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去战国玩(41):我要怎么惩罚你
鬼舞辻无惨现在的状态和另一个存档好像。
最大的不同是,另一个存档她与无惨面对面,青年的情态一览无余。而今远隔千里之外,初桃只能通过面板上的一句话好感确定他的情况,没办法看见他确切的反应。
而现在,他的一句话好感已经被“好幸福好幸福”刷屏了。
无论初桃如何操纵自己的血液,或重或轻,或急或缓,都没有得到鬼舞辻无惨新的反应。
她不确定地问:“无惨?”
没有反应。
“你在吗?”
无人应答。
她淡声说:“看来没办法靠这个联系你……算了。”
刚刚还沸腾的血液登时失去活性,宛若一滩死水。
在初桃即将取消血鬼术的使用时,鬼舞辻无惨终于忍不住,急切地唤出声:“夫、夫人!”
那声音好像是刚哭过的,低哑着,气音几乎压不住,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眷恋。
初桃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他便也急促起来:“我在,我一直在,我不该不回答你的,夫人——”
然而她置若罔闻,血鬼术取消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切断了。
……
鬼舞辻无惨对此毫无察觉,只执拗地、恳求地唤着初桃,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到最后,他将脸低垂下去,几不成声,眼尾的红托的更加昳丽。
眼泪将掉未掉,到底没掉下来。
许久他才提起劲来,极力回想着初桃的语气,夫人联系他必定是有事!他怎么又这般蠢笨无用,只知道哭泣平白耽搁她的时间!
他去问珠世:“母亲大人?她最近常与继国缘一一起,等待朝廷加封。”
他去问童磨:“哎呀呀,那人见少城主据说是个病秧子,用不着我们出手也要死了,母亲或许会苦恼夫婿人选吧~”滚!
他去问恋雪:“继国岩胜不在城中,是父亲出手了吗?如果不是这件事,母亲大人也可能只是从珠世姐姐那里得知了您的存在,想要见见你而已。”
想、见、他?
他突然生出许多勇气,想要立即到她的身边去。
但天高地远,他现在要做的是尝试着与她联系。
在与孩子们的相处中,鬼舞辻无惨是压倒性的上位者,可以无条件不限时间地点开启与孩子们的通话,而孩子们若是想联系他,则要提交申请。
现在地位倒置,他一遍遍地念着初桃的名字,自怨自怜。
……
初桃喜欢77这个幸运数字,所以——
一直到无惨反复申请联络77次后,才随手接通了。
“夫人……”
那头传来低落的呢喃声,看起来还没察觉。
初桃问:“你还好吗?”
对方呼吸一窒,迅速反应过来,几乎欣喜若狂:“我——”
然而,和她下一句关切的“岩胜”重叠在一起,很快就噤了声。初桃还听见“咔嚓”一声,像是什么木头被硬生生折断。
初桃看向眼前的继国岩胜,她抚上对方的身体,检查腰腹的伤势,指尖抵住喉口。
“外伤好的很快,里面好全了吗?张开嘴让我看看吧。”
她先前的血几乎灼穿了他的喉咙。
因此初桃抬起手,捉着青年的脸细细地查看,指腹在脸颊上按压,触碰唇肉。
他咬紧了牙关,无声地对抗。
……不,不对。
继国岩胜脸颊变得极烫,却呈现出恶鬼般的青白色,肌肉在颤,白色遮眼布下不断沁出红色的液体。脸上、脖子上的血脉鼓起,仿佛活过来一般。
活过来。
初桃立即明白了一切,是无惨。
继国岩胜的全身的血都在不安分的涌动,鬼舞辻无惨分明是要让他在她面前痛苦的、丑态毕露的死去。
她控制无惨的血时,他也是这种样子的吗?
“怎么突然……”初桃喃喃着,“是我的血不够吗?”
她放开岩胜,取出腰间今剑,短刀出鞘,停了几秒,方才抵上指腹。
——“不要,不要给他!”
她划开皮肉,猩红的液体就沁了出来,一滴血“嘀嗒”落下。
——“不要给他!他不配!让他去死!”
她就着血液抹到继国岩胜的唇间,低哄着:“张开嘴,含住它。”
——“够了,够了!我停下!”
——“他马上就会好!很快就会稳定!!你不要给他血了!夫人!桃!噗——”
由鬼舞辻无惨转化的鬼,似乎都对她的血极度的饥渴。即使继国岩胜这几日晒干了沉默,不说话也不给予反应,但在她见血时,依旧呼吸急促,被她染红的唇张开了。
急促地贴上来,又放缓了速度,是继国缘一一贯的温柔。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去。
可以听见青年不稳的气息。
以及一点克制不住的,牙齿挤开血肉,吸吮液体的吞咽声。
——“不要,不要……好痛啊,好痛啊。”
初桃这才分出注意力,去关注被自己放置了一段时间的无惨。
他起初气急,语气差极了,愤恨难平,几乎是破口大骂,又怨又毒。到后边还吐了血。最后声线放低了,无比卑微地恳求。
而继国岩胜面色渐缓,他体内的鬼血一转凶性,变为了治愈的良方。
只是力竭之后,青年无力地昏了过去,嘴还含着初桃的手指。
鬼舞辻无惨显然认为自己的声音无法传到初桃耳边,陷入了一个人的碎碎念,几乎绝望透了。
——“我会帮他,我没办法将他重新逆转回人,但有了夫人你的血,他很快就会好起来,很快就会和你一样聪明理智了。”
——“你不要,你不要再伤到自己了……你会痛,会很痛。”
初桃才意识到,鬼舞辻无惨说的“好痛”是从她的视角出发的。
她等了一会儿,才在心里开口:“……无惨?”
那头忽然静默下去,初桃听到了他凌乱的气息,还有一点好像从鼻子里泄出的气音。
哭了?
“你原来在啊。”
他哑了声,气息更加不稳,
许久,才嗫嚅着:“……我错了,我错了,夫人。”
“你有什么错?”
“我不该在你呼唤我的时候忍着不出声,我很想应答,但是——”他近乎哽咽着,“我实在无能无用无心无胆。”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倾诉着自己五百年来无能的胆怯之心,最后:“我很快就会来见你,很快!”
见他承认错误,初桃的气解了一半。
记仇的玩家才不会轻易原谅忽视自己的前夫呢哼哼,理解苦衷是一回事,原谅又是另一回事。
她温和一笑,却是不做回应:“还有呢?”
鬼舞辻无惨一顿,惶然:“我不该、不该咒别人去死。”
初桃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鬼舞辻无惨之前咒自己去死的事,她眯起眼,回了沉默。
无惨因此坠坠:“我还不该……一直盯着你,偷看你的动向……”???
还有这回事?
初桃原本以为无惨报复继国岩胜的恨意是孩子们告知的,原来是他亲自看见的。这样一来,他没有杀死岩胜好像都算手下留情了。
“……”
“我……还去西国挖了坟,但我不后悔!那家伙竟然痴心妄想,明明已有妻子,却还想过要你做他的妻子!实在是恬不知耻、痴心妄想,我错在没有挫骨扬灰!”
初桃:“?!”无惨,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她震惊到失语,问了问,无惨是从冥加那些斗牙王前部下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的。
“除此之外呢?”初桃指的是将岩胜变作鬼的事。
她问起,无惨再没有岔开话题的余地。
他的语气冷静下来,冷冰冰的:“我也不会后悔杀了他,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出手,只是不会再……他该死!”
“他为何该死?”
“继国岩胜身为夫人夫弟,竟对长嫂的你起了非分之想,将你当做什么?又怎么对得起他大哥的在天之灵!”
“?你和宗次郎认识。”
“……”无惨咬住了牙,语速放缓了,显出几分强壮的大度,“那个贱、宗次郎……毕竟是我的后辈。我听说过,他待你好极了,除了早死外无一处可恨。所以……我也将他当做我的弟弟。”
他的话几乎是挤出来的:“因此更不能容忍继国岩胜这般僭越之举!”
初桃:“……”
五百年不见,我前夫好像进化了。
鬼舞辻无惨再接再厉:“所以,我要代替死去的宗次郎教育他的弟弟!我知他兄长早死,无父无母无兄,我便来做他的父亲,是经过他同意后才把他变成我们、我的孩子,为的是延长他的寿命,还要教会他正确的伦理道德,教会他如何对待你,对待兄嫂,对待……就不该——”舔!
他改了话风,一下子就从嫉妒心强的前夫变成了大度的‘父亲’。
初桃问:“不该什么?”
鬼舞辻无惨骤然想起在与继国岩胜的亲密接触中,初桃是没有拒绝的,可若她喜欢他这样做……
“就算是亲、亲吻……”仿佛说出了什么剜心之语,鬼舞辻无惨几乎呼吸不过气来,“你的手指,也要虔诚,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是真的不后悔,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况且他与继国岩胜更像是合谋,虽有蛊惑成分,却并不是单方面的强迫。
最后选择成为鬼的是继国岩胜自己。
但他恨惨了方才让初桃受伤喂血的继国岩胜,若是再来一次,他要让他直接去死。
初桃被他的话逗笑了,她轻笑出声。
鬼舞辻无惨已有许久不曾听见她的笑声,还是对着自己。一点喜悦自心口滋生,他的呼吸也放缓了,忽听她冷下声:“既然你做错了这么多事,我要拿你如何是好呢?”
“……惩罚我。”
他喃喃着,又急切:“夫人,桃!请你惩罚我,和那天一样。”
那不是在奖励他吗?不过既然这么说了,“惩罚?那天你很疼吗?”
“疼,很疼,我从没有那么疼过……”
“那就请你教我这血鬼术吧,教我如何惩罚你吧。”初桃存了个档,决定在无惨这嫖一下血鬼术,“我看不见你,不知道惩罚的是轻是重,我需要你将它说出来,告诉我。”
“……”
……
……
那之后……过去了多久?
在足以令人眼前一黑的痛苦与欢愉中,他趴伏在地,狼狈不堪,却心生雀跃。意识沉沦,却又要分出足够的理智,一字一句地复述自己的感受和血液流经的位置,不叫污言秽语脏了她的耳朵……
他颤着,听见女性轻柔困惑的嗓音:“现在我的血流到了哪里?”
“手、手指……”
十指连心,痛的人痉挛。
她关切问:“很痛吗?”
“不痛不痛,可以再用力一些……唔!”
青年的手紧攥着窗棂,另一只手很努力很用力地按紧了,几乎抠伤了自己的皮肤。
“回、回去了……现在,在我的手背上……手腕,呜!”
她好像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对了,你有那个——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吧?从背后伸出来的。”
她怎么知道的?这是鬼舞辻无惨在离开她后发愤图强进化出的能力,他失神地想,又觉得理应如此,她便是这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因此“嗯”了一声。
初桃柔声说:“将它当做是我,固定住自己,好吗?”
鬼舞辻无惨看见自己为了压制着不挣扎而抠出的划痕,他是为了不让他伤害自己,还是这般体贴……
鬼舞辻无惨却说不:“你没有那么不堪。它才不会是你!”
初桃回忆了一下,那东西的确是有些丑陋。
但他还是乖乖地,将自己束缚在了原地,不叫自己有任何逃跑或是躲避的机会。
“那你要忍耐一下……我已经有点掌握了。”
鬼舞辻无惨的脸颊上湿漉漉的覆着层汗,愈发衬的面色绮丽。他失了神,失去焦距的视线落在向上的那只手背上,青筋凸起,呈现出太阳的金色。
那是初桃的血!
此刻,它缓缓流动,从指尖到手背,再到四肢百骸。
宛若至爱之人的轻抚。
他已字不成句。
第182章 去战国玩(42):这怎么不算兄友弟恭呢?
初桃借着惩罚之名,对自己的笨蛋前夫为所欲为。
反正他都说了爱能止痛,那她就考考他,看他对自己的爱意到底能有多少……
事实证明,他超爱。
总之,初桃完美解锁了对血液的控制。
在体内流动是一方面——鬼舞辻无惨的血不会像她这样光是流动就使孩子们痛苦,如何惩罚对方攥住命门、如何千里之外一击毙命是另一方面。他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弱点交给了他。
当然,除了杀人之外,还有救人之效。方才鬼舞辻无惨就是控制着岩胜体内自己的血液,助他鬼化稳定,伤势痊愈。
至于如何监控想法,鬼舞辻无惨也全都交代了,还告诉了初桃其他血鬼术的使用方法,如:
五脑七心七肾的合理布置方案——这怎么也算不上合理吧?不过,看在他一边碎碎念“我五脑七心却全然比不上夫人天纵之才”的份上,就不吐槽了。
给孩子们下不能违抗的血脉禁制——相应的,也给自己下了永生永世不能背叛夫人的诅咒。
给表现出众的孩子们眼睛刻字——这家伙居然刻下了“(桃)上弦/一”、“(桃)上弦/二”这种敷衍的名字,又用了特殊的术法使得“桃”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完全显现(就像初桃眼睛里的痣一般),是以这个小心思至今还没有被发现。
初桃现学现用,监听到了鬼舞辻无惨此刻的心声……
呃,终于不是“好幸福好幸福”了。
而是“桃桃桃桃桃桃——”,满耳朵的桃。这个笨蛋,脑子里和心里完全被她填满了啊。
技能学到了,心情也变好了,初桃心满意足地切断了联系。
然后,她方才看向眼前的继国岩胜,他已转醒,却还闭着眼。
初桃方才与无惨的交流全都在脑内进行,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弟目前犯的事故,但他若是不傻,神志清醒后就能从她的血液联系到她与无惨的关系。
因此也不做隐瞒。
“你想要变得强大?你想获得永生?”他的眼睫似乎颤了颤,连带着白色的薄布也微颤着,阴影明灭。初桃用手指勾住薄布的一角:“不错,成为鬼不是错误的选择啊。”
对方无言的抗拒在她这句话中突兀地静默。
“感受到了吗?你身体里有着属于我的力量,一时的痛苦会让你变得更加、更加强大。”
初桃自信地说着,手指卸力般滑落,带下了那条白布。
让她看看继国岩胜一直藏着掖着不想被看的战损脸ovo。
多么美的一双……呃不是、三双眼睛……啊?
青年的脸上晕染开病态似的红,呈现出一派可怜可爱的脆弱来,只是额头与下脸颊之上,四道薄薄的细缝撑开了,露出猩红的血色瞳孔。
此刻,执拗、却又彷徨地直视初桃。
初桃:“……”
这画面稍微有点震悚。
但——
感谢两面宿傩不太对称的两面颜,这六只排列整齐的眼睛倒是对强迫症很是友好。
有种非人的美感。
她把持住了,没有掉san,也没有移开视线,从头到尾都平视着他。
一生要强的玩家,绝不会在对视中输给别人!
她不动,继国岩胜也没有动。
他只是回视着,没有问任何事,已了然于心,或是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初桃没有否定他的选择,视他的嫉妒与丑陋于无物。直到此刻,好像才将他放在了眼中。
女性起身,背后的烛火将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纵使无法行走在阳光之下,你却可以成为我的影子。”
“……是。”
像是不堪重负,继国岩胜垂下了眼睛,整个人都陷在了她的影子中。
初桃自得,注意到三双眼睛是一起闭上的,据说有些人天生学不会单眨眼,继国岩胜现在的状态想要掌握只眨一只眼也很困难吧?以后让他试试!
她高兴了,打趣说:“变鬼后的变化多少都与本人意愿相关,你——”她抚上对方的眼睫,“是想多看我一些吗?”
这般近的距离,对方却一动不动,眼球也没有一点颤动,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是。”
“那可不能再看别人。”
“那就请嫂嫂再为我蒙上吧。”继国岩胜平静说,“此后,我不会再看嫂嫂之外的任何人。如有违背,愿剜去所有。”
说着,他抬起脸,凑得更近了些,近到初桃的指尖几乎戳到他的眼睛之上,能感受到些微的湿意。
初桃:“……”
不是,等等。
她顿时打消了现在给继国岩胜眼睛里刻字的想法,颇感惊悚,怎么原本消沉的人不消沉后,爱意释放的更多、也更奇怪了呢?
她为他换了一条新的、干净的布料,慢条斯理地在他脑后系上了结。
从此之后,这三双眼睛,只在初桃允许时被摘下视人。
……
消失的继国岩胜回到了这座城,据说在外遭遇强敌失去了一双眼睛,脸上蒙上了一层白布,性情更加阴沉,白天不见人影,只在夜间出没。
有人去落井下石,看见他束着高高的马尾,白布绕过马尾在脑后,系了一个结,是城主惯用的打结方法。
他明明不能视物,感官却十分敏锐,剑术也比之前更加强大,随意挥动便有雷霆万钧之效。
无人再敢轻视。
此刻,继国岩胜正与弟弟继国缘一一起在座之间。
一人跪坐在初桃身前,一人抱剑隐于其后。
继国缘一从蝶屋那里不止学到了按摩手指的技术,还有按摩肩颈……偶尔,他会在初桃的精力条下降到某个阈值时到访,为她舒缓精神。
他的力道温柔却不失力量,抬起眼看向兄长。
继国岩胜隔着白布与他对视一眼,缘一脸上便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像是受到鼓舞一般弯了一点眼,又对初桃道:“是兄长告诉我嫂嫂这里酸痛的。”
他在直白地为兄长邀功。
初桃:“……”
继国岩胜淡声回:“我只是告知,付出行动的是缘一。”
他也没忘记弟弟的功劳。
继国缘一感动:“兄长……嫂嫂,可以让兄长来一起吗?”
他在邀请兄长加入。
初桃:“……”
好、怪。
嗯,这怎么不算兄友弟恭呢?
变成鬼之后,继国岩胜的爱意变得更加黏着深沉,同时也隐藏的更深,那之后都未再有僭越之举,只是频繁地与缘一一起出现在初桃的身边,过去的笑容都好像转移到了缘一的脸上。
除此之外,连对着继国缘一的嫉妒……都好像一并融化了。
初桃同意后,兄弟二人同时执起她一条手臂,同步地在同样的部位轻柔按压。
左边的花札耳坠摇曳,少年困惑:“嫂嫂?”
右边的蒙着层白布,青年垂首:“嫂嫂?”
声音也重合在一起,恍恍惚惚。
……难道无惨真那么大度?只想做他的父亲?没有敲打一番?初桃虽表现出了对岩胜的在意,可按无惨小肚鸡肠的心思,绝对不会这么放过他吧?
她忍不住问起。
“我与珠世小姐不同,是被嫂嫂您转化而成的鬼,与他本质上并没有区别,自然不会受制于他。”
继国岩胜平静说,看来在初桃不知道的地方已有许多交锋,了解并猜出了无惨许多信息。
而且,虽然他变鬼主因在无惨,但他只认她不认无惨了。
继国缘一听岩胜说起无惨,脸色冷了一点。
“他倒是气急败坏,三令五申不准我接近嫂嫂,还专挑在白日扰人清梦,一刻不停。”
无惨,你……
“可是,您若是不喜自然会阻止我,只要您没有拒绝我的靠近,他无论作何想都无济于事。”
继国岩胜平静的不像在说人坏话。
“他虽卑劣不堪,却有一点是好的,不会违背您的意愿。”
他抬起头,询问:“嫂嫂,这样会舒服吗?”
第183章 去战国玩(43):无惨必须死
总之,前夫自有前夫福。
鬼舞辻无惨的针对被继国岩胜化解,初桃自然不会干涉。所谓端水的奥义就在于此,互不相帮,各凭本事。若是绕过对方来找她,那当然另说。
无惨没来找她,估计是为了蓄力之后的见面。
他不来,双子又见的多了,初桃便开始怀念毛茸茸了。
于是她给十六夜寄了信,又取出凌月仙姬的玉佩,听着仙女小狗的声音望梅止渴。
凌月仙姬低低地笑:“呀,在其他男人那遭遇的趣事拿来我这再说一遍,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初桃:“?”她瞪大眼。
“需要我再将杀生丸叫过来一起吗?”
初桃想了想:“也不是不行,要你转述给他听。”
凌月仙姬笑的更加开怀:“可惜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了?”
“什么?”
“果然忘记了,”凌月仙姬长吁短叹,“那日从你那里回来之后,那东西……却是一直带在我儿的面上,害的他被妖用异样的眼光看,真真变成个大冰块了。”
初桃:“……”
心虚,她想起来了。那天亲完就把对方送走了,完全忘了解下那个只有她才能解开的锁呢……
考虑到那个止咬器的妙用,那么现在,西国该不会上下都知道杀生丸动情了?
“所以我啊,就故意将他派的远远的,好叫他没有时间来寻你,将这稀罕东西带的更久一些。不料竟错过了今天这番好事。”
好母亲!
凌月仙姬不无遗憾,她也哈哈大笑,后来又聊了些。如今凌月仙姬整合妖国,而初桃即将就任关白,至于那个斗牙王的陵寝遭妖鬼闯入、尸骨散了一地。
如今事态繁忙,西国虽然得知了这件事,但顾不上处理只能押后暂缓什么的……也能理解对吧?
……
早些与无惨交谈时,他说在实现诺言之前都不配与初桃见面。为了成为人,他寻觅了几百年,而今——这一条终于快要到了。
他是这般说的,初桃便也信了,可她等啊等,先等到的却是京都来的阴阳师。
为首之人头戴乌帽,霜雪似的碎发之下,是宛若天空之镜的钴蓝色眼睛。
来人是五条镜。
他凝望这座城的上方,神色凝重下来:“城中有鬼气,我来对了。”
落脚翌日,他也未曾拜见城主,只在城中来往巡视。
珠世与初桃说起:“他那双眼睛似乎与常人不同……看了我许久,令人害怕。妓夫太郎与恋雪也被盯上了。此人不是善茬,或许是因我们而来。”
她这么说,初桃便不免要去看看五条镜。
但这人入城时也不来拜见,特意去见他是不可能的,初桃便让继国缘一抓了他身边名叫禅院赐的阴阳师——这个禅院赐,一看就是五百年前禅院赐的后代。
她的脸好像就是最佳的审讯利器。
禅院赐起先还挣扎不休,可一见到她就沉默下来,宝石绿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点痴迷与挣扎。
他苍白着脸,语气却是平静
初桃顺利地问到了他们到来的理由。
——抓捕鬼之始祖月彦。
月彦是无惨的化名,他行走在外不用本名,生怕有人从“无惨”这个名字联系到红雨姬没用的丈夫,从而辱没了她。
在禅院赐的口中,鬼王月彦正是近日京都传言中“鬼邪乱世”的主人公。
阴阳寮已追查鬼之始祖百年,其实力强大,其下恶鬼作恶多端,吞人噬魂。近几十年鬼王重伤后隐匿不发,失去消息。最近却去热田神宫盗取巫女守护的四魂之玉,重伤数百人,此后人间更乱。
“四魂之玉会诱之以利,许诺实现对方的愿望,目的却是将人蛊惑,陷入欲望的旋涡——历代守护巫女中也不乏有被污染者,无一不作恶。”禅院赐冷静说,“而如鬼王这般,被污染的后果不可估量。我等正是为了杀死他、取回四魂之玉而来。”
初桃的面色这才凝重起来,最近的确是没有无惨的消息。
他现在似乎昏过去了,没有回应,之后再说。
“至于我们在这里的原因……”
才审问不久,就有白发青年破窗而入,禅院赐正好说到那句:“此处鬼气横生,我等是追踪鬼王月彦而来,他最后消失在了这座城外。而您身边与恶鬼同源者不计其数,您身上也有那恶鬼的气息,似乎还要凌驾于他之上。您与鬼勾(结)——”
他被捂住了嘴。
初桃抬起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五条镜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如临大敌地后退了一大步,松开了捂住禅院赐的嘴:“抛开事实不谈,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她不可能和什么鬼王勾结!”
禅院赐:“……那么——”
“那么是谁的问题呢?”五条镜喃喃自语,“你说的不假,鬼王月彦的确是我们一路追踪而来,亲眼看着他的气息消失在附近的。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与其说是鬼气在哪里我们追到哪里,也可能是我们在哪里,鬼气就出现在哪里啊。”
他恍然大悟:“没错,既然仙桃大人不可能与鬼王勾结,你也不会做这种事,那这个与他勾结的人竟然是我啊——!”
禅院赐:“……”
他看向位于主座之上的女性,“啊”了一声,困惑又惊讶,的确无辜极了。
他口腔中血味弥漫,眼睫颤动,最后垂下了眼。
见他犹豫,五条镜再接再厉,细数了自己的多条疑点,什么他平时那么强大却在鬼王窃取四魂之玉时放走了他,什么只有他的眼睛能一眼辨别出鬼与人的不同哪里有鬼气还不是张口就来。
禅院赐:“……所以,‘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将我与加茂带到这里?”
五条镜喃喃:“或许也是为了能出这京都来看看她吧……”
他口出狂言,隐于暗处的继国岩胜突兀出现,拔剑出鞘,剑光映亮了五条镜的眼睛,是更加剔透的蓝。
五条镜已经交代了自己的能力,城主麾下的双生武士有一名为鬼的事必然也瞒不过对方,他便无所顾忌。
禅院赐也看出来了:“这是?”
五条镜语气熟稔:“你怎么出来了?既然被你发现了,没办法,这正是潜伏在仙桃大人身边的鬼,平时会帮我注意夫人。”
继国岩胜眉心一跳,一向稳重的继国缘一也拔出了剑。
初桃:“……”想笑。
她平安京时与五条觉来往不多,但根据禅院赐外貌性格与禅院巡相似这一点,难道说——
五条觉平时也是这样好看(重音)的快乐宝贝吗?
第184章 去战国玩(44):大郎(惨),喝药了
早些与无惨交谈时,他说在实现诺言之前都不配与初桃见面,为了成为人,他寻觅了数百年,而今——这一天终于快要到了。
他这般说,初桃就信了,还有一种即将线下面基的期待感。
可她等啊等,先等到的却是京都来的天皇使者。
先前初桃向朝廷请封摄政,天使便来接应她去往京中任职。
终于可以回平安京了!
她欣然同意,过几日便要踏上回京之旅。
同行者中,缘一要带上,继国岩胜现在与缘一是一体的,珠世也要带走。继国城突然空了一半,初桃便琢磨着将十六夜调过来帮她坐镇后方。
她还收到了十六夜的回信和礼物。
信中,十六夜提起初桃回城后,妖客无双消失不见。虽然是被派遣出去的名义,但也有人怀疑起她的身份与去向,并以恶意揣测。
为了打破谣言,十六夜就覆了面伪装妖客。这些年来她剑术精进无数,手持铁碎牙斩杀数人,也无一人怀疑她不是妖客。
事后来信一是告知,二是忐忑,生怕自己做错了事。
初桃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那只是自己开无双过瘾的小马甲。覆面系的奥义就是永远不摘下面具,既然如此,面具后到底是谁就无关紧要啦!
等等……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让妖客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
只需是剑术高超的女人即可。
初桃突然有了想法,她可以把妖客和覆面系的传统继承下去……
至于十六夜的礼物,因为初桃对毛茸茸的想念溢出纸面,十六夜非常直接地将犬夜叉送过来了。
半妖长得比同龄的孩子快上许多,如今体型已堪比十岁人类小孩。
小狗特意躲在了盛放宝物的箱中,在初桃打开时“哇”地跳出来,在她愕然的注视中像小炮弹冲出来,将竖着小狗银耳的脑袋往初桃怀里钻。
“我是母亲送给您的礼物!”
“您喜欢吗?您喜欢我吗喜欢吗喜欢的吧?”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高兴地“耶”了一声:“我都说母亲是白担心了!”
太可爱啦!打包带走!
……
……
赶路前往京都的这一段,初桃直接选择了按月快进。
加载过后,她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夜色朦胧,可见前方城墙,城门守卫正在盘查验关,跟随其后的还有几名头戴乌帽的阴阳师,他们叫停了她,却露出了戒备恐惧的表情……诶?
初桃:“?”
她现在虽然走的是武力争霸的路线,但是风评应该还算不错吧?声望和人心都是顶级的。
继国缘一在车外低声说:“那群阴阳师……似乎来者不善。”
他话音落下,就有身着深蓝狩衣的白发青年闪现在眼前,他似乎才睡醒,眼睛惺忪,衣衫穿的也不板正,衣袍翩飞,多了几分风流肆意。
那几名阴阳师立即以他为主心围上,口称“五条大人”、“镜大人”。
青年抬起眼梢看了看,这才起了点精神:“鬼气弥漫,我来对了。”
然后他开始行走,从车尾到车前。
气定神闲。
“此车曾居恶鬼。”
“还有只半妖?”犬夜叉。
“此人为鬼。”是珠世。
“你与鬼渊源不浅啊。”缘一。
那双在夜间也格外透亮的钴蓝色眼瞳扫视后,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五条镜一个个清点过去,方才到了最前方的马车旁。
他是京都大族五条家百年一遇的【苍】与【六眼】的持有者,天生贵子,生性肆意,总务京中妖鬼,即使是即将上任的摄政,也未曾让他有一丝迟疑。
这一车队的人沾染恶鬼气息者不计其数,更是有鬼混入其中,而对这辆马车,六眼好像看到了与鬼相似、却又凌驾其上的“气”。
是不是真的,一探便知。
他无趣地挑开车帘,甚至没用手,一道术式,一阵风便在继国缘一眼皮底下掀开了车帘,尔后望向车中:“而你——”
“!!!”
傍晚的夜色分明朦胧,他身后的月光柔软地映照在女性的身上,月河在她乌黑润泽的发间静静流淌。
五条镜像是雕塑一样立在原地,忽然猛地后退一步、两步,车帘重重垂下,晃悠了两下。
周围的阴阳师急忙围上来:“五条大人!可是恶鬼?!”
“连五条大人都为之忌惮……列阵!列阵!”
初桃:“……”
她看着他们忽然献出各个法宝,手持符咒、手忙脚乱地对着车前的缘一,颇为好笑。
“五条大人,五条大人?”
“禅院大人来了!”
她故意拉开车帘,才露出手,阴阳师们就齐齐后退了一步。
屏息,空气顿时安静。
五条镜这才喃喃出声:“抛开事实不谈,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她与这件事无关!”
所有听到了的阴阳师:“……”
“什么?!”
五条镜捂住了眼:“我最近用眼过度,老眼昏花,前面说不定也是看错了,不然就是有心人故意构陷!等我休息后细细分辨!”
“可那条预言——?”
“肯定是错了啦错了啦!本来占卜十次能中一次都算好的了!”
阴阳师:“……”
五条大人不像花了眼,像昏了头。
他求助地看向后来赶到的禅院赐,相比起五条大人跳脱的性格,禅院赐一向沉稳。此刻黑发青年凝视着她,果真可靠……等等,他嘴角怎么流出了一道鲜血。
竟然到了咬舌才能保持理智的地步!还已经出了神!
他也跟着看向禅院赐视线的所在,那双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已挑帘而出,明眸善睐。听见五条镜的话,“啊”了一声,困惑又惊讶,神情毫不作伪,一看就是无辜的。
她怎么会与恶鬼有关?
阴阳师不由喃喃:“……你说的对,这之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五条镜:“对吧对吧。”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之后,初桃温声问:“你们所说的‘预言’是什么?”
五条镜:“她好礼貌!这么礼貌的人才不会和那什么鬼勾结对吧?”
阴阳师点头点头。
最后,只有禅院赐一人找回了理智,唇角猩红的血迹已经不见了。他垂垂眼,神情隐晦地注视着她的手:“总之——还请仙桃大人体谅,移驾府邸安置。”
……
初桃被引到了一处住宅中。
相比起藤原宅,这宅院逊色了一些,但处处雅致,五脏俱全,也是用了心的。不住白不住。
初桃回想着来这里的路上,路过的百姓闭紧门户,有的,也是从窗棂里用恐惧的目光看她——那份恐惧不直接针对她,而像是害怕她背后的什么,若有所思。
禅院赐与五条镜便在这里告知初桃近日发生的事。
所谓的预言,与无惨——化名月彦的鬼之始祖有关。
在禅院赐口中,鬼王月彦是近日京都传言中“鬼邪乱世”的主人公。
据说五百年前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就曾占卜到同样的预言,只是最后无事发生,阴阳寮却不曾放松警惕,追查鬼之始祖数百年,其实力强大,其下恶鬼不乏作恶多端、吞人噬魂者。
五十年前,御三家之二的五条家主与禅院家主和鬼王殊死搏斗,以双死为代价换取鬼王重伤,从此失去踪迹。
直到近年,同样的预言被数名阴阳师同时占卜出。
预言一出,鬼王便现世夺取了巫女守护的四魂之玉,重伤数百人。
禅院赐冷静说:“四魂之玉会诱之以利,许诺不计代价实现对方的愿望,目的却是将人蛊惑、彻底陷入欲望的旋涡——唯有至纯至善之人方能拥有。可人性少有完美,历代守护巫女中不乏有被污染者,无一不作恶。”
他隐去了那些巫女的后果:“而如鬼之始祖这般,被污染的后果不可估量。他必须死,四魂之玉必须夺回。”
“必须死?”
禅院赐笃定:“必须死,只有杀死他才能完整地剥离四魂之玉。”
初桃的面色这才凝重起来,她快进的这几个月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
如果四魂之玉包藏祸心,那无惨势必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怪不得他这么久都没消息。
她试着发起联系,却没有得到回音。
第185章 去战国玩(45):无用之人也想变得有用
初桃起初的确不想要无惨来,可随着第二日谣言愈演愈烈,她便知道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非结束不可。
而鬼舞辻无惨向来以她为重,若京中无事发生尚好,可如果这些流言传到无惨耳中,他必然会为之震怒,初桃那句“别来”也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现在他果然来了。
时隔多年,初桃终于见到了无惨。
五百年来他长进的不只有实力,连显于人外的这幅皮囊也昳丽到了令人为之失神的地步,一眼惊鸿。
过去的无惨明艳张扬,眉眼里虽有算计,却清澈见底。
而今,而今——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什么呢?
明明此刻的境遇与平安京时无比相似,鬼舞辻无惨一样为她的身体慌了神,一样知道了她为他做的事。
他动容。
他喜悦。
却没有像过去一般,露出依恋信赖的神色。
他只是执拗地想要告诉她。
初桃神色稍凝,答复说:“我知道。”
“若你真的被污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现在就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而她若不相信无惨,此刻也不会为他煎上汤药。
无惨眼底的碎光又多了一些。
初桃说完,又舀起一勺,要喂他。
可这令人寻觅五百年的青色彼岸花却受到了冷落,无惨一点儿也没有移开视线,甚至也没有哪怕一点偏移。
“我、有让你失望吗?”
他问。
这问题和先前那句一样突然,初桃见他这么认真,方才停下来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从珠世等人那里听闻的无惨作为。
她好笑过、惊喜过、生气过,可失望这种情绪的确没有。
初桃摇头:“没有。”
鬼舞辻无惨似惊又喜,却只是一瞬,又问:“我做的、足够好了吗?”
初桃闻言,有些复杂。
他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老板,却也有一堆孩儿为他卖命。
而他所作的能为人称道的事,玄都会、蝶屋、紫藤萝之家、鬼杀队、产屋敷家,甚至还不惜自创阳春堂碰瓷。
一直都在为她偷偷做好事啊。
她点下头。
无惨又急切问:“那些孩子、是合格的孩子吗?”
“我很喜欢。”
他最后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颤音,神色苍白:
——“我、还算是你的丈夫吗?”
这个问题好像与前面不同,前面即使被否定也不会如何,可这个问题若是否定……他或许绝不想听见,却执拗地想要得到答案。
他并不是在讨要现在的名分,确认的,是过去初桃丈夫的身份。
可是,这……很重要?
有前两个问题的铺垫,初桃也没有要将他剔出前夫的打算。
她隐约感觉出了问题,一时摸不准,困惑又肯定地答是。
鬼舞辻无惨因此露出了笑容。
初桃在他脸上见过嫉恨的样子、哭泣的样子、恶毒的样子,这样一个人笑起来也装模作样不达眼底,如今却是开怀的笑意。
面色苍白,愈发衬得眼红唇红。
……不对劲。
初桃盯着无惨,在极短的一瞬间好像看见他的脸发生的一点变化,难以形容,难以言喻,可在她察觉之前,青年已然低下头去,抬手覆住她的手。
冰冷的。
很快热起来。
他张唇,喝药。
任由滚烫流向他的五脏六腑。
……
一口,又一口。
初桃每每都觉得好像是自己晃了眼,不然怎么会觉得无惨好像……
老了一点。
她没有看见他的脸,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寸肌肤、一缕发梢,一瞬间变得苍老银白,又在眨眼间恢复原状。
分明还是年轻妍丽的样子。
他低着头,也没有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动作慢条斯理,处处透出养尊处优的骄矜。
她方才看到的就像是错觉。
……
鬼舞辻无惨乖巧地喝着青色彼岸花熬制的汤药。
这不是梦。
身体里泛开的不适与疼痛也不是错觉。
当年医师开的的药方只有他和初桃知晓,是以无惨无比信任这就是能将他变回人类的良药。
他也的的确确在变回人类。
只是……
世界上哪里有五百岁还不死的人类?
鬼舞辻无惨变回人的代价,就是极速的衰老和器官的衰竭。
当他在人寿之外的年龄喝下解药之时,这便是他的死期。
他实在无用,又糟蹋了妻子的努力,证明自己即使多出五百年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实在是造化弄人。
鬼舞辻无惨知道自己或许要死了,不能再喝了。
可是,
——无用之人也想变得有用。
他既没有被四魂之玉蛊惑成功。
无惨的五脑七心,即使在初桃第一这件事上也偶有异端(唯二的两次通通都被无惨直接绞碎吞噬),平时更是争吵不休,区区一颗邪恶造物的蛊惑又怎能成功?他现在还能保持一点理智,和对四魂之玉的极度排斥与暴怒,绝不会让它的污染得逞。
他也不会让妻子知道她辛苦寻来的解药被他糟蹋。
在无尽的爱意中,一切疼痛都化为了虚无。他扯动唇角,无数次想要告诉初桃,他已经强大到能在与生死的对抗中坚持到现在……保持本来的面目。
她每一眼看到的自己,都是重新组成的自己。
好想得到她的夸奖。
可是——
要忍耐,他还有要为妻子做的事。
药碗见底,鬼舞辻无惨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无比的幸福。
第186章 去战国玩(46):让太阳融入我的骨血
几乎是在鬼舞辻无惨喝下青色彼岸花的同时,他分处各地的孩子们都有了感应。
力量的一部分正在消失。
被吞噬,彻底堙灭。
他们神色大变,一改之前力量大涨、勉强压制的主场优势,连坐镇后方的鸣女都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父亲大人……!!”
“啊啊~死亡的味道。”
继国兄弟与阴阳师有所察觉,一定有一个人痛击了鬼之始祖。他们奋力追击,但日出未至,即使再虚弱的鬼也无法彻底杀死。
继国缘一却直接转向最中间,初桃的所在而去。
恶鬼焦灼、不安,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却在顷刻之间,眼眸里猝然亮起火焰,向着无限城的某一处集合。
“哎呀,被发现了。”
无名的阴阳师被打落了乌帽,露出光洁的额头,其上有一道贯穿左右的伤痕。
他看着扑向自己的恶鬼们的杀招,却是弯弯眼睛,露出了笑容。
目光狂热。
……
属于父亲大人的记忆碎片第一次被开放,展示在孩子们脑中——名为产屋敷无惨的男子无用的一生。
他为何会惧怕日光。
他为何会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分明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啊。
阴阳师额上的划痕、快要咧到脸颊的笑意,连弧度都与五百年前的医师与加茂宪伦重合。
鬼舞辻无惨大脑因为过载而浑浑噩噩,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一生好像一个笑话。
他不配为初桃夫,所以医师杀死了产屋敷无惨。
不仅如此,还将他推到了绝对的、太阳的对立面,让他永世不得与天照相见。
他不配拥有初桃的血,所以四魂之玉横空出世。
四魂之玉根本无法实现他的心愿,却百般蛊惑他先剥离体内圣血的影响,被无惨暴怒地撕裂。
他不配活着,所以青色彼岸花被递到了他口中,要让他在被妻子杀死的绝望中死去。
鬼舞辻无惨一点儿也不绝望,但是,阴阳师必须死!
……
药碗哐当落下。
初桃在清脆的碎裂声中终于想起了方才那些问题带来的违和感,就好像是留给她的最后的话。
无惨,好像会消失一样。
她捉住对方的手,被有力的回握。
他从来不这样,要不羞怯,要不像条蛇一样柔软无骨地攀爬上来,现在却处处不同寻常。
初桃皱起眉,打开无惨的面板。
他的状态一栏,因为青色彼岸花的影响在人与非人之间转化。
可血条……一直在下降?
面板信息透露有限,初桃的手紧了紧,试探着用自己的血修补无惨的身体,虽然很痛,但很好用。
“没关系。”无惨低着头,说,“不疼,一点也不疼。”
他还捉着初桃的手,在脸颊侧厮磨。
“我一开始讨厌夫人,太耀眼了,好像要将人晒化一样,却从来不会照耀我这种阴沟里的东西。后来,你照到了我的身上……谁会拒绝这样温柔的、温暖的光?一旦拥有就不会想要失去……我一直在忍耐、一直在忍耐黑暗。”
初桃忽然一凝,随着无惨的话,流动的血液像是被什么包裹,行进阻塞。
她的目光还落在无惨的一句话好感上。
可身体……好像、动不了了。
鬼舞辻无惨在这时抬起脸,是他,是他借由初桃方才建立的联系,反向压制。
“可是五百年,实在太久、太久了。”
“我会永远,永远永远记住这一天。”
他没有哭。
他真的没有哭,甚至还在笑,那薄薄一层的雾状水色覆着赤色的眼瞳,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因此显得波光粼粼、潋滟璀璨。
一句话好感在疯狂的变化。
【——“不能忍受不能忍受不能忍受!”】
【——“那样好的夫人,怎么能被污蔑?又是因为我……”】
“我要死啦。”
他强调说:“不是因为夫人,早在五百年前,我就该死去了。”
【——“要骗过她好辛苦……”】
【——“忍耐,坚持,马上就是最后了。”】
“好漂亮的剑啊……”
他依依不舍地放下初桃的手,摸到了她身侧的佩剑,视天丛云其上的凌厉煞气于无物。
【——“好想好想要拥抱……就像两面宿傩最后那样,还能覆盖他在夫人心中的记忆……不、不行!我不会伤害夫人!”】
“夫人不在我的身边,我也可以照顾自己。”
“所以反过来,夫人也一定没关系的,对吧?”
【——“好想哭,不可以哭,不可以哭,不能直到最后还让夫人伤心。”】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忽然。
【“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
铺天盖地的名字覆盖了眼前的一切,宛若花屏一般溢出,字体变得巨大,占据所有视野。
它们分明只是文字,却好像拥有情绪。
凄厉的。
眷恋的。
深爱的。
初桃被这宛若Bug一般的演出一惊,耳边已是石破天惊。
……
被幕后琵琶女操纵而不断运动的无限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运行。
几乎就在顷刻之间,五条镜打穿了无限城,继国缘一一剑破开障子门——所有人纷至沓来冲进这片最中心的所在,便见到整间室内都好像是他的巢穴,骨刺骨鞭外张,屋内狼狈一片,几乎没有一处地方好站。
而那令所有人警惕的鬼之始祖,他被天丛云刺穿了心脏,从身前钉进去,将他狠狠地插在了屋顶。
身后已有裂缝,并且因为他的重量在不断变大。
有一点微光穿破缝隙,穿透而入。
他正在不住地往下滴落鲜血,身体摇摇晃晃,一时让人不敢靠近。
“仙桃!”
“嫂嫂!”
循着继国缘一的视线,看到女性静默地站在原地,却是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