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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间章(一)】:【后世番外】《五条少年事件簿①~红雨?红雨!》

夜晚,旧校舍。

三名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围坐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屋内遍布符印。

每人手中拿着一盏烛台,在足以吞噬一切都黑暗下,微弱的烛火只隐隐照亮了他们的下半张脸。

“在那个男人没注意到的时候,那影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墙上张开了巨口……”

烛影下,黑发男生神色明灭不定。

他身后的影子也渐渐膨胀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然后——啊!!!”

少年的声线骤然抬高,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他的两个同伴……

黑发女生打了个哈欠:“好无聊,你快把它解决掉,夏油。”

白发少年捧腹大笑:“手机呢?手机呢?杰你刚才的表情好颜艺啊!”

夏油杰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掐着黑色影怪的脖子,轻松地将它变成了咒灵核。

“他的影子被吞噬,人头落了地,那位影姬就消失了。以上,就是怪谈【影姬】的结局了。”

“硝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悟,别笑,不是你提议要像正常高中生一样团建的吗?”

五条悟捧场鼓掌:“啪啪啪。”

家入硝子睁着一双死鱼眼,无语地跟着鼓掌。

他们三人是本届咒术高专的学生,不同于普通的高中生,是异能侧的一方,入学即就业。

是以,像是正常高中生的“体育祭”、“校园祭”、“修学旅行”、“试胆大会”这种拉近关系的日常环节……通通没有。

因此,某个白毛大少爷在大家都有空的春日爽朗地举手提议:“——让我们在富有不可思议怪谈的旧校舍讲述怪谈故事,温柔地祓除咒灵,培养并升温我们之间的同学情谊吧!”

刚好和这次任务内容契合。

无聊的家入硝子就同意了。

……这也是她最后悔的事。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讲怪谈是干嘛呢?

这次任务的咒灵格外喜欢听怪谈故事,因此蛰伏在这处总被人当做试胆大会探险地点的旧校舍里,暂时没有造成人命。

它只是把进去的学生全都关起来一个又一个地讲完故事才能走,每讲一个故事,周围就会出现同样的诡异景象,吓晕了不少人。

夏油杰讲的是平安京影姬的现代版,有人不信传说,还大言不惭挑衅,就被寻上门来的影中怪物干掉了。

家入硝子讲了她小时候的见闻,她六岁时溺水被一名白发少女所救,醒来时不见踪影。十六岁的现在又在街头遇到了一模一样、给人感觉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少女。

得到的回复是“没了?”和“硝子讲故事就是逊啦!”

制造异象的咒灵也愣了一愣。

不然呢?

家入硝子看着周围根据她的话语产生的景象,少女在街边伫立,可那露出的小半张脸也是模糊的,多少有点遗憾。

这个咒灵不能复现人没有看到的东西。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讲完了,就轮到了最后的五条悟。

两人都等着这个流程快点走完,好把扰人清梦的咒灵抓出来好好揍一顿然后回去补觉。

少年长腿一伸,那盏烛火随意搁在一旁,整个人没入黑暗:“接下来我所要讲述的怪谈,发生在我家。”

夏油:“五条家?你家也会有怪谈吗?”

硝子无聊地掐着火苗:“这也不奇怪吧,大家族藏污纳垢的事情多了去了。说不定就有什么冤死的妾室侍女的鬼魂作祟呢。”

“不是啦,都先听我说。”五条悟又放低了声线,低沉说:“从小我就被告知,家里的一切未来都属于我。但是近日代理家主病重,他把我唤到病床前,给了我一句忠告,——有一座比咒具库藏的还要严实的宅院,是我永远都不能踏足的地方。”

硝子眉心一跳。

蓝胡子的展开。

果然。

“于是我当晚就去了。”

五条悟理直气壮说。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地方让那几个老头子都如临大敌。然后发现那个宅院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封印着,阴森肃穆,最外面还有一层折叠空间的障眼法。那上面,竟然全是我家先辈们的咒力残秽……”

哇哦,五条家的辛秘。

夏油杰有了点兴趣。

“我旁敲侧击了很多人,尤其是我们家的老人,全都讳莫如深。我的管家倒是讲了一段往事告诫我。他说前家主——我的叔叔就是进了那间宅院后才发疯退位出家的,而五条家七十位家主中有大半的死亡和单身无子就与那间宅院有关。”

“而禅院家那边截取的情报是说我们五条家有异宝,夺得它不亚于夺得天下。他们还说我的祖辈们就是得到该宝物的手段不正,才被诅咒早亡的。”

“所以我想,里面一定镇压着一个暴君级别的诅咒,坏人得到它能搅乱世界。家主们心怀大爱,不婚不育,奉献自己的生命和一切,甘愿为它填上自己的血肉。当然,也不能苛责所有人都接下这样的重担,所以我也理解叔叔出家的选择。”

五条悟双眼发光,爽朗说:

“但是这么重要的事,舍我其谁呢!我可是未来的家主啊!”

这么中二的吗?

硝子头痛,但五条悟的好处就是他这人真的敢,故事绝对有后续:“然后呢?”

“然后我就找了个老头子们不在的时间,稍微废了点功夫进去了。”五条悟话风一转,“在那里,我看到了这一生都没见过的画面,即使是我,背后也渗满了冷汗……”

他故意这么说着。

周围的景象应声而变。

影影绰绰的光影下,是高悬于室内中央的画卷。

画面一转,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层层矗立的黑色灵牌,镌刻着近五百年来拥有六眼的五条家家主的名字。

画面奇诡,怪异极了。

家入硝子被灵牌堆叠的画面吓了一跳,按下心神,看着中间的画卷:“这画卷上的画呢?”

五条悟轻快地说:“那个啊,我带着特制眼镜嘛,所以什么也没看见啦!只知道大概是个女人。”

纯黑的镜片下,六眼只能看见类似热成像的咒力流动方向。

咒灵也无法复现人没有见过的景象。

“而且她真的很奇怪,明明画上没有半点咒力,却被我的祖先们供在了中间诶!我当然也会警惕了。我就先去翻了祖先们的手记和信件。”

在右方,夏油杰看到了堆叠的手记、信件,似乎还有婚契,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她是平安朝的人,被我当时的祖先所绘,但他们都叫她【夫人】!”

硝子&夏油:“哈?”

这是对人的敬称还是那个意思的夫人?

五条悟一脸沉痛:“是的,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我们五条家世代镇压的诅咒,有的只是一个千年前的纸片人。”

他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怎么会有人沉迷纸片人啊?”

“我的祖先全都被纸片人摄住了魂,把那间宅院装饰的好像一个痛院!据说那座宅院的布置还是一比一复刻她平安朝时的房间!”

挂满纸片人徽章的包叫做痛包。

被美人图有关的物件铺满的宅院就叫做痛院吧。

五条悟手一指,硝子就看见了右室中铺满的、不同笔触的画像,还有像是女儿节娃娃一样雕刻的人偶——着装与时俱进,从平安京十二单到和服到现代衣装。

密密麻麻的物什,全与那名少女相关。

震慑感十足。

五条悟再抬手,指间就出现了几张年代久远的信纸。

“我五百年前的祖先痴迷她,觉得她是自己命定的恋人。被人蛊惑,日夜不停地念了一个月她的名字后把她从画中唤出来了。最后为了她和禅院家当时的家主御前比武同归于尽。这出来的是夫人吗?是被利用了啊!”*

“我三百年前的祖先日思夜想有感而孕产下了和画中美人的孩子……啊,他是男的。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我估计那就是团执念形成的空包诅咒。”

“我一百年前去西方留学的祖先,说是日本神明无用,要祈求西方神明的帮助。啧。”

夏油杰睁大的眼就没小回去:“你竟然把你祖先的日记带出来了?!”

“那不是重点啦杰。这些都是写诗的跳过跳过,这张,我这个祖辈也觉得痴迷夫人的自己魔怔了,坚持三十六天不踏足此院后,形销骨立……然后发现自己真的离不开夫人。”

“他还在用白话文哀嚎‘没有夫人我怎么活啊!带我走吧,夫人!’”*

从怪谈大会变成了嘲笑祖先大会。

家入硝子也拿到了他们的信纸。

她看到了一句赞美夫人的词:“救世的姬君。”

平安京,救世,美人……难道说?

家入硝子抱了抱自己:“五条,你有没有感觉突然变冷了?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夏油杰喃喃:“可能是五条先祖的怨念吧……”

毕竟隐秘的一面完全被后代卖了个干净。冤有头债有主,请不要找他们!当然,这种有趣的秘密,他们还是乐意听的。

五条撇嘴:“还有,他们全都在里面放了自己的婚契,我一张一张地看下去,最后,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家入硝子悚然一惊。

画风又变得诡异起来。

怎么会有五条悟的婚契呢?

黑暗中,五条悟递给两人一张纸。

就着光线,上面赫然写着“婚姻届”三个字。

其中一栏已经填好了五条悟的名字。

不过,硝子:“藤原悟?”

果然!

五条悟:“是那位夫人的姓氏。最离谱的就是这个,我祖先们的婚契都是入赘书!好险那个美人图不能回应,婚契没有生效,不然现在我可能真的叫藤原悟了!”

夏油杰思索着:“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个诅咒?一个让你们五条家的家主全都会疯狂地痴迷……呃、喜欢画中美人的诅咒?”

他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从他了解到的五条家辛秘中,家主们不仅不婚不育,还相比起来有点短命,一千年就有七十代家主了……难道都是被这位画中美人吸走精气了吗?这份其他世家里求之不得的职位,在五条家应该蛮烫手的吧?

怪不得现在五条家当家的只是“代理家主”。

“等等,悟,这是你的婚契,你该不会也被这位夫人选中了,就等着你成年后上位家主吧?”

悟确实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看起来这位夫人还挺讲武德和与时俱进的……?

五条悟小鸡啄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杰,你好关心我。”

夏油杰叹气:“毕竟我们是朋友……”

五条悟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不用担心,这个纠缠我们五条家千年的诅咒,是时候在我这里做出了结。我可是最强,我一定会把她祓除的!”

“那你可不要中招……毕竟你的祖先们也都是很厉害的人。”

少年睁大眼,大声嚷嚷:“——绝对不会中招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纸片人?我的夫人要由自己来决定!”

夏油杰心知挚友强大的实力,也跟着勾唇轻笑:“好!”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看向硝子:“硝子,你怎么不说话。”

家入硝子白了他们两一眼:“夏油你好好看看这张婚姻届,背景图案上写着的日期是今年四月,出云,只有这家伙上周刚去了出云执行任务。一个被层层封印的画像诅咒应该没这么大的本领从京都到出云吧?明显是这家伙自己写了塞进去的。”

“他要么已经情根深种想主动入赘,要么就是逗你玩。”

没逗她,因为逗不到。

夏油杰:“……”

他看了眼笑的乐不可支的五条悟,少年还在说:“但是杰,我刚刚的话都发自肺腑。”

捏紧了拳头,隐忍。

“总之,那幅画很明显有问题,从我祖辈的手记中,可以看出见到画的人会陷入僵直状态,然后被摄取神智,精神状态持续下降,影响到现实生活。之后可能是被洗脑蛊惑了,会变得与寻常不同。”

“而我的祖先们可都是当时的天之骄子啊!这画问题太大了,要是拿去给老橘子看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蛊惑了一锅端?”

家入硝子:“……”

她也读了那些信,但看出来的怎么是“夫人太好看了我看呆了”、“见不到夫人我浑身没劲什么事也做不了”、“好喜欢夫人我要怎么才能得到夫人我恨我怎么不生在平安京”啊?

泛黄的纸张中,那些曾经的翘楚们或含蓄或直白地抒发着自己的爱意。有的人脉脉如水,隐于山水;有的人轰轰烈烈,热情激烈;.有人想割舍却割舍不掉,克制隐忍……

兜兜转转,有一种轮回的宿命感,既荒谬又如此合理。

——毕竟,画像中的是那个人啊。

而这些翘楚知道自己与她生不逢时后,即使曾经误入歧途……想通过招魂等旁门左道得到她,却也没有只沉沦于这份届不到的爱意,而是努力地想把自己、把五条家变成她喜欢的、合乎她标准的模样。

因此一任又一任五条家前仆后继,积极救世入世,守护平安京、守护京都、守护日本,如今五条家也俨然是御三家之首。

“所以?”

“所以,你们要小心了。”

五条悟义正辞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长长的卷轴。

“这就是【夫人】。”

硝子差点要跳起来。

啊,早该想到的,这家伙连祖先的日记都随意带过来了,那把那座宅院中的美人画也带过来也很合理。

这也太拼了吧!不就是个顺便的怪谈活动吗。

比起来她和夏油讲的故事好像确实太平淡了点。

不过……

她的心砰砰跳起来。

周围的黑暗流动起来,怪谈咒灵好像也听的聚精会神,烛火都明亮了不少。

夏油杰狐疑地盯了他几眼:“你是要我们一起毁掉她吗?”

五条悟回:“毁不掉啊。”

“啊?”

“我都拿「茈」试了好几次了,全都毫发无损啊可恶。”「茈」是五条悟的强力攻击技能之一,五条悟叹气,“毕竟我的先辈们都将她当作自己的夫人,自然对她施加了多种保护手段……看来要等我更强一点才能做到。”

夏油杰顿了顿:“啊,那宅院外层层叠叠的封印,恐怕也是为了防止后来人误入吧。一方面不愿后代重蹈覆辙,另一方面,既然将她视作夫人,也会有不想分享的独占欲吧……”

嗯,虽然想嫁给她的灵牌就已经十几个了,看来都失败了呢五条祖先们。

听悟说这还是近五百年内的,平安时代到战国中间的记录已不可考。

这听着也太棘手了。

他们三个真的能够应付吗?

五条先祖们要是知道五条悟如此乱来,会站在画那边还是站在五条悟这边啊?

夏油杰脑壳痛,但五条悟和硝子都跃跃欲试……诶?硝子居然也?算了,还是一起试试看吧,毕竟是同期三个人的冒险嘛。

“那就来看一看吧。”

画卷展开,烛火愈胜。

不……好像不是烛光,而是画中少女容光之艳,在黑暗的房间中熠熠生辉。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

屋外鸟声啼叫,夜风也温柔。

“杰?你在看吗?”

“我在看啊。”

“杰你眼睛小也不能这么蒙混过关啊!”

眯眯眼的夏油杰:“……”

他无语地睁开了眼,然后僵住了。

笔触是古人的画法,比不得现代肖像画写实,但是……

“杰?杰?硝子,杰变成木头了!”

“硝子?硝子?硝子也变成人偶了……喂喂喂?你刚刚不是吞了好几颗保持清明的药剂吗?”

五条悟嘀咕着:“威力有这么强吗?”

要不他也看看……?

他刚要探头,就见家入硝子眼冒金光地扑了过来:“‘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这个字是禅院巡的墨宝!啊!红雨姬!红雨姬,这是我们初桃啊!还是千年前的画像,画的好美啊,救命,啊我死了!”

她已恢复神智。

但她狂热的举止让五条悟打出数个问号。

夏油杰也打了自己一拳,从口袋中抽出一副眼镜戴上,方才微笑说:“硝子是藤原初桃的狂热粉,每半年就要去一次京都御赐红雨姬宅圣地巡礼,房间里全是藤原初桃相关的周边。”

“哈?”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也……

夏油杰反问:“你难道不知道藤原初桃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了解不深。”

就像现代天/朝人不可能不知道知道杨贵妃和上官婉儿一样,耳熟,知晓大概的事迹,但更具体的经历却不一定知晓。

而藤原初桃既有着杨妃在世的美貌,又是上官婉儿那般厉害的女性官员。

是日本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之一。

五条悟想了想:“日本四大美人之首,落花亦羞颜的那位红雨姬,对吧?”

“但是硝子为什么这么激动啊?”

“藤原初桃流传下来的画像很多,但受限于那时的绘画技术和保存手段,都不太清晰。”

夏油杰想了想:“就像是你拍的模糊照片,和高清画像的区别。”

被侮辱了拍照技术的五条悟:“……”

家入硝子已经完全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那位藤原初桃……呃?”是什么人啊?

夏油杰觉得如果五条家的先祖们痴迷的美人就是一千年的藤原初桃的话,那这位大少爷在这方面知识贫瘠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这祖传的基因,万一还没见着画,光是看着谷歌百科、不、听着名字就迷上她了怎么办?

他可是五百年难遇的『六眼』+『无下限』啊。

家入硝子:“是终结乱世的神明天女!天下最美之人!天下第一剑士!天下第一女官!所有褒义词的天下第一都可以形容她!”

然后又不理人了。

五条悟:“??”

夏油杰叹气解释:“那是一位有许多传说的姬君,据传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出身乡野,十八岁才被接回京中。但闺阁时她的才能已冠盖平安京,琴棋书画初学三月,世上已无人能出其二。”

“出闺阁后手持三日月宗近,有着终结乱世的理想,最后以女性身姿位列公卿,是能与她的父亲藤原安麻吕平起平坐、二分朝野的伟大人物。”

也是第一个被留下完整姓名的前朝女性。

有句话叫“不知源义经,但识晴明公”,这话同样能用在藤原初桃身上。*

这样惊才绝艳的大美人,不乏追求者,她的感情生活也很有看头。

几次婚嫁,几次丧侣,终身无子。

对象都是同样闻名平安京的青年,没有人觉得她丧偶无子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是那些夫婿们没有这个命啊!他们行让他们上啊!

夏油杰还经常能在书店热销区看到以《震惊!红雨姬的真爱竟然是——》为噱头的书,他还翻着看了,里面说红雨姬的白月光是她终身不婚的兄长,还杜撰了他们二人入京外的露水情缘,只是碍于兄妹身份方才不显于人外,却越酿越深。

还说藤原初桃之所以选择第一任麻仓叶王就是因为他一身乌帽狩衣气质和兄长像,不仅如此,他还是最了解藤原佐为的人,身上有兄长的影子。

一派胡言,他马上就把书塞到了角落中的角落。

夏油杰是原配麻仓叶王党的,毕竟藤原初桃可是在他的葬礼上……

不过,也正是因为藤原初桃在平安京几嫁。

现在有不少家族争着说自己是藤原初桃的正统传人之一,红雨刀法、红雨妆、红雨棋艺……等等。

打住,总之这些就让悟自己去发现吧。

如果对象是那位红雨姬的话,他平安朝的祖先求而不得、他千年来的历代先辈为之画像痴迷,好像都是可以理解的事。

毕竟有的人就是不寻常中的“例外”。

五条悟啧啧惊叹,探头:“竟然这么厉害,那要不我也看看?”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看哦,毕竟这是由你们五条家先祖所画的画像,对我们其他人还好,对你可能是血脉上的特攻吧。”

家入硝子瞬间活了:“没错没错,五条,你千万不要看,你就当你的家主,我帮你承担爱上她的苦吧!我只要在活着的时候拥有她就好了!对了,你是不是说那间宅院里还有很多初桃的东西来着?我们下次就去你京都本家团建吧!”

五条悟心痒难耐。

他是那种越不让他干什么就要干什么的人。

夏油杰叹气:“算了,悟还是看看吧。也许对你没用呢?当然,如果有用的话,我会负责打醒你,然后把你痴迷藤原初桃的样子拍下来和你的恋爱日记一起烧给你的祖先的。”

五条悟:“……”

他恶寒。

瞬间缩回了探出去的身子。

“我不看了。”

拿捏住五条悟的夏油杰笑了:“不看看的话,万一以后不小心中招了怎么办?现在好歹有所防备啊。”

他拿着画卷去逗五条,被硝子瞪着打手拿了回去。

不可以用藤原初桃的画像逗人!

“——我绝对不会喜欢藤原初桃的!”

五条悟后仰着身子,大声强调着。

“反正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和我的祖先们一样喜欢一幅画的。”

怪谈也讲完了,五条悟抬手就瞬移到一侧,“温柔地”抓住了隐匿在旧校舍中的咒灵,今天就到此为止啦。

回到宿舍时,少年的眼睛忽然有些灼痛,那画上裹挟的阴暗气息也一并向他扑进袭来。

五条悟躺在床上,意识有一瞬间的涣散。

在那短暂的时间中,六眼之瞳见证了时间的快速倒退,像是穿越了千年时光一样,最后定格在一间幽暗的房间中。

这间房里布满了古色古香的摆设,有一面铜镜置于其上。

眼睛、什么时候这么模糊了?

就像突然高度近视了一样,只有色块铺着,依稀看得出其上倒映的少女的面容。

他努力地睁大眼,看东西却像是失了焦一样,过了许久许久,方才在某个不经意之间忽然对上——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噗通。”

那一刻的景象不容分说地撞入他的大脑。

太清晰了。

六眼高度运算着所目睹的一切,巨大的信息量充斥着脑海,解析着她的一切。少年的四肢都发麻僵硬起来,只能听见胸腔中的心跳机械地跳动着。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困惑地看着镜中。

少女疑惑地“诶?”了一声。

……

翌日,高专教室。

“所以,你梦到了一个女人?穿着繁复的古装,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有着和你一样的冰蓝色眼眸?之后一夜你的梦境都在循环这个?”

五条悟小鸡啄米点头:“对啊对啊。”

“哇,听着有点儿恐怖啊,不会是被哪家怨灵缠上了吧。”说罢,夏油杰想起了昨夜他所说的怪谈,心头微微一动,正要说话,却见五条悟义正词严地摇头否认。

“不是,都不是。”

“她那么好看,都是蓝眼睛,而且我对她有着特殊感应。所以,她一定是我的……”

夏油杰看硝子还没来,放心地接口:“传家……咳,”传家夫人?

“——前世!”

夏油杰:“?”

你是一点也不在乎你前世是女孩子啊?

“关于我们家的那个诅咒,在我变强把她毁掉之前,我想到了更保险的解决方法,那就是在看见藤原初桃的画像前先心有所属。只要我的心是别人的,她就休想占据我的心了。”

夏油杰:“??”行吧。

五条悟爽朗地笑道:“所以,我决定爱上我的前世了,杰!”

夏油杰:“???”行、不行……算了,还是行吧。

我爱我自己,这件事放在五条悟身上很合理。

“趁我还记得,我把她画下来给你看吧……”

听五条悟这么说,夏油杰也有点期待。

虽然情况未知,但那可是挚友第一次表达出喜欢的人诶。

五条悟虽然有着超级大帅哥的外表,却没有点亮那根恋爱神经……喔,或许这是遗传了五条家主遇到藤原初桃前都封心锁爱的基因也有可能。

而且他们高中文化课安排少,夏油杰没见识过五条悟画画的本领。想起昨天那副藤原初桃画像跨越千年、俘获人心的笔触,兴许五条悟还觉醒了画画基因呢。

赏心悦目的美人图谁不爱看呢?

少年认真专注地画着。

等家入硝子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时,就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像是地下接头一样珍视、谨慎地传递着那张纸。

她凑过去一看:“噗。”

夏油杰心情复杂:“…………”

散了散了,这什么火柴人啊?

你祖先们梦的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你梦个火柴人?

不愧是你,五条悟。

第42章 第一颗桃(29):18岁:他老婆是公务员耶。

长夜漫漫,我要干什么好呢?

初桃迷茫地想着。

预定的行程被打断后,她也不想睡觉了。

她打开背包,技能『入梦++』的冷却时间还没过去,其他暂时没什么有趣的,试试装备六眼之瞳好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真的很漂亮!

她眼中的世界再一次变得妖异诡谲,无数咒力流动的轨迹像是密不透风的丝线布满视野。

怎么比下午还要难受了啊?

系统提醒:【玩家小姐,你可以对『六眼』所呈现的视野进行设置。】

初桃调出设置框,降低了咒力流动轨迹的透明度,确认了『阴阳师(立场为正)咒力:红』、『妖怪(立场为邪)咒力:黑』、『普通(立场中立)咒力:绿』。

世界顿时清新多了。

而初桃身边躺着平安京数一数二的阴阳师,他的咒力浓郁,是下午五条忧的数倍,红色的丝线缠绕交织,悉数萦绕汇聚在他身上。

这么一看,仿佛被红线“绑”起来的阴阳师好诱人哦!

她又可以了!

哦不,麻仓叶王累了……

要可持续发展。

初桃喷泪。

她陀螺翻身,面对着阴阳师,抬手触上他身前。

眼睛里是一团红的发黑的咒力,摸起来却是光洁如玉、肌理分明的,她超满意。

等等、红的发黑?

初桃一愣,仔细去看,他的心是黑色的!

可麻仓叶王怎么会有黑色的咒力呢?那不是反派才有的吗?

她狐疑地打开麻仓叶王的属性面板观察,没什么异常的,只是在六眼的加持下,青年的好感值下方多出了一行。

『麻仓叶王对你的■■值:30

——“……”』

好感还是100,那这个30……?

懂了。

恋爱游戏也玩的很多的初桃悟了。

这一定是黑化值吧!

哇哦,黑化剧情也很带感呀!

当然,那种黑化偏执后关人小黑屋限制人身自由的结局——只是体验短结局的话还OK,长时间的话就敬谢不敏啦。

喜欢我到发疯?憋着!等我爱你!

但玩家并不介意刷高这个数值,甚至于还会有意地停留在临界值位置,这样的话就可以在某个节点存读档体验两套剧情了。

至于麻仓叶王身上的红黑咒力,初桃想起他的美强惨过去,可能与他的身世有关。

亦正亦邪的攻略人物,这很正常!

不过,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对她开放内心啊?

『——“你在想什么呢?”』

初桃试着升高了视野,六眼的视角是360°全方位的,可以看到身前身后头顶的景象,但在她的调试下,奇妙地多了一个“上帝视角”,可以拔高自己,从云端俯瞰地面。

她看到了藤原宅。

只有藤原安麻吕养的特殊门客有咒力。

她看到藤原佐为的院落,还点着一盏烛灯。

障子门开着,一向端庄得体的棋师乌帽歪斜,衣衫凌乱地靠躺着,眼尾和脸颊一片泛红。

周围散落着两个酒瓶。

侍从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罗被,和人低声耳语:“公子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有伤心事吗?近日桃姬大婚,他不是很为桃姬和麻仓大人高兴吗?还为麻仓大人合音。”

“或许,是喜极而泣吧……我问公子,他也只答不知。”

明天有空再去看看兄长大人吧。

视野继续上升,夜晚魑魅魍魉的平安京出现在眼前。

相比藤原宅,平安京真的可以称得上是阴气缭绕。

她只能看到二条大道周围的一部分,四周被黑色的云雾缭绕着。

皇城中红色的咒力最为浓郁,是阴阳师在保护王公贵族。而黑色的不祥的咒力则分散在各个居所中。

这个六眼,完全可以作为地图探测仪用啊!

她正兴致勃勃地记录妖怪咒力分布情况,忽然一股子晕眩感和发软感袭来,是能力使用过度的前兆。

“……”

她的意识仿若从云端坠落,栽入一片盛开的梨花中。

枝头系挂的许愿签随风晃动,进入视野。

『唯愿……平安喜乐……』-于■■一年。

她听到熟悉的叹息声:“唉……是姬君呀。”

梨树枝头垂挂着一盏灯,安倍晴明像一座木雕一般静坐其下,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抬起手来。

晴明公怎么半夜在此饮茶?

来不及询问,一股温暖的力量倾泻而入,她的意识又轻快起来,像是风筝一般悠悠地回到了天上。

风筝线的另一端,被系在大阴阳师手中。

“京中能者颇多,可不能再贸然窥伺他人了呀。”

他含笑告诫着,但那股源源不断的咒力却支撑着初桃看清平安京的全貌,甚至比刚才要更清晰、范围更广。

他没有询问初桃为何会拥有这种能力,只是用声音陪伴着初桃,细条慢理地为她导航着。

“此处乃一条戾桥,是人世与鬼世的通道,封印着许多鬼物,姬君夜间慎行。”

“这是忘川河,此处生魂怨灵颇多……唉。”

“这里是……”

……

“你明日入寮,初入者须接受考核,考题可能会从此中出。”

这又是在划重点了!

谢谢你,晴明!

初桃听着安倍晴明的介绍,看着那些黑色的阴气,玩家本能让她手痒难耐。

那些可都是经验条啊!

“鬼物是无法祓除干净的。有人在就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滋生源源不断的鬼物。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维护秩序,使幽明异路。”

他像是看出了初桃的心切,叹了口气,提醒说。

那口气悠悠地散去后,初桃也回到了房中。

麻仓叶王正轻抚着她的后背,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凝视和观察猎物的猫。

他居然没睡?

等等,他是安倍晴明口中的能者,应该知道她刚才不在状态吧?

『麻仓叶王对你的■■值:30』

没变。

她在他怀间仰头。

一下子凑得近了,麻仓叶王方才无奈地、沙哑着声音问:“你在想什么呢?”

是他选择不问的!

初桃凑的更近了:“想你……”

“……”

总之,让男人不要多疑,把他亲的没办法思考就好了!

……

初桃这回醒来时,阴阳师正在换衣。

结婚后夫侍页面还开了新的内容,那就是老公暖暖、啊不,『着装』。

初桃可以决定麻仓叶王今日穿什么衣服,还有女装选项ovo!

只是今日两人都要去阴阳寮上班,所以还是穿正式的朝服吧。

初桃本人,穿的是简便版的女性朝服。

腰间别着三日月宗近。

如今的女官多在后宫,是以正装都如裳唐衣那般层叠繁复,更侧重庄重的美感,但对初桃来说行动就有些不方便了。

好在她是过场动画穿什么都不会奇怪的玩家,又引领着平安京的潮流,穿什么都理所当然。

她满意地看着束起头发更显英气的自己。

又看看麻仓叶王,好羡慕他哦!

『——“他老婆是公务员诶!”』

麻仓叶王:“?”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藤原家的牛车就已驶到了宫中。

去之前女房忧心忡忡,觉得初桃以女性任职,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忌惮与针对。

其实这个顾虑是多余的。

初桃在踏歌节会一战成名,是当时公卿贵族眼中可望而不可高攀的云中月,他们憧憬她,不会伤害她。

而她的父族再怎么说也是正一位的左大臣,像阴阳寮这些从五位就顶了天的阴阳师,怎么会想到去冒犯她呢?

真正拉仇恨的,是仗着天皇宠爱就不将人放在眼里、还婚娶了那位天人般姬君的麻仓叶王。

源赖光对此心知肚明。

少年武士隐于人后,专注地看着少女。

阴阳头与其他属官亲自接待,无形间将那位大阴阳师冷落到了一边。

他还看到有几个人交换了隐秘的、恶意的眼神。

少女轻声问,却没有丝毫的胆怯,举止大方。

“不知我被分配到的,是怎么样的考题呢?”

她的直系上司天文博士正要出列,阴阳头就已先行答话:“只需要简单考核一些关于占卜、天文、时刻、历法的知识。”*

初桃:“……”好虚。

不过很快她就不虚了。

感谢前一晚麻仓叶王的辛勤耕耘!

她现在阴阳道上的数值已经足以应付这些问题。看他们的笑脸,应该也是完美通过!

阴阳头:“此后就是实践考核。姬君虽无咒力,却有晴明公所赠的三日月宗近。对我们阴阳师而言,祓除妖鬼、退治怨灵是基础。”

“我寮所记载妖怪分为甲乙丙丁四级,姬君初来乍到,只需祓除一个丁级妖怪,此后会有人将你带去任务地点。”

甲等如酒吞童子、大天狗,是为祸一方的大妖怪。

乙等丙等不提,丁等就是普通的徘徊于人世的生魂、怨灵等等。

阴阳寮的人为初桃准备的就是丁级妖怪,也有阴阳师事先查看过,确认是低级的初生鬼物。

他们将它束缚在忘川河边,等初桃到时放出,务必要让这位姬君轻轻松松、毫发无损地完成!

他们虽知晓她踏歌节会上一舞止戈的战绩,但毕竟不如阴阳术那么直观,她驱鬼的实力还是个未知数。

再说了,这么尊贵的姬君,怎么舍得她受伤呢?而且,万一有人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初桃对此没有想法,她现在职位低,从最低级的妖怪起也很合理。

总不能刚出新手村就打大BO吧。

她颔首,正要跟着天文博士踏入房中,被引向自己在阴阳寮办公的地点时,忽然一阵阴风袭来,有阴阳师传音急切道:

“结界破,有妖怪入!快去保护陛下!”

但黑气已在空中聚拢,变成一个长着黑色翅膀、面目赤红的人形,他那恶意的双目正巡视着场中,盯住了初桃。

“红雨姬,哈哈!果然美甚!!”

“麻仓小儿,你已得到她三日,此后就将她让与我,如何?”

不等麻仓叶王回话,黑风便向初桃席卷而来,像要将这名姬君挟持。

“天狗!是甲级大妖怪天狗!”

“不,不,怎么会来这边……不要……”

初桃身侧的阴阳师们神色大变,开始后悔离麻仓叶王那么远。

甲级大妖怪的威压足以让他们站不稳跟脚。这个平安京中或许只有麻仓叶王与安倍晴明才能和他们匹敌。

尽管如此,却还要哆嗦着喊出:“速速防御,保护姬君!”

等候在一侧的源赖光平地飞跃,腰间的源氏重宝已出鞘,刀光向着大妖怪冲去!

麻仓叶王处变不惊地抬手,口中默念,眸光中却泛着彻骨的冷意。被他驱使的式神前鬼后鬼一前一后地堵在了天狗两方,铺天的密网从空中落下。

来不及了,那股黑风已经到了初桃跟前……

——她或许就要被掳走了。

怎能目睹这样的姬君落于妖怪手中呢?

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

可是,这只是左大臣的女儿。

而且,那妖怪抓走她也不一定会杀死她。反正有麻仓叶王这位强大的阴阳师在,即使少女被掳走殒命也是他的主责……

阴阳头的想法,在面临死亡的威压时发生了180°的逆转。

他抛出符咒,身体却后退一步,因为符咒放出的巨大光芒闭上了眼。

忽听得嗡嗡的剑鸣与刺入肉体的声音。

还有那名妖怪激烈的惨叫声:“啊啊啊啊!”

剑?哦哦,还有那位武士源赖光,他和麻仓叶王得手了吗?

他心有余悸地看去,挡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以上两人。

而是那位姬君,在所有人救她之前,——被她抽出的冷剑已经在短距离内刺穿了天狗的心脏。

妖怪的绿血飞溅而出,沿着剑身淌下。

纵使实力差距巨大,少女脊背却挺的笔直,神色冷峻。

她身下的影子从地面抽离,正像一头恶犬凶狠地咬住这位口出狂言的妖怪。

第43章 第一颗桃(30):18岁:她嫁一次,我杀一次。

源赖光和麻仓叶王的攻击接踵而至时,大妖怪天狗已经被初桃用三日月宗近捅了个对穿,直接切换到了狂暴模式。

翅膀上的羽毛化作暗器朝初桃袭去。

少女表面云淡风轻。

内心却“啊啊啊”了全程。

救命,没存档啊!

怎么会强制进入战斗啊!

我怎么就被削了半管血?

我杀,我乱杀!

……

这场战斗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尽管最后将天狗扑杀出了大力气的是麻仓叶王与源赖光——两人和初桃合力之下,瞬息之间就祓除了甲级的大妖怪,剑光与式神的攻击叫人眼花缭乱。

但没有人,没有人不对少女的那一剑印象深刻。

这位外表柔弱的姬君,有着临危不惧的勇气,也有着一剑破敌的实力。

见天狗倒下,初桃看向身后

三日月宗近剑身不染纤尘,被少女重新插于腰间。

撕咬下天狗一块血肉的黑影在她身后朝他们张牙舞爪。

天狗将她视作可以转让支配的物品,何其愚蠢?

他们将其视作需要保护、来阴阳寮镀金的对象,何其愚昧?

阴阳头的丑态被看的一清二楚。

天文博士第一个回过神:“桃姬合力击杀了甲级妖怪天狗,此番考核已过,今日起就是阴阳寮正式的一员了!”

其他人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擦着冷汗向初桃道贺。

初桃矜持点头。

她收到了『官职经验+80』的提示。

她打开官职面板。

这个游戏的升职系统不像现实那般错综复杂,以官职经验为主要升职依据。

在官位不超过正四位的前提下,攒够经验就会自动升级,两天内由天皇下旨或直系上司任命。

她现在是正八位上的天文得业生,升职到从七位下的天文生需要100官职EXP。

如今当着大家的面抢了甲级大妖怪人头、啊不,超额完成考核任务后,经验条已经到了80/100,由此可见甲级的棘手程度。

再做点什么就能原地升职啦!

那要做什么呢?

『官职任务』里有【文书处理】、【天文道·夜观星象】、【退治妖鬼(甲乙丙丁)】,还有一个限时紧急任务【找出阴阳寮中天狗入侵的内鬼】。

哦……?

灵光一闪,初桃记起那时候有人好像说了一句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初桃看向那位曾惊慌地说“天狗怎么会来这边的”年轻阴阳师:“是你和人勾结,放天狗进来的吗?”

“你本来的目标不是我,是叶王吗?”

能让玩家听到的都是线索!

反正存了档,猜错了也不怕ovo。

她的问话在阴阳师中激起千层浪,连麻仓叶王都止住了脚步。

“我……我不知姬君在说什么”

他还想逞强,可源赖光的剑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与澄净美丽的三日月宗近不同,斩鬼无数的源氏刀剑上满是凌厉的剑气,轻易地在年轻人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线。

但做这件事的少年却含着笑,神色开朗:“我劝你还是早点坦白。”

初桃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刚刚就想说了,好美的持刀战损少年啊!和游刃有余的远程麻仓叶王不同,身上的衣衫露出了几个豁口,肌肉线条清晰。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脑子里已经有了美人图的构思。

……打住,总之在源赖光的威逼和初桃的注目下。

阴阳师立即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断断续续说出实情,就和当初的无面姬一样。

美貌就是最强的审讯武器。

“是为了、为了杀死麻仓大人——”

初桃:“……”

我刚结婚三天,你就想让我死老公?

毒夫!

“仅是如此?可是杀麻仓叶王哪天不能杀呢?”源赖光好奇问,“选择在阴阳师集结的今日下手,这个日子挑的可不好啊。他昨天白日休沐在家,难道不好下手吗?”

他旁若无人地谈论着,刀剑又近了一分。

有人去看麻仓叶王的脸色,却见他面色冷凝,站在了初桃身边,捧起了她的手查看手腕上的血痕。

即使是话题事件的中心,敛眉垂目的样子却只是她的丈夫。

“因为、因为要让桃姬大人看到他的无能!他配不上桃姬!”

“那为何要选在今日呢,昨天夜晚他同样和桃姬在一起……”

“他们在藤原宅,那是桃姬的家!”

初桃:“……”

谢谢你替我着想,我也不想住凶宅的。

但是???这理由是不是太儿戏了?你们都侵入皇宫大本营了啊?

阴阳师嗫嚅着:“而且没有我等在,万一妖物伤害了桃姬……”

源赖光噗嗤一笑:“你还知道你勾结的是妖物啊。”

他收回了剑。

不用他继续说。

其他阴阳师已是义愤填膺地指责了起来。

“勾结妖物,里应外合,放任妖怪入宫,这是死罪。还好陛下那边没有出事,不然你的家人们也都要去黄泉陪你了!”

“此事可是你一人所为,还有其他同谋吗?”

麻仓叶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源赖光,附耳说:“姬君伤势不轻,不宜逞强,这里的事不妨交给他们处理,先去我屋中休息……我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处所。”

“……嗯。”

初桃才发现自己居然重伤了,还有个持续掉血buff。

都是刚才越级打怪被狂暴天狗削的,好在麻仓叶王和源赖光来的及时,只有几片羽毛刺入她的身体,5%的痛觉下就是被蚊子咬啦。

麻仓叶王向其他人告退,将初桃引到他的房间,屋内摆设着一些医疗用具。

她蹙了一下眉,轻声说:

“我没有逞强。只是,他要害你,我很不喜欢。”

麻仓叶王似乎“嗯”了一声。

初桃看着他,想到他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是个美强惨,阴阳寮的同事还排挤他想杀他。

『——“小可怜。”』

摸摸头发。

被摸了头,阴阳师凝滞的神情却是舒缓了一点:“桃姬爱我啊。”

摸摸头就满足了。

『——“他好爱我!”』

“对了,那名阴阳师……”

麻仓叶王眼眸幽深:“他和他身后的人,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又叹了口气:“姬君剑术出众,惊为天人。只是还需如源氏小公子这般,才令人放心。”

倒是没有说什么不让她冲在最前的话。

“源氏?”

“是你母亲的子侄,桃姬不认识他吗?我看他对你很是在意,还尾随了我们一上午……”

怎么和禅院巡一个毛病啊。

初桃战术后仰:“母亲大人好像和我说过,但我们始终没有机会见面,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啊,刚才忘记和他说话了。”

但没关系,被三次元的男人尾随,马上报警。被二次元的少年尾随,长得年轻好看也不是不行!

“原来如此,那就下次再见吧。”

少女乖巧地被他褪去衣袍,才发现此下的伤痕触目惊心。

被当作武器刺入的羽毛在刺入血肉时,其上的翎羽会向反方向压,从而造成更大的伤口。

也是因为她穿的多,那迸射出的血液全都被衣裳吸收了。

……她好像不知道痛。

麻仓叶王想。

最后一处被羽毛割开的伤口包扎好后,那持续掉血的buff才止住了。

初桃看着自己失去的血条,忽然跃跃欲试,她终于受伤了!不知道镇魂铃管不管用?两面宿傩现在痛不痛?

许久,麻仓叶王才从房中走出。

他受到了天皇的传召。

“叶王,你确定要如此?”

这位一向宠爱他的天子,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天狗入侵一事已被上报到天子案前,那名阴阳师已经招供出数人,右大臣的次子赫然在列,是这次勾结妖怪的主谋。

他发了疯地嫉妒着得到红雨姬的麻仓叶王,因此用许多童男童女的性命和妖怪做了交易。

天皇已经感到棘手,然而这还不够,麻仓叶王给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其上是参与了这次勾结天狗案的其他贵族子弟与包括阴阳头在内的部分阴阳师,御下不严、守备不严。

“可他们……”

阴阳师不提,这些子弟都出身高贵,父亲更是朝中大臣。

“陛下请看。”

麻仓叶王早有准备,为他一一列举了这些人的其他罪证。

右大臣的儿子难道是第一次与鬼合谋吗?

阴阳头等人难道是第一次作秀第一次这么无能吗?

“……”天皇迟迟没有回答。

“陛下,他们今日只是想杀我,只是伤害了桃姬。下一次,受到伤害的或许就是您了。”

身侧的侍者脸色大变:“大胆,竟敢诅——”

天皇挥手拦下了他的话。

恣意随性的阴阳师,一点也不在乎“诅咒”天皇的后果,只意味深长地说着:“毕竟他们可是里应外合,直接入侵了皇宫啊。”

天皇沉默着,最后下了决断。

但没有像往常一般热络地留他,只是冷淡地目送他离去。

这是天皇的心音。

——“你为何如何顽固、如此不懂事呢?”

——“叶王,你太让寡人失望了。”

——“都是桃姬这孩子太美了……怀璧其罪啊……若是她……”

麻仓叶王拱手退出宫殿,片刻后,遇到了被侍卫押送的阴阳师。

他扭曲的恶意快要溢出来了。

那人如毒蛇一般咬住了他: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你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们的谋划,却还要纵容我们犯错!”

“麻仓叶王,你这个带着面具的怪物。不配得到桃姬的爱!”

麻仓叶王置若罔闻,踏步向前,身后的囚犯已经失语发不出声音。

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为疾病所苦的人,京中的贵族却一门心思风花雪月、争权夺利践踏人性,如今更是为了一己私欲与鬼物勾结,简直令人作呕。

他们行恶的出发点与桃姬有关,难道这就是桃姬的错了吗?

少女不染纤尘,是净土,也是照出妖魔的镜子。可若本身不是妖魔,又怎会在她的照耀下无所遁形呢?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渺小的人类。

……

大江山。

酒吞童子与两面宿傩足足缠斗了一天一夜。

两人虽是切磋,对彼此的杀意却是实打实的,毫不留情,攻势激烈,处处往命门去。

与他相识不过半月,酒吞童子眼中的两面宿傩就获得了惊人的成长,更是初步觉醒了领域。

他从欣赏的小辈,变成了有时让酒吞都惧怕的存在。

但这令酒吞兴奋不已。

毕竟大妖怪的无敌人生,也意味着寂寞。

被拖入两面宿傩的领域后,酒吞童子狂笑着喝了一坛鲜血酿就的酒,酒壶砸碎的瞬间,他冲了过去,却看见少年忽然捂住了腰腹,像是被不知名的剧痛攥住了心脏。

见对手状况不对,酒吞童子的杀意也烟消云散了。

然而那名少年却在剧痛间开怀大笑:“好啊,好啊。”

他露出了战斗到狂热阶段、又痛又爽的模样:“来战!酒吞!”

酒吞皱眉:“看来今日无法分出胜负,你我下次再续。”

两面宿傩两脸一垮。

等他离去后,酒吞童子随口问部下:“他这是怎么了?”

部下也回忆着:“宿傩大人好像说了平安京的事。”

“平安京?如今平安京可没什么有趣的事……噢,是那名红雨姬与阴阳师婚嫁的事……”

他眉头一皱 ,想起麻仓叶王在藤原宅过夜的消息初次传来时,少年百无聊赖地玩着那把刀:“麻仓叶王?那个虚伪的家伙,她可不会嫁给他。”

当时装的淡然,如今却是为她心痛了?

就说怎么刚在外面杀完妖怪一身血地回来,又接着找他切磋。

“他竟如此在意那名女子,她竟然是他的弱点……”

酒吞童子喃喃着。

这样富有才能、有着成为此世之恶潜力的男人,为什么要被一名女子所干扰呢?

酒吞童子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在他眼中,女人是可以随意取用杀害的食材。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口粮发生感情呢?

“杀了她。”

要找机会尽快杀了她。

然后和两面宿傩一起,尝一尝这天下第一姬君的滋味。

“天狗呢?”

“天狗大人已前往京中,或许已经得手。”

鬼王的宫殿外,里梅跟随着两面宿傩,见他不住地冒冷汗,关切开口:“宿傩大人,您没事吧?反转术式无用了吗?”

“这可不是酒吞给我的伤,而是桃姬的啊!”

疼痛无法消解,化作笑声在两面宿傩胸腔间颤动。

“有趣,有趣,总算是有趣起来了。”

他抬起脸,四目猩红。

“我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不愧是她啊。”

两面宿傩已察觉到镇魂铃被人做了改动,打通了双向痛觉共感的咒力纹路。

他痛极了,但这也意味着此刻他身上的疼痛,她正一点儿不落地承受着,而且因为距离遥远,她的痛感只会是他的数倍。

发生什么了啊?可别死在别人手里啊。

不过两面宿傩想起少女的脸,觉得她故意伤害自己来报复他的痛——也说不定。

见两面宿傩能应付,里梅松了口气。

而提到桃姬,里梅立即愤愤不平:“宿傩大人,桃姬她太过分了,居然嫁给了别人!”

“有什么关系啊?”少年瞥他一眼,肆意笑着,“她名义上的夫君已经被我杀死了一个,再杀一次不就好了吗?”

“她嫁一次,我杀一次,希望她的眼光可不要太差。”

无论是鬼蜘蛛,还是麻仓叶王都是称得上对手的人物。

这是两面宿傩完全不带爱情成分的、

——只是单纯地、对自称“鬼神新娘”的少女却被其他人占据的,不爽。

超级不爽。

手指张开又缩紧,两面宿傩说:“这里也待的没意思了,等什么时候把酒吞童子杀死了,就回平安京吧。”

第44章 第一颗桃(31):18岁:你让我亲十下,晚上我就亲他一下。

等初桃从阴阳寮下班回家时,已经晋位天文生,被其他人尊称一声“桃姬大人”啦。

上任初日便一剑破敌,原地升职,得天皇嘉赏,一时风光无限。

甚至于,当家仆驱出牛车时,还有不少女房挤在宫中大道上不住张望,见到了印着藤原家纹的牛车,指指点点、欢欣雀跃。

她撩帘朝她们笑了一下,为首那名女房就捂着胸口倒下了。

麻仓叶王耳力极佳,除了“红雨姬的丈夫”外愣是没在这群女孩子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状似遗憾般说:“桃姬如此受欢迎,比起源氏光君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那当然!

初桃膨胀。

论起在女孩子中受欢迎程度的话,她可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相比男人总带着色彩的目光,女孩子才是最能欣赏女孩子的。

牛车驶出宫外,在分岔路停留一瞬,最后驶入了麻仓叶王的家。

没办法,谁叫麻仓叶王今夜不去藤原家呢。

实行访妻婚的夫妻虽也有浓情蜜意、恨不得每日黏在一起的,但那毕竟是妻子的家,丈夫也有自己的家。因此聚少离多才是正常。

况且初桃受了伤,麻仓叶王体贴她,想给她时间养伤。

初桃:“?”

怎么可以禁止贴贴!

任性的玩家可以拒绝攻略人物的贴贴,但不能被角色拒绝!

所以她说:“那我今夜去你家。”

麻仓叶王愕然:“?”

初桃眨眼:“你可访妻,我难道不能访夫吗?”

她想了想,承诺说:“我今晚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

倒显得麻仓叶王自己像是个不堪忍受“丈夫欲望”的柔弱“妻子”。

他愣了一秒,忍俊不禁。

还是他主动掀帘驱车回家的:“我家偏僻,你家家仆或许不识路啊。”

这还是初桃第一次造访麻仓家。

相比一家人都住在一起的藤原宅来说,一人户的麻仓宅就小得多。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受天皇宠爱的大阴阳师家中,自然不会简陋到哪里去。

庭院是枯山水设计,同时用阴阳术设了空气墙一样的阵法,妙趣无限。

初桃被麻仓叶王走着:“你们阴阳师都喜欢搞这种迷阵呀?”

“我们?”

初桃眨眼,总不好说和你婚前还夜入美少年的梦,只含糊说:“是安倍大人家。”

麻仓叶王点头,没有起疑。

走过一段檐廊,就到了麻仓家的主屋。

主人归来,白色的小纸人哼哧哼哧地抱着扫帚清扫房屋,见到他们,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莫不是有什么可爱老婆见不得的东西?”』

阴阳师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桃姬请入。”

他姿态大方,一点儿都不怕被查。

屋中铺着一张矮几,散落着几本书和笔墨。

两面不设墙,白日通风,夜间便拉下御帘,屏风遮挡,枕风眠月,风雅至极。

案几上的书摊开一半,上面正写到了“泰山府君祭”,后文一字未写。

她看不太懂,只知道大概是阴阳道的书。

【道具】『★★★★·《超·占事略决》(未完成)』

哇!

他果真如他所说都在修行。

麻仓叶王解释说:“这是我所著书籍,兴许对他人有用……还未完成,倒是让桃姬见笑了。”

没事,桃姬看不懂,但桃姬被你装到了!

这可是系统承认的四星道具,还是未完成的状态!完成了那不得奔五星了?

对于老公的著作,她很是认真地翻看了几页,合上书,封面却是空白的。

“这本书还没有名字吗?”

麻仓叶王颔首。

你明明有了!不过初桃想起安倍晴明的著作就叫做《占事略决》,麻仓叶王虽有野望,但或许是自谦或者赧于启齿吧。毕竟安倍晴明是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峰。

她说:“我想到了一个。”

麻仓叶王递笔:“桃姬请。”

他十分信任,就算初桃写个《麻仓叶王阴阳术心得》恐怕也会笑纳。

她先写下四个字。

麻仓叶王摇头:“这可是晴明公的著作呀。”

最后在“占事略决”前补了一个“超”字。

拿系统剧透攻略麻仓叶王的初桃停笔,看向青年微愣的神色,显然有所触动。

她爽到了,不愧是小天才玩家。

可惜麻仓叶王的好感值已满值,没有了升的余地。

放在一般的游戏里,这种好感值刷满的角色就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啦。

不过初桃还有家产和子女两类系统没探索,还可以继续玩。

麻仓叶王叹了口气,却是笑着:“想不到还是被姬君看穿了呀。”

他握着初桃的手,在文名的下面写上了作者的署名:麻仓叶王。

再没了之前谦虚内敛的模样,抬起的眸光带着锐意,自信又张扬。

『——“我的老公当然要天下第一啦!”』

当然,如果这游戏有各行各业的排行榜,玩家绝对要冲到断层第一把所有人压在下面,老公?排后面去吧!

她又看见一侧的书架上夹着几封信,来自于出云麻仓本家。

麻仓叶王这才想起什么,从匣中取出一柄木梳:“这是族人写来祝贺我们新婚的,这个云梳也是他们寻来赠予你的。”

“桃姬要看看他们信吗?信中有些出云风俗,打发时间看看还算有趣。”

两人就窝在一起看信,除了祝贺新婚的信写的比较正式外,大多是些阴阳师小辈写来请教疑难杂事,以及阴阳道上的难题;有些则是他的侄子侄女所写,天真不谙世事。”

偶尔出现陌生的名字,麻仓叶王就为初桃介绍。

一来二去初桃对麻仓家掌握的更清楚了。

麻仓叶王也毫无保留,麻仓本家扎根于出云本地,一族皆是阴阳师,麻仓本家借了麻仓叶王的势,算是出云一地的豪族,但与京中御三家比,却是相形见绌了。

这既跟麻仓叶王天高地远不太管事有关,也跟他们没有管理家族的人才有关。

人才?

她就是呀。

玩家是无所不能的!

更别说管理界面还是简化版的,她只要打开管理家产面板,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和属性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去,就可以了。

不行就读档几回摸索看看效果。

于是她主动请缨。

麻仓叶王迟疑一会,说:“桃姬已与我成婚,麻仓家自然也是桃姬的。”

“只是,如此看来,倒又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本来是想……”

他故作苦恼,引起了初桃的兴趣:“你想什么?”

“我想的是……”

“五条觉生前死后都不能做五条家的主,麻仓家虽小,但我无论生死,它都是你的。”

呜呜!

初桃很是动容,但想起牛车上的flag,还是忍住了没有贴贴。

她翻看着书籍,麻仓叶王就在一侧做自己的事。

夜幕降临时,他便起身去准备晚餐。

初桃觉得有点儿无聊了,今晚上长夜漫漫,又不给贴贴,要不直接躺下睡到明天吧?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猫叫。

她眼睛一亮。

一只猫,一只被穿着黑色羽织、额头上刻着伤疤的黄色猫咪,轻巧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喵?”

片刻后,麻仓叶王的脚步声临近了。

他做了简单的小菜,又寻了些有趣的物件回来时,看见自己的妻子正背对着他,伏低了身子,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语气软的仿佛能掐出水。

即使在床榻之间,也鲜少见她这般柔情蜜意。

“啊……咪咪,咪咪咪咪!”

“我是叶王的妻子,就是你的母亲。像你这样的小猫咪,生来就是要给母亲亲亲的呀。”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勋章了,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猫咪了!”

“两条尾巴?呜……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呀。”

她举着猫的肉垫贴贴脸,又从猫的两条尾巴根撸到了尾部。

那只猫躺的四仰八叉,予取予夺,舒服地也发出了软绵绵的“喵”叫,脑袋惬意一歪,忽然和御帘外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麻仓叶王:“……”

其实叫“猫又股宗”的猫:“……”

猫又股宗:“!!!”

它忽然魂归肉体,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它其实是麻仓叶王的式神,好歹生前也是一只雄性的猫咪,也一直将麻仓叶王视作自己重要友人。眼见着少女再次俯身,那张昳丽的脸不断放大,它才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背对着友人做了什么!

它和叶王的妻子!

“叶王!小生有拒绝她的!”

即使是猫的视角,她也好看极了。叶王这几日就是和这样风华绝代的姬君相处吗?怪不得他乐不归家……不对不对!他是要拒绝她的!

虚软无力的肉垫抵住了少女的脸。

眼见着又要在友人面前发生不伦的事,猫又股宗绝望了。

“但她力气好大!小生实在抵抗不了,救命……呜!”

听在初桃耳中就是小猫咪喵喵叫啦!

虽然对躺平任摸的小猫咪突然反抗有点惊讶,但是反抗是没有用的,它休想逃出她的手掌心!*

“咪咪,你也不想你父亲失去我的宠爱的,对吧?”*

小日子过的很好的初桃哄骗说:“你让我摸十下,晚上我就摸他一下。你让我亲十下,晚上我就亲他一下。”

猫又股宗无力的爪子垂了下去,又哆嗦着清醒过来,爬出几步又被抓了回去,发出一串声嘶力竭的喵喵叫。

“叶王!叶王!小生这是为了你,为了你啊!”

“桃、桃姬,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啊!一下、两下……”

麻仓叶王:“……”

他叹了口气。

也没有出声去打扰屋中不亦乐乎的少女。

他退后一步,静静地站在一侧凝视。

忽而想起她被无面姬附身的晚上,好像也是如此灼热亲昵。

醉酒后的少女还说,喜欢他更加主动积极的样子。

……既然如此,股宗态度如此忸怩被动,想必她很快就会腻了吧。

但愿如此。

阴阳师无奈叹气。

这一晚,两人分床而睡。

在牛车上说了不会碰他的初桃,果真没有碰过他一个手指头。

甚至连视线都不怎么扫过来,满心满眼都是猫又股宗。

直到半夜睡的迷糊了,喜欢抱着东西睡觉的少女才翻过来,青年如愿以偿地被她抱上了。

可她闭着眼摸了摸,见手感光滑,又翻回到另一边,抱住了床头溜过的猫又股宗,这才满意睡去了。

麻仓叶王看着猫又股宗,久违地感到了恼意。

读取她的内心,却是一片沉默。

哎呀呀,还是不自取其辱了吧。

她喜欢猫的样子也很可爱。

若是只这般对他,就更好了。

屋内渐渐覆了层冷意

股宗睁着大眼,不敢出声。

只能以心声交流:“小生……小生……也不想如此的哇!是她先动的手啊!叶王!真的!”

“小生真的不是来拆散你们的,顶多是来加入你们的啊!”

“若、若是你实在不喜欢,小生明日就离开这个家,她若问起,你就说小生不堪受辱,离家流浪去了……”

最后,他听到了麻仓叶王轻笑的声音。

“姬君是因为喜爱我才喜爱你,我又怎会介意呢?”

“只是你若觉得受辱,须得拒绝她、让她知道你不喜欢才好啊。”

不知从何时起,叶王大人的心被鬼吞噬,青年恣意的外在下是无法散去的阴霾,几乎没有人能进他的眼。

如今却不同,他许久不曾这般开怀笑过了……虽然有点酸溜溜的。

但这正说明,和这样的姬君恋爱,叶王胸腔中的位置,会全部都被她占据,不会再有那只鬼物的一席之地了吧?

听着猫又股宗的心声,青年墨瞳漆黑,月色如水。

第45章 第一颗桃(32):18岁:玄都

翌日,初桃靠吸猫满血复活。

今日不用去阴阳寮,她昨日接了几个退治妖怪、祓除咒灵的任务,只需带上三日月宗近和照影去就好了。

“可要我一同偕行?”

麻仓叶王为她整衣,含笑问。

“我可不想一直借着你的光啊。”

初桃叹气,才不要他来和自己抢经验呢,又看向眯着眼给自己穿上黑色羽织的猫又股宗,龙心大悦。

“不过股宗可以。”

呜呜,股宗,怎么会有名字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啊?

还会自己穿衣服,乖死了。

嗯?它怎么无精打采的?早上这个精气神要焕发出来的呀。*

就在她俯身朝股宗伸手时,麻仓叶王瞥了它一眼。

黄色的小猫咪立即朝着初桃哈气,像惊弓之鸟一般撞着屋内的摆件跳走了。

初桃遗憾了一会儿,却也没太纠结。

老公的猫就是我的猫,要摸要撸要抱那还不是日日都能的事~

现在重要的还是去刷级打怪啦!

她昨天分到了一本妖怪图鉴,翻开后只有天狗一页清晰具体,其他都是空白的,等待玩家搜集……拜托,这就像宝可梦游戏一样超能激发人收集欲望的!

而六眼视角下的咒力分布也为她指引了刷图鉴的方向。

她现在有Lv.30——但有照影和三日月在,跨级刷50级下的丙丁级妖怪都不是问题!

冲!

她的衣服是偏向男装的改款。

黑发干脆利落地束于脑后,少女身形高挑,远远看去就像一名翩翩佳公子。

这也多亏了古代日本人大多身材矮小,初桃坐时不显,可当她站起来立于人中时,即使不看脸,也没有一个人能忽视她了。

“这是哪家的郎君呢?”

“藤原家纹,莫非是那位陛下身侧的棋侍诏?”

沿路的女子们窃窃私语,看着她走进一座紧闭的院落,穿门而入。

“莫非这是木芍药的相好?”

“可是木芍药现在……”

她们既羡慕又难过,这家的女主人国色天香,有花中牡丹“木芍药”之称,但月余前患了恶疾,不过一月就形销骨立、丑陋不堪。

羡慕在木芍药得爱于少年,难过在木芍药可能失爱于少年。

不消片刻,空中忽然出现一股逃窜的黑气。

“啊!是妖怪!”

“莫非木芍药重病是因为恶鬼缠身?”

女子们惊慌失措,下一秒就见一道剑光闪过,少年借力蹬向空中,挥出的剑气径直撕碎了黑色的煞气。

这一剑,也挥在了她们的心巴上。

她身后,站着容貌已恢复如初、只是病容憔悴的木芍药,女孩子泪眼朦胧。

木芍鼓起勇气问:“贵人叫什么名字呢?”

有红雨姬包袱的初桃矜持地笑了笑,指向她院落中的桃花。

她走后,女子们先关照了木芍药的病情,然后不约而同地谈起方才那名少年。

才知那少年来自阴阳寮,为解决少女被鬼怪附身一事而来。

“如此美丽的剑法,这是从天上来的郎君 ?”

“不,不,那分明是个女孩子……”

那少年容色虽超脱于性别之外,可她也没有掩饰自己身为女孩子的一面。男装于她不是为了掩饰性别,只是方便的着装罢了。

“她手指桃花,又这般漂亮,莫非是那位有名的红雨姬?”

“想来只有红雨姬才配得上这样的美貌……可她为什么要这般打扮出现呢……?”

“或许,是因为以女身行走于人外于闺誉有损……既然以桃花为名,那我们便叫她‘玄都’吧。”

“玄都……玄都。”

这个同样是桃花别称的名字在女子们舌尖滚了一圈,被她们或羞或怯地唤着。

解决附身木芍的恶鬼后,初桃又一个不落地在在这片鬼怪平均等级LV.20的区域里巡逻着,颇有要修成十里坡剑神的架势。

关注她的人们只看到她所视之处鬼物无所遁形,剑光所指之处鬼物无处逢生。

不消一日,被鬼物侵染的这片区域就焕然一新。

不消三日,阴阳师“玄都公子”的名号就在京中传了开来。

又因她实在双标。

对叽叽歪歪留恋人世的丑陋男鬼男妖——对不起她是不听派的,直接杀死。

对哀怨愁情的女妖女鬼则会耐心开导,答应她们想要被亲近、被爱的请求,满足她们的遗愿,方才超度成佛。

有一个殉情死去化作怨灵的,初桃还会好心地将那名约好殉情却逃跑了的男性官员抓过来:“现在就是你实现诺言、和她一起共赴黄泉的时候了。”

因此她实在很受邻里之间的少女喜爱。

当牛车驶入熟悉的街坊时,甚至掷果盈车。还有胆大的少女学她用剑,主动抓了如提灯小鬼之类的小妖怪献给她来充当业绩。

麻仓叶王也因此新开了一项业务,那就是给武器开光、不是,注入咒力。

满载而归的初桃:ovo。

她提了一堆妖鬼的信物回去交差时,天文博士差点没被她吓的当场摘帽。

再来这么几遭,她或许就可以升职和他肩并肩了。

不出半月,连因情生怨的女鬼含量都大幅降低了。

宫中的长廊下,有人聚集闲聊。

头中将叹气:“那位前皇子妃端庄美丽,才气斐然,却油盐不进,退了我好多和歌。天底下到底何人才能入她的眼呢?”

他旁边是一名容貌毓秀的青年:“可是六条妃子?”

“正是,光君你也知道?也被拒绝了?”

“……”光源氏露出愁思,没有否认,“我听闻,她的门户只为玄都君一人开放。她为他做了许多诗,夜夜抚琴侯他来。”

“玄都君?竟然有人能盖过你的名头了?”

另一人凑上来加入话题:“那位玄都君我也听过,都说是个怜香惜玉的俊俏公子,情人不知几许。我还当是光君用的假名,竟然不是?”

转角处的麻仓叶王失笑。

他倒是知道玄都为何人。

也曾和初桃提过,少女既高兴又不太高兴。

第二日竟然换回了繁复的女装,郑重地告诉大家自己是女孩子,没想到她们早已知晓,眼神还都更炙热了。

还是麻仓叶王听取了她们的心声。

“若是红雨姬来这里的消息传出去,那些男人们一定纷至沓来,让红雨姬让我们烦不胜烦。”

“但若是‘玄都公子’,就不会有男人对她感兴趣了。”

……女人真是难以捉摸啊。

得知真实原因后,初桃也就随她们了。

不过。

怜香惜玉?

情人不知几许?

嗯……

阴阳师踏过拐角,和前路的三人撞上了。

然而那几人看见他,却是匆匆避开了。

心音嘈杂不断。

“那个就是麻仓叶王啊……”

“红雨姬竟然看上了这样的人……可惜了。”

“传言是真的吗?”

这是麻仓叶王迫使天皇对大批贵族子弟发难结下的果。

天皇冷落他,旁人忌讳他。

“要下雨了。”

青年神色未变,看向天边的乌云。

“不知桃姬是否归家了……”

……

空中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初桃行至一条戾桥,撩帘见一貌美女子徘徊桥边,顿时让侍者停下了车。

那女子见下来的是一位姬君,松了口气,抿唇求助:“贵人,我新迁入京,住在五条大道,一时迷了路,您可否为我指引方向……?”

见她姿态楚楚可人,初桃当然要送人送到家,刷刷美少女的好感了。

可她才要开口,从侧方插入一抹声音:“桃姬。”

循声望去,是少年源赖光。

少年眉眼弯弯,笑的爽朗,在这阴沉的天色中就像日光似的。

他身侧跟着一名沉默寡言的少年,腰间同样别着一把太刀。

“姑姑说家中有急事,很急,唤我来找你。你要早些回家去才好呀。她这是迷路了?让我来送她回去吧。”

又主动自我介绍:“我名赖光,这是我的部将,渡边纲。”

他姓源,却不提自己的姓,也不提两人间的表姐弟关系。

如此一来初桃见他年纪小,也不好生硬地叫“源大人”,只能唤他的名字:“那就有劳赖光你了。”

源赖光高兴点头。

那女人却胆怯地握住了初桃的手。

锐利的指甲不自觉地刺着她的手。

初桃安抚地拍了拍:“他很可靠,不用担心。明日我会去五条大道看望你。”

这也是安抚。

源赖光之前救了她,确实可靠。但他若是真的敢做什么,明天初桃发现了绝对要翻脸的。

当然她也存了档,实在不行就读档嘛!

现在是因为女子要去的五条大道离此处稍远,去送她或许就赶不上母亲的事,初桃只能二选一了。

最后,初桃离开了。

方才还爽朗笑着的少年低头,碎发垂落,日光照不到的脸上一片阴影,他握住女子的手:“你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握住她的吗?”

“您、您要干什么……”

“真是羡慕啊,”他感叹笑说,“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你会用这只手伤害她吗?”

女人楚楚可怜:“大人,我听不懂……”

少年力气却很大,她无法挣脱:“纲。”

话音落下,那降低了存在感隐于人后的少年就拔出了腰中宝剑,瞬间向着她刺去。

那女人神色大变,一阵剧痛后已被砍下一根手臂,但也借此决断,宛若壁虎断尾一般退出数米远。

她因为剧痛难以维持外形,变幻间隐隐浮现出头顶恶鬼之角的男人模样。

他再看去时,两名源氏的杀人兵器,正用锋利的剑刃对准了他。

战斗几息后,渡边纲:“他逃跑了。”

源赖光止住他:“不用追,晴明公就在附近,带这断臂去找晴明公封印。他失去一臂后实力有所损耗,还会再来找我们取臂的。”

“……”

“大江山的鬼物。”

“和那日天狗的气息一样,令人厌恶。”

“还吃准了桃姬偏爱女子,故意化作女性的形象。真好啊,我也想变成女子……”

源赖光收剑入鞘,像是小狗一样轻闻细嗅,喃喃自语。

最后一句话渡边纲就当没听见。

“或许是鬼王酒吞童子指使,他那样的人,也敢觊觎桃姬?”

“……”

“走了,先去拜访晴明公,再回藤原宅吧。运气好的话还能和姬君一起吃上饭。”

想到这里,少年直爽轻笑,金色的眸底没有半点阴霾,脚步欢快。

附近有阴阳师放下了手。

他住宅与一条戾桥相通,对桥上发生的事也有所感应。

如今无事发生,那就再好不过了。

……

初桃回家后直奔北政所夫人处所。

源朝稚先查看她是否有受伤,听她说起所谓的“急事”也不改面色。

她一向了解侄儿,必然是发生了什么紧要的事,不然不会以她为借口。

因此也点了头:“确有其事。”

“是何事呢?”

“出云那边的人寄了信来,或许是邀请你和叶王一起回出云,参加最近的祭典。”

她递过来的书信上写着『尊夫人敬启』,初桃拆开后,内容和源朝稚说的一样。

“你想去吗?”

她没有任何干涉初桃选择的想法。

“母亲的想法呢?”

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才给出自己的建议:“我听葵说你最近在尝试管理麻仓家的事务,想要管理一个家族,将它抓在手中,相隔如此之远是不行的,需得到实地去。”

懂了,这是拿了野心家主剧本。

初桃这位母亲数值不输给任何人,野心值很高,如今左大臣一脉的藤原氏和半个她母族的源氏,几乎都被握在她手中,由她驱使。

有着这样的母亲,葵姬对太子妃及未来中宫之位也是真心的。

等初桃点头要去后,她又说:

“此去路途遥远,我已为你准备好带去见你养父母和出云那边的礼物,此事你不必烦忧。”

“近日我有空,你得了空便来陪陪我吧。”

这是要教授她管理家族的技能了。

第46章 第一颗桃(45):18岁:叶王欲灭世,姬君速离

初桃将这件事告诉麻仓叶王时,青年惊诧地挑起眉:“他们竟给你写信了。”

初桃点头,将那封信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一圈。

麻仓叶王看着抬头明晃晃的“尊夫人”三字,笑意加深:“……夫人。”

“嗯!”

被叫老婆啦!

“夫人若想去,那就明日启程吧。只是驱鬼仪式将至,我或许会提前几日返京。”

“嗯。”

初桃坐在麻仓叶王怀中,被他揽着腰,一手轻抚乌发。她书:“对了,我听母亲大人说你遇到了一些麻烦事,被人恶意传谣,可需要……”帮助?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抵住了唇,麻仓叶王方才苦笑:“我可不想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是个需要寻求岳家帮助的无能之人啊。”

他这般说着,乌黑的眼瞳一直在注视着她,好似在观察她的神色。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是——』

怎么这个时候弹出来了?先不理。

初桃倒不清楚这件事,只是听源朝稚有意无意提了一句,莫非传闻是真的,他心虚了?

“你被说什么了?”

“……不过就是、‘窥伺人心的妖怪’‘戴着面具的怪物’之类。”

天底下哪有体力如此不支的妖怪呢?

初桃在内心震声。从来只见大妖怪吸食少女精气的,没见反过来被贴的叫停的!说起来,他是不是也有个狐狸之子的传言来着?

她抬手捂住对方的耳朵:“那你快变呀。”

青年的耳朵从指缝里漏出来,耳垂白又软,真的很适合咬一口或者垂挂什么东西啊。

“变什么?”

“变成怪物。”最好是毛茸茸!

麻仓叶王一怔,莞尔而笑。

“这可是桃姬说的啊。”

他倾身,初桃被他压着,思绪却在别的地方。

“对了,要不要约上兄长大人呢?”

“佐为?”

“他最近满怀心事,前些日还在夜间喝的酩酊大醉,我想要不要带他一起出京散心呢?”

对那位满怀愁绪的哥哥初桃还蛮在意的,但每次她去拜访,藤原佐为就装的状态无碍不让她担心,她走后青年又故态复萌,神态恹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知道了……明日就去邀请他罢。”

他动作缓慢地低下头:“我此番绝非吃醋,也不可能吃佐为的醋……只是实在喜爱姬君,至少在此时此刻,希望姬君眼里心里只我一人——”

这份坦率的心意倒叫人生不出厌恶。

于是初桃也止了声,琥珀色的眼瞳中只倒映着他一人。

他温柔地覆下去,屋外清风徐来,桃花簌簌。

第二日,初桃悄悄坐上了麻仓叶王的胧车妖怪。

她宅院外挂上了“物忌”的牌。

这代表着,在阴阳师占卜的结果下,此后数日她都不宜出行,是以,红雨姬、玄都君不再出现于人前是很正常的事。

之所以要隐匿出行的消息,是因为源赖光说,大江山的酒吞童子似乎欲对她出手,先后派来的天狗和茨木童子就是证明。

没错,她那天在桥边碰到的美女姐姐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茨木童子!

恐怕没有日本人不知道渡边纲断腕茨木童子的传说。

不过在游戏里碰上了这事,初桃生气,女妖怪狩猎她?可以。妖怪装成女妖怪狩猎她?诡计多端的男人……可恶。

源赖光还说:“晴明公说纲需携带断臂接受七日的物忌,想来这七日内他还会再来。我会与纲联手将他退治。”

“京中比京外安全,若姬君出行消息传出,酒吞童子或许会派遣其他部将,甚至亲自而来。可否请姬君稍缓行程,七日后带上我再出京呢?”

当然……不行。

被妖怪困在京中那不就束手束脚了吗?

而且她和麻仓叶王一起嘎嘎乱杀,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对吧?

初桃想了其他办法。

『无面姬的人偶』派上了用场。

它被初桃用『塑脸术』捏出了自己的模样,可以暂时充当照影的容器——虽然,这个捏脸系统怎么也捏不像,就和之前麻仓叶王东施效颦的小纸人似的,但也够用啦。

照影是五条觉执念下她的影子,和初桃朝夕相处,身上带着她的气息。

所以,在初桃离开的时间里代替她配合源赖光的行动就再合适不过了。

这么一来,她的女房也要留在家里了。

安排好后,初桃快乐出行。

藤原佐为没来。

藤原佐为起初答应的很快,但说起麻仓叶王也相邀后,青年犹豫着,还是拒绝了。

这让初桃都怀疑是不是他们两人生了什么嫌隙。

可问了麻仓叶王,他只是沉默地摇着折扇,说:“佐为是好人。”

初桃:“?”

可恶,谜语人。

不管了,他们都爱她就好。

除此之外,在胧车驶过一条戾桥时,安倍晴明的式神青龙代主人传话,交给她一个锦囊。

“此中是晴明公的预言,姬君若有纠结之时,不妨打开锦囊一看。”

哇,这就像是三国诸葛亮的锦囊一样超酷的。

不愧是晴明公!

初桃欣然接下,青龙一走就快乐打开。

结果小纸条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姬君莫要心急,时机未到』

最后一个字墨迹未干,耳畔仿佛出现了大阴阳师的轻笑声,

不给剧透就不给嘛,初桃鼓起脸,对着好奇望来的麻仓叶王叹了口气:“这是晴明公的秘密,连我也不告诉呢。”

麻仓叶王莞尔。

宅院中的阴阳师亦挂笑。

去出云的这一路风平浪静。

亏的初桃还一步一存档,生怕下一刻酒吞童子和他的部将就“桀桀桀”地狂笑着出现在她面前。

被强者争夺也是一种魅力的象征。

但比起被当作物品抢夺,初桃更喜欢打爆这些趾高气昂的家伙的头。求爱的求,是祈求,是恳求,而不是要求和强求。

她实力欠缺,除了存档大法还在刷怪练级。

六眼之下,平安京外的妖怪咒力要比京中弱一点散一些,只有零星几个巨大的、漆黑的点缀在山野之中,像是张开的深渊巨口。

这些大的或许就是酒吞童子和鬼蜘蛛那样占据一方的大妖怪。

而平安京内外咒力的差距,或许正印证了晴明那句“诅咒诞生自人的欲望”,京中人多特产诅咒。

所以沿路撞上胧车的妖怪通通化作了初桃的经验条。

他们在爷爷奶奶家留宿一夜。

初桃从这里离开时,麻仓叶王就已补贴了一些。

她返京后,藤原安麻吕和源朝稚多次派人前来补助两位老人,更想要将他们带到府中就职。

但他们过惯了乡野生活,也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全都婉拒了,只是因为侍从那句“桃姬年内或要来住几日”收下了一些装潢的钱。他们是只愿意在她身上花钱的。

此刻见到初桃,爷爷奶奶笑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欢欣雀跃,“桃桃”长“桃桃”短了半天,才想起还有麻仓叶王这么一号人。

奶奶看着麻仓叶王心情复杂。

他曾允诺她不会让初桃再次陷入被迫嫁人的境地。

如今他也做到了。

“真是登对啊……”

老人执起两人的手,她观察许久,确定两人相处恩爱和谐,这就足够了呀。

“你们一定要好好地过呀……爷爷奶奶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我们桃桃儿孙满堂啦。”

然后就看着少女没有一点儿害羞地“嗯”了一声。

对比之下,她身侧的青年倒是显得有些局促,没忍住笑了一下。

再回到胧车上,初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般而言,现实中10-30天就能察觉出是否怀孕。

但游戏的话,肯定是贴贴第二天就会直接显示了。

初桃忙着升官管家,都忘记了还有养成子女这一块,如今奶奶提到了就看一眼贴贴数值。

『状态:(未怀孕)』

『共枕次数:10(麻仓叶王:10)』

『深入贴贴次数:25(麻仓叶王:25)』

如今初桃与麻仓叶王有关的二级属性值都只在20-30之间。

这还是秉持可持续发展理念克制了的次数。

但25次也不少了吧?

也没有避子系统。

怎么还没有怀孕呢?

玩家身体是绝对没问题的。

所以问题就是……

她看向胧车一侧的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

他另一只手凑近了,也跟着去摸初桃的小腹:“可是喝了生水,这里难受?”

咒力在掌心凝聚,带起了些微暖意。

“我不难受,只是……啊,那是不是出云?”

麻仓叶王循声看去,撩开车帘,远处破败的城墙显露,正是出云城。

他没有说话,唇也抿直了。

“叶王,我们要回家了。”

“……是啊,要回家了。”

帘外,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

……

出云,麻仓本家。

抵达出云后的初桃是开心的。

对于家主和夫人的回归,麻仓家给的排场很足。

即使下着暴雨,也派了许多人前来迎接。晚宴也不错,比京中多了许多出云本地特产。大家也都被她的美貌所惊摄,还有四五岁的孩童指着她说:“娶妻当娶红雨姬”,嘴儿真甜。

源朝稚提前派来的女房已经在这里等她了,她作为夫人的贴身女房之一,会辅佐初桃一起持家。

在人后,她向初桃汇报她所知晓的麻仓家,初桃满意地看着『管家』值up。

又见她附耳,像是要说什么隐秘。

女房:“只是,这家人好像有点古怪。”

“嗯?”

“他们对麻仓大人的到来似乎有所戒备,召回了许多在外的阴阳师。还旁敲侧击麻仓大人与姬君关系是否和睦。”

乍一听都是寻常合理的事,但和“戒备”联系起来又觉得不对。

可初桃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戒备麻仓叶王呢?

他多好看一个人呀?

话音未落,麻仓叶王从外面挑帘走入,他带回来一根从大唐而来的金步摇,上面挂着细碎的流苏。

平安京中的女孩子多是披头散发,鲜少用到这些簪子的。

因此这份礼物就显得格外特殊。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是——』

“你们在聊什么?”

“什么也没有,这是给我的吗?”

麻仓叶王也不追问,只含笑说:“我向家中小妹学了盘发的技巧。不知能否在桃姬身上试验一番呢?”

『——“呜呜呜老公真好!”』

第二日。

满点的魅力值和母亲传授的管家能力让初桃如鱼得水,和麻仓家原本的管事者接洽也分毫不虚,女房连连点头赞许:“姬君颇得夫人风范,我来是多余了啊。”

初桃被夸的很开心。

她带着女房去巡逻麻仓家当地的产业。

出云这地方实在荒凉,多年前发生过一场大战——也即是藤原安麻吕参与的那场战争,是从满地废墟中重新建起的城镇。

大和朝对出云发起战争的理由已不为人所知,至今已过去十七年,这片地方仍显得萎靡。

因此,细数完麻仓家的产业后,初桃觉得她好像可以把整个出云都看做自己的了。

“那就是红雨夫人吗?”

“是啊……叶王的妻子。”

“可怜啊,她还不知道吧……”

“有这样的美人在怀,叶王或许不会再那样了……”

她端起茶,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可一回头,又找不着人了,看来是实力强大的阴阳师在碎嘴。

只有一个“可怜”明晃晃地进入耳畔,初桃:“?”

她哪里可怜了。

难道麻仓叶王真的有隐疾吗???

初桃满头问号。

他是个健全的男人没错啊?

——

族中的阴阳师们拦在麻仓叶王跟前,为首的中年阴阳师麻仓直辉震声:“你竟然还胆大包天不改此意?!”

他身后的少年麻仓唯低垂着头,眼瞳剧烈颤动。

麻仓直辉信任他,将他视作自己的继子,他才有站在这里和麻仓叶王对峙的机会。

可是少年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和对人、会回信解答他所有疑惑、还会寄来京中糕点的叶王大人,——有着杀光所有人,创造只有阴阳师的世界的野望。

即使他是存活名单内的阴阳师,麻仓唯也感到无法止住的寒冷。

叶王大人幼年失母,漂泊不定,长成后又泡在京中贵族的大染缸中,见多了炎凉世道和尸位素餐的贵族朝臣。绝境中无法开出向善的花,代入人的处境而言有什么阴暗的想法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可是,麻仓唯不怀疑麻仓叶王毁灭世界的决心和能力。

那是万万条人命,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说抹去就要抹去?

他喜欢出云淳朴的民众。

喜欢邻里欢快打闹的小伙伴。

也喜欢与叶王大人相携而来的漂亮贵女,她没有咒力,可是笑起来好像施了术法,让人晕晕乎乎的,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

麻仓唯实在太震惊了,牙齿都轻微地打战起来。

许久,才听到不远处青年的轻笑声,比起麻仓直辉的痛心疾首显得轻飘飘极了。

他似乎很不能理解大家的反对:“这丑陋的世道和渺小的人类,有哪一样值得我变更大义呢?”

麻仓直辉沉默着,没有反驳。

只是坚决地说:“快停手吧,叶王。”

“你所要做的事,是不会成功的。这是神明告诉我的。”

麻仓叶王恍然大悟:“你和神明交换了预言,那样大的天机,你失去了什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预言已经预示了你失败的结局和麻仓一族未来的颓势!”

无论是哪一种,麻仓直辉都要阻止他。

“所以,你才写信给姬君将我从京中叫回来啊。”

的确如此。

麻仓直辉一度以为麻仓叶王已经放弃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得知他娶妻后更是松了口气,以为他要就此安定下来。

但预言却还是大凶,平安京的灭顶之灾临近,他们紧急召回麻仓叶王未果,只能从初桃身上入手,再一次试探麻仓叶王的决心。

“……你已娶贤妻,家庭和美,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呢?”

“执迷不悟?”麻仓叶王轻嘲一声,“看来我和诸位是没有共同言语了啊。”

青年向后挥手,转身,视身后如临大敌的阴阳师们于无物。

麻仓唯终于忍不住出声:“叶王大人若执意如此,你想过、你想过你的夫人吗?”

那位夫人如此美好,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这样的人吗?

他心跳因为顶撞尊敬的叶王大人跳的飞快,可下一秒,从青年处掠过来的森冷眸光就将他冻在了原地。

“你可以告诉她。”

他说。

——

初桃又一次收到了纸条,夹在了晚饭的桃酥中。

上面写着【叶王欲灭世,姬君速离】。

初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