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注视着不远处的鬼之始祖。
……
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的身体无力地落下,更多的日光倾泻进来。
要死了。
但没有关系。
因为无惨已经抓住机会,让这群恨不得杀了他的阴阳师看见了初桃“杀死”他的最后一幕。
这样的夫人,怎么会是那些人口中与恶鬼勾结的为恶者?
何况他的孩子们原本因数量和主场处于优势,他也是真的要死,没有做戏的理由。
鬼舞辻无惨不能容忍哪怕一点他人对初桃的污蔑,为此甘愿用自己的死亡洗刷对她的玷污。
在彻底消失之前。
鬼舞辻无惨想要让她看见的,是初遇时阁楼之上那张年轻素净、单纯而无辜的面庞。
曾经羞愤欲绝的初遇,变成了最美的命中注定。
无惨将所剩不多的所有气力都用来维系自己的这张脸、这具身体不变老,可是,可是——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所有人都在呼唤她,初桃却置若罔闻,三两步而来,抬起素来稳健、此刻却微颤的手。
就像是初见时那般。
他在初桃张开的手臂间,狼狈地跌落到她的怀抱里。
明明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但是,阳光……好温暖啊……
初晨的日光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羽衣,一直到、一直到他颤抖着、压抑着痛苦融化在日光中,化作了无数向上翩飞的光点。
最后,只剩下了一颗噗通跳动的心脏,直到最后也在向她表明自己的心志。
血肉在日光下变得透明,剥离开去后是一束洁白的骨之花。
它落到初桃手中。
他是鬼王最后的造物,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可初桃却看见,在血色褪去,像是所有的眼泪蒸发后。
这分明是白骨做的物件,此刻却像是拥有了生命,颤颤巍巍地打开花瓣,洁白如玉的骨之花绽放在初桃眼前。
『☆·鬼舞辻无惨的骨之花』
——无用的东西,可以当做摆设。
——但它永不凋零。
他终于将五百年前最想送出的礼物送给她了。
……
『第三代结婚对象:鬼舞辻无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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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太阳融入我的骨血。』
第187章 去战国玩(47):她的小狗
从事发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时辰。
短短数十分钟,时隔五百年的第一次见面变成了最后一次。
初桃就眼睁睁看着无惨从出现到死亡,他不会再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于世,除去心脏上的骨之花外连尸体都没留下,彻底地融化在这日光中。
令所有人如临大敌的危机便在顷刻之间化解。
而救世者半垂着眼,在最后一刻悲悯地拥抱了为敌的此世之恶。
直到他的身影化为虚无,都不曾收回伸出的手。
她垂着眼,像是哀悼,日光洒落。
周围人呼吸都放轻了,许久,女性才在这片静谧中移开视线,抬起的眸底灿若碎金。
“结束了吗?”
才有人恍然回神:“结、结束了。”
立即有人以她回首,汇报今夜的情况和伤亡情况。
初桃一句话都没有说,视线扫过室内的人群,一直落到继国岩胜身上。青年已几乎站立不住,神色苍白,冷汗淋漓,却一直凝视着她。
她从光源下走向暗处,有一层淡淡的光晕附着在她的发梢、衣边,久久不离。
……
鬼舞辻无惨死了,但他的孩子们还活着。
他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勉强当了一个好父亲,并没有不管不顾地带走孩子们的性命,而是将他们留了下来,为他们彻底割舍掉属于无惨的无用血脉,只剩下初桃的。
是以,孩子们元气大伤。
除去继国岩胜受了重创却仍保持清醒外,其余无限城中的孩子们都已陷入昏迷,人事不省,或许是因为他们体内属于她的血太少。
这也正好,方便她同时多线操纵血液修补他们的身体。
当然,作为今天这场动乱的“从犯”,还是要羁押起来的。
初桃找到他们时,抱着琵琶的鸣女嘴角流出猩红,还留有一点理智,她仰起头:“母……大人,我、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你有个坏父亲。”
“……父亲大人。”
鬼舞辻无惨在死之前问了初桃四个问题,初桃全部都给出了正面的、肯定的回复,鬼舞辻无惨做的却截然不同。
因为她喜欢孩子们,鬼舞辻无惨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因为她肯定无惨、承认他是自己的丈夫,鬼舞辻无惨毅然赴死。
真是个……坏蛋。
他倒是死了,给了孩子们一条生路,却根本没有任何后手,也没有将他们托付给她,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坏父亲。
初桃不可能置之不理:“你们……暂时是我的了,安心休息吧,我不会让你们现在死去。”
鸣女紧攥着的手放下一点,极为信服的模样,又想起什么,将最后一刻接收到的记忆和父亲的杀意告诉了她:“他被我们杀死了。”
方才安心合眼,意识沉沉。
……
原来是他做的。
不过,医师?
那是谁来着?
加茂宪伦……
初桃从记忆的深处找到一点模糊的影子,好像是个颇为俊俏的青年,和眼前这具死前含笑的尸体不太一样……记不清了。
他已经死了,死相凄惨,被恶鬼活活吞噬扑食而死。
但没关系,初桃令人取来天生牙——原本是要送给凌月仙姬的,但凌月说等见面时自会来取,便还留在她的身边,平时并不带在身边。
她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拔剑出鞘,闭目,寒光挥向空中。
五条镜一眼便认出那是能活人的天生牙,剑光才落下,空气便阴冷了几分,诡异的气在场中凝结。
六眼能看到这是黄泉的鬼差被痛击,而那被羁押在侧的魂灵迫不及待地缩回了身体中。
他神色一冷。
她从鬼差手中夺回了阴阳师的性命。
可是……
那魂灵的模样分明不是加茂本人!回的也是那个人的大脑!
尸体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狂热炫目,欣喜若狂:“神——”
然后他就被天丛云一剑杀死了。
捅进脑髓,抽出。
他最后看到的,是初桃轻飘飘的、诧异却又毫不在意的视线。
她收刀,看向的却是鬼差的方向,仿佛他的复活只是个意外。
他如此虔诚,所作谋划皆为她,替她扬名跳出闺阁,替她铲除不相配之人,可她——
却、如此的淡漠。
不甘心。
好不甘心。
神啊……既然你连无惨那样愚蠢又轻浮的人都愿一顾……
却不肯俯首看一眼你的信徒。
魂灵再度飘出体内,直直撞上五条镜弹射而来的【茈】,化作一团灵力铸就的烟火。
『你杀死了羂索。』
『……奖励结算中……』
初桃:“……”
她以一种奇异的眼光看向天生牙,如果这样也行,以后打怪岂不是能反复复活刷奖励?
天生牙嗡鸣一声。
噢,你只能对一个人用一次啊。
那就只能刷两次奖励了。
初桃又注意到羂索的名字——很是眼熟,好像是她的大马甲天照的榜一大哥,以一己之力提供了许多信仰值,几乎能让她原地升上高天原。
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印象了。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初桃看向负伤而立的鬼差,她只是想着人刚死不久鬼差应该还没走远,没想到还能为无惨报仇,再刷一遍羂索的奖励,她粗略看了一遍,种类虽丰富,除了寄生大脑的技能外也没什么特殊的。
她说:“现在,一切才真的结束了。”
禅院赐震惊,刚死后的魂灵与一般妖邪鬼物不同,阴阳师也难看见。他只看到加茂被救活又杀死,正为之惊愕,初桃就说了这番话。
继国缘一与继国岩胜自然对初桃的话深信不疑,递上手帕让她擦拭剑上沾染的污秽。
偏偏五条镜还点头,大声嚷嚷:“他不是加茂本人,只是个寄生的怪物,方才我看见了,他的灵魂根本不是加茂。”
初桃看他一眼,像是肯定。
禅院赐注意到了,忽然想起那些鬼们最后丢下他们朝着加茂冲去、像是有着滔天恨意一般:“难道说……他才是背后的、主谋?”
不错啊,这个方向。
她只是随口一句话,剩下的他们就开始帮她想了。
继续编吧。
编一个,她能继续当平安京的救世主,而无惨也不至于背负所有的骂名死去的真相。
……
……
初桃寻找鬼差是为了解决孩子们问题。
他们非人,却也并不是寻常妖邪鬼物。晴明公曾说他们是脱离生死簿之外的另一种造物,死后也不会有鬼差来收取性命。相当于他们将一直没有编制地存活于人世。
他们成为鬼的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被无惨强逼,有的是不愿去死心甘情愿被转化;成为鬼后的想法或许也发生了变化。
无论如何,已经死去之人的事就交给专业人士管。
她要去一趟黄泉。
谁知道她装备上六眼,把想法和鬼差一说,这位鬼差竟然激烈地拒绝了:“人鬼殊途,黄泉对生魂伤害极大,身闯黄泉还能折返的人千年来也只有晴明公和麻仓叶王,他们二人也并非毫发无损……还请仙桃大人收回此意。”
初桃:“……”不巧,正是我的两个前夫。
而且我也去过黄泉的!我还毫发无损!
她不服气:“我便是这第三人。”
但鬼差立场坚决,并非瞧不起她,只是担忧。初桃只好换了一番说辞,中心内容就是《我的黄泉之主母神》。
鬼差:“!!!”
好在,在她再次动用武力之前,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最多只能去七日。
……
黄泉。
初桃见到了被鬼差口称“辅佐官大人”的鬼神。
相比第一次来直接保送伊邪那美宫殿的走马观花,这一次初桃是踏踏实实走过来的,一路来见了不少地狱风景,因此直接说:“你缺少能为你工作的下属,我这里有许多合适的对象。”
辅佐官的眼睛里立即迸射出光芒:“可是那鬼之始祖的孩子?”
他竟然知道?!
等不及初桃回应,他已是喃喃起来:“被无良黑心老板驱使数百年毫无怨言,嗯很好管教,随叫随到,一天工作十二个时辰也不会觉得累……完美的下属!”
初桃:“……”
初桃为孩子们找的后路就是黄泉。
黄泉会审判死者,决定他们是否进入轮回。
孩子们虽然已在生死簿之外,却也不应该例外,审判后——
想要轮回的,转世投胎。
想要留在人世的,留,她来罩。
既不想也不想的,那便留在黄泉打工。初桃直接一步到位帮他们找好工作。
这些都要在审判或赎罪之后,这就是初桃来到黄泉的理由。
辅佐官知道他们的事就好办了,可……
辅佐官:“他们什么时候到?今天可以吗?顺利的话晚上就可以上岗。”
初桃:“……”怎么办我好像给孩子们找了更黑心的老板。
但是她头上有人,想来辅佐官也不会太压榨她的孩子们吧?
她当做没听见:“至于人选,我还需询问他们的意见,届时再来知会你。”
辅佐官已经畅想起了有一大堆007员工的未来:“放心吧,我会好好调教他们的。”
初桃:“……”
更不妙了,看来孩子们的劳动权她也要保证一下。
“我不会在黄泉久留,之后如何与你通信?”
“写下我的名字,烧信予我即可,我会亲临现世带走那一批人。”辅佐官低头,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交给她,“对了,您的血似乎有特殊效用——我可以尝一尝吗?”
“作为代价,我可以帮您稳固身上的魂灵,他这样沉睡下去,是不会再醒来的。”
他分明是敬语系,说的话却很大胆,目光灼灼。
乙骨忧?
的确,他已许久不曾出现,只保留了一些基础效用。想到乙骨忧,初桃这才将视线落到他的脸上。
吊梢眼,下垂嘴角,星冷淡。虽然头顶獠牙,却极具人类审美下的鬼神风貌,比麻仓叶王青口獠牙的样子好看多了。
呃,但细看感觉长得好凶。
和两面宿傩狂气的凶不一样,是一种精明的、像是爷爷对下属板起脸时的凶。
用网络用语说,或许叫抖S更加合适。
这种属性加上“吸血”这种暧昧情节,绝对会给她疼痛的。
想到这里,她顿时没了兴趣,收回目光。既然已经知道了乙骨忧的问题,他的事可以找别人解决。
辅佐官只好遗憾叹息。
给孩子们找好下家的初桃转身离开,却先在殿门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抱剑站着,似乎等了很久,正在用手摸摸自己长了许多的马尾,无比乖巧。
忽地,耳朵一动。
少年回头,带动脑后的马尾甩开弧度:“姬君!”
他看见她的发带,眼睛亮晶晶的,爽朗地笑起来后,蓬松的马尾就像是尾巴一样不住摇晃。
尽管去世时已苍老年迈,但黄泉中的他却仿佛定格在了最青春年少的时候。
是视线永远向着她,一回头就能看到的,生机勃勃、欢欣雀跃、永无阴霾的,
——她的小狗。
第188章 去战国玩(48):就算喝了孟婆汤也不会忘记姬君
尽管已经有了真正的小狗,但初桃现在最喜欢的果然还是赖光了。
她没想到来黄泉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喜不自禁,想要摸摸他的头又不合适,只相视一笑,并肩而行。
源赖光是来接初桃去见伊邪那美的。
两人一路来说了些体己话,她高兴地提起自己见到了源氏重宝,源赖光眼睛一亮:“姬君使用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就像是自己被使用了一般高兴,尾巴摇的更欢了。
源赖光如今也在黄泉任职,有地狱修罗之称。
是以,当来寻辅佐官的阎魔大王看见这位不苟言笑、只在见血时方显生动的武士露出纯善干净的笑脸时,一惊,怀疑自己错了眼。
那女人是谁?
他一扭头,看见辅佐官正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口中喃喃:“不愧是叶王的妻子啊。”
原来是她。
阎魔大王恍然大悟,忽然头皮发麻,等下,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炙热的眼神看人家的妻子啊?!
她不止是别人的妻子,还是那位大御神殿下,是黄泉津大神深爱的女儿啊!
……
初桃眼中的母神,是属于伊邪那美真实的面貌。
沦落至黄泉比良坂的万神之母,真身已化作腐烂生虫的骷髅。*
但玩家见过大场面,眼眨也不眨,顺从地被母神抱在怀中。
她很喜欢这位满心眼都只有自己的母神,尤其伊邪那美还是这游戏第一次弹出黑化值的病娇。
初桃不讨厌这种属性,对待自己喜欢的病娇,当然就要宠着她啦。
于是她与母神相处时比她表现得还要狂热,思念的话饱含爱意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又缠着她贴贴拥抱。最后的最后,伊邪那美在爱意的狂轰滥炸中迷失自我,黑化进度条直接到了满值。
寻常人已彻底无法离开她,要想尽办法将她留在身边。
伊邪那美原先的确做如此打算,她已经无法忍受五百年的奋力,浑身都在叫嚣着要将她永远留住。可黑化满值后的伊邪那美爱到临头,却寻回了一点理智——
这样密不可分的日子固然是好到极点,可她女儿与偏殿那些冷冰冰的骷髅不同,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忽视她的意志,会满足她的意愿。
伊邪那美爱到极致,懂得了分寸。
于是直到生魂可在黄泉停留的七日之限只剩下半日,伊邪那美方才忍痛割爱,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出殿外。
小狗还乖巧地守着门,一有动静就摇起尾巴。
伊邪那美本来很喜欢他,但现在非常不悦,同时告诉初桃:“你不在这许多年我搜罗了许多与你有缘之人,就是想你来时除我之外也有人作伴。这源氏赖光就是其中一员。”
“你便去见见故人……我就送到这里。”
初桃正愕然,这几日与伊邪那美相处时她无差别仇视初桃口中的任何人,所以她直到现在才知道不止赖光一个惊喜,还会有谁呢?
无惨?
辅佐官表现的像是对鬼舞辻无惨知根知底,会不会已经在黄泉见到了他?
因为晴明公说过无惨这类鬼脱离于生死簿外,初桃以为他死时是魂飞魄散不会再有鬼差接引的。
会有他吗?
忽听一声欢喜的“仙桃”,她欣喜抬眼,看见了束着赤红色高马尾的武士青年。
对上视线后,他笑意更加温和。
……尴尬了,完全忘记还有这位前夫了。
伊邪那美:“……”
她面色扭曲了一瞬,却依旧强装大度:“桃,那是你第三个死去的夫婿,他想转世离开你,快去看看吧。”
闻言,青年也没有异状,只是温柔地,眼睛里仿佛只盛得下此刻的初桃。
初桃看向母神,执起她的手认真地告别,方才走向了昔日的夫君。
伊邪那美虽仍然妒忌,手上却还残存着女儿的体温,因此压下了那点不悦,死死地盯着继国宗次郎的背影。
……
“你想要转世?”
“是,”继国宗次郎点头,“姬君将我的兄弟与城中子民照顾的很好,我已无遗憾。”
他顿了一下:“原本我留在人世想为姬君提供更多的助益,后来黄泉津大神派人将我引渡至黄泉,我过的很好,只是……更怀念人间。”
他说这话时分明看着初桃,因此她故作生气:“那现在见了我,还要转世吗?”
他迟疑的时间更久了:“……是。”
“那你便忘了我,去投胎吧。”
“姬君这样的人,就算喝了孟婆汤也不会忘记的。”
“若是你忘记了怎么办?”
他举手发誓:“任由姬君处置。”
初桃只笑,并没有阻拦他的想法,只是认真说:“那你可要多看我一会,多年不见,想必我在你心中的记忆也模糊了,要将我牢牢记住才是。”
闻言,继国宗次郎眼眨也不眨,深深地将初桃烙印在脑海,忽然将她抱在怀间,背弯下来,脑袋搁在她的肩颈上。
“只是看到,不够。”
“……”
“还有姬君的气味,姬君的体温,姬君的一切……”他低低地说,“看到仙桃的第一眼就在忍耐了,好想要拥抱啊,姬君会讨厌现在的我吗?”
“就算讨厌,也请不要推开……拜托了。”
拥抱也不够,高大的青年直接将她抱的离了地,需得回抱他、贴的更近才能保持平衡。
他又恢复了初桃记忆中话唠的样子,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却不令人讨厌,又是“好轻啊”的感叹,又是“很辛苦吧”的心疼,还像她道谢。
到了最后,也不在乎说真心话了。
“还有另一个理由……以后大家就只闻仙桃身边的继国双子而不知继国大兄了,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继国宗次郎闷闷说,“即使是我,被弟弟们盖过风头也会嫉妒。所以我想转世,想更快一步到姬君身边。我绝不会忘记姬君,姬君也不会忘记我的,对吧?”
初桃眨眨眼:“可那起码要十八年之后了。”
继国宗次郎不介意年龄,老夫少妻不在少数,老妻少夫又如何呢?可他忽然察觉出初桃或许不是这个意思,昔日的红雨姬便是在太平盛世突然消失在人世中,十八年后的仙桃……或许也已不在。
但她不会永远高悬于空中,还会亲临人世。
“那就下一次轮回,下下次轮回,迟早有一次,我们会再像今日这般相配。”
他蹭了一下初桃的发梢,尔后露出笑容。
“真想继续霸占姬君呀,但麻仓君走后我便是姬君唯一的、唯一的正夫,要大度……好啦,姬君,抬起头,看看是谁来了?”
初桃从他怀间抬起头,便有一只狐狸窜入怀中,她连忙抱住了,手掌陷入他毛茸茸的皮毛间,身前已到了两人。
“姐姐!”
——是藤原梅和藤原荻。
两个妹妹许久未曾谋面,将她带到院中,“姐姐”长“姐姐”短将初桃说的心花怒放,她连怀中的毛茸茸都丢了,一左一右揽着两人。
小梅和荻花也都是年轻时的模样,二十三四,荻花沉稳,小梅有将气。方才的继国宗次郎和源赖光也是如此,初桃想起当日所见青口獠牙的麻仓叶王不免疑惑。
“对对,那就是麻仓叶王真实的样子。”麻仓叶王不在,小梅当然要趁机丑化他。她们虽是寿终就寝,但死后的样子似乎不止与死时年龄有关,好像跟精神气什么的……小梅也不懂,但没人不会为年轻而高兴。
初桃不再过问,无论真实面貌,至少她现在看到的都赏心悦目啦。
而想起方才与继国宗次郎的话题,她分别执着妹妹的手:“梅和荻缘何还在这黄泉?若只是为了等我,不必如此……”
小梅说:“可是我不要忘记姐姐!”
荻花抿唇一笑:“我们也并非无所事事。”
比起更像是外人的女儿夫婿,女儿的妹妹也被伊邪那美当做了自己的半个女儿,让她们在这黄泉地狱执掌一司。
小梅不住点头,闻言,初桃便放心了。
“对了,小葵呢?”
小梅立即看风景:“对哦,葵姐姐呢?”
荻花喝茶,狡黠地眨了眨眼:“葵姐姐?姐姐很快就知道了。”
居然还卖关子。
姐妹难得一聚,喝了点小酒。初桃走出院后不过几步,便看到一株高大的梨花树,视线下移,便瞧见了树下安详而坐的大阴阳师。
初桃只当做没瞧见,脚步不停。
待走过了,忽地有一阵风吹来,像是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角。
力度轻和,欲语还休。
还伴随一声叹息,阴阳师出声:“姬君还请留步。”
她这才说:“你都没有第一时间来寻我,还坐在这里不紧不慢,想必是不想见我。”
“……我怎会不想得见姬君呢。”
安倍晴明苦笑,起身,赤脚而来:“只是心生胆怯,以为置身梦中,便慢了一时。是我错了。”
初桃不置可否,却也跟着他进来了。
他的妻子,此刻喝的微醺,亮晶晶地盯着他看,还覆住他的手揉捏把玩。
相比起之前的一日婚礼,她无疑更加亲近,就好像阴阳师那南柯一梦成为了现实——她与他不止一日夫妻,而是五十八载的夫妻。
大阴阳师却好像真的置身梦中了,即使是这样的注视也有些招架不住:“姬君为何这般看我?”
初桃说:“你若是老爷爷的模样,我当然不会越界。可是用这张脸、这幅身体,还在这棵树下……不就是勾着我与你亲近吗?”
她可是将自己的见色起意说的干脆。可安倍晴明半点也不恼,还坦然笑曰:“被姬君看穿了。”
便坦荡回握,十指相扣。
“可这还不够,我已见了赖光、宗次郎、小梅荻花和玉藻……到了现在实在疲倦。”她故作为难,“你要是能让我提起精神来,我便在你这里再留一会儿。当然,当然,你需得在时间到期前将我送回去。”
伊邪那美终于等到了她的100分女婿!
第189章 去战国玩(49):伊邪那美:无惨当住北政所!
安倍晴明一笑,虽已过百年,但论哄初桃高兴一事他并不生疏。他时常怀念过去的事,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妻子所有的喜好与情态,是以如变花变蝴蝶一事都信手拈来。
可她往日还少不得多看几眼,今日却垂着眼,兴趣寥寥。
安倍晴明心知她心中已有想法,放轻了声线:“请姬君明言吧。”
是示软。
她就喜欢别人这样呢,果然,立即高兴说:“变狐狸!像上次那样。”
安倍晴明一怔,“像上次那样”——那股如置梦中的感觉更清晰了。他思虑一瞬,却是弯起一双狐狸笑眼:“姬君不是摸过真正的狐狸了吗?”
“可我此刻却独爱白狐公子啊。”
她说的狡猾,喜欢便喜欢,还要加一个“此刻”的限定。
可这丝毫不妨碍五百岁的安倍晴明听得失笑,他该是云淡风轻的,但这会儿看着远处而来的视线,终是忍不住。他抬起手,透明的结界便像水波纹一样在空中震荡开,青年以袖遮面,再落下时,乌帽垂落,已有一对耳朵立于乌发之上。
初桃眨也不眨地看着,见结界起,便探过身,捂住了他的耳朵,发出喟叹。
“像梦一样。”
“什么?”
“我好高兴,”初桃弯起眼,“你们都不曾离去,在我回过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宗次郎、赖光、小梅、荻——还有晴明,晴明!”
她一遍遍地唤着安倍晴明的名字:“我们的故事都不曾结束。”
虽然她除了崩档的叶王之外,给每一个死去的丈夫都预留了一个存档。
但那始终是另一个存档的,无法继承到这里。
哪像如今在意的人喜欢的人几乎都聚在一起呢!如此一来,玩家以后就算再死丈夫良心也不会痛了,不过是换个地方团聚罢了。
她是真的高兴,不说他人,如今的五位丈夫中,继国宗次郎虽要转世却已立下束缚,以后或许可凭借束缚寻他;安倍晴明就在这里;鬼舞辻无惨虽然可惜,但二十等分的两面宿傩也老老实实地待在手指中;至于麻仓叶王……
“听小梅说,叶王也应当在黄泉,他怎么没来见我?”
安倍晴明回:“麻仓君已转世,此时或许已有三岁半了。”
好嘛,麻仓叶王三岁半,初桃忍俊不禁:“我倒是忘了这件事,他转世去了何处,我可能寻到他?”
“哎呀,这可是麻仓君的秘密,我可不好多说,以免破坏了这份惊喜。”阴阳师轻摇折扇,没能说出口的是,麻仓叶王的转生地点乃是千万里之外的另一片土地,未来十年内多半都无法相见。
他因此笑的狡黠。
初桃松开了他的耳朵:“那叶王——”
安倍晴明忽然抬起眼,乌黑如玉似的眼瞳注视着,笑意犹在:“姬君,确定要在我这里一直询问他的事情吗?”
初桃无辜回:“我听说你们在这里是至交好友,平日里无话不谈,他甚是尊敬你,常聚在你这里饮茶饮酒,这才问你的呀。”
“唉……等麻仓小友回来,我便与他绝交。”
初桃哈哈大笑,高兴了,不再提起他人。
安倍晴明便知道她是喜欢他吃醋,或许说,比起将嫉妒的、不平的情绪隐藏于心强装和睦,更希望他表现出来,好叫那口郁气散去。不然,她怎么放轻了力度,轻轻揉弄爱抚他的耳朵呢?
还有意无意地看着结界的阵点。
——她允许他嫉妒,也允许他不再遮掩。
他叹气,撤去了那层欲盖弥彰的结界,将现在院中发生的显现于人前。
初桃的眼睛更亮了,显然是满意的:“这才对嘛,你是我第一个求婚的夫君,可不能躲躲藏藏,以和我的婚姻为羞耻啊。”
青年没有辩解,只含笑:“是。”
许久,他说:“方才姬君说自己高兴,我亦如此。若早知死后也有这番境遇,能再次得见姬君,或许我不会再惧怕死亡。”以至于,临死前都要为自己编织出一场虚假的幻梦。
“晴明也会怕死吗?”
他笑:“我是人啊,自然也会恐惧。”
未知与失去,便是恐惧的来源了。
初桃便“哎呀”一声,安抚着再摸摸。
“姬君可惧生死?”
“从前惧怕,现在不怕。”
毕竟她现在在游戏里可是足足活了五百岁呢。
“那姬君害怕什么呢?”
到了这里,初桃忽然回过味来,晴明似乎是故意挑起这个话题,想要说她的心事呢。
“我害怕的……倒并非害怕,只是有一件事为之烦恼,人的命运是既定的吗?”
她实在无法想清无惨的预言,包括她与晴明的缘分,为何在玩家的干涉之后才好像早有注定。
——这明明是个随机性很高的游戏啊。
安倍晴明点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格。他的未来在被窥见的那一瞬间就会发生变动,只是影响力太小,大多时候都仍然沿着命盘前行。”
他叹气:“命运向来无解。”
“可,姬君却不在此列,是可以游离于命盘之外的人。”
“……”
“因为,姬君已经打破了无数命运的桎梏,创造出许多崭新的美好未来了呀。”
他弯眸轻笑,声线笃定。
初桃怔愣一瞬,忽然想通了。
是啊。
——我可是玩家!
能读档能存档,有一群论坛的友友作为后盾,是无所不能的玩家啊。
其他NPC的命运注定又如何,若是初桃想要干涉与改变,还不是随便读读档努努力就能成功。
五条觉的早逝可以在进入平安京前避免,两面宿傩、鬼舞辻无惨、安倍晴明在她手下都有不死亡的Happy Ending,甚至在剧透知道加茂是坏蛋的现在也可以读取过去的档先把他杀死来规避。
她完完全全可以做到让所谓的预言无法实现,玩家才是游戏的中心,游戏的主宰。
她慌什么呀。
那点因为游戏太真实太神奇而产生的异样情绪淡去后,玩家便彻底安心了,看着晴明的视线更加柔和敞亮了。
安倍晴明含笑看着,察觉她状态好了,方才抬手,为她整理凌乱的发梢。
目光慢慢拂过她的耳后。
那里肌肤光洁,却隐藏着……
属于“自己”的数个五芒星印记。
是他留下的,却又不是他自己。
——来自于其他世界的“安倍晴明”。
大阴阳师在看到的第一眼便福至心灵看穿了这一点。
如同他自己说的那般,每个人自出生起就有其命格,或许爱而不得、多有坎坷就是属于“安倍晴明”的命格。所以这些“安倍晴明”才会在明知没有结果的情况下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以待来日。
安倍晴明淋过雨,体会过同样的痛苦。
可,好像也没有光明磊落到这份上。
他看着女性耳后错杂的印记,在第一个“安倍晴明”留下后,第二个“安倍晴明”覆盖了它,第三个“安倍晴明”又双叒叕地覆盖了前者。
所以他,也只不过是……效仿自己行事而已。
而且,这可是姬君想要看见的。
安倍晴明奉旨吃醋,坏心眼地弯起眼,慢条斯理地……将它们全都抹去了。
……
七日之限已到,初桃的生魂离开了黄泉。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后许久,才有两双眼睛恋恋不舍、如怨如诉地收回了视线。
“桃……”
“夫人……”
正是鬼舞辻无惨与伊邪那美。
伊邪那美冷声问:“你为何一直不去见她呢?”
“终究阴阳相隔,伤心无用。我一意孤行扔下她已是不配,如今怎还敢见她?”
男人什么漂亮的话都会说。
她的丈夫伊邪那岐千里迢迢到黄泉寻她,分明答应了她不会回头看她,却违背了诺言。还在目睹她真容后抛弃了她。
腐烂的爱情就此止于黄泉。
但是——
他似乎是不一样的。
说着这样的话,明明心都在滴血,面色苍白,指甲陷进肉里划出深深的血痕,想要出去的心无法阻挡,却从始至终都暗中窥视。
可他忍住了。
直到伊邪那美做幻术将鬼舞辻无惨眼中女儿的形象变作腐烂生虫的骷髅,他方才大惊失色,一边掉着眼泪几不成声一边要冲出去抱住她。
如果当日之人是女儿与无惨二人,他绝对不会回头,更不会在目睹真容后厌弃她抛弃她。
伊邪那美更加满意。
鬼舞辻无惨死了两次,本不在生死簿内,但也并非如初桃所想魂飞魄散,他残缺的灵魂游离在人世,化作妻子身上淡淡的光晕。
恰好被周围的鬼差发现,立即开辟通道专人专送到了黄泉。
在那里遇见了辅佐官。
因为其身体里所含的初桃血脉,鬼差高度重视,可也因为他在人世喊打喊杀死于初桃手下的结局,鬼差未曾声张,只犹豫着将他送到伊邪那美宫中。
鬼舞辻无惨看见了“初桃”。
向来视她的一切重于自己的鬼舞辻无惨没想到会在死后的黄泉看见妻子,慌了阵脚,甚至晕厥过去。
待醒来时,只看了伊邪那美一眼,就不屑地收回了视线。
伊邪那美搜罗了无数初桃的亲缘之人,每人看见她的反应都各有不同。麻仓叶王视她脸为虚无,安倍晴明不愿在黄泉见到初桃而视她为博雅,源赖光只看背影就知道不是,小狗有特殊的认主方法,伊邪那美因为他们养高了胃口,对后来人挑剔不已,有些人便是死在了她的不满意下。
但那些高标准的正面案例都是些君子,礼貌温和,像是鬼舞辻无惨这般阴阳怪气、语气恶劣地还是头一次。
“你一点都不像她!你这个拙劣的模仿者!恶心!”
伊邪那美有了兴趣:“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一颦一笑,所有习态,都在我的脑子里不曾忘却,你以为你变作她的样子就能骗过我吗?你知道她的眼底有一颗小痣吗?你知道她向来站的板正,身体不会偏移吗,你知道她走路时脚尖的朝向,身体走动的姿态吗……”
因此就成了伊邪那美的座上宾。
伊邪那美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
他为她的女儿诞下百千子女。
他在女儿不在时支撑着她的所有事业,使得红雨姬的名声更加深入人心。
甚至于,还不惜赴死洗刷了他人对女儿的污蔑。
宫殿的门关了一天一夜,直到初桃造访。
鬼舞辻无惨等待了六日,围观了一日,期间对男人的污言秽语不计其数,甚至在见到安倍晴明——所有人都觉得他待初桃如师如父,值得尊敬——的第一眼就鉴出了他如同其他男人一般觊觎妻子的本质。
伊邪那美震惊,直到结界落下亲眼目睹了女儿与他的亲密。
可到这时,无惨可怜地喃喃着,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能让初桃高兴的作用。
“……这是我做不到的。”
他只会让夫人伤心。
伊邪那美深爱着自己的女儿,也同样介意她的爱她的关注分给别人,尤其厌恶得她爱却辜负她早亡的麻仓叶王等人,北政所一直空置便是有敲打之意。
她平日自持身份,除非事出有因不会咒骂,如今——
鬼舞辻无惨成为了伊邪那美的嘴替。
听的她心情舒畅,冷哼不已。
女儿已走,伊邪那美温和地看向:“以后,你就住在北边的院子,与我一起等待她再临吧。”
无惨一点都没反应,像是根本不在意一般,呆呆地看着初桃离去的地方。
这怎么不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
他五脑七心,却只住着一个人。
伊邪那美见状更满意了。
第190章 去战国玩(50):我哭了,我装的(无惨线续·完)
在离开黄泉之前,初桃想起辅佐官所说的事,便找晴明安抚稳固了乙骨忧的灵魂。只是他到底已经死去,黄泉才是死去魂灵的最终归途。
晴明说:“他现在已有甲级过咒怨灵之相,不能再放任他在人间了。”
在安倍晴明为初桃解下手串时,巨大的黑色影子显现于人前,空间骤然变得逼仄,宛若怪物的利爪将初桃护在怀中,怒视着眼前的大阴阳师。
安倍晴明丝毫未受影响:“你与姬君缘分未断,不必急于一时。”
他这般说,可乙骨忧还是油盐不进,冰冷地对峙。
最后还是初桃恍然大悟,她珍重地将那串手串扣了回去,仰起头看向自己的少年:“我会让它一直、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这是乙骨忧最后的遗愿。
如此,过咒怨灵方才消散于初桃身后。
安倍晴明一滞,苦笑:“是我着相了。”
初桃眨眨眼问:“你将我的守护神带走了,要拿什么补偿我呢?”
——于是,初桃的手腕上又多了一串阴阳师编织的手串,红色与白色相织,缀着一颗由镂空的红色桃花包裹而成的球体,摇晃时有铃铃声响。
【道具】『★★★★·桃花铃铛』
她没有去看下面的说明,只问他:“这有什么用?”
安倍晴明介绍了一些用途,虽不至于像忧防蚊防虫隐蔽行踪的手串那般实用,但也有开运之效。
初桃唉声叹气:“你既不能像忧一样陪伴在我身边,我戴这东西也不过的睹物思人,怎么办呢?”
她说这话时已站在人世通道前,分明是邀请安倍晴明一起越狱了。
晴明无奈说:“此物铃音可传至黄泉,为我所听。”
“你关心我呀。”
“同时,姬君所承受的伤害,也一并可通过铃音转移。”
初桃明白了,这是两面宿傩的镇魂铃二代目啊,只是一个戴脚踝上,一个在腕间:“你心疼我。”
“……是,是。”
安倍晴明被说的几乎放弃,也不再掩藏,他叹气。
“我喜爱姬君,关心姬君,心疼姬君,想念姬君。”
“梨姬每每挥动天丛云时,黄泉众人都有所感应。第一次是麻仓君,第二次源,第三次是狐妖玉藻……这些人虽尊敬我,可从不在此事上含糊,我又自持身份,因此一直寻不到机会,只能坐在这黄泉见他人笑怀。”
“若是等待下一次机会,不知要何年何月……所以,”他向前一步,将手链戴在初桃,“请姬君带着它,若姬君需要我,只需将铃铛捏碎,我便奔你而来。”
安倍晴明向前一步,轻笑说:“当然,若你现在就需要我……便也不需此物了。”
他笑的清风朗月,却是执着她的手推向前。
初桃难得地心虚了一点,她实在是喜欢欺负人,明知道安倍晴明端方君子却总忍不住挑逗一二,以对方无可奈可的样子为乐。是以,其实没有真的想要晴明越狱到这人间来。
毕、毕竟,战国时代的玩家为了不再死老公,可是一口气相看了四五个攻略对象囤着呢。
不存在的良心痛了一下。
“现在不需要……但,以后我若是想要见你,你可不准忘了。”
“自然。”
说完,初桃也想要送他一点什么,可看到他耳垂缀着红果,与人耳相称,可方才藏在狐耳上不太明显,便又掏出一副来送给他。
嗯,尖尖的狐狸耳朵还是适合圆环耳坠!
你可要努力才行。
……
回到现世后,初桃没有在黄泉看到无惨,有些低落,但也因为晴明等人的重逢散去了一点愁绪,这才有余裕处理无惨死后之事。
鬼舞辻无惨的孩子足足有百千人,分散于全国各地。
七日时间,足够大部分孩子们醒来,恢复神智。
初桃将她和辅佐官商讨的事情告诉孩子们后,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她的安排。
将孩子们送走时初桃想起辅佐官那张抖S脸上的笑容不免心虚,做她和无惨的孩子也真是惨,怎么会有人生前上班,死后上班五百年,下地狱后还要继续给人上班的啊?
偏偏他们还感激不已,玩家的良心隐隐作痛。
但不多。
其中,继国岩胜、平安京时就有接触的满月与十二鬼月留在了现世。
继国岩胜如初,珠世的理由也是交心默契的“想要一直陪伴姬君看到最后的风景”,到了魇梦童磨……
“我听说您近日难眠,让我来为母亲大人您编织美梦吧~”
在继国双子的注视下,魇梦吟唱着安眠曲,施动血鬼术,初桃沉进了梦乡。梦中的她身处大广间,女房高声“姬君到”,障子门徐徐开启,长长的通道两侧坐着两排年轻郎君,初桃含笑看去,在左边看到了叶王、无惨、晴明和二十个两面宿傩……淦。
也不能说不算美梦。
——但是,为什么另一排情人里有一个长的和魇梦你一样啊?
“母亲大人,您现在一定很寂寞吧?以后我便是您的儿子,您的丈夫,您的一切……”
童磨弯起琉璃色的眼瞳,膝行而来,被初桃踹走七次都爬了回来。
——无惨你死的真的是太早了,管管你儿子啊!
这几人因为在无惨临死前得到了他的记忆碎片,孝子情谊直接变质。
除去这些糟心的孩子外,初桃也有属于自己的贴心小棉袄。
“母亲大人,我以您和父亲大人为原型写了一本小说,请您过目。”
说话的青年名叫响凯,擅长鼓艺,心目中的偶像却是写出《芳菲物语》的平安朝作者朝颜,他就是为了写出媲美《芳菲物语》的小说而留在现世的!
初桃欣然同意,随手一翻,目光凝住。
这这这……
她深吸一口气,在这篇故事里,化名不惨的商户之子有幸与权贵之家结姻,他的妻子是一位谦谦淑女,是朝堂的基石、平安京的利剑,待人温柔和善。
然而她身边的人却一个个嫉贤妒能,恶毒无耻,此世之恶莫过于此。
于是柔弱无助的小白花不惨就遭到了这些人的欺凌迫害,更是年纪轻轻就被他们残忍伤害。他侥幸活了过来,却没有选择复仇,始终心存善意,将十三个孩子抚养成人,暗中支援妻子的事业。最后的最后,乱世飘零,山河破碎,即使被全天下误解,他也甘愿背负骂名赴死,以此保全妻子孩儿名声性命,实在可歌可泣!
初桃:“……”
可歌可泣无惨酱。
响凯见她看的入了神,紧张又期待:“母亲大人,您觉得如何?如果可以的话请给这篇故事赐名。”
初桃沉痛道:“不如就叫战国《爹道》吧。”
“爹道爹道,爹之道,养而无求,舍命而无求!*”响凯双眼放光,他本来是想碰瓷朝颜叫《不惨物语》的,此刻已然抛到脑后,“这个好!”
被漏风小棉袄响凯的小说戳伤眼的初桃叹气,还好还有其他小棉袄:
累带着阳春堂一起来了。
玉壶一口气上交了五十个珍藏的壶和历年储蓄。
恋雪带着夫君狛治入驻。
妓夫太郎是管理型人才。
谢花梅善歌善舞,美艳无比,擅长捣乱和走入她的心巴。
鸣女使用血鬼术·无限城,邀请初桃进入这一处异空间——
这是一座随身的建筑,以鸣女的能力为上限,将无穷无尽的房间组合在一起,延伸出漫无边际的城池。
昔日混乱的战场与今日无关,初桃推开一扇门,就愣住了。
鸣女说:“这是您在藤原宅的故居。”
屋内家具摆设一模一样,拉起它的御帘后,连院落中的景色也一并复刻了——只是放在了室内。
初桃茫然点头,接下来,鸣女引着她去了“村女桃故居”、“藤原初桃御赐宅院其一(麻仓叶王停灵宅)”、“藤原初桃与产屋敷无惨婚宅”、“藤原初桃与星辉别院”,这些固定居所之外,也有许多藏着两人回忆的地方……
初桃站在一处平地前,仰起头,看到一座高大的酒楼。
鸣女怀念地微笑:“议事时,父亲大人常站在此处二楼高台,我还以为他喜欢站的高呢。”
原来是因为这里是初遇的地点。
无惨就是从这里跌落到她的怀中,当他议事垂望下方时都在想些什么?
初桃才发现自己和这位夫君相处的过往实在贫乏极了,她事务繁忙,大多只在家中得见无惨一面,是以,匆匆走过几个家外的地点后,便到了未来时。
满屋子的女儿节人偶——“台上摆的好看的都是我与恋雪做的,难看的是父亲大人……不过,父亲大人只是不擅此道而已,他是真心为您祈福过节的。”
寒气十足的冰屋——“父亲大人担心未来相遇时您不胜炎热,因此先做了冰屋备着。这些冰莲冰花是童磨做的。”
还有一屋子的名琴、名笛,名贵的古董宛若暴发户一样堆积着——“父亲大人说,这些东西在其他人手中是暴殄天物,只有在您手下才算实现价值。”
……
不必再看,初桃已然感受到了饱藏于这些建筑中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最后走到两人成婚时的寝居,被褥被收起来,纸隔扇撤去,只有一张小桌立于其中,其上点燃烛火。初桃往日下朝回家时,无惨便坐在这里等的睡着,腰肢软软趴下,手肘撑着,松针似的眼睫半垂着。
战国第一次通过珠世见到无惨,他便是靠坐在这里,困倦地睁开了那双猩红的眼瞳。
思及此,初桃一瞬间有了无惨还在的错觉。
可那终究只是错觉而已。
黄泉里没有无惨的踪迹——她一直磨蹭到最后一刻,还与他人亲近,但却一直一直没有人跳出来。那时候初桃便知道无惨是真的死去了。
唉。
虽然无惨死了,但是初桃获得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血鬼术,比如鸣女的无限城。
虽然无惨死了,但是所有优秀的孩子们都彻底地属于她,她还可以利用自己的圣·血鬼术远隔千里之外窥见情报,方便极了。
虽然……算了,要不,还是,
——读档重来……吧?
她有些犹豫,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口取出那朵洁白的骨之花。
这是初桃在《幸婚》里见过的第一个空星道具,在论坛发帖后迅速hot,友友们纷纷与这全游第一的空星道具合影留念。
不仅如此,它还被系统点名盖章是【无用的东西】。
可事到如今,谁还会说无惨无用呢?
他分明那么爱她,这朵花也分明那么好看,难道漂亮不是花本身的价值之一吗?
【道具】『★·鬼舞辻无惨的骨之花』
『——你的喜欢就是最大的价值。
*潜能开发中*』
初桃:“!!!”
等等,升星了?还能这样?!
她愣着看了几秒,认真地擦拭了这朵骨之花,将它摆放在自己的房中,时常落下视线和夸奖。
只是来到京中后事务繁忙,多少有些疲惫。
过了几天,房间中弥散出一点淡淡的香气。
【道具】『★☆·鬼舞辻无惨的骨之花』
『潜能一:花香怡人,将它置于房中,能有效提高你的专注力和舒缓精力。
*其他潜能开发中*』
竟然还是个成长型道具,潜能无限!
一个空星道具每迈出半级就要付出无数的努力与时间。
但初桃看见了,她看见这朵花变得更加明艳和具有生气。
它在努力。
——
其实那日在无限城中,初桃选择了读档。
只是读的不是这个档,而是属于另一个时空“藤原无惨”的旧档。
她虽为无惨行为感动,但本质上依旧不喜欢这种打着“为你好”的主意被安排的行为,因此读取旧档,来到地牢,将无惨欺负了一遍。
当然,因为爱能止痛,她的欺负就调整成了放置play。
比起疼痛,藤原无惨无法招架她哪怕一点的冷遇。
初桃就以此为负面案例,告诫无惨,他既然冠上了她的姓,那这条命也毋庸置疑是属于她的。
未经允许,怎么能去死?
一向迎合她的藤原无惨却仰着头,颤声说:“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到这时已变得坚定:“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即使是夫人也无法阻止。”
——
属于无惨的私心,从来只对着初桃一人。
初桃将骨之花携带在身上参与了几场战斗,它便努力地开发出了替身防御的效用……虽然一剑未至花瓣就碎了一片。
但怎么说,不愧是无惨?
分明是弱小的、无用的花瓶,但只要她喜欢她需要,就会用尽所有力气,不惜以身死为代价。
这朵从无惨心脏中诞生的骨之花就像是无惨本人,它代替无惨留在她的身边,也算是弥补了一种遗憾。
初桃想是想明白了。
只是仍不免怅然。
忽然,女房轻轻唤醒了:“仙桃大人,有客拜见,已在院中。”
“谁?”
她问了一句,却是直接起身走向屋外。
日光明媚,有一名青年立于桃树之下,衣袍宽大,背影清瘦。
女房的声音接踵而至:“是人见城的阴刀公子,上月写了信来,您同意了的。”
那公子循声望来,风声拂过他海藻似的乌发,露出一张白皙的、被阳光映衬的有些透亮的脸。
骤然间撞上视线,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晕染开一片深红。
初桃喃喃:“……无惨。”
女房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觉这个存档又可以续了而已。
天降替身!
这一定是无惨的另一个馈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