笑我来拉进关系——但对于你,我倒宁肯你埋怨我,也好过思考再三保持沉默。毕竟,想到最后所有人都是要静默的,因为一切话语都不值得说。我想听你说话。”这跟哲学家想着想着就跑去自杀了是一个道理。
你也说得非常快,字句像羊群一样被驱赶出来,同时你也握住他的手:“别松开,你就当我站不稳,要人扶。你好好心帮帮我。”
五条悟不和你说话,但他也没收回揽在你腰上的手,甚至抱得更紧了,你们两人的身体在街头紧紧相贴。漂泊在没有目的地的路上。
基本上,你是在随便乱走,而他迁就你选的方向。然后你说了很多愚蠢的话,你自封愚蠢,因为他不搭理你,而你一直一直说:“人真多啊”“天气不错哇”“要是现在能有一辆车冲进来,会把我们几十个人都撞死。”第三句形容拥挤的说辞过于扭曲,引来了正义教师的瞥视。
他终于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否则你就要吐出更多尴尬的话了。你说:“今天的晚餐不错。”
五条悟问你:“你是没吃过好东西?”
没有时刻比现在更适合卖惨了,你突然忆往昔:“我小的时候是站着吃饭的。”
“哈?”
“因为没有椅子。”
“……”
你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坐在沙发上吃?”
你开起玩笑来确实一视同仁,这也为五条悟打开了话匣子,他挖苦道:“你这不是很擅长用自己的苦难博人笑么?”
适可而止,你就在这里恢复正常:“因为过去了很久所以不算苦,而且……”你抬眼,看见他终于扭过来的头,这才继续说:“因为是你嘛。”
五条悟的眼睛里有起起落落的情绪,眉眼走向如逶迤曲折的盘旋山路——眉心收拢又松开。短时间内,他表情的变动落在你的眼中,你品尝到了他的苦涩,也见到了他的认真。
你仰着头,落落大方地等待他要说的什么话,直觉说他要讲点结论性的内容。
但他只是松开在你腰上的手,掸了掸你的头顶,由发丝牵动的微妙触觉令你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睛。在五条悟收手的时候你甚至有些不舍。
他用手背摸你的脸,温暖你的面颊:“走吧,回家。”
说完就收回了手,脚步迈开走在前头。
你的目光从他的肩膀到没有丝毫停歇的步伐,不知为何感到一番内心的震颤。奇怪,明明你们只是从一场冷场的无言中恢复正常,其余的什么也没发生。你跟在他优雅的高挑背影后。
“你怎么这么慢?”
独钟自我
他蓦地回头,催促你,但并不紧急,长长柔软的鬓角发丝随头部的晃动而抛起又垂下。就在这个时候,你知道到底是什么击中你的心脏了。
一根极细的丝线拴住了它,你没验证过它究竟是不是脆弱,有多不堪一击,但仿若无物的线另一端站着五条悟。
“我很高兴,谢谢你能喜欢我。”
“你要是再说这些老掉牙又众所周知的事情,我真要和你生气了。”他说到这里,有意试探:“你还记得2007……”
你诚实又默契:“那段致谢确实是有微量嘲讽的意思。”仅仅是微量哦。
俊美的年轻人神情有一瞬间狰狞:“果然!”
你也在他停步的时候朝他过去,用跑的,等到了他身边才说,语气里故意带上喘息,好像你体力不佳那样:“以前是我做错了,性格上我这个人就是不够好,我不辩驳,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那样。”
你没说其实你很希望他能在那个时候接电话,或者回信息,情况没必要更复杂。现在不是好时候,也许你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五条悟又挑剔地表示怀疑:“你不会只是在这个时候说说,然后一回到盘星教就现原形了?”
“要我怎么说呢。”你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那这样,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他来了兴趣。
“试试【一回到盘星教就现原形】这个假说是否成立。”
“你不是应该立刻说你回以1:3的比例回复我的消息,我1你3,然后请我务必相信你嘛?”
五条悟说完还挽着你的手,你们又亲密无间了。你还没抬起头,皱眉:“我觉得就算我真的这么说了,你也不会信。”
“那是因为你从没这样对我。我发很多条消息你才回我一条。”
这就有点言过其实了,你明明比他说的更勤快。但你也欣然接受这份指责,如果这真的算指责的话。
你不反驳他,他反而有些不安了,过了一会很认真的告诉你:“其实你挺好的,性格……虽然有不足,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星夏?”
他还真是个老师,说话艺术已经俨然有教育学的框架了。“你会在家里摆放《特级教师100天速成》、《教你如何快速击破学生心房》这类书籍吗?”你没别的意思,只是,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成功学。
“我是看你垂着脑袋一直不说话。”说是这么说,他亮亮的眼睛里却不见恼怒,有笑意。
“高兴而已。”你这么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果然还是……喜欢你。”
“什么?你还有决定不喜欢我的时候?”五条悟的眼睛因眯起而狭长,透露好意全无的蓝光。
虚张声势罢了,他一向如此。你清楚,对他低语,反问:“难道不是都有这样犹豫的时候么?你我皆如此。”
这过程后面往往跟随怀疑和挣扎,再后来,或许是妥协,也有可能一走了之。
五条悟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但很快都消融在夜色中。“你一开口。节奏还真是变幻莫测。”
当你决定说什么的时候,你就会说它,所以是的,你有自己不随大流的节奏。你在韵律中加重尾音,重复道:“重点其实还是——【喜欢你】这件事情。”
“现在你又直白起来了。”
“是的,概括大师。”指对话中不提供有效信息,只是总结的综述达人。
“……”于是五条悟也变得平静,他不再即时给出反应,而是思考。
你们走过面包正在打折的店铺,走过金银首饰陈列的珠宝展柜,暖气从室内泄露后是冷风加倍的吹拂。
他突然说:“是这样,你说得对。”
“什么?”你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商场里进行一些消费活动,或者只是避风。
“我是说喜欢你,这件事情我也是的。”
他说他也曾犹豫,看上去未来还有更多的犹豫。
过了一会,五条悟不自在地捏了捏你的胳膊,他不去看你,假装被路边的街灯吸引:“你就不能说点什么,或者追问我。”
没有这个必要,你抬起左手放在他坚硬的手指上,圈住他安抚:“我都知道。”
五条悟似乎想掩饰他的跃跃欲试,但他的大蓝眼睛和其中足以吸引陌生人视线的光芒就太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突出一口气,喉咙收紧,谨慎地说:“星夏,你让我不安,而且我不再是17岁了。以前我会误认为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你了然:“确实,任何难题只要碰到你这个最强,就迎刃而解。但感情不是这样的,大家——我是说所有人都会犹疑。”
五条悟依旧严肃:“不,不仅如此。还有你的原因,你就是很……过去十年我几乎没有对你了解更多一分。所以我本来想,或许等再见到你,我可以问清楚之前的疑惑,然后遗忘你。”
这是在说你们久别重逢的第一次见面。记忆会说谎,因为你记得他把你逮到了一个小房间,你知道警方的审讯室都比那更正规。他说的好像只是要找你去公共场合做笔录一样轻易。
这也许是他心里想的事情,但在你看来不是事实。
“这件事情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几乎是耳语,但风把要消散的字句送来了。
你点点头,简单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你当时就应该一走了之——”他猝然停顿,深呼吸,在这时间里平缓语调:“那样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去我家里。我根本,我没想在那里见到你,我不喜欢在已经敲定的事情上纠缠。我其实,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你,我只是还不习惯你的离开。所以早晚……”他没说下去,一阵短暂的沉默。
五条悟最后定性,不出意外又是指导你:“你不应该过去。”
“因为……”你笑了。“因为,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很简单的。我想见你。”
紧接着,你在五条悟不可置信又激动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残酷,你又让他相信了你一次,他的一部分自己恐怕都觉得自己愚蠢。
在你心里有一个声音蠢蠢欲动:那就别让他发现,别让这个托付真心的年轻人这么觉得。别让他……觉得后悔。
你沐浴在他纯粹的目光里,低下头,对他的热切感到难以消受。
在内心的折磨下,你出于好意,爱意和人道主义,承诺:“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惴惴不安了。”
五条悟的眼睛因为晚风,或许因为光,有些湿润。但他的嘴巴先于一切反应:“我没有惴惴不安。”
他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不安和惴惴不安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不管如何,你转身圈住他的腰:“我不会去你找不到我的地方。”
“说是这么说,你要是敢忘记这句话……”
“我就不会再原谅你了。”五条悟的声音也因为自己假设到的情境而暗淡。
不多,但一个活泼上扬的音调突然低沉,阴郁磁性,你很难不注意到其中的感情变动。
你又接着允诺:“嗯,不会的。”
“至少到10年以后,至少至少到那个时候。”他的手又罩在你脑后,你的脸埋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感受他手指的抚摸,甚至,你能想象他长而结实的手指是如何挑起你的一绺头发,好让指尖更深入地摩挲。
他变得孩子气而且较真:“你欠我的,星夏。你辜负了我人生最宝贵的青春。”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你成了耽误美少年过好日子的坏人了。有这么离谱么?
你说实话:“我倒是看不出你和那个时候有什么太多差别——”
“变了很多啊!”五条悟打断你,细数:“3000天过去了,我长高了。嗯……”
老实说,没看出来。从以前起,你就只能在很远距离以外才能平视到他的头顶,但他一直离你很近。高仰着头和高高地仰着头,差别实在不大。
咳,而且他会把你抱起来,所以……
他还说:“我变成熟了。”
这倒是真的,五条悟年轻的时候很爱龇牙咧嘴,像一只表情丰富又很爱叫的猫。但现在……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成熟吗?你仰头看见他瘦削的凌厉下巴,他突出的喉结,他和你记忆中的17岁少年差别不大。五条悟的表情变少了,至少看起来算是成熟吧,而且他也比那个时候更擅长忍耐。嗯,好吧,成熟。
“我现在要工作,时间也很少。你都没发现我因为憔悴而减损的美貌么!”
多亏了反转术式,他很好。由内而外的好,所以,就脸和身材,你没觉得时间薄待了他。至于美貌……人不能这么自恋,虽然他确实一眼可知的好看。
你收紧了手臂,确定:“这不还是很年轻呢,小悟。”
“但也会有变老的一天。”他突然很认真,手掌完全贴在你的脑袋上,散发温暖和镇静:“到那个时候……”
“如果我说我愿意做你的义孙然后给你养老,你会好起来吗?老爷?”
他的手掌离开,然后又拍了上来:“你居然敢这么叫我!”
很痛,这也是难得一次他没掌控力度,你额头顶着他衣服蹭了蹭,不打算计较这个:“好啦,关于这个我们以后再说。这确实是个问题,也是全新的领域,以我的恋爱经历来说,目前没有和老头相好的病史和势头。”
你松开手离开他的胸膛的时候,见他一脸震惊:“老……老头。”
五条悟的天塌了。
但就当前的时间点而言,这还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你们还远远不必担忧。27岁的他正处在人生最值得庆贺的阶段。
你们中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跟着他一路走回家,在他掏出钥匙探入门锁的时候,你主动告诉他衰老这件事情未必有那么可怕:“我知道有很多老男人会以自己身边跟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为荣。”
【安慰】起到了猛烈的作用。
他回头瞪视的时候你还指着自己的脸,告诉他【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在这呢。反正你和十年前长相也没有不同,再过十年也还是一样。
而你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挑拨:“20年以后,你是个上流人士,而我貌美如花。你应该恨不得时刻把我带身边社交应酬,因为我是同龄人中肤白貌美气质百变的那种惹火女人,情商高,能让你显摆,时刻提供情绪价值和年轻美貌的肉、体。100多岁了,还是个东方小辣椒,和那些土豆一点也不一样。”
火不火辣不好说,你有点瘦,但——是的,你的同龄人应该都入土啦!
门开后,你的归宿就到了玄关处的门板,五条悟压着你,眼睛里有恨,但不是真的仇恨。
你告诉五条悟,轻轻撩拨他脖颈的突起,但也不是真的要挑逗他:“你这是很标准的喉结滚动,接下来是不是要压得我泪眼朦胧了?”
你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了代价,你们没去床上,五条悟跳出窗子离家出走,不知道去哪了。留你一个人在玄关鞋柜旁笑了又笑。
好笑的不得了。
不过至少这冲淡了他对未来不可知的悲观……也不能说不可知,生老病死是属于人类的必然。
你心中升起一个想法,但在今晚,乃至后来的几周的每一个夜晚,你都没和任何人说。
最终,五条悟像是一个再有困难都要回家过夜的丈夫。算了,这个比喻不好,总之他回来了,并且心情平复。
五条悟的蓝色眼珠盯着你的脸,在狭窄的巴掌大地方移动,他没向你问好,没再说你不应该开不好笑的玩笑。他嘴唇张开:“所以,我要你明确保证,你绝对不会突然离开我。”
蓝色的光芒穿透一切抵达你的眼睛,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他自己的身体,沉溺在了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
奇人铃木星夏:没说几句不好听的,就要说点好听的中和一下。
星夏如果是猫,得是奶牛。首先是田园猫,符合基层身份;其次偶尔也精分ww;吃不胖,精力旺盛,一直在工作;最后请认准奶牛,有奶没牛,有牛没奶,都不是真的奶牛。
然后,写一段认认真真的小剧场——仿极乐迪的思维
解锁思维:急转直下的高专教师
问题:铃木星夏是一个深不见底、有去无回的深渊,花言巧语,不说真话。敏锐的教师信奉理性,见微知著,他知道不能再犯十年前的错误,谨慎地不让自己陷得太深。像是酒鬼的自我救赎之路,虽然克制的他从不饮酒,长路终有尽时,他的努力获得了回报。和她的相处像美梦,同时也是清醒梦,他能随时抽身而出。然而…她的微笑,她的话语…梦境的桥梁绳索崩断,道路坍塌,天旋地转。虚幻和现实的分隔已然模糊不清,在长路的最后关头急转直下。教师高洁的灵魂在废墟里哀叹:被骗了!被骗了!只要一次直视美杜莎之眼,就再也没有余地了。
解答:怀念旧日之物的自我在废墟外喃喃恳求,向笼罩在长路尽头的黑色空洞祈祷:别让我受伤,别让这份感情成为徒劳……别让,他妥协了,一部分的他低低哽咽起来。温柔而温暖的梦想像黑洞一样靠近,她的声音里带着引人追逐的诱惑。梦一样飘动的黑色触手,上面有女人发丝的芬芳,所有触摸过它的手都再也不能忘记这种感受。她只承诺:好。
和一段不认真的小剧场:
小五(急躁、断言):我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她心里根本没有我,我是个骄傲的人,竟然也有觉得自己渺小的一天。这根本不健康,而且还有我的朋友,对,夏油杰是我的挚友。无论是三角关系还是拉扯与酸涩,都不是我喜欢的。我喜欢志同道合,责任感,情到深处时的自我流露。我和铃木星夏在一起我根本就不会幸福,我已经不幸了十年了我能不知道这事情么?我自有定论。
星夏(眨眼):没别的,我想见你。
小五(绝望、安详):我爱她。
第132章 第132章对白[VIP]
你感到一阵热切的气息扑面而来,薄荷的气味交织其中,但说到底那不过是五条悟的快速行动掀起的一阵风。
他的眼神很深沉,逼视你,似乎要将你浸没,看透你整个人。
五条悟都没有碰到你,你却也因此感到呼吸困难。
你听见自己说好。
他这个时候才靠近你,当你感觉到他毛绒绒的头发靠近时,你发现了他的停顿。他在犹豫之后吻你。
你正坐在沙发上,而他膝盖顶着柔软的皮质边缘,夹住你的大腿,以一种似乎是跪下的姿态弯腰,伸手摩挲你的脸颊。
他温柔的抚摸和暖烘烘的气息包裹你,嘴唇由干燥变得濡湿,小心翼翼撇开你的头发。
“你要说到做到。”当他的脸离开的时候,眼中的湖泊雾气灰蒙蒙。
这个温存的吻让你意犹未尽,你的后颈还牢牢地贴在沙发皮上:“当然,我一般不乱答应人家。”
“因为你知道做不到?”
“……”他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你坐直了,抹了抹嘴巴,撇开话题:“七海知道我晕倒了去医院了吗?”
虽然你那其实不叫晕倒,他也知道。
“发过消息了。”五条悟回到玄关,抬起膝盖拖鞋,他腿真长,而且纤细,脚踝也很漂亮。
他脱下外套和衬衫,边走边丢到你头上,没脱白色短袖内衬:“帮我送到阳台上洗衣机。”
“……”
五条悟已经走过去好几步,没等到你回答,他仰着头回过来,对你勾起嘴角说:“谢谢。”
你因为看他的脸,错失了把东西一怒之下丢在地上的最好时机,往夜景璀璨的阳台上走的时候,你还在咂摸他那个巧妙的表情。
来都来了,你思忖着索性把洗衣液一起倒进去,你拧开盖子,按照包装上的字样倒入1/6,结果五条悟换上了居家的衬衫,将刚才没脱下的几件衣裤都搭在手臂上。
“还有这几件。多放点。”
“感觉明天就要帮你擦窗户刷马桶给室内通风了。”说是这么说,你左手弧度倾倒了更多:“够么?等等,你的袜子也放在洗衣机吗?”
“不然呢?你的不是?”他将眼罩也一起塞在你手上:“洗手台在你那边,帮我冲一下,不用晾,速干的。”
你匆匆倒了洗衣液,合上洗衣机的门。他的眼罩先不提,那个问题是真实地问倒了你:“我看新闻上有说细菌传染之类的——比如”
在你说出很可怕的话语之前,他夺过眼罩,手臂把你推到一旁,急匆匆地挽回名誉:“我没有那种东西!”
然后你才开始回答关于你有没有把袜子和衣服放在一起洗的问题:“哦,我不做家务,洗衣机问世以后就没做过了。以前在冰冷冷的井里打水搓。”
真不知道你还能造什么样的谣,其实很爱卫生的五条悟一只手打开龙头,另一只手娴熟地在洗衣机面板上按了起来,很快做完后嫌弃地对你挥挥手:“算了算了,你去看电视。”
你就去看了。
他洗完眼罩之后还启动了自动扫地机器人,现在家里都是嗡嗡嗡的噪音。
再然后,五条悟手指上甩着眼罩一屁股坐在你旁边,又自然而然跷起腿顶你的膝盖,你盯着他新换的白色袜子,它们没入长长的裤沿,但终究还是因为重力泄露出一截白色的皮肤,你能看见他的腿上纤细近乎无色的绒毛。
唔,白色的。他身上的毛都是白色吗?你忍不住想到一个问题。
你的目光离开电视有点久了,久到他不自然地伸出长手捂住右腿,但不挪开,警惕地问你:“你在看什么?”
你想到了猫……但你转头看他脸的时候,他可能以为你在思考你们刚才说的对于两性关系中很可怕的两个字。你忍着笑意告诉他:“没事我以前还给有传染疾病的人洗过衣——”
养尊处优并且同时洁身自好的亚洲大少爷可听不得这些,连忙捂住你的嘴:“你说什么呢!”
你告诉他:“青霉素可是40年代才发明出来的呜呜呜呜呜。”
“谁问你了!”
过了一会他又来问你:“你真的……”
你淡定地关上电视:“最糟糕的大概还是肺结核吧。”你还对他的脸吹了口气:“呼吸就传染。”曾经,你还在医院,干的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真是人心惶惶的历史呀!
“……你命真大。”
“确实是很幸运才认识了你呐~”他拿开手以后没有很快就走,你还轻轻抬头蹭他下巴。随口对他说好听的话。
“……”
说到这里,你有些好奇:“你以前在五条家肯定也是有人帮你做所有事。你会好奇是谁帮你洗衣服,是谁帮你换被子吗?”
答案是,他认真思索后的:“不会。”
你点点头,说:“我也不会。但别墅里的清洁费每年都会从盘星教支出走啦。不过,或许你会认为从事体力劳动者的薪资水平低下和他们缺乏社会关注度有关吗?他们的服务对象基本都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而只找中介外包。”
五条悟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不知道,而且说实话也不是很在乎……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以为你现在是关注弱势群体的那类人了,随便说说而已。”是你开错了话题,你冲他扬了扬头:“也可能是你们家仆下都很忠诚吧,他们说不定乐在其中呢。”
首先,御三家都很重视咒术界的保密工作,他们家打扫厕所的人都是内部人员。而打扫厕所不会乐在其中。最后,其实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本意是想skip,因为……坦白说他们就是真的日子不好过,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至少五条家现在已经通自来水和热气管道了,你住过,你有发言权。他们还铺了地暖呢!
你一点也没有特意阴阳怪气的意思,你只是不会强行避讳传说中【见不得人】的工作,但话说出来有些不像那么回事。
你把五条悟问郁闷了。
他在你洗过澡拿他的浴巾擦头发的时候还跟你说,一副一觉睡到27岁的恍然大悟模样:“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挺好的,说明你不用想。”要是有的选,你也想做贵族家嫁妆丰厚的女儿,什么也不用想,最好赶上妇女有投票权的时候,这样钱和自由都到手。
“不,我是说,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些!”五条悟向你强调。
你皱起眉头,疑惑:“这不是……要不你去洗澡吧?”
你再说一遍以后,万一他又再重复一遍,今晚是不是就没完了?
五条悟噘着嘴接过了你用过的浴巾,你自觉地在他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套上。等他回来的第一句话就说:“我是家主,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改善这些呢?”
啊?你很茫然:“我不知道,我又不在京都擦地板。”
这个简短切实的话题戛然而止了,过了一会,你们开始聊一些形而上的东西,比如爱情。但这份荷尔蒙和美貌承载的情感,终究不如【谁劳动谁拿好处】更实在更落地。
又回去了:“所以你其实没在讽刺我,刚才。”
“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你和他之前似乎有一条认知错位的洪流。
“那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你的理想看起来有点英雄主义,正好又恰逢家务的场合——我就问问,别在意。”
“现在我觉得自己是压迫别人的坏人了。”他的嘴巴盖在被子里面,听起来不好受。
“不至于,你一年也回不去一次。”这大少爷还有点多愁善感呢。
“但我是家主,其实我是有责任让每个人都得到恰当的好处的,对吗?”
“真的吗?”他一问,你惊讶:“我以为你的责任只要打电话给长老们做做决策就行,比如运筹帷幄于东京。”
五条悟忽然反应过来:“停——你怎么知道我一年不回去几次的?我从没和你说过。”
“呃……”人在床上就容易大意,不管是睡觉还是别的,你疏忽了。于是你说了2012年在京都的年终奖一事。
“好啊你,我说我怎么会梦见你!”
“新年了,月亮又很漂亮,所以就很容易梦见想见的人吧……对的,没错,我在想你。”
“有些事情是不是如果我不问,你永远都不会告诉我?!”
你打了个哈哈:“过去的事情嘛,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未来。”
他阴恻恻的:“你说这句话自己恐怕都不相信吧。”
你很认真的告诉他:“现在很好,所以我尽量不去想过去,缺憾也是,其他的也是。”
你在温暖的被褥里摸索,找寻到他宽大的手:“但那个时候我确实在想你,你说你结婚了我就撤了。”
他想扯开手,但没用上力,你就知道他没那么希望你松手,更加握紧。
五条悟嘴上不饶你:“你偏偏在那种时候讲道德吗?现在不讲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
你差一点点就忍不住拿出那套钥匙和锁孔的理论了,只不过把男女性别掉了个个。但是不行,五条悟真的会生气,而且那样有贬低他的嫌疑……虽然只是一句闲聊,但其实,你有把里香在一段时间之前对你的评价放在心上。
她说你没把他们当人看,而当成物件。
你低下头,缩起了膝盖:“现在……我的意思是,总之,就是说……”有效内容全都说不出来,你脑袋空空。
好在五条悟没打算让你说出个123,他在过了一会又回到了五条家基层人员待遇这个问题上:“这件事情是管家在负责吗?你们盘星教是怎么做的。”
好吧,只要他不问那个,别的你都能够回答,你也算是半白手起家的专业人士了:“和家政公司签合同对接,并且他们的职工都有厚生年金和健康保险。盘星教地方不算小,所以有清洁工常驻这里,每天对大楼、食堂、会议室进行清理准备,还有废弃纸张回收。半天班,本质是派遣关系——他们一直都在这,只不过合同不在。”
不需要顺便一提的是——那个清洁公司老板是你们的忠实会员,你有一些小小的神迹,他有你的电话,然后……无论是管理还是职工待遇,一切都很方便。
过了一会,他还在纠结:“五条家的人有保险吗?”
你又不是他们家的,你哪里知道:“说起这个,咒术师和辅助监督有意外险么?”你问他。
“有的。”这个五条悟清楚,“高专有一套完备的审批流程,待遇上没什么差错,工作强度上也有了极大的缓解,现在他们加班的时间都变少了。”
这下你明白了,五条悟确实有在关注基层职工福利待遇,但他没管自己家的人。嗯……好吧,也不能说这是奇怪的,历史上这类事情屡见不鲜。
你就向他建议:“如果你觉得你们家有不够与时俱进的地方,可以问问夜蛾校长。我记得之前就是他负责对外联系——联系送饭和售货机更新还有植被养护以及基础设施修缮。高专的保密性应该也和五条家差不多等级。”工作是这样的,无法推进?就找参照。传说中的同行、猎头以及其他一切门路都吻了上来。
“现在是杰在负责了。”他说。并且在偷偷看你的反应。
你对这个名字,其实……不至于听见夏油杰就一蹦三尺高,所以你就点点头,很公事公办的样子:“那你问问他。”
看来夏油杰这个名字就包含了【庶务精通】的天赋,盘星教那个,异世界的教主,他也很擅长外联沟通。
你们又说了一些更实际的东西,譬如如果高层人员太腐朽应当如何解决。
你说:“我不知道啊,对于臭鱼烂虾就丢掉就好。”过往战绩历历可数,但这不是五条悟能借鉴的路……
“我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很残暴,他们死掉了还会有新的小登上来。”
说起这个,你联想到他的职业:“所以才决定做教师?”
他的一双猫眼在夜灯下闪闪发光,亮莹莹的,里面装着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的理想:“是的。”
“这么说你做教师也有六七年了——”
工龄不容含糊,五条悟纠正你:“八年。”
“好,那你毕业的学生怎么样了?”现在实行三年学制,所以应该有五届。
“……”结果,五条悟也缩了起来,可能一谈绩效,所有人都会这样。他的膝盖碰到了你的膝盖,你的手下去拍了拍他的腿。
“没事的,我知道。”你安抚他:“如果不是激烈的革命而是推移的变化,必须要缓慢才能奏效。”
五条悟的眼睛又被你点亮。
他带着一丝泄露出来的希冀,问你:“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嗯,真的。”你和他举例,从奴隶制到封建经历了数不清的时间,封建又过了千百年,王朝更迭,但是还是一轮又一轮的天子和臣和草芥,直到最近一百年才逐渐好转:“所以是的,观念是很难变的,但好消息是,认知一旦变化,就再也回不到过去蒙昧的状态了。”
五条悟说到愿景和梦想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在闪闪发光,你们聊了很久很久,他开始和你说很多工作上的事情,你偶尔再说一些话。
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而他……他有些孤独,你看出来了。从高专的时候起,他的前辈们就疏远他,倒不是说他其实在意这个。不过形单影只总还是让他和世界隔阂。甚至连硝子都这么觉得。
硝子还和你说过五条悟实在不一般,而你看上去比他一般。你是怎么回答来着的?哦,你想起来了,你说他是个凡人,也就聪明点。现在看起来……他除了是个凡人,而且还很强,你毫不怀疑五条悟能做到武力能抵达的一切。
夏油杰是他的挚友,他们很亲密,现在依旧。但工作——就是两个独立的强者在各自的领域拼搏。
所以……所以五条悟才变成这样啊。
一个看得出来努力研习了和学生相处话术的老师,你想着他有些滞涩但关心的态度,和17岁那会确实不一样。他会说【其实你还是不错的】,而不是【哎呀,马马虎虎吧】。
你觉得这有趣极了,也觉得他很可爱。到最后,他越来靠近你,你们的腿又在自然的对谈中都放了下去,身体之间的缝隙也越来越小,近乎没有。
五条悟搂着你的腰,胳膊从你脖子底下伸到后面,作你的枕头。他的声音又从现实的事务中拉扯出来,有距离感,感慨而忧伤:“星夏,我觉得你理解我。比伊地知、硝子,甚至杰……你比他们都更清楚我在说什么。”
五条悟亲吻你的额头,声音又细又小:“可你怎么走了呢。”
这话真好听,可你却不敢应,你回吻他:“如果你碰见了20岁的我,你也会觉得我庸俗。”掐指一算那正是你频繁出入高档场所并且不懂行被嘲笑的时候,五条悟的评价确实有失偏颇,你活的有点久,但绝对不算是他的志同道合者。
你没那么热心公益,这是实话。
况且,一个今天白天才说了【我在也不能相信你了】的人,到晚上,聊了两句,连酒都没喝,怎么敢糊涂成这样?
他有点太轻信了。不过,也许,你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不自觉的微笑,也许他太喜欢你了。你想。
当然不可否认你的谈吐也很成熟,看起来你确实给他提供了一些心理上面的帮助,或许还有实际操作路线?无论怎么说呢,你也很高兴能帮到他。
你为五条悟因为你而感觉到快乐这件事情开心。你躺在他的臂弯里,嗅闻他身上皂角的香气,他的手臂紧实有力,你能感受到顶着你脖颈脉率的肌肉。明明他是看起来很瘦的类型,实际枕起来一点也不硌人。再往上点,是他渐缓的呼吸。现在是凌晨两点,五条悟明天还有工作。
时间已经很晚了,你问他:“你要把手收回去吗?该睡觉了。”
五条悟的声音已经开始粘牙,像甜蜜的水果糖开始粘在一起:“你就这么睡嘛。”他还把另一只手搭在你的身上,往后摸索到你的背。
你问他:“不会酸痛么?”
“没-关系,因为我很强。”
这个慵懒的声线,他真的糊涂了。
你就往他肩膀处又靠了靠,好让五条悟把你抱得更紧,你们之间的缝隙从河流变成小溪,两片即将贴近的皮肤产生很多热气。你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他晃动脸:“痒。”
你就收回手,在他胸前蹭了蹭:“晚安。”
他对你说:“晚安,星夏。”声音里有困倦。
五条悟均匀的呼吸穿过你们之间狭窄的关隘,落在你头上,你们这张不大也不小的床上隐约产生了疑似算幸福的时光。你怀疑,这算是幸福么?你想了想,大概,暂且还算不上。
幸福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接踵而来的,到达顶点之后的下坠不如平静更让人安心。
你也就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至少在今天,不予认定。
作者有话说:
小猫的脚是,是什么来着?
汉妃对大臣:大臣,您来就是做决策的呀!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谢谢(给伯纳德使眼色)
有事业心的人最拒绝不了的就是另一半竟然也很懂事业,还很懂倾听——猫咪又多沦陷一分。
我觉得小五还是挺不容易的,工作过的人都知道,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和西西弗斯一样看不到头,不说做成点事情了,辞职的心都有咯。原作里要是能顺便写写他具体干了什么就好了,但热血漫里出现行政工作就像恋爱小说里出现脚气一样恐怖(什么?),所以还是不乱建议了。
小五的事业线只作为恋爱的佐料这里提一下,更多的如果要写就放在番外里,正好我看大家兴趣也一般。快过年了,我会在过年前写完正文。
星夏也在逐渐爱上dk呢~在犹豫中辨认自己的心
第133章 第133章爱、死亡和具名者[VIP]
醒来以后你就和他告了别,你以工作为理由。
五条悟没挽留。
他弯下腰,下巴搭在你身上,一点不说自己这样做腰很累,他眷恋地闻你身上的味道很久。
“下次再见你是什么时候呢?”你看不见他的脸和表情时,格外能听出哀伤。你们之间相逢短,别离长。
“过两周,我去找你。”两周,这是你思考出来的一个适中的时间段。你和五条悟吻别:“手上工作一结束……”你咽了一口唾液,接着说:“我保证。”
“你那个时候还喜欢我么?”
“……”
“我真是问了个蠢问题,算了,你不用回答。”
“当然会喜欢。”你的答案响亮而直白,“我们会发很多消息,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我当时没有接通,当天也一定会找你。”
你离开的时候,头发丝上还有他家洗发水的香气,他已经开始想念你。因为你在关门的时候回头看到了门内的他的眼睛。
内心的悸动,有的时候……你在电梯里靠在扶手上回想,有的时候也会让人窒息。
不过五分钟后你就好起来了,你给里香打了电话:“昨天处理了一些事情,现在我准备好了,你呢?”
有一个小女孩正在计划着重回尘世,你帮她助力。
那边的声音颤了颤,听筒里还有风,过了一阵小跑的时间:“我在陪忧太,后天,不,明天。”
“行。”
你打了一辆车,说出目的地,没太在意司机脸上的高兴表情,开始重整思路。尽力回到先前因为意外中断的重塑肉、身大计。
窗外的景色飞驰,你在封闭的车厢内,速度大于一只驰骋的飞鸟,你意识到,距离正在拉远。你和五条悟的距离。
回到盘星教之后,你先去见了七海。你的工作态度实在是好,昨天离开医院,今天就来单位报到,虽然不告而别的事情让他怀疑你是不是又跑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但你用事实证明,情况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
其实就和他想的一模一样。你昨天短暂地小居五条悟的住所,没人知道。
“对了,夏油想见你。那个……灵体的。”
你领了一些工作量,交接之后七海告诉你这个。
你不是很在意这条消息,你不想见他。
七海还问:“里香怎么样了,你这次的收获,能成功吗?”
“她上次还凶你诶。”
这件事情他知道,他当时就在现场:“她在忍受痛苦。”七海的意思是,他可以体谅。
你耸耸肩:“试试就知道了,我们定下的时间是明天。”
“对了,你记得夏油——”
“再见再见。”你抱着工作就跑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你在文书中遨游,直到在游弋的日光下,影子逐渐移到另一个方向,有人敲你房门。声音轻轻的三下,你还以为是什么要签字的事务,扬声说:“请进。”
等那人进来,你才发现,是夏油杰。
嗯……
你本来以为你能处理好两张相似面孔之间的关系的,可是你一见到他的脸,你觉得……他们的五官并没有你一开始以为的那样好分辨。
你患上了【脸盲症】。
对他你没什么必要伪装,视线游离就在当下,你对灵体的夏油杰没什么权力,也不必要在他身上施展,你不强迫自己一定要看他:“啊我最近有点忙。”
“看出来了。”你把手机背过去的声音很响,它倒扣在桌面上。夏油杰声音没有起伏,甚至平静,但你还是能从中听见不怀好意。你不认为这是偏见,而觉得那是事实。
“不过,我确实听说了你在找我,有什么事情?财务找七海,法务找日车,庭审还在准备中,如有疑问可以参与网友热切讨论。”你一口气给他指了三条明路,颇具顾问风范。
“都不是。”但是这个人说,他走到你的桌子面前,站着,遮挡住下晚的夕阳,他的面容隐藏在暗影中:“如果这次里香成功了,那我就做你的学徒。”
从椅子上站起来,再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需要多久?
区区一瞬间,当你施展力量的时候,风和阻力都是另一个象限的障碍,不存在于你的区间。你在夏油杰猝不及防瞪眼的表情中站到他面前:“你认真的吗?”
你也仔细看着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都像影视高光一样不容错过。你不希望他在这件事情上戏耍你。
夏油杰的身形和人类无异,他还真是擅长控制自己的灵体,他没说话,只在你认真凝视,瞳孔锁定他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一般你会觉得他死装,但是……今天他的影子都是金色的。
“真的吗?我只是一个渴望升职的小女孩你不会骗我吧?”
“……”夏油杰低下头,过了一会声音才迟钝响起:“你算哪门子小女孩?”
还是那个味道,但是听在你的耳朵里,你觉得他比暮春时节的细雨还温柔。
过了一会,他说:“不会。你会让我复活的,对么?”
“这个是当然。”你赶紧伸手恭敬地请他坐下,把宽大的双人沙发留给他,亲自为他倒了水,然后才坐在隔壁的小沙发上。你殷勤地继续和他说之前没说的事情:“我和掌管虚界钥匙的罗威娜女士有旧,虽然那是另一重历史的钥匙,但……它们都能开门,我会把你从那里带出来。就像你现在一样,灵体。”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会用漫宿的质料为你塑造形体……我保证比里香的更好。”
“等等,所以你明天给她用的是不够好的吗?”
“新的总比旧的好啊。”这可不代表你不用心,你说:“你是我的学徒,而我那个时候已经成了具名者。你做学生的时候和你做教主的时候消费能力一样吗?”
“啊?”夏油杰愣了一下,他好像发现你说得对,没能刺到你,也接受了这个说辞:“你说的也没错。”
明明说你说得对更好,结果他来一句你说的没错——不管了,今天谁也没办法破坏你的好心情。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你问他。
“愿望?”夏油杰慢半拍,“你说遗愿?”
你大惊失色,比他还要慌张:“我可没说你会死啊!关于我说的去虚界把你带回来这句话,没有一点谎言。”
“那,风险是什么呢?铃木,你反应过度了。”
你是突然被好消息砸中脑袋,又担忧绝佳的机会溜走。
现在是手术前风险告知环节:“第一,你会很痛苦,肯定比上一次割脖子更难受。”
你仔细看夏油杰脸上的表情,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惊悚……
他之前也没说很疼,而且你行动很快的,你问:“如果我换成灵体提取你会好受些吗?”
“然后呢?”这一条算是过去。
“然后是虚界,我没去过,不清楚在那会遭遇的事情。俗话说就怕万一,所以这也是风险。”
他没问你有多大概率把他带回来,全是未知,都说不好。
夏油杰低着头,头发遮住和阴影遮脸,你听见他说:“我再想想。”
再想下去感觉没戏,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你们做销售的人就是这样的,要提出一桩不合算的交易,然后眼睁睁看着来询价的客人借口暂离。你点点头:“行,既然这样——”
“我答应你。等明天里香成功之后,你就可以开始准备……置闰了。”
“嗯,好的,什么?你同意了?”
“对,我决定帮你。”
当巨大的好消息到来时,你不能问为什么,你不需要问,你只要……接纳他。
深呼吸过后,你发现自己比曾经的任何一天都要冷静:“谢谢。”
灵体夏油杰离开之后,你在办公室度过了狂喜的十分钟,然后立刻着手相关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在里香到来之后,你诚邀夏油杰来观摩这次胜率极高的手术……
“还记得吗?新王和你说过的,那些方法,里香已经走在前面试错了多次,现在是我的改良版。”
他心不在焉,不过毕竟事关生命,你理解。他可能突然觉得自己本来也命不久矣,你让他从身体里解脱,所以很感激?
里香看到他也很惊讶:“夏油,你最近和她关系好起来了?”
“……”他没理她,给自己在医务室的白色灯光下找了个位置。
里香躺在病床上:“我的身体,你准备好了?我能看看吗?”
“我的手艺你无需质疑——”你拉开隔间的门帘,一具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偶出现在床边,没有生命体征,没有温度,只是一个柔软有弹性的物件,所以没人发现它。
“我的审美很好,我看过很多文艺复兴的雕塑。”这是你的作品,目前是。等到里香附身到她身上,她们融合,她就会成长。那个时候她又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类了。
里香从自己的病床上下来,跳到隔壁,温热的灵体和冷却的肉、身相映,宛如一对无暇的双生子。她新奇地触碰着柔软弹性的手臂,从表情你能看出来她很满意。之前你们用的都是粗糙程度近似急救假人的低端产品。
你没忘记灵体夏油杰,转过头去就给他介绍:“放心到时候你的我也会认真准备——虽然理论上我没看过你,但是就像我说的,我对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雕塑颇有研究,而且……”
他的脸色变得奇怪,你不说了。你很贴心,知道说自己和这重历史里与夏油杰的身体接触会让他不舒服,所以直接撇清说不知道。
然后,就是一场紧张刺激的实验者与被试人都很满意的仪式。当时你闭眼默诵温暖的咒语,孪生子一样的女孩们合二为一,她成为一个人,下了床,以床帘为裙,高举着手绕着你转圈,拥抱你,兴奋得像个11岁的孩子要去海洋公园。里香亲吻你的手,狂喜:“你确实是我的母亲。”你暗自抽回手,其实,你不想做任何人的母亲,不过若是能顺便帮她,那也很好。
里香离开之后,灵体夏油杰盯着你:“这像个奇迹。”
他能夸奖你,你当然也很高兴,但还是注意矜持和自谦,突然之间你在他面前有了美德:“抬举了。”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你突然用敬语是做什么,不用这么恭敬。”
他还说:“我不习惯。”
你可不敢抖机灵问他:“那我是不是要刺你两句你就舒服了?”
你眨了眨眼睛,帮他开门,请他先出去。关了灯,最后,给这个实现了价值的黑暗房间一个回眸。啪嗒一声后,关上了门。
你们在悠长的走廊上行动,他在前,你在后,你在手心为他亮起照路的光。你们聊起铸炉,聊起遭遇新王的奇遇,主要是他起个头。你就像面对老友一样,耐心、专心、用心解释起他开启的每一个话题,绝不令他被冷落。
“很不习惯,你这样。我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
你含蓄微笑:“我是说,我们也不是不可以重新认识。”——
夏油杰此时的处境很困窘。休完年假回来没多久,心爱的女人一直失联,这是他们本来就约定好的。
结果名为挚友唤作情敌的同事找上门,问他:“你知道星夏最近在做什么吗?她两天没回我消息了,也没接电话。”
这题超纲了。
后来对方决定去盘星教一探究竟。
夏油杰劝阻:“星夏不喜欢别人过去。”
“哦,那你别去,我去。再见。”
五条悟离开了。
夏油杰在安静而漫长的几分钟后也离开,那条路他记得清楚,不会忘记。
后来,术式加持先到一步的五条悟抱走了沉睡的女人,不知道自己再坚持什么的夏油杰在一切都太晚了的时候抵达她的办公室,然后,过了一会,他怅然若失的徘徊在走廊中……静谧。黑暗。他见到了一个长的和他一样的男人。
对方带着他去了地下室某个房间,不甚在意形象地把脚搭在茶几上,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恶意:“哎呀,我可是在我自己的活动范围里。你女朋友没告诉你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乱走动吗?”
空气沉闷,呼吸湿重,夏油杰的内脏拥挤地塞在胸腔里,现在,他感觉到血液和血管要让他勒死,窒息,他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星夏:哦豁,以为是有人变好了,结果还是凑凑的。
夏油杰:已老实,自愿成为羔羊。
灵体夏油杰(抱拳拇指玫瑰烟花):在职教师,体验生活。
五条悟:抱女朋友去医院勿扰。
第六章讲过燔祭以撒的圣经典故,那边是本来打算简单粗暴321上儿子链接结果被柔性劝阻,这边是本来打算上平替(教主杰:什么我是平替?)结果小杰忆往昔,加上心中因悲伤产生的绝望的爱,教主杰一忽悠——
小杰(闭眼,沉沦):我愿意。
dk组纷纷奉上真心,接下来轮到星夏了。
第134章 第134章心动[VIP]
你被偷了家,而你茫然不知,每一天都高高兴兴地像个快过年的孩子。还有大半年呢,实际上。
灵体夏油杰宛如开了窍,你一般不这么做的,但他最近实在不同以往,你甚至忍不住开始探寻他从良的真相:“你现在觉得世界变明亮了吗?猴子怎么样?”
“……”他蹙眉,不喜欢聊这个。你立刻又转走了话题,聊起教团事务和夏日的活动。
切到错误的话题最好的方法是及时断开,转身离去,等下次再沟通。不过夏油杰在你都准备碰门把的时候回答:“没那么讨厌了。”
“真的?那对你有好处。”你点头,眼里是真诚:“和世界和解什么的。”
他却撇过视线,不看你的脸:“你呢,准备的怎么样了?”
“仪式其实已经准备妥当,我在准备后续的容器和一些……其他的东西。”说到这里突然有些扭捏。
这引起了夏油杰的注意,他问你具体是什么事项。
你有些愧疚地道歉:“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还没有想清楚,还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这不涉及你的安危。你帮助了我,夏油杰,我会记得你的恩情。到时候无论你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我能做,我都会帮你。”毁灭人类这个就做不到了,但护照身份甚至改变形容外貌,让他以全新的身份生存,或者他想回去,你都会想办法。
“那我需要做什么?”
“仪式需要由你来完成。关于置闰……”这又是另一个漫长的话题,你打开门的手收回,转身,坐在了他对面,身体前倾,姿态得体:“你知道,这是铸炉曾经用于分裂她的爱人的仪式,而成为铸具名者的条件即是,我们需要复现这场典仪。我扮演铸炉,而你扮演骄阳。”
夏油杰没说话,他在垂眸倾听。
你继续说:“这场仪式之所以需要学徒的自愿,或者被欺骗的自愿,就是因为我们在其中拥有等同的地位。据我所知,有一些选择欺骗学徒的长生者最后被背叛,而他们的学徒凭借这些知识飞升。然后,怎么说呢,漫宿里就多了一对同事和敌人。当然,也有被背弃成功的案例。”
你跟他说了一本由被欺骗的情人亡故后写下的名书,《迦腻色伽在蜘蛛之门前的经过》,迦腻色伽骗他的情人,他们可以一同飞升,共享同一份食欲,结果真相是:他是杯——他要吃了他。
“别露出这副表情,杯就是这样的,整天就知道吃。”你摆摆手,让他无需紧张:“我是铸,我们烧。”
“可你也是杯长生者吧。”
“嗯……这你是从哪听说的,里香吗?”
夏油杰愣住了,可你这会正因为他说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尴尬,确实,你又想起了被你吃掉的具名者指尖——祂很可能还在讨厌你。
你没注意他的反应,接着说:“是这样的,我曾经以杯的性相飞升,但我个人不是很能欣赏欺骗无知者的做法。我不是说我的行径就有多么光明,并非如此,事实上,走上了长生者这条道路,世俗的看法和道德就和我一刀两断了。只是曾经有人差点这样杀了我,因此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太绝望了。”
《迦腻色伽在蜘蛛之门前的经过》,迦腻色伽将自己的爱侣献给了蜘蛛之门,他死了。而他的怨恨与精神还让他保有灵魂,他在死后写下了这本书,流传下来。你在图书馆碰巧阅读过。
不知怎么的你还挺共情作者。
夏油杰又问:“那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背叛你吗?”
你轻轻地说:“那也就这样吧,如果你选择背叛,我们就抗争。最后我们中会有人活下来的。那个人会升的更高。”
风险总是存在的,可你不会因此就停步……而且夏油杰这个都没入行的人要是能干掉你,那你也太糟糕了。你觉得他没有那个能耐。
这个冒昧的观点就不必说出来贬低他了。
你递给他一串钥匙。
他没接过去,你低头看夏油杰的表情,见到了震惊。
“怎么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为了蒙蔽漫宿的规则……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但这重历史的夏油杰实际上很喜欢我,你的气息和他相近,所以就是,你懂得。”你拿出的正是十年前的碎门之钥,它曾经伴随过高专时期的夏油杰一些时光。
“……那你喜欢他吗?”他忽然问你。
这个问题你也回答过了,早在他那个世界就说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问你。但你回答,斩钉截铁:“当然,我是喜欢他的。”
“五条悟呢?”
“……”你不确定他想听什么样的回答,你也揣摩不出来,所以犹豫过后,你也说实话:“也喜欢。”
“但是他们谁也不让你真的挂怀,对吧?”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假设,不完全是错的。
“牵挂都是存在的,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总是很开心。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也是。”这时一声叹息以后说出的话,然后,转折:“可我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做,而且我不会告诉他们我在做什么。听上去……这不是有点邪恶吗?我现在要和你做的事情?”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夏油杰听上去有怨怼,不过他是你的重要合作伙伴,而且他说的完全正确。
你又是叹气:“是啊,所以我猜就是这样吧,喜欢,可以一起做一些事情,但不是全部。你知道么?他们和我们不一样,都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五条悟从来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身上有种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宿命和正义感;夏油杰曾经迷失过,不过他后来就好了,可能青春期以后激素就正常了吧。”
秘密,阴谋,道德,它们是镜子上破碎的裂痕。
你总结:“你人挺坏的,比我坏很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差异,譬如,当时五条悟找到你的时候,你有觉得自己和他如此不同,甚至自惭形秽吗?”
他直接说:“不知道。你对他们有吗?”
你很诚实:“没有。”
“……”
话题似乎是要进入僵局,不过你难得能找到一个和你聊上的人,这会也有了倾诉欲。你摊开手:“怎么了,我小时候很惨的,长大了也还是惨,是这个世界让我变成这样的!”说到最后不免有点激动。
他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个,你以前也比这沉稳很多:“你好中二。”
“算了你不懂。”21世纪的小孩懂啥,你咬下唇:“但我也就能和你说这些,那些人更不懂。你知道吗,我从13岁起就没再流过眼泪,算了你应该不知道,但就是这么回事:所有的问题都不会被情绪解决,行动才能解决。这里,我的办法就是私下里把一切都处理好。至于那些可能会引起悲伤和误会的意外,我不去想,也不设想更坏的可能。”
夏油杰充分领会了你的内涵,他没问你“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你要怎么办?”他说的是:“既然如此,我们……尽快吧?”
这个提议堪称体贴,但即便是激情澎湃如你,也发现他有点崩人设:“还有小部分流程上的准备。到时候你需要背一门外语,我可以先把你的祷词写出来。我会教你怎么念。”
你不懂声色地给自己和夏油杰创造相处的时间,你得观察一下他。
“什么语言?”
“不用上网搜,渊深曼达安。”你以手指在空中随手写下几个奇怪的印记,火焰色的伤疤在你们之间的空气里显现,看上去像灼烧跳跃的皮肉,闻起来只有碳的味道。“长这样,源自沙漠,很古老。”
在学术网站上都搜不到。流动的字形像在舞蹈,你随手把它挥去:“恐怕需要你全文背诵。”
夏油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会教我?”
“是的,夏油杰,没有念诵的仪式将无法进行。”
“那你什么时候写好?”
“文稿工作总是费劲的。”你说,“明天下午。”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看起来竟然有些期待。
祝圣的歌谣你随手就能捻出一大段,但翻译属实有些困难。那是铸炉曾经较为常用的语言,现在她也说英语了。不过遵循古法或许能让这位寡言的领导高兴。
你当然愿意尽力讨她开心。
你花费了一天时间,在A4纸上写就了三段简短的三行诗。
写完后你一刻不停地去找他,他在看手机。
你递上大片空白的纸,夏油杰看了看:“挺短的。”
“我没有偷懒,这是第八十二稿。”
“……真的?”
你有点含糊:“事关态度,如果连尘埃落定只剩流程的事项都做不好,领导将来怎么会器重我?”
夏油杰表露出震惊:“其实你是那种对上级部门审查格外用心的人?”
“其中有几十次都是为了让它看起来真挚又简短,因为我怕你记不住。”你抽回纸,他要是背错了你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心理上。
行动上你得兜底。
“你小看我了。”他看起来很自信。
很快就不是了。
掌握一门外语并不简单,人的舌头未必会像他以为的那样灵活,卷翘舌,弹舌,还有些日语里不存在的发音,他会怀疑这条舌头是否真的属于自己,四肢不协调的人学习跳舞也会遭遇同样的困境。
你这会戴上了医用手套:“需要帮忙吗?”
然后你捏住他的脸颊,戴手套的那只手去拽他。
“……”
“别紧张,你就当我是牙科医生。”虽然牙科医生不会碰舌头。
他没反抗,只是眼睛睁大,看你。
你帮他摆好了架势,公事公办地收手,然后在他面前张开自己的嘴,展示你的舌尖是如何顶住牙齿,发音。
请他照做。
夏油杰喉咙发紧,念出了那个卡顿很久的字母。
“就这样,记住这个动作。吐气,想象你在吹气球。”你脱手套,丢在垃圾桶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对面的座椅上。“怕你误会,没在占你便宜哦~”
虽然他舌头确实软软的,红红的,表情也莫名其妙的纯洁,但是……你有点恍惚,你觉得自己越来越分不清他和夏油杰了。
这代表什么?
难道你是那种看脸就会产生感情的类型?你觉得惊奇。
这就衍生出一个问题,所以你真的喜欢夏油杰吗?
你随便坐了一会,找个借口就离开。
你们下一次教学的时候你没带着手套来,不打算碰他。就只是你念,他念,你纠正。像个聋哑人的教师不厌其烦地展示给无能为力的学徒一些说话的技巧。
效果不明显。
你说:“你看吧,要是我写出个鸿篇长诗,你要如何处置?”
夏油杰嗓子干哑,念出几个标准的字符会让他咽喉脱水,你为他递茶,放在他面前桌上。
他饮干后开口:“你是怎么学会的?”
“根据亚兰语学的。欧洲那边的语言在根源上有相似之处,就像东方传世的工艺,经后代分流有所差异,但都同宗。”你可没空教他亚兰语,因为细究来这还要牵扯到拉丁语和英语。
“你就这样学会了?”同真人无异的灵体问你。
你看他,叹气:“怎么办呢,兔子不跑就会被猎犬吃掉,我不学习就会被死亡追上。”
但眼前的人不会是讲述艰难岁月的对象,因为他学会了反倒要被献祭死亡。
你发现了这点以后,及时打住,又变得含糊:“以前有什么就看什么,而且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也就一股脑做下来了。后来07年考虑转职,总要学会铸炉赏识的技艺,就这样。”
你想学,你去学,你学会。排除各种压力紧紧相逼,这还挺励志的,不是么?
夏油杰盯着你看了一会,低下头:“你辛苦了。我们继续吧。”
没再闲聊。
百来个音节在你的教导下逐渐从含糊不清的原始人嚎叫变成富有节奏的吟唱。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当中,夏油杰因为念的太好了,而且他又比较能忍耐。当你有一天发现他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一团糟。
夏油杰开始咳血。
你现在都带着工作来找他,但对于他的灼烧,这可以说是几乎无能为力的,反转术式也治愈不好铸炉的痕迹,除非……
你尽可能排除心猿意马,问他:“我能治好你,但要碰到你的伤口,你介意么?”
“……”
夏油杰的伤口在咽喉最深处,这比舌尖和手指的触碰还要亲密。
“或者。”你提出第二个方法,“你是灵体,天生就更容易进行伟大之术的研习,我可以教你。”
不管怎么说,不能说话程度的创伤都不会随时间就快快的恢复。你希望夏油杰快恢复……赶工期。
他摇了摇头,抬眼看你,眉眼处有温顺和挣扎后的难为情。他对你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口腔,然后不愿意再看你一样地闭上眼睛。
你什么都没乱想。
你承托起他的下巴,捧在手心,然后低头看他,右手干净的手指逐渐往他鲜红的嘴巴里探去。温暖,潮湿,他哈气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响?真讨厌,你中指压下他的舌根,软而纠缠——它缠上来了,你不得不再动用无名指镇压。
更深,更深。
你碰到了他隐秘的伤口。
“唔嗯——”他咬你。
“牙齿挺尖。”你评价后他立刻张开了嘴。
算了,你又不疼,你面无表情地不去想手上的牙印,专注于用指尖触碰,描摹,修理。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铸炼工人,主宰他微不足道的疮痂。
结束后,你什么都没说,松开他,在茶几上迅速抽了几张纸擦手。然后离开:“我去洗手。”
在洗手台前望着手心自我怀疑的时刻里,你不知道夏油杰也在他简陋的办公室里发愣失神。
作者有话说:
星夏:在工作中反复怀疑这个小秘长得像我男朋友
小杰:在想我?
第135章 第135章成为长生者这件小事[VIP]
简单来说,感情和理性在你身上统一——你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早点晋升也好,早点摆脱这个灵体也好。三角关系已经很复杂,你真的*真的*不必再加码。
不晓得是不是你的错觉,他看你的眼神像要流泪。
在一个要进入夏天的落雨天气里,你和夏油杰在你的办公室里,这里可以看到雨滴坠在地上的跳动。
他在沙发上记诵,你倚在窗边玩手机,时不时纠正他的腔调和轻重音。也是稀奇,他一次也没问过你关于目前在监管所的青少年的事情。
手机屏幕中,五条悟正提醒你两周之期已到。
你:晚上我去找你?
五条悟:地点我定。
你:当然。你分享给我就行。
五条悟:我选高档餐厅——
你打字速度奇快,故意曲解他的意图:是要和我A吗?最近经济太好了,教内收入来源锐减。
五条悟:你适可而止一点,我何时让你付过钱?
五条悟:我是说,你要打扮一下自己。
五条悟:我说呢,怪不得咒灵变少,原来是因为大家幸福了。
其实是因为季节还没到,酷夏时节咒术师的业务最火爆。
你没回消息,是因为被沙发上的学徒喊过去技术指导,结束之后他又牵扯住你,拉着你再听他从头到尾念一遍。
起初你还将回消息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到后来,惊异于他有如诺斯替派教徒的口音,你听完了全程:“很好,挑不出刺。我想,等你准备好,就可以去看祭坛了。”
你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
你们又接着仪式的话题聊了几句,等你回到对话框的时候,五条悟的信息已经飞出了两页屏。
五条悟:你人呢?
五条悟:我可是洗澡的时候都能插数据线充电。
你往上翻,轻笑出了声,他以为你是对他提出化妆的要求有所不满。
五条悟:今晚我想拍照片
五条悟:实际上你不化妆也很好看
五条悟:当然我也会穿得很正式的
五条悟:或者我带你去商场化也行
五条悟:你有礼服吗,可以一起买了
五条悟:不会让你A钱的!!
“你在笑什么?”灵体夏油杰问你。
你竖起手机,后置摄像头对着他的脸:“在看小猫。今晚我有点事情,刚才说的祭坛……明天我再准备,下午两点通知你,怎么样?”
你低着头,头发垂下一道纱帘,隔绝你和他之间,你回复道:不会吧,我听说射手男不是这样的。
这是针对洗澡安全小知识的评价。
你:好啊,那我们就吃点好的看看实力
你还问了他几点在哪里见。
五条悟并没对时间地点做出回复,他对自己被笼统概括为射手男颇有不满。
可能是因为统计学上说,每24个人中,大概就有1位射手男,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70亿分之一,独一无二。这其中差别很大。
“什么事?”
这几天你都很冷淡,现在也是:“私人事务。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和五条悟有约。”
你没再分神给夏油杰。
五条悟:这都不是星座的问题,你明白吗
五条悟:问题是他根本就不喜欢,或者喜欢好几个
五条悟:你应该能理解的,你有经验
你:不理解不理解,主要是工作忙碌
你:害怕在浴缸里被电晕了。
为了持平消息数量,你发去了一个可爱的表情。但整体看来,回复的质量……几乎等于0,驴头不对马嘴,放在网上没人愿意花时间看的那种。
但这把五条悟哄好了。
他像顺毛的猫,等收回手机之后,你还没意识到其实你们大半天都没说到约会的时间和地点。
被撂在一旁的灵体现在还在。
“你还不走?”你话语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发现的催促。
夏油杰这会端起了刻薄的架势:“仪式还没开始,你就这样和我说话了?”
他用问题回答你。
了不得,他是真的祖宗。你重新意识到他的甲方身份,反省了自己的态度问题。轻抿嘴唇,再开口你又富有耐心:“抱歉,我有些急躁了。”
你把手机留在茶几上,双手收回到腰间,手背顶在身后:“不是故意要对你这么说的。”
“我也不是……算了,不要紧。我想看一眼祭坛。”结果他看起来比你还要拘谨。
都说了还没准备……你态度极佳:“那我现在去准备。”从情感状态中脱离到事业,只需要只言片语的时间。
“我能一起去吗?”
“当然。”你欣然邀约:“大楼和别墅都有消防警报,所以我打算设置在别墅院里。到时候布个帐。”
“帐……”
“怎么了,咒术师的结界确实好用,早知道先前在高专我也多学一学。”说到这里,你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标签,在毫无必要的地方提起了五条悟的名字:“正好今晚问问他。”
夏油杰飞速瞥了你一眼,快到你来不及分清楚他的情绪,低头,他彻底不说话。
办公地点到起居住所的场景时间变换足以洗刷先前的不愉快。对你来说,开口找个新的话题易如反掌,而他也变得配合。
不能怪夏油杰,你自己都正在想,这两周他人还不错,是你忘记了他本身不太有礼貌也不太温柔的事情。再说,你重新提醒自己:你也不算和他很熟。他只是恰巧的和你熟知的另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他们年龄、姓名也一样。
所以你对他的情绪也最好只停留在工作上。
你们聊到了建筑风格,你为他在客厅倒了一杯水。
“外面有雨,到现在还没停,你可以在屋檐下看。或者在沙发上坐着。”你的器具早已备齐,这时你将各色燃料,器具,绘制的工具一一拿出:“特殊的颜料不会被雨水冲刷,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拜访太久也会有些碍事……”
你说到这里就停了,手上拿着两个巨大的手提箱,与看起来的负重不符地扭头看他,眼睛里是真诚的期待。
什么时候能举行呢?
日光灯照在你眼中成了黑珍珠的白点,你殷切等待回答。
他当然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不怕风寒,和你一起去院子里。我知道你担心夜长梦多,只要你准备好,我……随时都可以。”
你的眼睛比刚才还要亮晶晶,现在你觉得你和这个灵体夏油杰完全应该是私人交情。
不管他是为什么答应了你,他现在这样,你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灵体。
很可能也是目前日本唯一的一位。
你很快收回喜出望外的表情,沉稳地点了点头,拉开玻璃门:“你先请。”
在雨中,你跪在草地上俯身绘制法阵,调整身体和粉料的位置。你还给夏油杰递出一把伞。他就站在你身后,低头能看你弯下的腰,雨伞的边沿遮住你的身体,雨点在你肩旁的地面滴滴答答。
夏油杰罩住了你。
这份工作是个体力活,主要考验准备者的腰腹力量和臂力。你要在周围犁地一样凿出一圈印记,再在其中翻土和垒砌,和小孩在海边堆沙只有工程量和审美的差异。
他就在一旁为你撑伞,看着你双手从洁白到粘上湿泥。
“对了,你之前说的,准备其他东西。我最近没见你出去,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下决定。”说到这个,你劳动的劲头都小了,发力的背肌这会也因为直起腰而松弛。
“是什么?”夏油杰问你,“方便说么。”
你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将发丝带到耳后“没什么不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