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颗桃(19):18岁:我已死而无憾。
回到藤原家后,初桃回想着天皇召见时说的文绉绉但中心是夸奖她品性高洁、有勇有谋的话,稍加思索,恍然大悟:“!”
没错,这说的是我啊!
一舞镇魂?镇魂铃真好用,谢谢你,两面宿傩和安倍!
一舞止戈?这种会碰瓷的BO多来点!
她现在等于是无伤杀了两个BO,经验值不菲,还得到了不少二级属性点。舞蹈数值也暴涨到大家水平了。
血赚啦。
藤原安麻吕虽然肯定了这件事的结果,却不赞同初桃冒险上去一事。
在那样感性的贵族眼中,恶鬼折服于少女的美貌——这是值得津津乐道、甚至午夜梦回的事。
但武士本人,却在极近的距离之下直面了恶鬼的恐怖杀意。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为女赴死的准备。
人生的最后几秒,或许有着仕途未曾达意的遗憾,还有对活着的妻女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被要保护她的决心所占据。
她虽非亲女,但在为国杀死她的亲父、目睹她无声地哭泣、又与她相伴一年之久共享喜怒哀乐后,他就已经是她唯一的父亲了。
对这样严肃的父亲,初桃:“女儿下次不会了。”
玩家下次还敢ovo。
她只服个软,藤原安麻吕就顿时说不出重话了。
他叹息一声。
“三日后,我带你去见晴明公。”
“晴明?”初桃顿时蠢蠢欲动。
“他一直想要见你,我却从未当回事,如今却是不得不见了。”
什么?安倍晴明一直想见我?
这可是安倍晴明耶!
初桃爽了。
……
画卷红雨姬一事解决后,藤原家自然也不再闭门谢客。
翌日,因为踏歌节会上的红雨姬效应,藤原家几乎被挤爆了。
女房也喜不自禁。
“二条大街从这头到那头,几乎停满了牛车。全是为姬君送信来的呢!还有不少贵公子亲自造访,有人对着姬君的住所奏笛,不一会儿大家都一起演奏了!这是只有天皇陛下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呢!”
确实,也只有在天皇举办的盛会上,这些王公贵族才会像琴师舞者一样又奏又跳。
如今外面乐声不断,争芳斗艳中又显和谐,偶尔夹杂着几个明显的错漏之音,又会被其他巧妙的乐声掩下。
这还要追溯到前日初桃的练琴时间。
她听到外面传来的幽幽琴声,一开始并不知那是被拦在外面的贵公子们试图用音乐对自己求爱,只是觉得曲目动人,就随便选择了其中一首作为练习曲目。
于是开始笨拙地打音游——当然,在存读档多次后是完美完成的!
然后不知怎么就出现了“曲有误,红雨顾”的传言,顿时又让她在京中名声大噪。
反而激的一些颇有才情、最开始只让侍从送信的贵公子纷纷前来,既想得到她的回应,又不想得到她的回应。
音乐笨蛋初桃:“……”
什么?他们弹错了?我弹对了?
啊对对……我这是在隔空指点他们!
她一想到外面的美少年美青年们都在为了争取自己的注意力而努力,优雅地喝了口茶,看向堆成小山的和歌情书,这还是女房筛选过后的数目了。
嗯,她也要尊重大家的心意,看一看和歌,也算是对他们相思之情的慰藉。
咦?还有光源氏的和歌?
可惜一会儿,外面的乐声就止住了。
女房查看情况归来:“是夫人勒令停止的,说是姬君休息呢。她或许是有中意的儿郎,因此没舍得下狠话。但这话却比什么都管用,大家都很听话。”
“然后呢,我看见有许多五条家的牛车停在门口,从上面搬下了一箱又一箱盒子送入府中,听夫人身边的那位女房说,全是金银珠宝,甚至还有从天朝上国渡来的丝绸和香料呢。”
她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姬君猜一猜,五条家是来干什么的?”
噢!五条家,五条觉!
初桃想起了那位为自己患得相思病的青年:“是来求娶我的?”
“非也。”
初桃一愣。
女房方才得意地在她耳边压低了嗓音说:“是来入赘的。”
初桃:“……?”
入赘多发生在贵族女性与贫穷的男性之间,为了不绝嗣还会出现入赘者改姓的情况。
但五条家?和藤原家?这样的世家却是罕见了。
而且还越过了含蓄的求婚礼仪——和歌,直接快进到上门入赘了。
“不过来的是五条家主的继子,叫做五条忧的小郎君。不知道他是自己想入赘,还是想替家主大人说媒……希望不是那位家主大人,据说他这次又受了重伤,病的比之前还要重了啊……”
女房忧心忡忡说。
初桃笑了:“那我们去见一见?”
只要不提麻仓叶王,女房什么都说好。
初桃到夫人房中时,正看见一少年立于院落中,约莫十三四岁。
不同于其他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形象,黑色的碎发垂眸,显得温和腼腆,像兄长一样。
他只远远地看了初桃一眼,就立即避开了目光,不去看她的容颜。
只在初桃靠近时,俯首大拜,声音诚恳。
“请姬君救救我的老师。”
女房问:“老师?”
“我是家主大人的子侄,从小被家主大人带在身边,作为继子培养。他于我而言,亦师亦父。”
“你是为五条家主而来的?可他……”都病成那样了。
五条忧一顿:“今日所为是我私心,家主大人并不知我所为,如有错漏之处,请莫要怪罪家主大人。”
“但他对姬君的感情是天地可鉴,绝无二话的。”
女房问:“既然他没有授意,你为何又要来呢?”
“因为、因为他或许很快就要……”少年哽咽,顿了一会,“他仍旧心念姬君,却不愿意让自己的爱意成为姬君的困扰,因此吩咐我们不能烦扰姬君。但是……我不想让家主大人留有遗憾。只要姬君愿意看看他,解了他暂时的心结,或许他就能活下去了。”
少年伏地的指骨掐的用力泛白。
“而且,家主大人确实也愿以五条家为聘,求嫁姬君。”
女房叹息一声:“但你应当知道,你们家的家主是不可能入赘的。”
五条忧抬头,眼中似乎闪过对五条家的厌恶。他仍旧赧于直视少女的容颜:“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家主大人其实并不乐意被这个职位拘束,我也即将元服,我会接替家主大人成为家主,倘若姬君答应,我愿意与你定下束缚,‘以五条家为聘’这句话永久有效。”
许久。
五条忧听到那位姬君好像叹了口气。
她问:“我知道了,那便去看看吧。”
于是初桃就在第二日去了五条家。
同时也退回了五条家送来的金银财宝。
源朝稚尊重她的选择,只是说:“五条觉确实可怜。但他的爱意、他的所为都是自己选择的,你是个好孩子,可好孩子不意味着要将他发生的一切归罪于自己。倘若你有这种想法,即使是一点愧疚,我也绝不会允许你去的。”
在初桃的保证下,她才松了口,将自己的女房借给了她。
五条本家。
初桃将红蓝药塞入礼物中一并送给了五条家。
她来到五条觉所住的宅院时,却没有闻到想象中浓厚的药味。
初桃在外面落座,五条家的仆从立即送上热茶与点心。
她看向屋内,门窗紧闭,帘子垂落透不进光,只依稀看见里面塌上的人影。
这人原本是相思成疾,后来是久病缠身。
又在昨日战斗中大吐血,现如今能坐起来正常答话,都已经算身体好极了。
“五条大人。”
“姬君。”他为自己无法亲自见面一事道歉。
从里透出的声线与五条忧相似,只沙哑几分。
倒是与初桃想的不太一样,好像也没有那种隐忍的、积压许久的爱意。
但他的目光却是一刻不离地注视着她。
突然身份颠倒,她从御帘后的姬君变成了主动上门见郎君的人,一时半会都不知道干什么了。
五条觉说:“我想为姬君作画。”
初桃觉得这剧情有点儿熟悉。
“你能看见我吗?”
他只轻笑着,没有说话。
或许是因为他太喜欢她了吧。
和当时的玩家一样,不用细看都能描绘出麻仓叶王的身姿。
他要画画的话,那她要怎么打发时间呢?
初桃想了想:“我也擅绘,不若我也来为五条大人作画吧。”
五条觉问:“姬君能看见我吗?”
他可能不是故意问同一句,但初桃是故意不答,同样微笑着,执起了画笔。
神秘感get!
她其实见过五条觉两回了。
一次是在初入平安京时的酒楼之上。
一次是在踏歌节会时魔虚罗的身前。
所以她努力地记忆起了他当时的身姿,只面容——由于距离稍远,是有些模糊不清的。
于是少女回避了这一点,她手游移着,画纸上就出现了初见那日的亭台楼阁。
有一白发青年倚靠其上,衣袍飘飞,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灼灼露于其外。
她缓缓落笔。
这幅画自然是要送给五条觉的。
那之后就像是拉近了距离,互相聊了些有的没的。
都不是什么紧要的话题。
没有一处谈到五条觉的画作、红雨姬、踏歌节会。
就像是朋友一般,闲聊着昨日喝的茶、点心、听闻的哪家八卦,来消磨时间。
里面原本端坐着的青年也放松地靠了下来。
可直到女房催促着,五条觉的画作也没有完成。
五条觉说:“等我完成之日,我会将它送予藤原府上的。”
初桃摇头:“无妨。”
“只是,我可以离开了吗?”
你还没画完呢。
“嗯,我只需要再收尾一点就好了……天色不早,姬君还是快些回家才是。请原谅我不能起身相送了。”
初桃只好与五条觉告别。
没走几步时,忽然微风吹来,院中的樱花树簌簌落下一树嫩粉。
“真美啊……”这个建模。
初桃又看向屋内,回了几步。视线触及时,里面摇晃的身影顿时稳住了,她顿了顿,莞尔说:“等你身体好些的时候,也开窗来看看吧。”
“……嗯。”
这次回应的声音和方才好似不太一样。
显得郑重又喜悦。
少女的衣角消失在视野的下一瞬,室内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鲜血不住地从五条觉的指缝间流淌出来。
他身侧的少年五条忧已是红了眼眶。
他像方才捂住嘴才不至于发出咳嗽声的五条觉一样,抬手掩口,却是为了止住那控制不住的呜咽声。
刚才一直都是他在替家主大人发声。
明明心心念念的姬君被请来了。
他却说什么容颜丑陋、声音难听、举止邋遢,严肃地拜托自己,只想在那位姬君面前保持自己看得过去的一面。
此刻五条觉忍了太久,疼的脸色都白了。
他却一直坚持着,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那幅画立即被五条忧移开了。
为了让五条觉好一些,他又拿来了初桃留下的画。
但在这幅画卷被展开时,五条的眼睛却闪闪发亮,忽然间容光焕发:“这是、这是和姬君初见时的我呀。”
五条忧屏住了呼吸。
果然,见到姬君后他好像好起来了。
“她看见了我,她还记得我,她将这幅画送给我……她心里有我。”
仅仅如此就已很是满足。五条觉又问:“忧呀,你见到姬君了吗?她真如我想象中一般,心地善良,说话也温柔,画技也不输于我啊……”
“见到了,姬君甚美,可是您……”
“忧还没有变成男人呢,不然怎么会不理解我呢?”
五条忧不言。
也不需要回答,五条觉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
他昨日便得知了五条忧为他做的事,状似抱怨地说。
“你真傻呀,她已是藤原氏姬君,给她金银财宝又有什么用呢?她如今名声显露,这是好事,却也不尽是好事……平安京除了人,可还有数不胜数的鬼啊。我要留给她的,不该是这么没用的东西。”
“我要送她一双通透明亮、辨别邪祟的双眼。”
“还要……”
他喃喃着,最后化作了一声又一声叹息。
“真是可惜……最后见到她的却是这样的身体。不然还真的想秉持本心、任性恣意一回……”
他愤愤捶墙,大口喘着气
倘若真是身体健康时的五条觉,绝不会如此内敛,也绝不会对着喜欢的姬君后退。
五条觉轻笑着:“也许在你看来我实在不像话,但对我而言,却从不后悔有过这样一场遭遇。”
“我已布置好一切,绝不会让家里那些人得逞……我和巡会帮助你成为家主,我是实在不愿意再做了。你日后若也做的厌烦了,就再培养一个吧。”
“怎么,你小时候曾指着我说要取而代之,现在就要实现了,不高兴吗?”
五条忧抿唇:“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请好好休息吧。”
“算了算了,忧怎么和巡一样,是个喜欢板着脸的小老头。”他摇头,“也不知道巡的身体怎么样了……他还真是乱来啊。”
一阵沉默后。
五条觉又说:“我想看一看外面的樱花。”
这是初桃临走时想让他看到的风景。
五条忧:“可是……”
五条觉耍着赖:“我不会让自己吹到风的,放心啦。不让我看的话,我会睡不着也休息不好的。”
五条忧哽咽,却是乖顺地站到窗前,缓缓开了一点。
“……”
“……”
风变大了。
湛蓝如洗的天空下,樱花飞旋着,像是春天一般落到了五条忧怀中。
他也被外面的景色吸引,眉间稍缓。
“老师,你看……”
回头时却发现五条觉已低垂着头,口中含笑,没有了半点声息。
『姓名:五条觉(22)』
『五条觉对你的好感值:100
——“我已死而无憾。”』
第32章 第一颗桃(20):18岁:你:他想我了!
傍晚,五条家主去世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初桃:“……”
我那么大一个攻略对象呢?
从时间上看,好像就是她离开后不久发生的事。
女房本来担心会出现不好的传言,谁知道打探回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大家都在说:‘一见红雨误终身’,如果能得姬君一顾,也想死在姬君怀里……不对,姬君明明没有任何僭越之举!什么人啊!也敢肖想我们姬君。”
她又愤愤不平起来。
初桃:“……”
不愧是崇尚“物哀之美”的平安京。
五条觉的生命转瞬即逝,加上他和初桃惊鸿一瞥的因缘,大家都将它当作一件风雅之事。
没有人——或许说,明面上没有任何声音怪罪初桃。
但玩家有点不甘。
毕竟,一个被玩家关注准备日后回来攻略的角色,忽然擅自地、没经过玩家允许就GG了,总会不高兴一会儿吧?
她盯着五条觉的角色面板看了一会,久违地呼唤了系统:【我要氪金!】
系统:【?】
系统:【抱歉玩家小姐,本游戏除了时装外无其他内购项。】
怎么会有这种不想圈钱不思上进的游戏啦!
初桃呜呜:【那有没有那种九转续命丸,能让人死而复生长命百岁的?】
答案是存在类似功能的道具和技能,但玩家现在没有。
最简单的方法——氪金无望后,初桃决定读取昨天上午的存档,还好她练琴时有存档的习惯。
当然,现在的档也存啦。
然后,初桃发现五条觉这人是有点【早夭】属性在身上的。
她一共试了三次。
第一次,她一直在五条家留在了傍晚,可还是前脚刚走后脚五条觉就GG了。
第二次,她发现前两周目送的红蓝药五条觉根本没吃。这次直接冲进房压着五条觉喂药。
但他身上一直挂着多层掉血debuff,回血的速度还赶不上掉血的,当天晚上再次GG。
第三次,她答应五条忧让五条家主入赘,忽略了麻仓叶王,像时下男人一样在夜色朦胧下进入夫婿的房间,结果塌上是被五花大绑咬着绢帕眼含泪水的新任小家主五条忧?
五条觉为了不拖累她,一个人静悄悄地死掉了。
可恶。
不过,五条觉病情积重难返,想要攻略他,或许要回到他身体康健的时候。
比如初桃初入平安京那日。
……虽然他很好看,味道也香香,但喜欢覆盖存档的玩家一想到要回档那么久从头来过,忽然发现自己:
不甘,但有限.jpg
这也没办法,对吧。
她已经努力了。
是攻略角色活不久啊!
寿命,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心安理得的初桃读取了原本的存档。
游戏继续推进。
入夜,初桃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信封。
这是麻仓叶王所送。
他有许多办法绕过女房视线,直达她的桌上呢。
和歌单独写了一张。
还附了一张特殊的纸。
上面写了用途,同时言其事务烦多,加上麻仓家与藤原家相距甚远,纸蝶力不能及,所以特地送来这张纸以供两人联络。
懂了,他想我了!
【道具】『★★·情人信』
——是由写出的情信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音的人们的怨气所化的妖怪。被大阴阳师麻仓叶王收服后,为分隔两地的恋人提供即时、高效、安全的通讯方式,不敢对使用者造成任何损伤。
——注1:每次使用要耗费相应咒力。
——注2:您本次咒力已由他人代为支付。您可使用的次数:9999次。
这就是line啊!
还是付费的。
她回了个:『在?』
——『想得姬君一句回音可真是难呀。』
这句回复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这张纸上。
初桃没有一点儿心虚,毕竟花花世界迷人眼嘛!
她眨眨眼,故意让说出这话的麻仓叶王等了会才回:『但我只给你回了信。』
所以你要知足ovo。
麻仓叶王:『这是我的荣幸啊。』
简单的开场后,他就同初桃谈起了正事。
踏歌节会的事初桃根本没有在意,她对自己成了平安京中心的事接受度好极了。
所以听麻仓叶王说起踏歌节会鬼姬出现的种种巧合,以及疑似幕后使者的琴师时,第一反应是:不愧是我啊。
有人喜欢她到为她造势呢!
确实,那日她和妹妹们在室内休息。
外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但愣是没人察觉到异状,直到熟悉的琴声响起方才出门,这也是有点奇怪了。
但有同样喜欢她的鬼蜘蛛、五条觉和麻仓叶王珠玉在前,她对幕后的人也只有一点点兴趣。
具体还要看那个人的长相和人设啦。
麻仓叶王:『但是他的目的并不纯粹。』
『或许是不满足于鬼姬借用、败坏你的名声,想要在盛会上做个了断。或许只是想将你推到众人眼中,坐上更高的、更受敬仰的位置。
但他的行为本质上并非出自你的本愿,而是他潜在的一种控制欲。一旦让他尝到甜头就不会简单停下……今后可能会自以为是地做出更过分的事,甚至,伤害到你。』
玩家不怕!
麻仓叶王问:『我盘查了当日所有的琴师,找到了那名带头奏乐的琴师——但他已经死去了。或许是被人指使,也可能是被附身,或其他某种能力。』
『姬君有什么怀疑对象吗?他这般狂热地喜爱于你,或许你曾接触过他。』
喜欢她的人?初桃想了想,写下名单。
『鬼蜘蛛、禅院巡、加茂宪伦、五条觉……』
哎呀哎呀,还有好多。
初桃记忆力不错,看过一遍的名字就很难忘记。
因此她还写了一些给她寄了多次和歌,内容一次比一次狂热的人的名字。
这么竖着写下来,就几乎占满了一张纸。
等她想要从中删减的时候。
忽见信纸上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这些名字一个个都消散了。
这这这是撤回了她的消息?
但前面的回复都还在,被消失的只有其他男人的名字。
初桃还要再写,连光源氏都拿上去凑数。
但只写了一个字,他的名字就不见了。
试了三次,都是这般。
于是初桃就提笔写上了『麻仓叶王』。
和先前一样,用麻仓叶王的名字填满了整张纸。
那边久久没有回音,麻仓叶王的名字自然也没有散去。
于是她留下一句:『不理你了,我去睡觉了。』
许久,才出现了青年的一排字。
虽异地相隔,却好像能感受到他愉悦的心情。
青年问: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姬君一面呢?』
因为文字会消失,所以好像释放了自己真实的、不那么正式但发自内心的渴望。
『时间为何过的如此缓慢呢?』
『倘若我身患疾病,姬君也会来见我吗?』
『只是稍微、有点嫉妒啊。』
这几句话一次性消失了。
看了全程的初桃:ovo!
当然会去看你啦!
但你可要病的好看一点才行!
第33章 第一颗桃(21):18岁:不愧是我藤原家的明珠啊!
翌日,麻仓叶王竟然告病了。
这还是初桃出行时遇到兄长大人才知道的。
藤原佐为眉间微蹙,担忧说:“他原本与我约好出游,今日派人来话,说是昨夜感染风寒,没办法来了。所以,我想去看看他。”
啊这。
昨天才聊过生病的话题。
还特意派人来告知兄长。
兄长知道她和麻仓叶王的关系,多半会主动告诉她。
这这这……
虽然可能是巧合,但不妨碍初桃将这理解为“他又想我了”。
她顿时有点心痒。
一般而言,生病都会触发新剧情,收获苍白柔弱好推倒的攻略对象一枚。
但牛车下的老父亲藤原安麻吕看向她:“怎么了,桃。”
初桃这才想起正事。
她今天要去见安倍晴明啦!
一边是麻仓叶王。
一边是平安京的标志性人物。倘若这游戏只有平安京篇,安倍晴明绝对是当仁不让的看板郎人选。
这个选择就非常好做了。
她看向藤原佐为。
温柔的兄长大人立即会意,抿了抿唇,碍于是在父亲大人面前只能笨拙地朝她眨了眨眼——这个笨蛋兄长,连wink都只会同时眨两只眼。
好像在说他会帮初桃带去这份挂念,叫她不必烦忧。
这样一来,人没到心意到了,那就够了。
初桃坐上了和藤原安麻吕同行的牛车。
一路奔驰后,她跟随在父亲身后进入了安倍晴明的宅院。
这处院落好像在哪里看过似的,茵茵青草,假山流水,檐廊深深,院内深处有一棵巨大的、几人合抱粗的梨树,落雪开满枝头。
但记忆里又找不出相同的院落。
不过初桃看的很是舒服,是她喜欢的装设。
藤原安麻吕停下了脚步。
“晴明公不拘礼节,你可随意一些。我与他交情不错,也可当作自己家。”藤原安麻吕慈爱地笑起来,“可要我在外面等你?”
明明初桃还没有回,这位老父亲就已下了决定:“我便在外面等你吧,你不要慌,父亲就在外面。”
初桃问:“父亲大人不同我一起吗?”
藤原安麻吕注视着她,轻摇头:“此事有关天机,我已入世,不能知晓太多啊……”
他只想做一个父亲。
初桃:“……”
谜语人。
于是,她独自一人踏入檐廊,嗅到了梨花的清香。这条路明明看着曲折又长,走起来却没一会就到了。初桃走过拐角,看见了远处坐着饮茶的人影,白发束于冠内,高挑温煦。
听见声响,他抬眼望来。
梨花的香气好像更加浓郁了。
初桃好奇抬头,远远地,和少……呃、青……呃……中……嗯……老年人对视着。
初桃呆了。
她被安倍晴明这个名字迷了眼了。
竟然忘记周围的人提到他时,一直用的都是“晴明公”。
只有值得尊敬的、上了年纪的人方才被如此尊称。
但是岁月仿佛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执扇轻摇,神色含笑,依旧儒雅随和,风度翩翩。
初桃在心里扼腕长叹。
好帅,但已经超过了她的攻略年龄线……但是好帅!
人可以五百岁,五千岁,五万岁,但不能五十岁。
她问系统:【有没有回到少年的童颜丸?】
答案和昨天的续命丸一样是否定的。
但初桃也不气馁,虽然没有安倍晴明,但她还认识安倍晴明家的小辈啊!
马上就从遗憾变成欣赏儒雅老爷爷的视线了。
两人对视良久。
久到那在空中飞旋的梨花翩跹着、缓缓落了地。
安倍晴明方才摇扇轻叹:“姬君目中所视,是年轻时的我呀。”
初桃看着他,到底是没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种话说出口。
不免有调戏之嫌。
她大大方方入座,闲聊片刻后就进入了正题。
“父亲大人说您一直想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呢?”
安倍晴明注视着眼前的姬君:“我卜算的结果告诉我,姬君乃救世者。”
缓缓说:“平安京将起多次大乱,而你,会是平定一切乱世的人。”
这话担子太重,别人听了可能会不可置信,也可能会感到压力。
藤原安麻吕就不愿相信,他只想让初桃做一位普通的、被父母所爱的姬君,直到踏歌节会危险追寻她而来,他才勉强改了主意,打的却是从晴明这里学艺的主意。
然而初桃却很正常地接受了。
这是女主角配置啊!
天命所归啊!
这就是我啊!
这或许也是藤原安麻吕所说的“天机”。
能影响到全平安京的祸乱,若被执政者知晓,难免会因此有所谋划。
届时即便是救世者,也只能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原来如此,我已经做到一次了呀。”
她说,语气中还有点儿自得。
这是说的踏歌节会一事。
安倍晴明也弯起了一双狐狸笑眼:“正是。”
他又说:“但我所卜算的不一定是确定的未来,变数太多。”
“有着这样的使命,姬君的修行却是不够呀。前日之事有惊无险,日后却不一定都如此。你体质特殊,乃天与咒缚,无法学习阴阳术。我原本还想要赠予你什么,但没想到已经有人先我一步了啊。”
懂了,这是说她实力不足,要来当老师了。
但是什么先人一步?
安倍晴明向前俯身。
少女背对庭外,日光总不吝啬向她倾洒光辉,因此影子也落在了安倍晴明伸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的手覆在了初桃的影子上。
『成就【五条觉的诅咒】已激活』
初桃一惊,被安倍晴明从中唤出的,竟然是踏歌节会上掀起风云的鬼姬。
她竟然一直藏在她的影子里?
【成就】『★★★★·五条觉的诅咒』
绑定【式神】『★★★★·影姬』(Lv.65)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这是从阴阳师五条觉离世前的爱意中再次诞生的妖怪。她生而为你,死亦为你,所爱者唯你。
实力强大,可供玩家作为式神驱使。
爱意不消,身影不灭,可为玩家替死。
——“愿为姬君影,生死不相离。”
哇!65级的式神!两面宿傩才70级呢!
谢谢你,五条觉!
不过,她刚刚才在踏歌节会上大杀四方,是大家眼中的反派。
用起来或许有些不便。
初桃看向安倍晴明。
大阴阳师会意说:“我可出面为你将她收为式神,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多话了。”
初桃点头:“那就多谢您了。”
计划通!
安倍晴明只微微一笑。
他在符纸上绘制了晴明桔梗印,影姬身上就带上了安倍晴明的气息,其他人不会置喙她的存在。有他的咒力在,也绝不会出现噬主等情况。
她是死过一次后又重新出现的鬼物,似乎丧失了之前做鬼的记忆。
同时也神智稳定,像是五条觉的爱意一般,沉默又内敛地看着她,很是顺从。
初桃想了想,为她起名:“你是我的影子,也是我所能视之物,就叫做照影吧。”
少女弯眸,那琥珀色的瞳孔中就倒映出了影子的形状。
将小影子哄好缩回到影中后,初桃方才看向安倍晴明:“您方才说想要赠予我什么呢?”
我全都要!
大阴阳师笑起来,一点也不为她的贪心而恼怒。
“我无法教会你阴阳术,但祓除妖物不止有阴阳术一种手段。你虽无咒力,却能使用有咒力的器具。”
他取出一个精致的剑匣,推到初桃面前。
“此中乃世间最美之剑。”
初桃打开了剑匣。
【道具】『★★★★★·[太刀]三日月宗近』(可装备)
——刀匠三条宗近所锻刀剑,天下最美之刃。
——原为源博雅所持,诞生时凝聚了源家的信仰,生有灵力。后被赠予安倍晴明,在安倍晴明的多年养护之下,斩妖驱邪之力不弱于特制的斩妖刀。
五星!!
再抬起头时,初桃的目光都闪闪发亮了。
“您的剑术如何呢?”
“与你父亲不能相比。”
懂了,回去就找老父亲当剑术老师。
初桃又说:“我喜欢晴明大人,下次还想再来拜访。”
“既然我是您钦定的未来救世者,那就不能在深闺中籍籍无名,我也想像您一样,在京中斩妖除邪,积累经验。……您会帮我和父亲大人说的吧?”
天下最美之人。
持着天下最美之剑。
当她发出这样的请求时,几乎没有人能拒绝。
她只是不想困于深宅中而已啊。
即使是阅经风霜的大阴阳师也不由含笑点头,方才一顿。
无奈说:“既如此,我便擅自为你做主了。此后我会向藤原大人说明这件事。”
少女喜上眉梢,又靠近了几分,得寸进尺:“不过今日,我还想向安倍大人请教,如何在名为【情人信】的妖怪信纸上,抹消对方信息的术法。倘若您能借我一点咒力使用,那就再好不过啦。”
她可是相当记仇的。
今晚她要人仗晴明势来当权限狗。
许久之后,安倍晴明弯眸含笑,一直注视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唉。”
从不忧愁的晴明大人,正在深深地叹息着。
但那声音极轻极淡,又好像是人听错了。
藤原安麻吕见初桃出来时,腰间别着一柄刀剑,也是轻叹一声。
“他竟然给了你三日月宗近。”
“这把剑有什么故事吗?”
藤原安麻吕回忆着:“此剑是早年晴明公与博雅殿下打赌所得,赌约的内容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博雅殿下说,这把剑被晴明公赢回后要赠予世间最美之人,也即是晴明公的妻子。”
“他的妻子?”
“是,但当时根本无人知晓晴明公已娶妻,更不知有这样一位天下第一美人。彼时我还年轻气盛,与几个朋友酒后相约去见那位美……”他突然顿住,一时有些尴尬,在初桃的注目下断断续续说了下去,“相约去拜访晴明公。我的好友都在院中迷了路。我却误入室中,但只看见墙上挂着的一把剑,以及室内仅有的晴明公的用具。”
“也就是说,他和她的妻子不住在一起,剑也没有送出去吗?会不会是博雅殿下的戏言。”
藤原安麻吕点头,却又摇头:“晴明公亲口说过有妻,此事不会有假。只是他的妻子确实无人得见,似乎于很多年前亡故了,我已许久不听晴明公提起。大家都说晴明公与鬼神近,或许是臆想出来的,又或许是非人之物呢……”
“不过像他那样的人物,就算妻子非人,又有什么可置喙的呢?”
他摇摇头:“不提此事了,你带这把剑回来,可有什么打算?”
初桃坚定说:“我想向父亲大人学习剑术。我想让这柄天下最美之剑,在我手中变成天下最利之剑。”
藤原安麻吕凝视她片刻,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藤原家的明珠啊!”
“你这样的女孩子,是不能一味等人保护的。你自身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支撑起自己的美貌不被掠夺。我藤原家月满无缺,绝不想要你做一朵受制于人的菟丝花。”*
“明日,你便与我学习剑术,我会将我多年所学倾数教予你。”
“丈夫,你就选自己喜欢的。”
“他那日明明有能力到你身边护你,却在陛下身侧一步不离,我不是很喜欢。”谈到麻仓叶王,藤原安麻吕语气不耐,但话锋一转,“但你是藤原家姬君,你有资格对所有人说不,包括我。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日后不喜欢了,将他踢走重寻便是。
我同你叔伯兄长姐妹,以及你自己,就是你的底气。”
第34章 第一颗桃(22):18岁:梨姬何故遮我眼呢?
即使老父亲正在不遗余力地给麻仓叶王小鞋穿,初桃也觉得他可爱极了。
嗯,他说得对呀!
就算是天皇,又怎么能在攻略角色心中大过玩家呢?
浅浅掉个好感。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500(-100)』
今天也不和他聊了!
下次再当权限狗。
初桃美美入睡,三日月宗近就放在矮几的托架上,月色倾泻而入,影子绰约。
『……入梦技能发动中……』
『入梦选择对象:????(1次)』
『安全期:10分钟』
十分钟?
骤然缩短的安全期说明这个人变危险了。
但玩家没在怕的!
存档!
初桃睁眼,入目所视还是熟悉的庭院,生机盎然,梨花开遍了枝叶。
她看不出少年又下了什么样的束缚。
但没关系,安全期内,她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啦。
先下个和上次一样的束缚吧。
初桃很顺利地走出庭院,踏入回廊。
行至深处,看见一乌帽少年正靠在案几上打盹。他背对着初桃,支着脑袋,宽大的衣袍压着露出一点白皙的侧脸,睡的很是香。
在他对面的案几上,摆着同样的热茶与点心,就像是等待一个人一样。
……在梦里睡觉?
这不是白睡了吗!
初桃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挨到他身后俯下身。
然后伸手——
想来一个锁喉,但由于少年靠着打盹的姿势,手臂先横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被触碰的少年便“噗”的一声变成了个纸人。
初桃:“???”
紧接着,身后淡淡的香气扑进。
她就被人同样捂住了眼睛,视野立即被遮蔽,温凉的触感蔓延。满含笑意的少年声音从背后响起:“呀,这又是哪位姬君闯入了我的梦啊。”
“……”
他又笑问:“原来是梨姬,梨姬何故遮我眼呢?”
其实是想偷袭的初桃:“……”
她抬手压在少年的手背上,握着他的手控制他不要逃跑——他倒是相当顺从,几乎没有反抗地、仿佛刚刚只是恶作剧了一下——然后陀螺转了过来。
“反正你也看不见我的脸,要眼睛又有何用呢?”
说这话的时候,初桃已面朝少年。
但他没有对初桃的脸露出半点儿惊讶,就像是看不见她的脸似的。那双狐狸笑眼一弯,毫不在意她带着攻击性的话语,煞有其事地点头。
“梨姬所言极是啊。”
反而是初桃微微一愣。
怎么第二次来,他就长大了些。
原先还只是十四五岁,带着些脱不去的稚气。因此无论是捉着初桃脚踝、还是触摸脸颊都没让人生出暧昧感。
现在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充斥着少年鲜衣怒马的风流意气。
他说话间,喉结的形状清晰明显。
身形高大,被她捏在掌心的手指也更修长、指骨分明。
初桃疑惑问:“你怎么长大了?”
“长大?”少年似感叹一声,“原来在梨姬眼中,我是长大了啊。”
他轻轻地缩回一只手,抬手间宽大的袖子掩住脸。
再移开时,面容便更成熟了一分。
面若冠玉的青年眼儿弯弯,气度自来。
比之麻仓叶王亦不逊色,各有千秋。
再下一刻,又变成了蓄了些须发的儒雅先生。
只他神态还是狡黠少年,唇红齿白,给初桃的感觉既熟悉与违和。
似乎自己也觉不妥,他又变回了最开始十八九岁的少年。
“姬君也可一试?”
这看的初桃一愣一愣的。
才想起这是在梦中。
她也可以七十二变啊!
于是初桃望着眼前的少年,想给自己也蓄力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长大后是何种模样,但记得小学、国中和高中的样子——一个合格的美少女,当然少不了各个时期的照片啦。
因此憋了一会。
视野渐渐低了下去。
她变成了十三四岁时还未发育完全的模样,仰望的视野中,对方已是笑了出来。
初桃才想起这是在梦中,又下了失去长处的束缚,他自然看不见自己脸的变化,只看到了她矮下去的身形,故而发笑。
可恶。
“你可以在梦中随心所欲地更换年龄,所以,你其实可能也是个像安倍大人一样的老美人喽?”
少年笑意更深。
“安倍?老美人?”
“我今日见到了你家的安倍大人,是位看见就能想象出年轻时风华的美人呢。”
许是家中长辈被打趣的缘故,少年终是忍不住地放声大笑。
趁他放松之际,初桃猛地攥住了与他相交的手,想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打。
但少年却像早有预料一般,被初桃握着的手转了几圈就挣脱开了。
知晓阴阳术已被压制,少年未做挣扎,速速后退,衣袂翩飞,一个后翻脱离初桃的攻击范围,竟然连乌帽都不曾晃动一下。美人连快动作下的瞬间都是极为好看的。
“姬君为何总想要打我呢?”
他似无奈问。
“上次一别,我脸可还疼了三日呢。”
谁让你又嘲笑美少女啦!
初桃看了一眼安全期的提示时间,还有五分钟。
“不过切磋罢了,我听闻安倍家的小郎君体术厉害着呢,当然,没有你的阴阳术厉害。”
所以在束缚下,他失去的应该只有他的阴阳术。
初桃假装忘记了眼前的少年上次是多么好推倒,只是想再一次出出气。
和初桃一样,仅仅是这样不达心意的奉承就让少年弯起了唇:“既如此,姬君便来吧。”
他没有一点生气迹象,反而满含兴趣地与初桃拉扯着。
却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位姬君的实力,躲闪不及,不得不拾起屋中剑以剑身防之。
然后便发现少女攻势实在猛烈,这剑反而离不得手了。
赤手空拳对剑,未免有点不太公平。
于是,他又抛来另一把剑。
“不知姬君剑术如何呢?”
红衣少女却回:“我只用天下最美之剑。”
其实是剑术白板不会用剑。
桃枝倒是会,但捅完的人全都复活了,不用也罢!
而且这次冠上切磋的名义后,居然开始涨武力值了诶!
两人在院落中打的不可开交,被压制阴阳术后的少年一袭白色狩衣,动作宛若白鹤行云流水。红裙少女似晚霞缤纷,轻盈流畅。
红衣与白衣交缠,分开,又相织。
剑光一闪,劲风已到。
梨树震断,一树梨花如雪落下。
她就在这漫天雪中,轻喘着气,又得意地俯身朝身前失去了剑的少年看来:“你不及我啊。”
『安全期:0分钟』
少年却轻喃着,看她,却好像又没在看她:“这可是我最喜爱的树啊。”
姬君要如何赔我呢?
他话音落,刚刚还在眼前的少女却已消失不见了。
那雪白的梨花全都落在了他身上,一片还落在了他的眼睑,轻飘飘的触感让一切都好似一场幻梦。
“晴明!”
“晴明!快醒醒!”
有人在焦急地唤着他。
少年睁开眼,却是友人源博雅放大的脸。
他懒洋洋地背过身去,又伸了个懒腰,等源博雅心急地从榻榻米的那边跪爬到了这一边,才问:“何事啊?”
“宫中出事了——不过,你院中莫不是进了鬼物?那棵梨树怎么好像被人一掌劈断了!!”
大阴阳师的家中进了妖怪,而友人还一无所觉,这可了不得啊!
“竟有此事,”少年眉头微皱,掐算着,口中喃喃,“不是鬼物,竟是一名……”
源博雅紧张问:“是什么?”
“跨越时间长河而来的……”
“时间?”
“美丽的……”
源博雅满头问号:“美丽的???”
少年晴明才大笑说:“美丽的姬君啊!”
源博雅方知自己又被友人捉弄了。
来不及生气和追问情况,少年已起身,赤足匆匆行至院中,看到了那棵与梦中“惨状”别无二致的梨树。
少年忽地停步转身,吓了源博雅一跳。
下一秒,这位狐狸眼的少年便弯眸问:“博雅殿下,我听闻你有一柄天下最美之剑?”
第35章 第一颗桃(23):18岁:猫也不解其愁
在梦里又打了美少年一顿还涨了武力值的初桃神清气爽。
她在藤原安麻吕的剑术课上也表现良好。
依旧空手接白刃。
接完还顺势扭转了剑身的方向。
把示范进攻剑技的老父亲看的一愣一愣的:“???”
啊、啊对,听他后来派到乡野间抚恤初桃爷爷奶奶的侍从说,桃姬儿时务农,天生神力……来着。
但没想到场面这么直击人心。
对着无辜眨眼的女儿,这位朝野中人人敬畏的左大臣顿时心软了。又强迫自己硬起来,咳嗽一声,板着脸说:“你已有刀为器,又为何要以身试之呢?拿起你的剑。”
空手接这样的刀剑,少女虽毫发无损,却也在白皙的掌心压出了红痕。
角度不对或是他没收住势,或许就不止如此了。
好在初桃很快就纠正了把剑当摆设的坏毛病,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了剑术学习中。
她的『智力』在兄长大人的帮助下已经到了7,虽未到满值,悟性还达不到最高,但初桃『体质』溢出,武力上的天赋已经足够她发挥出水准。
再加上存读档的加持,不过几日,剑术值就已经过了百,已是名流水准。
藤原安麻吕才知她所言非虚。
她当真带着成为天下第一武士的决心。
一开始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对,却始终不知疲惫地挥剑。
到今日时,已是剑花秋莲光出匣,挥出的剑气好似能斩断高天之上的白云。*
如此一来,他心便放的更宽了。
麻仓叶王。
也不过天边一朵浮云罢了。
挥剑亦可斩断。
藤原安麻吕的亲信、源朝稚的子侄源赖光从京外归来拜访时,被这剑光惊了一瞬。
他见初桃身着戎装,头发束于脑后,看不清面容,以为是藤原家的郎君。因此说:“有人神剑在手,却也难成剑神。郎君手持神剑,光芒却不弱于剑,已具剑神之势。”*
他年纪轻轻,却已负盛名,是一名外貌不显,行事却相当冷酷的武者,追求极致的武道。
因此他的话相比阿谀奉承之人更为动听。
藤原安麻吕自得地捋着胡须。
源赖光又笑问:“不知郎君学了几年?”
他生出切磋之意。
藤原安麻吕比了个五的手势。
源赖光目露惊讶:“五年?郎君神速——”
“吾家麒麟子,学剑不过五日啊!”
源赖光已是楞在原地。
“哈哈哈!我的女儿们来了,莫要打扰她们,我们先行离开吧。”
藤原安麻吕爽朗的笑声响彻着,搂着源赖光的肩膀将他带走。
少年的心却还挂在身后的人那里,终是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藤原氏姬君们簇拥而上,她将剑交予等待在一侧的女房。白净的手从袖中伸出探向后脑,那束着发的发带一松,黑发便如瀑般倾泻而下。
那印在源赖光眼中凌厉的寒芒剑光忽然变得柔和,却依旧直击人心,杀人不见血。
什么郎君。
那分明是个——
女公子啊。
他笑了一下,唇红齿白。
……
“姐姐风采比之源氏光君更盛啊!”
“女装俏,男装俊,怎么就是我的姐姐呢?”
“倒不如说,还好是我们的姐姐啊。”
妹妹们叽叽喳喳。
初桃伸着手任由她们抚弄,头发被手巧的梅姬重新束起在脑后。
她身着赤色的水干装束,虽是男装,但只是为了轻便而已,美少女绝不玩男号!
——但暂时的男装可以。
葵姬凝视着她。
女装时已是名动天下、冠盖平安京。
男装时却有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当少年执剑看来时,即使死在她的剑下又何妨呢?
真想把这一幕留下来。
葵姬忽然说:“我来为姐姐作画吧。”
初桃一怔。
梅姬拍手:“对呀。刚好可以加入姐姐的十二美男图里,绝对可以成为榜首。”
初桃:“……?”
糟糕,被吹到点了。
有点意思。
她点头同意。
虽然十二美男图至今只有五个席位,踏歌节会被照影搅了局,初桃任是没空看美少年。
五条觉倒是一个,可他已经去世,初桃为他所绘的画作也送给了他。
唉,就让十二子少一子吧。
而她之前所绘的美男图在三姐妹的朋朋友圈中悄悄流传开后,京中的贵女们开始心照不宣地互通有无,以此为乐。
她们来信密切,用暗号交流,每一段时间都会随机向不同的姬君寄出一副画卷。
那可能是上家寄来的美男图——倘若这位姬君刚好认识他,还会添加几句评语,或赞或贬。
也可能是这位姬君所绘的新美男图。
就跟开盲盒似的,还蛮新奇有趣的。
当然,也有姬君出自私心,是为了推销亲人兄长。
但大家见过了好的,又看了一些知名贵公子见不得人的隐秘后,倒是都留了一分戒心。
女性的凝视为她们开阔了视野。
初桃也拿到过一卷,正是她多次听说却未曾见过的产屋敷无惨。
苍白的面色下一点血红的唇,忧郁的目光下一具羸弱的身体。
病美人的风采已经画的淋漓尽致了。
不知名姬君1却评说:“病弱无力,怕是无力于子嗣繁衍之事啊……”
不能生孩子?
那还当什么正夫,就做情人吧!
还有几卷是梅姬拿给她看的,是他人所画的麻仓叶王。
平安京的年轻男子中,麻仓叶王与光源氏名气最盛。只一个多情,一个无情。
总有人想要多情者钟情自己,也总有人想要无情者为自己动情,是以这两人人气居高不下。其中麻仓叶王因为阴阳师之职为多人所见,因此被画了很多次。
不知名姬君2:“可惜已心有所属,他多次前往藤原家,看来是心向红雨……呜呜呜。”
不知名姬君3:“我也想去拜访红雨姬。”
不知名姬君4:“有眼光啊!”
谢谢谢谢。
初桃回忆间,葵姬已画成。
她画技精湛,初桃也觉得画中的自己好看极了。
面对她们的夸赞,葵姬微微一笑:“不是我,是因为姐姐啊。只是想着姐姐,我的手便自己动起来了。想来京中以姐姐为题的诗作画作如此之多,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
她好会说话。
梅姬状似苦恼:“那还是不要让这画流传出去了,不然除了画卷红雨姬之外,又要多一个厉害的大妖怪画卷‘三日月君’了。”
三日月之名,当然来自于画中少年所执之剑。
几人顿时笑成一片。
日光下初桃的影子也惬意地晃动着。
忽听人来报,麻仓叶王来了。
……
递送和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平安京正式的求婚礼仪。
因此,这是麻仓叶王求婚后与初桃的第三次见面。
也是两人约好的“最后一次”。
当然,初桃已经单方面决定毁约啦!
青年立于庭院中,似乎在思索什么,闻声转来时,面上还具凝色。
昨日他和初桃用信纸交流。
这位任性可爱的姬君一条一条撤回了他的话,愣是让这位强大的阴阳师无计可施。
并非出自实力,而是纯粹的、摸不透少女的心意,因此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他自以为最懂人心,任何隐秘的、阴暗的、见不得人的情绪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唯独这位姬君——
一眼望得到底,又看不穿看不透。
『写给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收回去呢?』
『那这一次,你也全收在心里好啦。』
只要是给她的就不允许收回去。
当真霸道。
又好像在说:
偶尔的嫉妒,偶尔的低沉,偶尔的负面情绪。
她都能够包容。
那么更深更多的情绪呢?
最后,她留下一句『明日下午有空』。
刚刚给了根皮鞭,现在又给了颗糖。
麻仓叶王对着院中的猫问了半天:“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猫也不解其愁。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是行程刚好有空啦!
毕竟藤原安麻吕也有官职,把持朝政主宰天下事。
自然不可能日日教她,但老师授课和自己练习涨的数值差很多,因此初桃就以上课为主,同时安排其他行程摸鱼了。
嗯,她可以练剑之余摸鱼结个婚!ovo。
麻仓叶王见她从外面赶回,视线立即礼貌地下垂,在她腰间那把剑与影子上停留了一会。
当少女进入视野时,一直以来的困惑都消散开去,化作了一声短叹。
“终于得见姬君了。”
她好像说过喜欢他更主动一些。
酒红色长发的青年转身背对,听见身后御帘慌张抖落和少女落座的声音。
女房咳嗽一声后,方才转回来。
初桃问:“你已病愈了?”
“是,说来也奇怪,佐为带着姬君的问好过来时,我便不药而愈了。”
女房:“……”啊啊啊。
初桃却高兴展颜:“今天怎么这般说话?”
『——“再多说一点,我爱听!”』
“姬君既不喜我将话闷在心中,倒不如在姬君面前坦诚一日。”
麻仓叶王以折扇掩面,抬起的眸光却专注。
初桃歪头问:“只有一日?”
阴阳师轻笑:“若姬君想要,自然日日都能。”
第36章 第一颗桃(24):18岁:你要结婚啦!(1/3)
日日都能?
初桃:ovo。
这可是你说的!
她心情舒畅,也没有再记仇。
“兄长大人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我好像更了解你一点了。”
麻仓叶王闻言,没有半点紧张之色。
倒不只是因为信任友人——藤原佐为心思澄净,并非背后非议他人之人。
藤原佐为所知道的,或许也不是全部的麻仓叶王。
“可我知道了你进入平安京后到现在的事,却不知道你被羽茂大人带回平安京之前——那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她好奇地问着。
“姬君想要了解我啊。”
少女却眨眨眼,答:“我也可以不了解。”
不过是玩家的一时兴起罢了!
她是随心所欲跳剧情党的,skip全剧情也不影响打出结局。
如此狡猾。
再加上麻仓叶王刚说过今日要坦诚,自然没有了不说的理由。
他叹气一声:“我的过去无聊极了。”
“但我想要听。”
于是麻仓叶王便说了。
在来到平安京之前,他和母亲在出云相依为命。
他的母亲能与鬼神沟通——但在普通人类眼中,自言自语的她被当做了狐妖,被当地的阴阳师与村民残忍杀害。*
麻仓叶王因此流浪。
他与妖鬼为友,风餐露宿,枕风眠月。
那位杀死他母亲的阴阳师却又一次盯上了他。
“然后,他死了。”
那之后,就是当时阴阳寮安倍晴明之下的大阴阳师羽茂忠具闻风而来,将他收为弟子,带回了平安京。
“后来,他也死了。”
青年轻描淡写,语气正常。
但留白的地方不少,总让人觉得藏了许多内容。
初桃看的小说多,见多识广,几个关键词一入脑就能脑补出几套美强惨的凄惨过去来。
他的母亲死后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第一位阴阳师对他抱着恶意,第二位阴阳师对他也未必全是善意。
而他们的死亡,或许都与他相关。
名震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光辉璀璨的履历之后,可能是黑暗的过去。
但玩家也只是恍然大悟,没有深入了解的想法,更没有试图去安慰什么。
她喜欢美强惨的角色,但说到底,恋爱游戏玩家享受的是以她为中心、和角色恋爱互动的过程。
所以比起人设本身的过去,显然更吃这样强大又美丽的人喜欢她的剧情。
不过,万一麻仓叶王的母亲真的是狐妖。
狐狸与人类的孩子?
那不是——
有着白狐公子传说的安倍晴明吗?
两人还都是各自时代的大阴阳师,代,都可以代。
御帘后的少女好像已了然于心。
她的目光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几乎没有任何的情绪。
若是一位企图示弱来引起少女怜惜的男人,兴许会觉得她冷漠,因此而失望。
但正是这种近乎高维俯视的视角,让麻仓叶王微微一笑。
她只是倾听而已。
那之后又被问了些旁的话题。
“平日里都会做什么呢?”
“主要是修行。闲下来的时间不多,如果得空,偶尔会与式神打叶子牌。”
生活倒是丰富。
“什么时候会回出云呢?”
“约莫就在下月,陛下已经同意。倘若姬君想念他们,我可护送你一同前往。”
这是说的奶奶和爷爷。
“一般会捉弄什么人呢?”
原来如此。
是好奇这个呀。
“将阴阳术当作杂耍使唤人的大臣们,厌恶我的人们,太过信任我的天皇陛下。”
人选倒是五花八门,像是兴致来了,就随手捉弄一下。
“还有呢?”
他轻叹一声:“还有,我从未成功过的姬君啊。”
追溯他第一次对初桃产生的微恼情绪,竟是在初见当日。
青年坦然地看向初桃,却好像没有勾起少女应有的反应。
她只是看向外边的天色。
女房就出来下了驱逐令:“天色已晚,麻仓大人请回吧。”
麻仓叶王一顿。
微风拂面,可风亦不解其惑。
直到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
他才想明白,
——这是在捉弄他啊。
果然,他迟疑地、犹豫的模样仿佛又取悦了那位少女,当他走出院落片刻,有一只符咒做的纸飞机飞入了他的衣袖。
『三日后,候君来。』
……
看见麻仓叶王的牛车在白日驶出藤原宅后,京中关注着红雨姬选婿动态的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带着希望入睡,或许她就要看到他们的和歌了呢?或许她明天就会可怜他们,给予回信了呢?
初桃也美美入睡。
翌日,小影子等候在床前,黑影卷着一份被撕碎的信。
这是什么?
她试图和照影交流,从式神艰难粗哑的话语中得知——这是昨夜午时有人用秘法送入她房中的一封信。
被照影当做是入侵者撕成了碎片,吞噬时发现上面似乎写着麻仓叶王的字样,这才慌张地将剩下的碎片吐出来拼凑了一夜。
她好像不识字。
只继承了五条觉对初桃一往情深的爱意。
初桃只辨别出几个字,纸上还沾染着几根白毛。
白毛……玉犬?禅院巡?
【麻仓】、【听】、【心】、【怪物】。
中间两个词看不懂。
初桃明白,这或许是某位好心人对她的善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