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看来不是隐疾!
她知道叶王美强惨的过去,也看过他胸口代表反派的黑色咒力,因此很顺利地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当然,只是接受,并不是相信。
老公和路人你猜我信谁!
她又呼出麻仓家的家产面板,挨个看了一下人员的忠心值,奇怪的是,虽然有人欲言又止要说麻仓叶王坏话,但等级由高向低排序,这些阴阳师对麻仓家的忠心值却很高。
哼哼,她记仇,非要找出碎嘴的人不可。
初桃的记忆力不错,回想时眼前能像截屏一样出现当时的景象。
她稍微地将当时视野中可疑人选的年龄身高体形和面板上的阴阳师们比对一番,范围缩小,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是——』
初桃一抬头,就见御帘外有道人影矗立,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是——』?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是——』
咦?Bug了吗?这个提示最近一下子跳出来这么多。
有点烦的初桃: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是:350(-50)
——“。”』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是——』
又来?
她呼出系统,直接默认句号,好感值就停在350不变吧。
设置完后她才回应门口的青年,叹气:“叶王?”
“……”
第47章 第一颗桃(47):18岁:我老公怎么招呼不打就要灭世了?
夜色温凉如水。
青年也感到些微的冷意。
她在想什么呢?
她知道了?
还是不知道?
他再一次无法读取少女的内心,只有一片沉底的黑暗。
回想来时碰到的对他有些戒备的女房,麻仓叶王的视线扫过烛台上未燃尽的纸条,最后落到案前的少女身上。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距离好似一下被拉的很远。
不妙。
这份久违的失控真不妙。
不如亲自去确认。
青年探帘而入,三两步就逼近了,黑色的影子覆在她身上。
少女见他无碍,又低下头,继续手头上的事。
只是在麻仓叶王靠近时,不着痕迹地向一侧避了避。
墙上的人影又变成了两个。
他伸出的手顿在了空中,缓慢地收回到袖中。
被挡住光线才挪位的初桃在这时看向他,看清了他稍显疲倦的面容:“你先睡吧,我睡另一床。”
不会吵醒你哒。
“……为何?”
“你要好好休息啊,叶王。”初桃看着麻仓叶王掉到一半的精力条,根本没有补回来嘛,他今日一定做了许多事,“你今天都去做什么了?看起来好累。”
“明日便是祭典初日,我随族中长辈去巡视了一番,他们做的不错,想来明日晚上会令人印象深刻,热闹非凡。”
麻仓叶王缓声回答,眉眼虽弯着,眸色却在昏暗的夜色下更显幽深。
平安京的祭典难道还能比现代有趣?不过这也算是夫妻特殊约会啦。她前一天刚收了麻仓叶王的礼物,等到明天也寻点什么送给他吧。
初桃心不在焉地点头想着。
“那我便先睡了。”
“嗯。”
余光中,青年直跪于床褥上,他背对着她,缓缓褪下外衣,装束一层又一层地落下,在他腿侧铺了一地。
屋内屏风遮挡,似乎有些闷热了。
麻仓叶王连里衣都褪下了,换了质地更加轻薄的面料。
月色下蝴蝶状的肩胛骨从出现到消失,一直都映在了初桃的眼中,那雪白的衣领将一切收束后,青年才不经意间向后偏头,眸光乌沉沉地和她对视。
他今日不含笑也不轻佻,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难言的诱惑。
初桃:“!”
他勾引我,他在勾引我啊。
但是……贴贴涨的数值多少也与双方的精力值有关,也就是说等叶王精力恢复完全时才是最有效益的。
明天,明天晚上就和他贴贴,然后sl到怀孕试试看!
初桃移开了视线。
“睡吧。”
身后才有了轻微的窸窣声。
麻仓叶王躺下了。
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
初桃泡在麻仓家庶务的行程里,许久才吹灭烛火,坐在自己的床褥上看了他许久,长叹一口气。
吃不到啊!
初桃很快就入睡了。
夜色下,方枕上的青年睁开眼。
……她为什么要叹气呢?
他下意识读取少女的内心,依旧是一片不变的虚无,连情绪的变化都无法感知到了。
他起了身,无声地行至案前,翻到他来时少女书写的纸,上面写着几个麻仓族人的名字。
这些人,恰好都是知道他大义的人。
他们对她说了什么?
麻仓叶王扯出一抹笑,但好像没办法云淡风轻了。
“姬君啊……”
……
第三日。
初桃醒来时,麻仓叶王已经不在身边了。
女房说他辰时便出去了,刚好是在初桃每日定点醒来之前。
还留下一张狐狸面具,其上有麻仓叶王留下的印记。
——【姬君出行不妨带上此物,夜间我来寻你。】
女房兴致勃勃:“今日有祭典,姬君要去玩吗?”
这个祭典初桃了解了一下,是当地人感谢神明的祭典。
白日里热闹非凡,有“神明”巡游、比斗大会和歌舞会抬高气氛,晚上有更为正式的巡游,大概就相当于迪士尼的花车游行吧!
初桃突然又起了兴趣。
但走出几步发现屋外多了许多驻守的阴阳师,说是为了保护她今日的安全。
初桃才不要这么多跟屁虫,找了个机会甩开了。
她一个人去了祭典的地方,发现有许多卖物件和点心的摊贩。
她买了一个红白的狐狸面具,戴上后魅力值不变,但引人注目的程度减少了一些。
她想着要给麻仓叶王选个礼物,这一逛,倒是有意外之喜。
出云较比日本其他地方更产金属矿,冶金冶铁技术相对发达,十几年前的战争虽让这门手艺一蹶不振,但也没有彻底失传。
初桃看中了一对银白的耳环,样式简单,但莫名感觉很适合麻仓叶王耳垂的样子。
这在未来虽然主要是女孩子佩戴,可饰品本身分什么男女呢?
拿在手里后居然还有小小的储物功能,唯一的格子被一颗红豆填满了。
【道具】『★★·红豆耳环』
——这不是普通的红豆,这是唐国诗人王维诗里的红豆。*
可自行佩戴或赠予情人,佩戴者的相思之情有几率促进红豆生长变化。每颗红豆在佩戴者的相思之情滋润下都会有独一无二的变化。
初桃:“……”
嗯,怎么不是呢?
这红豆还会变,等于开盲盒啊?我喜欢!
她一下子买光了摊上所有的红豆耳环。
反正夫人有钱啦!
买完礼物后初桃又去逛了比斗大会,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到了夜晚,白日的阴阳师们好像都消失了,祭台前有女孩子们跳起了天钿女舞。
出云最为出名的神明是斩杀八岐大蛇的须佐之男,可今日的祭典主角却不止他。
台上正传颂着是天照大神因须佐之男将自己关进天岩户,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外面热歌热舞将她吸引出来的神话。*
在舞女的千呼万唤之下,作天照打扮的巫女始出来。
巫女探出头,不经意间向台下看去,忽然怔住了。
“我好像看见了壁画上的……”
下一秒,她就被其他巫女拉了出去,台上光芒现。
一晃眼,那名人群中的少女就消失不见了。
初桃将面具带了回去,她快乐地走在路上,和一个脚步匆匆、似乎受了伤的少年擦肩而过。
他忽然停下了:“夫人,红雨夫人?”
初桃回头,就见这少年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夫人,我在找您,我有事想要告诉您……”
他拉着她去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昨晚是你给我递的纸条吗?”
“……是。”
“你想说什么事呢?”
麻仓唯翕动嘴唇,他想告诉初桃麻仓叶王的野望,尤其是——他所想缔造的只有阴阳师的世界,是没有初桃存在的。
像初桃这般没有咒力的,是叶王计划中绝无例外的普通人。
不然他的大义,又有什么信服力呢?
他不想把这把刀亲自捅进姬君的身体里。
出云和平安京消息闭塞,浑然不知眼前的这位姬君有着让鬼怪哭泣能力的麻仓唯如是想。
他只是说:“但您现在的危机并不在于他,而是……族中或有人想用你来威胁叶王大人,他们手段激烈,或许会威胁到您的生命,请您速离!”
嗯?“你不想叶王被阻止吗?”
“不,只是……”麻仓唯露出悲伤的神色,“将无辜的您牵扯进来,这对您太不公平了。”
都怪他那日问出了那句话。
才让叶王大人对初桃的在意在族人面前完全显露出来。
昨日之后,族中分成了两派。
一派人为了麻仓家的未来,决定将叶王的野望扼杀在摇篮中,将他囚在出云甚至扑杀。
另一派人觉得还有阻止劝说的机会,想从初桃这边下手用她来牵制,却被初桃甩掉了。
夜幕降临后,外面热火朝天,乐声不断。
麻仓一族在本宅中,对着麻仓叶王爆发了战斗。
叶王大人很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即使所有的麻仓家主力都拼尽全力,却也无法将他击杀,反而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是以族人们只能用初桃威胁,而麻仓唯就是被派出来寻找初桃的后援——受了不少伤的麻仓直辉对他唇语说:“不要让她被找到,叶王由我们来阻止。”
少年几乎都要哭了。
那眼泪欲落未落,和五条忧一样是个哭起来很漂亮的美少年。
他如此正式,初桃也不由正色:“我知道了,谢谢你。”
得了她这声允诺,少年才好似泄了力气一般,苍白着面色倒了下去。
初桃:“?”
碰瓷,这是碰瓷啊。
但他还是没说麻仓叶王究竟要干什么事,反而想用她来威胁叶王的麻仓家显得比较可恶。
她叫了路人来照拂,回过头,看见了远处走来的青年,他穿着深紫色的直衣,几乎与夜幕融合。
初桃看见他,抬起面具,朝他笑起来:“叶王。”
周围凝滞的氛围好似松懈了一些。
她见他完完整整的,只衣服行走迅速间有些凌乱,不像有事。于是朝他走去,站在离他一步的地方,摊开的掌心间变出一对耳环:“看。”
“这是什么?”
“这是给你的礼物,装着红豆的耳环。”
麻仓叶王显然也听说过唐国诗人那句与红豆有关的诗句,他含笑说:“桃姬今日给我买礼物了啊。”
“是啊,我挑了一天。”
“那就请初桃为我打上吧。”
“诶?”初桃呆了一下,“会很痛。而且我也是第一次,也没有工具……”
“既是姬君赐予的,些微疼痛又何妨呢?”
青年说着,手腕一翻出现了一根细细的针。他也低下了身子,深红色的长发被他撩到一侧,露出了白净的耳垂。
初桃格外喜欢这处地方,佩戴吸血姬吸血技能的时候,就想咬破这处地方,品尝他的味道。
后来她也时常贴贴,用指腹摸摸蹭蹭耳垂上的软肉,揉红了,揉薄了,方才恋恋不舍地放过。
现如今,银色的针替代她的渴望,刺破了青年的耳垂,猩红的血珠立即涌现出来,沿着少女的指腹滑落。
疼痛只是一瞬间的,然后就是下沉的安全与满足感。
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鼓励她。
侧面的姿势看不清神情,只看到他低垂下的眼睫。
“桃姬今日还玩了什么?”
“我去了比斗大会,带着你给我的面具,他们都没有认出我。”
“哦?”
“所以,我把几个族人打了一顿,你不会怪我吧?现在就戴上的话,会不会很痛呀?”
她犹豫着停下了。
“不会,请桃姬为我戴上吧。”麻仓叶王安抚说,又问,“他们做了什么事?”
“他们背着你想说你坏话。但是毕竟算不上极大的错处,不好用家法惩治。我只好把他们的名字全部记下来了,然后今天……嗯。”
“所以昨日……”
“事情还没做成,我不想让你知道徒增烦恼。之后这些不尊敬你的家伙,我也会好好看着的。”
“……”
怎么连亲人都针对他呢?我老公怎么这么可怜呢?
初桃将右边的耳环带上了,呼出面板留下一句:『——“小可怜。”』
“对了,好像有族人想要杀……”
接下来的话语被止住了。
麻仓叶王忽然覆下身来,不再加以掩饰地,在初桃面前从干净漂亮、衣冠整洁的青年变成了被血附身的修罗。
初桃睁大了眼。
他刚才一定给自己施加了什么术法,脸颊上都是擦伤的血痕,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透着股战损的味道。
他发生什么了?
血腥味。
窒息感。
他亲的凶极了,猩甜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散,肆意掠夺口腔中的氧气,她的呼吸都被攫取的几乎停下。
初桃喜欢被温柔地对待,却也不排斥恋人底线内的、稍微用力一些的手法,只要他不是对其他人情绪的投影和发泄。
远处的喧闹声、舞乐声,乃至正散开搜寻的三两阴阳师,全都被隔绝在了两人之外。
这一个漫长的吻,也有停下的时候。
“我不会停下。”
那就别停?
青年垂眸看向初桃,耳侧的银白色耳环晃了一下,就像是为了记住此时此刻一般久久地凝视着。
许久,才喃喃说:“剩下另一只,就等我回来再戴吧。”
……?
等等……怎么回事?
眼前的麻仓叶王变得模糊的起来,他好像在笑,又好像面无表情。
“我们会再见的。”
『藤原初桃』(昏睡(倒计时3s进入))
什么时候的事?
她抓着对方的衣袖,手却无力地垂下,跌落在青年的怀中。
那对乌玉般的眼眸注视着她,指腹怜惜地擦去了她唇上沾染的血色。
初桃最后只听到一声叹息。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麻仓叶王???
她想读档,却发现最近一次读档是在出发去出云的路上。
一开始为了防止酒吞童子她一步一存档,后来她见酒吞一直没来就放飞了一下……中间刷了百来只妖怪呢。
还、还是先不读了。
【我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系统沉默:【也许,是玩家小姐被亲吻的时候……?】
初桃:【……】
好的,知道了,以后男人不能随便亲!
初桃坠入梦境。
过去很久。
『……入梦技能发动中……』
『自动连接入梦对象:????』
『安全期:5分钟』
熟悉的感觉来了,她从云端坠落,但只来得及看见乌帽少年那双骤然弯起的眼眸,就被焦急的声音打断扯出了梦境。
“桃姬!桃姬!快醒醒!”
第四日夜晚。
初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抱住了身上的猫又股宗,它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正焦急地用猫爪推着她。
她看向周围,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周围只有猫又股宗,那么又是谁在说话呢……
“桃姬!是小生!小生是股宗!”
初桃看着猫又股宗。
股宗看着初桃,眨了眨猫眼。
初桃:“……”给我变回去!
啊啊啊,小猫咪不要学人说话啊!
股宗以为她认出了自己,焦急说:“叶王被族人围杀未遂,将族人困在出云,一人返京了!他一直都没有放弃,叶王的心已被鬼吞噬,他要毁灭平安京!!”
“快去阻止他吧!桃姬!”
初桃终于有了反应:“???”
切出麻仓叶王的界面一看。
他血条怎么砍半了?
他怎么回平安京了?
等等,灭世竟然是真的?
我就睡了一觉,我老公怎么招呼不打就要灭世了?
可是,她还在出云啊?
第48章 第一颗桃(48):18岁:【你的丈夫死了。】
猫又股宗是追寻着初桃的气息来的。
猫的嗅觉灵敏,它曾不自觉中标记过初桃,如今是派上大用了。
来的还有初桃曾坐过两次的胧车妖怪,麻仓叶王的式神们都很担心他。
初桃问:“叶王现在怎么样了?”
猫又股宗焦急说:“叶王和你离京后,有关他能读心的传言愈演愈烈,无数人都出来指证叶王知道他们没说过的事,平安京有秘密的人太多了,他们都为之惧怕,想要叶王带着秘密去死!影姬现世和天狗入侵的事都被盖在了他的头上,说他自导自演,意图谋害公卿皇室!连陛下都信了!”
“因此他突然返京,就被陛下派来的阴阳师围住了!”
“只是罪名还未下定论,所以只被剥夺了官职,软禁在家,其他阴阳师们在外监视。”
初桃:“……”
这剧情是不是快进太多了。
“可是,原来不也有传言吗?怎么忽然就这么严重了呢……”
“原来只是在阴阳师中流传,知道的人很少,还有人帮忙压制。阴阳师们忌惮叶王大人却不惧怕,真正惧怕他知道太多的是……”
是那些公卿,甚至天皇陛下。
玩弄权术的人心都脏。
初桃甚至能够想象她的老父亲站在了哪一边。
“他逃出去了吗?”
“不……他在家中。”
“那他要如何毁灭平安京呢?”
“叶王想要创造没有普通人的世界……”
“我以为他放弃了,可是……我发现他在京中设了无数可以联结的阵法,范围囊括整个平安京,明日便是完成之日,只要他身在阵中,就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咒力……”
——“届时,整个平安京都会陷入黑暗,直到普通人全部死去为止。”
初桃走出这处宅院,不过一天,出云忽然冷清了许多,人心惶惶,戒备加强,有武士在城中搜寻他们。
初桃装备六眼看了看,麻仓主宅的咒力只剩下一半,主力都已不再出云。
城门的武士正要吆喝:“停下……”
胧车就已疾驰出门,只眨了一下眼,胧车在视野中就变成了茫茫的黑点。
这固然是胧车本身发力,也是鬼蜘蛛的祝福。
他祝愿少女在他生前所在之地,顺遂如意。
因此风吹云动,地面变得平坦,飞鸟在前方疾驰带路,猛兽退避。
胧车风驰电掣,昼夜疾驰。
初日升起时,平安京的城墙就已出现在视野中。
“桃姬,你为何……如此平静呢?”
猫又股宗忽然问。
“你都知道叶王……”
少女只是叹气:“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猫又股宗也跟着沉默下去。
当驱车的初桃身子入了京城时,身后的胧车妖怪和猫又股宗都被弹了出去。
“是叶王的阵法!结界已成,我进不去。”
“姬君,姬君!就交给你了!”
六眼之下,初桃可以看出咒力分布的情况,以麻仓宅为中心点,四面蔓延向平安京各处,又悉数聚拢于皇宫之中。
果然,阵法的中心就在宫中。
路上猫又股宗和初桃说过阻止叶王的方法。
其一是去寻找麻仓叶王。
只要叶王能够放弃灭世,平安京的危机自然不攻自破。
但他如今这幅不知不觉将事情落到实处的做法,即使是一猫又股宗也觉得可怕。
灭世的想法已在叶王心里扎根多年,青年也蛰伏多年等待着今天一日——桃姬真的能够阻止他吗?
叶王这样的人,真的会设置停止阵法的后路,给予自己反悔的机会吗?
不会的。
第二办法就是去阵心解阵。
每个试图毁灭平安京的反派多少是有些皇宫情节的,无论是大妖怪还是诅咒师的目标都直指皇宫。
叶王也如此,这也是一种自信与狂妄。
他的阵法遍布平安京,但受影响最深最重的一定是皇宫。
如果能解除皇宫中的阵法,就能破开叶王计划的口子。
但这是否有用,猫又股宗却也不知道。
总之,他给的这两个办法初桃都觉得可以试一试。
至于选哪个……
覆盖『存档05』
『存档成功』
先去宫中探探路!
一般来说,玩家会下意识先选择一条成功率没那么大的路线,看看剧情就回第二条。
决定已做,初桃向着皇宫中赶去。
今日本是一年一度的『驱鬼仪式』。
这个盛会同样聚集了王公贵族,却是阴阳师的主场,近五年来皆由首席阴阳师麻仓叶王主持。
但一夕之间,麻仓叶王失爱于天皇被软禁在家,生死未知;五条家天赋不菲的六眼家主五条觉身死;禅院家的少主禅院巡是监视麻仓叶王的主力军……
阴阳寮已无人可用,如今的重担再一次到了曾经的大阴阳师身上。
初桃到时,垂垂暮已的安倍晴明正蒙眼而立,他身着乌帽狩衣,仪式缓慢而又庄重。
即使阵法聚拢起的结界渐渐将整个平安京笼罩在内,日光被隔绝在黑色的天幕之下,如天狗食月般陷入黑暗;
即使身前身后具是惊呼声,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像是被抽空了精力,头晕目眩倒地;
这位阴阳师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祭台的中央,摆放着被红布盖着的东西,像活物一样不断抖动着。
阴阳师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唇前,口中默念咒语,薄汗从额角流下。待仪式成,他眼上明明蒙着白布,却准确无误地看向初桃的方向。
“桃姬。”
安倍晴明唤。
“到这里来。”
等初桃走的近了,阴阳师叹了口气:“你还是到了这里。”
初桃有点儿茫然:“嗯……?”
啊,对了,忘记开晴明公给的锦囊了。
安倍晴明神色淡淡:“既如此,请姬君拿上它。”
他抬手拉开红布,一把庄严厚重的剑出现在了初桃面前。它在昏暗的环境下光辉四溢,即使是初桃也能察觉到它浓郁的咒力,比之安倍晴明养护的三日月宗近更盛。
“这是皇室三大神器之一,天丛云剑。”
天丛云剑?!
他话音落下,天空的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了。
天地间一片暗色,似有黑云翻滚。
“救命啊!”
“有妖怪,有妖怪啊!!你们阴阳师在干什么啊?”
“护驾,护驾!”
来自未知的恐惧让周围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更有人抽出腰间刀剑冲着四方乱砍。
“现在,只看你能否驯服它。”
安倍晴明在她身后说。
“握剑。”
初桃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眼前的剑。
她手执天丛云剑,这把皇室等等神器在她手中嗡然作响,明明只是件器具,却好像有着意识,它不屈于她,想从她手中挣脱。
巨力带着她在地上拖行数米,甚至飞上了天空。
腰间的三日月宗近也嗡鸣起来,像是在警告对方。
天丛云的剑气锐利地在她手中划出血痕,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流畅的剑身映出了少女的一角容颜。
天丛云终于安静了下去。
“挥剑。”
安倍晴明冷静的声音和初桃挥出的剑声重合在一起。
三日月宗近能一击击穿甲级妖怪天狗的腰腹。
天丛云挥出的剑光宛若万丈长虹,在黑色天海中划开一道缝隙,日光从缝隙间倾泻而下。
但下一秒,那道缝隙就好像是劈开的水波一样又合上了。
那一瞬间的光芒,已经足以周围的人看清执剑的少女。
而如今,她仰着头,在黑暗下,手执天丛云的她被唯一的光照耀着。
所有人呼吸一窒。
——“诸位请助力红雨姬。”
许久,才在安倍晴明的声音中惊醒,安倍晴明是对其他阴阳师说的,驱使天丛云间破开结界还需要他们的咒力支撑。
“红雨姬!是红雨姬!我们有救了!”
“麻仓叶王的妻子,她怎么在这里……”
“我就说红雨姬必然是被麻仓蒙骗了,刚刚那一剑,真是‘铁精苍玉龙,景潜万丈虹’……”*
与命悬一线还有心思为她吟诵诗句的贵族不同,也有阴阳师面色凝重。
今日这一出全是麻仓叶王搞出来的祸事,而红雨姬可以说是全平安京与麻仓叶王最亲密的人——
少女侧过脸,容颜光华,那曾经令王公贵族为之倾心疯狂的忧郁之色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
她说:“请各位助我。”
她和麻仓叶王之间的关系实在没法不叫人多想。
……但是,今时今日,就算是死在这样的姬君手中,又有何妨呢?
议论声消失了,大家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同安倍晴明一起向初桃传送咒力。
与此同时。
在这样的结界中待的愈久,普通人愈是力不从心。
藤原宅中,兄弟姐妹聚成一团,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晒干了的鱼。
“兄长大人,我们要死了吗?”
“……不会的,我们来玩叶子牌吧,好吗?”
藤原佐为苍白着嘴唇,却微笑着安抚妹妹,笨拙地转移注意力,同时又给一侧的小影子续上了两盏烛火:“影姬,你没事吧?”
他今日才知道物忌在家闭门不出的妹妹原来不是妹妹,而是她的式神照影。
这个影子式神,一定程度上靠光照积攒力量,如今没了太阳,像要融化了,却因为知道他们是初桃重要的亲人,想努力将他们藏在自己的影子里。
“唉……还好姐姐不在京中。”
葵姬感叹。
藤原佐为也松了一大口气:“是……还好桃姬不在。”
还好她去了出云。
还好她不用经历这宛若溺水一般、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生命流逝的痛苦。
要是其他妹妹们也一同跟去就好了。
他又忧心忡忡地看向友人住所的方向。
不知道叶王现在怎么样了。
麻仓叶王屋外人影重重,禅院巡与加茂宪伦都在,还有从出云赶来的麻仓一族。
当“黑夜”出现时,他们都惊惧不已,甩出能提供微弱照明的符咒。
“这是什么?”
“这是麻仓叶王做的吗?”
“他明明就在我们眼皮下——”
麻仓直辉沉默片刻,说:“叶王有着深不可测的咒力,阵法遍布京中,他只要身在平安京,就可以自己为基石,源源不断地输送咒力维系结界。”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如今只有……暂停他的咒力供给,方才能阻止这一切。”
要怎么暂停呢?
麻仓叶王这样的无底洞,也不存在突然想开悔改的情况,那就只有——
杀死他了。
麻仓直辉一直不支持族人杀死叶王,如今却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众人见他如此,更加义愤填膺。
时隔一日,麻仓一族再次围剿麻仓叶王。
还加上了宫中派来的禅院巡、加茂宪伦等人。
麻仓叶王前日受了重伤,今日却好似一切伤势都不复存在,实力较比昨日更加可怖,表情冷淡蔑视,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麻仓直辉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他们打了红雨姬主意的缘故。
不过麻仓叶王实力确实强大,可一对多的围剿却未必能一直占上风。
禅院巡上前一步,问:
“你这样做,红雨姬知道吗?”
“等一切结束,她自然就知道了。”
禅院巡抿唇:“好可怜。”
麻仓叶王抬起的眸光锁定了他。
“被你蒙在鼓里的红雨姬好可怜,被你连累背负骂名的红雨姬好可怜。怎么偏偏是你获得了红雨姬的爱?”
“那应该是谁呢?”
“如果是我的挚友觉在这里,他绝对不会做任何可能让红雨姬伤心的事,也不会自以为是地隐瞒她任何事。你小看了她,姬君那样的人,是要用真心去换取的。”
麻仓叶王微笑,眼里没有温度:“真是丑陋的妒忌心啊。”
“……”
“你当真是这般想的吗?如果是五条觉获得姬君的垂怜,你就会高兴了吗?不,你嫉妒的快要疯了,明明都是美人图的缔造者——”
是禅院巡的题字定下“红雨姬”之名,但谈起美人图,大家只会想到五条觉一见钟情的相思病;谈到踏歌节会,除了红雨姬一舞止戈,就只有五条觉为带走影姬身死殒命。
“五条觉却入了姬君的眼,姬君却从未和我提过你啊。”
尽管早已知道这一点,禅院巡还是感觉心被拧成了一股。
“相比挚友,得知是我与姬君成婚,你松了一口气,不是吗?见不得身边的人好,这是人类的通病。可如今五条觉已死,又何必假惺惺地借他的名义呢?”
周围人神色惊诧,确实不知这对挚友之间的故事。
而禅院巡神色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却没有否认。麻仓叶王是怎么知道的?他真有看穿人心之能。
对于初桃,麻仓叶王觉得她是天真的正派。
她正在做的,是退治妖怪祓除咒灵,以清空全平安京、乃至全地区的诅咒为己任。
可是诞生于普通人类负面情绪的诅咒又怎么清空的完呢?
人类才是一切的根源。
她曾表现的像是会包容他的一切,包括更深更黑的一面。
可是,这好像也只是麻仓叶王自以为的,她从没有明确地说过。
纵然麻仓叶王不认为自己走的道路是错误的,可是,看到族人或不可置信或惧怕的神情——那种丑陋的表情,唯独不想在她身上看到。
她游离在事件之外,等待他的归来,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之后她会作何反应,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青年的眼眸乌黑一片。
“好了,叶王。”
麻仓直辉出声。
“事已至此,你真的还不能停下吗?”
青年叹息了一声。
“你忍的很辛苦吧。”
“什——?”
“厌恶我觉得我阻碍麻仓一族在京中发展,知道我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所以骗过了自己的心,装作事事都为我着想的样子,唯那孩子也被你骗了啊。”
他微微一笑。
正是麻仓直辉恐惧又讨厌的模样。
在那双眼睛下,所有的心思都好像无所遁形。
“你在说什么!”
“为我说好话却在背地里挑拨族人与我的矛盾,不愿牵扯姬君却在唯身上下了追踪印记,和神明交换预言的代价是什么?你什么都没失去,哦,是麻仓家未来的气运。你有把握利用我的事杀死我为家族翻盘,所以那点儿气运损耗也可以忽略不计……一眼就能看穿,无聊,实在无聊啊。”
麻仓直辉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竟然都知道。
“你胡说什么!”
“直辉大人明明一心为你,天地可鉴!再者,阻碍麻仓家发展、害怕我们在京中地位高过你的难道不是叶王你吗?”
麻仓叶王摇头。
“陛下可不乐见于京中再出现一个阴阳世家啊……”
“而且,十七年前攻打出云的理由,看来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摸清啊。”
有京中的中年阴阳师变了脸色。
十七年前他已在阴阳寮中崭露头角,知道朝廷攻打出云一事。
这事涉及皇室隐秘。
出云国原本已被大和国统一纳入版图,但十七年前朝廷却忽然发动了战争,一夜之间出云血流成河。
对外只说剿匪。
但出云多矿擅冶金,武器产出众多,其他地方比之有所不足。朝廷始终将其视作隐患,害怕其持兵械谋反……
这一场不义的战争,最终成为了不可宣之于口的隐秘。
如果真是如此,那麻仓家驻守出云、无法前往京中发展的理由,或许并不是不受重视,而是备受重视。
而麻仓一族经营多年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怨恨起麻仓叶王,还试图利用他搞出的动乱杀死他扬名。
麻仓直辉好似察觉什么,但事已至此,已经不能再后退了。
他几乎是挤出来的字:“杀了他!”
麻仓一族应声而攻。
一侧的加茂宪伦看了眼被怼的无力的禅院巡和麻仓,笑眯眯地上前一步:“那我呢?麻仓大人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比起其他阴阳师,更像是来划水的。
“你啊,”麻仓叶王转向他,歪了歪头,“你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是指认加茂宪伦是传播流言推波助澜的凶手了。
两人在一片昏暗中直直地对视着。
全都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
麻仓叶王还能游刃有余地抬手防御,即使身带重伤,咒力丝毫不见枯竭。
“无法进攻,叶王太强了!”
“看不见……太可怕了……”
“那就火攻!我已与族人布下禁止出行的结界,他不出来,那就将他烧死在里面!”
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下一瞬,无数带着火星的符咒飞向麻仓宅。
木制的檐廊瞬间被点燃,火焰迅速在宅中蔓延,落入麻仓宅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到底是寡不敌众。
青年被困于其中,衣摆飘飞,灼热的空气让空气都扭曲起来,落在他脸上的光明灭不定。
有鲜血从嘴角流出。
到了这般境地,死亡对他已无可畏惧。
他即使就这样死去,也能将整个平安京拖下水。这是这群阴阳师们都无法挽救的事。
只是有些可惜,无法在现在就做到清空全世界。
而且……
麻仓叶王摸到了袖口间与妻子通信的咒具,眸光微沉。
忽然。
“看天色!有人劈开了天!是天丛云!”
“麻仓叶王,你的结界要破碎了!还不束手就擒!”
他也看向天边。
是她……?
他心一紧。
这个笼罩平安京的结界咒力全由麻仓叶王一人供给。
而撼动他的、与他对抗的,却是他没有咒力的妻子。那三大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剑裹挟着宫中主力阴阳师力量的剑意,被少女毫无保留地挥出。
一剑。
剑光如同闪电挥向天际。
又一剑。
剑气直斩长鲸,劈开黑色的天海。*
纵使是铜墙铁壁,也在这样的巨大合力下产生了细微的裂缝。
尔后,破开了一大道口子。
日光涌入。
就像神话故事中藏于天岩户中的天照大神,在露脸的下一瞬就被其余神明拽了出来。
笼罩平安京的结界轰然破碎。
日光争先恐后地照亮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世界变得光明一片。
强光刺激下所有人都不由抬手遮目。
最中心的初桃下意识眯起眼,却隐约看见了火。
好大的火啊……
炙热的火焰足有一人高,房梁塌,横梁断,滋啦滋啦熊熊燃烧着。
这些无尽的火焰全都倒映在了一个人眼中。
他伫立在房前,身后飞扬的酒红色头发和宽大的赤色衣袖像是火焰本身。
……叶王?
她好像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青年对上了视线。
但他的眼里又好像没有她。
『结界已破』
『战斗胜利』
啊,这就……?
众叛亲离,灭世的计划又被她这个妻子摧毁了。
我老公看起来好可怜哦……
她喃喃:
“啊……真可怜。”
这句话,透过独属于构建结界者、与破结界者之间的联系,准确无误地传达了过来。
她对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连妻子对于丈夫的怨气好像也没有。
只是淡漠地、悲悯的——叹息。
麻仓叶王一怔。
他手中的信件掉落,手指用力逼出的血也在高温下瞬间蒸发了。
那被他咒力保护的信纸落入火焰间,纸边卷起,斑驳的字迹瞬间消弭了。
一开始,他是想给她写点最后的话的。
但此刻麻仓叶王的心情却奇妙地一片平静,甚至还有些发自内心地想笑。
他失败了。
如此突然。
但是他的妻子——
既不惧怕,也不厌恶于他。
她是如此喜爱他,这份爱意中又透着不可忽视的神性。她是天上的云霞,是林间的清风,人世的正与邪、普通人或者阴阳师,对她又有什么区别?
她怎么会同芸芸世人一样,拘泥于此。
是他对她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于是作茧自缚。
如果当初不因为那些想法后退,会不会就会不一样了呢?
真是可惜。
看不到那一天了。
在将天边映的通红的火焰之中,青年闭上了眼。
『解锁隐藏值』
『麻仓叶王对你的好感值:100』
再也无法压制了。
『麻仓叶王对你的真心值:100(+70)
——“吾妻。”』
后悔无用。
他身体后仰。
愿她未来的日日夜夜,喜乐无忧。
火焰彻底吞噬一切。
……
…………
『你失去了【道具】情人信』
『你的丈夫死了,请节哀顺变』
『你已恢复单身状态』
『第一代结婚对象:麻仓叶王
综合评分:73
——曾有和风,也有细雨。』
第49章 第二颗桃(49):18岁:一夜白头,她好爱他!
『你的丈夫死了,请节哀顺变。』
初桃:“???”
什么?我老公死了?
真心值?不是黑化值吗?
我的情人信没了?
不是,我老公真的死了?
她愕然,反复确认。
她的个人面板——『前夫:麻仓叶王(已死亡)』
麻仓叶王的界面——『状态:已死亡』
麻仓叶王的履历——『24岁:灭世计划失败后,葬身于火中,死前似乎在默念初桃的名字。(已死亡)』
三个『已死亡』把初桃砸的晕头转向,驱使天丛云后的身体精疲力尽,她忽然眼前一黑,是精力条清空的前兆。
“结束了吗……”
“又是红雨姬救了我们!”
“红雨姬!红雨姬晕倒了!”
周围的嘈杂声散开一片,她的意识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精力:0』
『你晕倒了。』
红雨姬晕倒了,但玩家本人还没晕。
她在黑屏的间隙里和系统大眼瞪小眼:【我老公真的死了?】
系统小心翼翼回:【……是的。】
初桃马上做了决定:【先存档06,再读取存档05】
我不去皇宫了,我要去找麻仓叶王!
我老公怎么能英年早逝啊?没有你我怎么活啊QAQ。
『……Loading……』
『读取失败』
『注意:存档05已损坏!』?
什么叫存档损坏?
【读取存档04】
『读取失败』
『注意:存档04已损坏!』??
初桃顿感糟糕,她坏档了?
『注意:存档03已损坏!』
『注意:存档02已损坏!』
读取『存档01』
『读取成功』
读取『存档06』
『读取成功』???
存档01是开局小木屋。
存档02是与麻仓叶王解决无面姬事件。
存档03是初入平安京的特别存档,用来以后跑藤原佐为线和五条觉线。
存档04是去出云途中SL酒吞童子。
存档05是麻仓宅和皇宫二选一。
存档06是现在。
一共六个存档,就坏了四个。
初桃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这四个坏档唯一的共同点不就是玩家遇到了活着的麻仓叶王吗!
存档01还没遇到叶王,存档06叶王已死亡。?怎么回事,这游戏不让人读档救老公吗!
五条觉那次虽然救不回来,但起码还能读档啊。
对此,系统主动表示:【抱歉,玩家小姐。我已将这件事反馈给主系统,主系统会立即进行排查修复,请玩家小姐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好的,还有那个真心值也给我看一看,怎么才30?还是两个值?是不是弄错了呀?你一定要催他们快点处理哦。】
【嗯嗯!】
系统这么说,初桃也只能暂时登出了游戏。
在游戏里过去那么久,现实也不过一晚上。
初桃没有感到多少疲惫,她很精神地刷起了论坛。
《幸福婚姻模拟器》没有官方论坛,倒是有一个玩家组建的女性向论坛【新婚快乐】,这游戏刚出没多久,大家都还在推进度。
【给大家看我游戏随机的绝美男老婆!】
【幸婚剧情好甜啊!点击就看不同性格老公的告白台词,背景现代,已收录32种,欢迎大家投稿】
【不破尚是我老公!~《教你如何在游戏里和明星谈恋爱!》】
【又被柴了……谨慎选择病娇属性的老公……主楼附lz被柴刀图】
【《■福婚姻模拟器》,好的老公不止要有脸!】【HOT~】【精】
【教你怎么在幸婚种豌豆,不是,改善后代基因,生出优质孩子】【精】
……
初桃看的津津有味。
她还不小心点进了■福篇,不小心看完了主楼。
不存在的知识增加了!
这篇帖子大概介绍了一些识人攻略。
——首先,特殊可攻略角色不会差到哪里去,毕竟大部分都有现实原型,处理不好会引起现实粉丝的争端。?历史人物的粉丝还会争论这个吗!
——其次就是一些外形上的特征,比如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眉毛、修长的手指。
嘿嘿,这说的全是我老公呀!
——最后还有一个玄学,疑似官方藏的小彩蛋,身上有奇怪深色花纹的家伙大概率有【巨■】、【绝伦】属性。
初桃瞬间想到了两面宿傩和鬼蜘蛛。
不过他们身上的咒纹是后天加上去的,应该不算吧?
——越是厉害的家伙,贴贴增长的数值越多。当然也和玩家自己的悟性和属性有关。
初桃看完这个贴,发现麻仓叶王给予的数值加成已经相当高了,全楼其他玩家的老公都没他能打。
这论坛实在有趣,她也注册了个号,但发帖回帖还要经过版主的审核,要求是提交一段在游戏里与老公有关的履历。
没办法,只好之后再提交啦!
『纱织姐,游戏超好玩,我超喜欢的ovo!』——To:城户纱织。
『明天来我家玩,不要忘记哦,我会来接你的。』——To:齐木楠子。
『早上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姐姐你上班又迟到了吗?』——To:神户美和子。
……
收到系统的提示,初桃简单处理了下社交消息,才高兴地回到了游戏。
『欢迎玩家初桃回到《幸福婚姻模拟器》』
这时,初桃对麻仓叶王死了和坏档的事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呜呜,半天不见,她就开始想老公了。
玩家哪里会在意什么反派不反派的呢?
倒不如说,居然还有搞事灭世这种选项,超刺激的好吗!玩多了那种预设正派立场的游戏,谁不想在高自由游戏里放飞自己啊!
我的危险丈夫超棒的!
她都想好推完皇宫剧情就读档找麻仓叶王然后当场叛变了!
叶王,就让我们一起嘎嘎乱杀,立于平安京之巅,当一对反派夫妇吧!
至于那个读心的传言,就算是真的,玩家也没在怕的。
先不说会不会出现超游情节,游戏人物又怎么可能读取到高维玩家真实的心声呢?玩家可是瞬息万变、随心所欲哒!
系统:【玩家小姐,我来为您说明情况。】
好,听完系统说明就去救——
【什么?!真心值就是真心值?麻仓叶王就是有两套好感值,30的数值也不是BUG?真的就那么点?】
初桃震声。
系统带来的坏消息之一就是这个隐藏值。
它并不是玩家期待的黑化值,而是真心值。
只是这个概念不像好感度一样直观,也并不一定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心”,系统笨拙说:【或许,这个数值只影响麻仓叶王会不会告诉玩家小姐他的理想和大义。他看起来是不想你掺和进这件事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喜爱您……】
初桃哽住了。
她早知道麻仓叶王封锁内心——连一句话好感都是隐藏的,却没想到这人还能有两套好感?就算一套是爱情一套是事业,怎么做到分那么清楚的?
虽然这个数值在叶王临死前升到了100,但30这个数值已经在初桃心中挥之不去了。
呜呜呜。
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差的事了吧?
【什么?存档损坏是因为麻仓叶王的灵魂不在了?这是游戏特殊设计不是BUG?也就是说,存档损坏也是因为叶王?!】
说来复杂,这与初桃曾在麻仓叶王那本《超·占事略决》上看到的“泰山府君祭”一词有关。
麻仓叶王是个强大的阴阳师,当他在自己的著作上写下这个阴阳道的最高术时,就代表着他已经攻克了这个难题。
泰山府君是阴间黄泉的至高神,掌管生与死。
而麻仓叶王以活人之身,只身入黄泉会见泰山府君,此中奇遇忽略不计,最后获得了泰山府君的认可,得到了泰山府君的秘术——他因此能控制自己的生、死与转世。*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麻仓叶王决定了自己的死亡。
同时,他也决定了自己的转世。
作为代价,在这一刻,麻仓叶王脱离于黄泉阴阳簿之外。
所有同时间平行时空的他、所有组成麻仓叶王过去的他——也即是初桃过去存档中的他,全都失去了灵魂,变成了不存在的空壳。
初桃和他相遇后的存档因此毁坏。
因为对贵女初桃来说,麻仓叶王的出现是极为重要的。没有他占卜出初桃的方位,村女初桃就开不出平安京贵女线。
这个特殊设计由单档影响到全档,这样的交互感其实还蛮有趣的。
【但是,我没理解错的话——我老公对我的真实好感只有30点,还抛下我转世去了是吗?】
初桃鼓起脸,哼哼两声。
系统也觉得麻仓叶王做的不对,都有玩家小姐这样的老婆了,怎么还这般弯弯绕绕的?
她不高兴:【不玩了。】
系统:【那我为玩家小姐开新档重新创建世界?】
【……慢着,读取存档06。】
【还有,把我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下调到29!】
比你低一点,略略略!
系统笑了:【好。】
真心值和特殊设计都不是BUG,不过后者坏了玩家的档,一定程度上也对她的游戏体验造成了影响。
所以游戏组给出的补偿的【技能】『★★★★★·泰山府君祭』,这个掌握生与死还有转世的至高术,除此之外,还免费赠予了加急推出的平安京时装。
初桃不缺钱,但对游戏组的态度接受良好。
『存档06读取成功』
她进入游戏,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藤原宅,时间刚好是新一日的清晨,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隐约传来佛堂念经声。
还没回过神,就弹出一个提示框。
『【麻仓叶王的祝福】成就已激活』
【成就】『★★★·麻仓叶王的祝福』
——麻仓叶王祝福自己的妻子藤原初桃,永远也不会被恶人欺骗。
在关键时刻,该被动会为你看穿世间善恶。
啊……
初桃呆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之前在皇宫晕倒了,她竟然直接晕到了现在,精力条只堪堪过了能日常活动的及格线。
时间还早,没到起床的时间。
初桃干脆调出『时装』界面。
与本土衣服的换装不同,游戏氪金栏的时装是能提供特效的。
有侧重美观效果的,如【出云之岫】——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月宫仙子】——月下有升天接引特效。
有数值加成的,比如【霓裳羽衣】跳舞绝了。
也可以只选择装备时装特效,自由捏脸换装。
初桃挑了一圈,毕竟刚死了老公,不适合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还是这件【黑色寡妇】吧,特效是随身携带黄泉的气息,不错,够中二。
衣服是黑色的,头发再是黑的就太单调了,嗯,初桃很满意这个发尾是金色的白金渐变头发,酷炫!
一番调整后,门口传来响动声。
女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室内屏风遮蔽,光线都透不进来,她只隐隐看到初桃坐起来的样子,衣服好像都穿戴好了。
“姬君!您醒了!”
“朝颜。”
她惊喜地叫唤出声,这才像往常一般去为自己的姬君开窗撤屏风,同时跟初桃说一些前几日发生的事。
“您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真的吓坏我们了……”
“晴明公说您没事,三日之内必醒。但是北政所夫人还是担心,请了许多和尚来为您诵经祈福,家主大人更是放话要是念不醒您就让他们都给你陪葬。”
初桃:“……”
怪不得听到了诵经声。
我的昏君父亲!我还没死呢!
“这是间接说给晴明公听的呢,我听说原本应是他来使用天丛云剑……这么危险的事,怎么偏偏就让我们姬君用了呢?家主大人想必是将您昏迷的事记恨到他身上了。”
“晴明大人老矣……”初桃摇头,“而且,这是好事,我成功地做到了,你应该为我高兴。”
“是。”
女房闷闷不乐地回。
提到那件事,话题就避不可免地回到麻仓叶王身上。发生了那样的事,又以他的死亡告终后,——所有人,起码藤原家上下都不再认为麻仓叶王是初桃的丈夫了。
但初桃问起了麻仓叶王的情况。
“麻仓……罪名已下,本该族诛,但族人参与围剿立功,因此得了陛下重视,以后或许要留在京中了。”
“但家主大人和夫人不喜欢背主的他们,只是为了姬君还在与之来往。他们似乎也有意傍藤原家生存,依旧尊姬君为夫人。”
初桃听到这里,点开了家产界面。
麻仓一族已经彻底被麻仓叶王赠予了她。
家产界面的权限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些像是叶王备注的标签。
他在一些人的名字后面备注,比如麻仓直辉【心口不一】、麻仓唯【容易轻信】,还有几个族人后面跟着【觊觎姬君】、【痴心妄想】、【癞蛤蟆】。
考虑到他本人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可能是想故意写给初桃看的。
真是可爱。
不……才不可爱!
“对了,姬君,陛下表彰了您,又赐了您一座二条大道的宅子,并将您升为正七位上的阴阳师了!”
初桃只是问:“叶王后来怎么样了?”
“……”
“朝颜。”
“……佐为公子心善,亲自为他收敛尸身,在他家附近建了一间小屋停灵……”
如今还愿意为麻仓叶王做这些的或许只有藤原佐为了。
女房话虽寥寥,但结合初桃最后看到的大火,已是透了一干二净。
她只知道他死了,却忘记他死在了火中。
那场大火一定烧光了一切,兄长大人为他收敛尸骨、另建木屋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她突然有点儿难受了。
初桃:“……”
毕竟是她的丈夫。
“我要为麻仓叶王举办葬礼。”
她顿了顿:“就在我的家中,在陛下赐予我的家中。不需要其他人,只我和兄长大人两人也好。”
麻仓叶王生是我的人,死也要在我家!
当然,我虽然这么做但我的好感只有29!
初桃强调。
女房下意识拒绝,可她终于转过屏风,正要说什么,却看见了初桃的白发。
所有的话在那一瞬间全都被她苦涩地咽下了,她潸然泪下:“……是,姬君。”
初桃:“……?”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突然变得超好说话耶。
……
这是一场特殊的葬礼。
葬礼的对象是麻仓叶王。
既是曾经人人景仰、风流肆意的大阴阳师,也是如今制造京都黑夜、罪不可赦的灭世者。
要不是天皇陛下仁慈念及旧情,或许他的残骸早被丢向乱葬岗。
这样的葬礼本该无人问津。
但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那就是红雨姬曾经的丈夫。
一夜之间,街头巷口都流传着红雨姬一剑劈开黑夜送来光明的事迹。
这样的姬君天然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当她和藤原佐为决定为麻仓叶王举办葬礼的风声透出后,没有人去苛责她为罪人举办葬礼——陛下似乎也默许了,而且作为亲手终结枕边恋人为平安京带来的噩梦的救世姬君,是做这件事唯一不会被说的对象。
所有人都默默关注着这场葬礼。
尽管他们都不会去悼念。
麻仓直辉是在下葬前日的守夜上方才来的。
他也是唯一一个出现在麻仓叶王葬礼上的人。
藤原佐为和初桃轮流守夜,青年数日不曾合眼,已经累得睡去了,连外人来了都一无所知。
因此麻仓直辉只低声和初桃谈着叶王的过去,几乎掉了眼泪,问起:“不知姬君可有收到过叶王赠送的旧物?”
他挂着关切的神色。
可是初桃却突兀地听到了他的心声。
『——“如此美丽。叶王是不是把钥匙给她了?”』
『——“她竟然如此喜爱叶王……看来是真的。要么是她,要么是她的兄长,也没别的人了。得想办法拿到,不能流落在外人之手。”』
这是麻仓叶王祝福下的效果。
他果然是个心口不一的坏蛋。
但他对麻仓家的忠心值很高。
系统:【或许,是忠于麻仓家但不忠于麻仓叶王和玩家小姐您?】
初桃:【……】
拳头硬了!
她马上送走了麻仓直辉,但还在想所谓的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麻仓直辉如此想要得到,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或许比麻仓家都要重要。
他觉得叶王把钥匙送给了她?
呃……
初桃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线索,索性将叶王赠予的符咒、纸蝶、金步摇等等都翻了出来。
她翻来翻去,一边拆着纸蝶,一边觉得桌上这支金步摇的簪子部分可以当做钥匙柄。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麻仓家咒具库的钥匙』
——由麻仓叶王随手搜集,为族人所用,余103件,其中3件甲级咒具,20件乙级咒具,33件丙级咒具。
后来他将钥匙藏在出云,谁也不给。
如今赠予他的妻子:藤原初桃。
——已自动为玩家在地图上点亮咒具库的位置。
初桃:“?!”
她惊讶地完成了手上拆纸蝶的动作。
『恭喜玩家获得【地图】★★★·出云·金属矿X1』
——由麻仓叶王巡视出云时偶然发现的废弃矿产,被他随手记下。如今仍是无主的财产。
如今赠予他的妻子:藤原初桃。
——已自动为玩家在地图上点亮该金属矿的位置。
初桃:“??!”
她都惊了,拆了纸蝶和观察遍符纸后又发现了两座矿!
这座咒具库和矿产瞬间出现在了她个人的家产列表里。
初桃晕晕乎乎地看着手上这些不起眼的东西,金步摇还好,前两个都是叶王随手给予她、不在于她损耗的,怎么在这里藏着礼物啊?
他就不怕她丢了东西?
就在她心绪复杂之际,有猫叫声传来。
那声音越凑越近,穿着黑色丧服的猫叼着一本书,哀戚地出现在跟前。
见到初桃,它一脸紧张:“桃姬,你怎么……呜,你身体好些了吗,小生一直进不去藤原宅看你!”
“嗯,别担心,我已无碍。”
猫又股宗松了口气:“桃姬,这是叶王要给你的。”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超·占事略决》』
——阴阳道的集大成作,由麻仓叶王所著,文名由藤原初桃所题。
就算看不懂其上的内容,只是翻开其上的书页,你的阴阳道属性也会有所增益。
初桃:“?!”
懂了……这就用量子力学速读法读书。
不过。
“它……不是在叶王家中吗?”竟然没被烧了?
猫又股宗摇头:“小生离京找你时叶王就将它给了我,说是已经写成,想第一时间给姬君看……路上我心系叶王大人,将它藏在了我的秘密基地。”
这样啊……
股宗问:“我们可以进来吗?我们想见叶王大人最后一面。”
初桃点头。
后知后觉意识到猫又股宗说的是“我们”时已经晚了。
一堆式神瞬间挤满了屋子,齐刷刷地凝望着黑色的棺木。
屋中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初桃为藤原佐为披上了一件外衫。
许久,股宗才看向初桃:“我们已经是无主的式神了,你是叶王的妻子,可否请你收留我们呢?虽然……但是您是我们唯一认可的人了。”
猫又股宗见她不说话,忍不住说:“我们一共有24名,其中以前鬼后鬼为最强……”
小猫咪的自信仿佛都不存在了。他一一介绍,叶王的式神除了打手前鬼后鬼后其他偏向功能性,但实力都是50级往上。
“我们也不需要你提供咒力,他们被叶王收服前也都是自给自足的妖怪,他们很乖的,只要您愿意签订式神契约就能无条件帮你做事。”
这么多的式神?全都是我的了?!
初桃又感觉晕乎乎的,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
什么?我老公对我好感度30还把我丢下转世去了?
但是他给我留下了【祝福】、一座【咒具库】、三座【矿产】、一本五星书籍【超占事略决】还有二十多个【强力式神】诶!
不仅如此,阴阳寮虽人人都是阴阳师,但官职【阴阳师】的个数是固定不变的,原本麻仓叶王就是阴阳师。这相当于是麻仓叶王让出了她的升职之位……
——当场选择原谅他。
叶王,我好想你啊!
但是,没有你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初桃含泪舔包。
『你对麻仓叶王的好感值:131』
我喜欢你,比你多一点点。
……
这场雨从麻仓叶王死之日至今都没有停下过。
在逐渐令人等到烦躁的沥沥雨声中,这座御赐住宅的大门方才开启,已经到了下葬的时候。
有人影走了出来。
是穿着深色丧服、抬着灵柩的几个仆从。
以及他们的主人。
藤原佐为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面,青年高挑的身影后是——
停靠在一侧的牛车里,光华公子支起身子,下一秒就凝住了,瞳孔放大。
以深色为主色调的世界里。少女是唯一一抹白色。
她穿着黑色的特制丧服,柔顺的长发披到脚踝,却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雪色。
——她竟是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她脸上没有一点儿神情,明明呼吸着,却仿佛带着消散不去的死气。
平安京钟爱转瞬即逝的凋零之美,但对这样仿佛永恒的死亡也格外倾心。
那漫天的雪色刺痛了街边人们的双眼,更是在一瞬间激发了他们想要表达的欲望。
有什么在喷薄而出。
有人想回家把这一幕画下来。
“人间空唱雨淋铃……”*
有人作起了和歌。
有人持笛吹起了哀伤的丧乐,悠扬婉转。
这份应时应景的悲哀不止是为了红雨姬,还为了她对麻仓叶王的感情。高高在上、一剑破除黑夜的姬君,也有着如同凡人的感情。
“红雨姬啊……”
“我听闻麻仓叶王是在红雨姬物忌期间谋的事,物忌物忌,红雨姬破了忌出门,却死了丈夫……唉……”
“那日红雨姬昏迷,恰好就是麻仓叶王身死之时,她是不是感知到他的死亡了呢?那时候的姬君应该不知道是叶王做的吧。”
“我见过麻仓家烧起的火,染红了天边的云朵,大的永远都不会熄灭。可是当红雨姬的牛车经过时,天也仿佛察觉到她的哀泣,乌云聚集,雨水落下,大火熄灭……一直下到了今时今日。”
“她没有哭泣,是因为这就是红雨姬的眼泪啊……”
“红雨姬昏迷了三天三夜,她会不会是亲自去了黄泉,寻找麻仓叶王的亡魂,与黄泉之主谈判呢?她现在简直像是从黄泉里走出来的一样。”
“唉。那么她一定失败了……因为麻仓叶王已经死去了。”
众人喃喃私语,光源氏更是怔神间落了泪,他尝着咸湿的雨水,注视着远处举办葬礼仪式的白发少女,只觉得世间没有比这更要动容的感情了。
可是不行的呀。
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上天为什么要让这样美好的姬君面临死亡的离别呢?”
“怎么才能让红雨姬走出悲伤痛苦呢?我好像从没见过她笑。”
“要是我能让她笑就好了……”
让这样的佳人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脱离,是对她和他人的一种残忍。
忽然有人说:“或许只有麻仓叶王才能让姬君露出笑颜吧。”
众人默然。
光源氏说:“所以,我去为叶王送行吧。”
“光君……?”
“我与麻仓叶王曾共事过,有几分情谊,虽然发生了今日之事,但红雨姬是无辜的啊。她的身形太单薄了,我想,我要去给她一点力量……如此一来,叶王也能安息了吧。”
“啊,我也与叶王相处过……”
“我亦如此……”
……
“桃姬。”
藤原佐为唤着她的名字。
这个可能是全平安京唯二为麻仓叶王的死感到忧伤的青年,抿着唇站在初桃的面前。
他们刚回到家中,藤原佐为沉默地将她送到房间。
在初桃疑惑抬头时,青年缓缓伸出手,抱住了她。
力气一点点收紧,他慢慢地将少女按在了自己的怀间,初桃能听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发颤的身体。
但他的拥抱,是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桃姬一直很坚强,一直很能干,但不意味着要时时刻刻坚强,此时此刻,你也可以放心哭泣。”
藤原佐为轻声说:
“我是你的兄长,你也可以依赖我。”
第50章 第二颗桃(50):19岁:姬君若仍以此为标准,那么嫁与我如何?
藤原佐为非常、非常地心疼妹妹。
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为麻仓叶王的死亡痛苦,那么除了一夜青丝到白头的初桃,还有谁呢?
在妹妹昏迷不醒的时间里,他为麻仓叶王收尸,为他处理丧葬事宜。
但对差一点毁灭平安京、杀死他和所有亲人的友人,对他以多年相识经历担保、却还是辜负了初桃的妹夫……藤原佐为好像已经麻木了。
愤怒?厌恶?痛苦?
他做这些事情,好像也不是发自本心,更像是机械性的动作。
而且,他一直都知道初桃是好孩子,知道她和麻仓叶王感情笃深,就算立场相悖,她也绝不会让麻仓叶王曝尸荒野,无所安息。
所以他才替她做了,仅此而已。
这样妹妹就不用做了,他不想看到妹妹因此更加难过的样子。
这也是父亲和母亲默许的。
但藤原佐为没想到的是,醒来后的初桃竟会一夜白头。她的情绪好像也被抽光了,表现的比所有人都要冷静。她既不笑,也不哭,冷静地像在处理别人的事。
藤原佐为一心棋道,于庶务上有所不足。麻仓叶王葬礼一事他与母亲派来的侍从一起操办,尚还做的磕磕绊绊。
但妹妹一来,只一个人,只第一次做,却将事情处理的完美极了。
就算是下葬日那些围上来的假惺惺的男人们,她也处理的很好。
她越是如此,藤原佐为越是不忍。
他数次想要安抚她,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在叶王的灵前又难以启齿,是以数日不曾合眼,直到葬礼前夜才终于昏昏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好像看见了叶王。
乌帽狩衣的青年高挑伫立,衣摆随风飘动,背影孤寂。
“叶王……”
“佐为?”青年回头,却是惊诧,“你怎么……”
曾经的藤原佐为为友人看不穿的内心和无形的隔阂而低落难过,如今只想离他远远的。
但想起初桃,不知道从哪里爆发的勇气让藤原佐为一拳招呼了上去。
他是文士,力气不显,拳风也没什么技巧。
可就是这样的拳头,却被阴阳师不声不响地全部承受了,青年被打的乌帽歪斜,发梢凌乱。
藤原佐为也没有感到解气,只感到深深的、时间无法回溯的悲哀。
这场梦境的最后,麻仓叶王翕动的嘴唇间在说什么呢?
或许是:“对不起。”
或许是:“桃姬就交给你了。”
但无论哪一个,麻仓叶王都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他是桃姬的兄长。
天然就有保护妹妹的义务。
这一点不需要麻仓叶王告诉他。
麻仓叶王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尽职,麻仓叶王死去之后——尽管初桃强大,但他也可以在她需要的地方保护她,做一个称职的、合格的哥哥。
藤原佐为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鼓起勇气抱住她的。
他不善言辞,只知道此时此刻,拥抱能多少能带来力量。梅姬有时候受了委屈也会跑到他房中,趴在哥哥的膝头哭泣。
少女被他抱在怀中,却并没有拒绝,垂在两侧的手抓紧了他的衣服、柔软的脸颊靠了上来。
她好似破涕为笑:“兄长大人。”
藤原佐为骤然有点儿紧张:“我、我……”
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毕竟不如从小生长在一起的亲密。梅姬现在都能来挽着他的手,荻姬被他牵过手,葵姬被他背过,但桃姬……这个最大的妹妹却鲜少这般亲近过。
他有点儿僵,但不后悔。
刚刚还说了要做一个好哥哥的。
“兄长大人温柔安慰我,谢谢你。”
初桃又说:“……哥哥,你也辛苦了。”
她低声换了对他的称呼,要比原本的敬称更加的亲密。
但她却轻轻地松开了,脊背挺的笔直,只是不再像过去那般绷紧情绪,和他对上视线时,还微微地笑了起来。
这就够了。
藤原佐为低声回应着,有许多想说的话,全都散在了风中。
他会照顾好妹妹。
此后,藤原佐为常来为初桃吹笛,兄妹两人琴瑟和谐、笛声悠扬。
偶尔,也会看见几个讨人厌的家伙。
都是求见多次后才得了一面。
有五条忧——
小少年前来拜访,怔怔地望着御帘后少女的白发,竟是流出了晶莹的泪水,一颗一颗沿着面颊滚落下来。
这份眼泪不为他人,只是为了眼前的姬君,因此显得难能可贵。
初桃问:“你为何哭泣呢?”
“这一个月,我也失去了最亲的人。”
五条忧朝她膝行几步,几乎贴在了御帘上。
“所以,我是全天下最能理解您的人了。”
“如果您哭不出来,就让我来替您哭吧,这样一来,姬君就不用再哭了。”
他好像无师自通了男人示弱的能力,连哭起来的角度都是好看的。
御帘后的姬君叹息一声,递出了一方锦帕。
他低头胡乱擦干净了,收于自己袖口,抬起了湿漉漉的双眸:“今天好失败,我明明是想让姬君高兴的,我准备的话都没用上……请姬君允许我再待久一点,我不想被别人看到这幅模样……除了您。”
“我明日还想来拜访您。”
有源赖光——
这位少年向初桃说了茨木童子的后续。
初桃离京七日,也即是渡边纲物忌七日时,他的养母来寻他,话到最后提起想要看一看传说中妖怪的断臂。
渡边纲将断臂交给她的下一秒,她的养母就变成了一个头顶一对赤角、散发着邪气的男人。
“他‘桀桀桀’地狂笑着:‘这是我的手啊!’”
源赖光像说书一样,情节生动又刺激,见御帘后的姬君听的认真,才抿着唇笑了,“然后就被故作不知的纲和埋伏的我袭击了。”
此中一番天花乱坠堪比武侠小说的战斗过程不表。
“他差一点失去了另一只手,最后狼狈地逃开了。于是我又请晴明公占卜,纲物忌的天数延长到了二十一日,想来半月后茨木童子就会卷土重来了。只是可怜了纲,又要在家中无聊度日了。”
初桃想起那位沉默的少年,也忍不住笑。
怪不得这一次源赖光的身边,是一位名叫坂田金时的新少年。他长相较为粗犷,衣衫下肌肉鼓鼓,看起来对什么都很好奇。
“姬君笑了。”
“?”
“那就趁此机会来做些开心的事,把糟糕的事全都忘记吧。”
让姬君受伤的男人怎么值得被姬君记住呢?
得想个办法替换掉。
源赖光像是开朗的小狗:“姬君喜欢什么呢?想让我做什么呢?不过我一无所长,要是您刚好喜欢看我舞剑就最好了。现在刚好就在演武场。”
他都这么说了,初桃自然也只能让他舞剑。
那柄源氏宝刀被握在少年手中,被使的虎虎生威,动作令人眼花缭乱,转不开眼睛。
一套刀法使下来,少年气息微喘,薄汗覆于面颊,唇上带笑。
他自然而然地褪下了外衣,里面的衣衫要更贴身,勾勒出少年轮廓清晰的线条。
“过来,金时。你我不如在姬君面前切磋一顿?”
一侧的坂田金时早就看的蠢蠢欲动,他只是被源赖光招呼了一下,就扑了上去。
两名少年直接缠斗在一起,巨斧和刀剑摩擦出巨大的声响。
巨力的少年动作粗鲁,更是数次撕坏了源赖光的衣服,那柄可怖的巨斧也数次擦着源赖光的身体而过,割开的口子里露出一角少年精壮的身体,欲露未露,好险没有划出血。
初桃眨了眨眼,似乎看的惊险极了。
女房也惊呼着:“哎呀……这也太凶险了,非礼勿视……怎么感觉是故意的?”
对视线、尤其是初桃视线尤其敏锐的少年微微一笑。
果然,只要这样做就能得到桃姬的关心、被她所注意呀。
这都是为了占据姬君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沉沦在失去丈夫的痛苦之中呀。
为此,稍微一点小小的付出与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反而让人高兴起来了。
有禅院巡与加茂宪伦——
这两人又是在同一天撞上,却两不相让,又齐刷刷地坐于御帘前。
禅院巡沉默说:“麻仓叶王如果在的话,也一定不想看到姬君难过的样子。”
这虽然是大家的想法,但因为麻仓叶王的罪人身份,其实是不可说的。
果然,御帘后的少女似乎郁郁了几分。
加茂宪伦笑了一下。
禅院巡立即盯了过来:“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像我,只会心疼姬君。她强撑精神来见我们,你怎还想着在她面前与我争论呢?”
加茂宪伦叹了口气。
“不如放出你的式神来,消磨姬君的时间,如何?”
于是初桃在加茂宪伦的琴声中,和小狗勾嬉戏了一下午,差点就猫狗双全了。
有光源氏——
这位名震平安京的光华公子连着数日下朝都会经过藤原宅,派遣侍从送上今日所得的新鲜花束,和薰了香的和歌。
但每一封和歌里都没有字,连署名也没有。
初桃还以为是什么密信,又是放水里又是放火上烤……什么都没看出来,就是没有字的信。
女房对此也有点儿好奇,多问了一句。
光源氏的侍从答:“因为公子对姬君的情意无法言喻,只等一见。”
他今日送上了一柄团扇:“这是公子梦中所得,请转赠姬君。”
扇面上散落着桃花花瓣,轻嗅时可以闻见淡淡的桃花清香。
女房捧着回到房间,一时踉跄,堆积的桃花散落,露出了扇面上的少女,赫然就是初桃本人。
“呀,不要脸,他就是……而且他有不少妻妾,姬君切勿与他来往。”
还有一封钉在墙上的信——
【你杀了麻仓叶王?】
血淋淋的字。
这绝对是两面宿傩吧!
——
藤原佐为不干涉妹妹的交友,可他也不再带着友善滤镜看人,对这些别有用心的家伙要比过去任何时刻都要敏锐。
那些打着叶王名号来的人,通通被他做主拒之门外。
其余入门之人,也是多少有些不顺眼。
就比如,生性风流的光源氏他何德何能肖想妹妹呢?
他也想将妹妹变成自己的入幕之宾,然后新鲜感一过就弃之敝履吗?
这个生性善良的青年,连说人坏话也要搜集证据、打了一堆腹稿,准备充足后方才踏入妹妹房门。
被初桃点头感谢时,方才心安下来。
……
黄泉。
幽明异路,黄泉与现实更是两相隔,所得情报皆由引入黄泉的生魂给予。
“红雨姬竟是一夜白头啊……”
“听说那场雨下了七天七夜,都是红雨姬的眼泪……”
“那场黑夜也是红雨姬救了我们!”
这些生魂对人世间自己的事已经忘得差不多,却仍旧记得现世的红雨姬。
棋子落下。
有人笑了一下:“叶王,你心乱了。”
麻仓叶王说:“无法不乱啊。”
他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微颤着,比自己所要想象的、更加无法保持平静。
“他们所言之人,乃是我的妻子。”
“原来意图消灭普通人的你,也有着重要的人?”
对他的嘲讽,麻仓叶王置若未闻,只是轻叹着:“她很是喜爱自己那头乌发的。”
每日都要打理多次,每天都是一样的蓬松柔顺程度。
“白色也不错啊。”
“或许吧。”
“那眼泪是真的?”
“她说了生死有命,哭泣无益,因此绝不会落泪于人前,即使有,也会装作没有。”他失笑,笑容却也只挂了一瞬,“所以是真的没有哭。”
那人注视着他,问:“既然你如此喜爱她,又早有退路,怎么不让你的妻子怀孕呢?”
麻仓叶王之所以徘徊于此、未得转世,是因为他具有强大的精神体和意识。寻常的肉体难以支撑他的魂魄,五百年后方才有合适的血脉。
当然,也有禁术上的限制。
但若是他自己的孩子,混合了他一半血的身体必将是他最契合的身体,又何须等到五百年后呢?
到那时,就算是将曾经的妻子当作母亲,又或是干脆娶了母亲——此时伦理道德还不是那么深入人心,这种事情的翻版如父亲娶女儿,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发生过——又如何呢?
到五百年后,再风华绝代的姬君,那也是一抔土了啊。
麻仓叶王说:“我见过许多孕妇产子,无不疼痛难忍,屋外和尚念经法师设阵,尚不能缓其万分之一疼痛。”
“所以,是心疼?”
“她体会不到疼痛,这才是最大的痛。”
“无痛之人?这可真是少见啊。”
一开始麻仓叶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小木屋被两面宿傩禁锢脚腕时,她分明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可不痛就是不痛,越是相处越无法掩饰。
即使是几乎贯穿身体的伤口,她好像也感受不到,因此在所有人被吓到的时候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这或许是她被神明所偏爱的代价。
他不会因此去阻挠妻子想要战斗变强的心,不会堵死任何会让她受伤的路,却唯独不想由他本人给她带来疼痛,哪怕她无法意识到。
即使……他也没能做到。
麻仓叶王叹气:“而且,其他人也会好好照顾她。”
“她的父母爱她,姐妹爱她,兄长——我的朋友、不知道他还会否承认这一点——也会好好照顾她。”
那就够了。
……
…………
初桃:ovo
救命,怎么回事?
我老公死遁后的生活……呜呜呜,好像还可以?
除了这些时不时来送温暖的美少年们,女孩子们也可爱极了。
贵女们送了不少美男图给她走出阴影,那是将平安京上至皇宫下至乡野的美少年们都囊括了,好看,实在好看。
而她以“玄都”结识的女孩子们每每在她出行时就掷果盈车,愣是搞出了现代小偶像被接机时的效果。
她好喜欢这个游戏哦。
唯一的不满足,大概就是家里的小猫咪会说话这件小事。
被初桃换了一身乌帽狩衣装的小猫咪闲庭漫步而来,尝了口她案前的食物,瞪大眼:“喵喵喵?!桃姬,你竟也能吃正常的食物?”
初桃:“?”
“你在叶……那时候吃的都是超级咸、超级甜的菜呢。”
“有吗……?”
“绝对是,超级咸,小生还让他不要对你恶作剧,他还敲了小生头。”
“你们那时候吃的也是这个?”
猫又股宗比划说:“叶王都是,小生、小生……”
“不过,桃姬味觉好似天生有异?”
他还疑惑着,初桃却好像懂了。
她的味觉调到了5%,这种情况下,只有极重的味道方才能尝出味。
难怪她觉得叶王做的饭要好吃一些,还以为是对老公的甜甜滤镜,其实是麻仓叶王早就发现了,故意为之……
不仅如此,他还陪着初桃吃猫都吃不下的饭。
呜呜叶王……
她含泪打开了家产。
这么多日过去,叶王留给她的东西她也用了一半了。
那些女孩子们有不少想像她一样退治妖怪,只是实力不足。
因此初桃便将叶王的式神分派给她们让她们狐假虎威,也算是体验一把宝可梦训练师的快乐。
当然是框定等级范围的那种。
咒具库嘛,就等着回出云再收,这些装备等玩家挑了好的,再考虑怎么分配。
至于麻仓家,初桃试了试,其他都没问题,但麻仓直辉很难动。
要么把他变成心腹。
要么得先慢慢将麻仓直辉在族人心中的影响值降下去,然后徐徐图之。
可以!也很有挑战。
初桃沉迷刷怪升级,这一做,游戏里唰的一年就过去了。
中间也没忘了入梦,好久没发动技能啦!
『……入梦技能发动中……』
『自动选择入梦对象:????(3次)』
『安全期:3分钟』
诶?又变短了?
他升级这么快的?
初桃刚愣着,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又是熟悉的院落。
这一次是在夜晚,院落中有手执提灯的小纸人左右逡巡,在既定的路径上来回探步。
一下子就让初桃想起了一些潜行小游戏,只要不出现在npc的视野中抵达目的地就是胜利!
很有趣嘛!
她一下子起了玩心,左躲右躲,废了一些功夫才抵达终点。
少年靠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一只腿曲在其上,一只腿落了地,手提纸做的提灯,看起来非常惬意。
他歪着头,眉眼闭着,似乎睡着了。
这时安全期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一分钟了。
但初桃想起上次少年忽然变成纸人的情况,很是警惕。
她将手背在身后,以免被他从身后袭击。乘着最后一分钟自己为所欲为的能力,操控着一缕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再大些,再大些,将他推下去好喽!
少年晃了一下、又一下,险些要坠落的时候,忽然睁开眼。
他睁眼望来的瞬间,那双狐狸笑眼倦怠地眯着,身后乌黑的一片的天际上云雾散开,月朗星明,徐徐和风吹拂而来。
就像是看见她后心情骤然晴朗了一般。
“梨姬……”
这是看见了她的白发,顿了一下,又弯起眼。
“梨姬竟变成了白发姬呀。”
看来是他本人。
初桃心情好,也和他说话:“这可不是普通的白发,是和安倍大人一样的发色呢。”
她好奇问:“你上一次这幅模样还像个穿大人衣服的孩子,怎么现在就变得如此漂亮成熟了?”
刚刚没注意,现在发现他又大了一些。
还是少年,却褪去了一些青涩,穿的再成熟些就是意气风发的小大人了,无论是夜色朦胧下还是白天日照下都好看极了。
他眉头一松,却注视着她:“哪里比得上姬君身上的巨变呢?你都发生了什么?”
初桃沉吟,叹气:“……我死了夫君。”
周围的风好似凝滞了。
太阳光照剧烈曝晒,虫鸣声响成一片。
少年一顿,也跟着叹息:“是他的命格不够硬呀。”
“既然梨姬语气平和,那么,想必已经走出来了?”
“……嗯。”
“能同我说说他么?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和他说起自己老公具体如何好像也怪怪的,初桃想了想:“他曾是天下第一阴阳师。”
“天下第一阴阳师?那正是我啊。”
少年笑眼说。
“姬君若仍旧以此为标准,那么,嫁与我如何?”
这样稍显孟浪的话,经由少年之口却不显得失礼。
被他注目的少女也浑然不觉,反而笑看向他:“大言不惭。”
少年晴明虽然猜出了初桃是未来之人,却对初桃未来的经历一概不知。
他愣了一下。
“在你面前的,”少女在他面前站定,自得地抬高下颌,那双近乎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可是安倍大人一力举荐、上任半月就被天皇陛下御赐阴阳师席位的我啊。”
“这天下第一阴阳师之称,自然也非我莫属了。”
少年一怔,笑的更加开怀。
“安倍家的小郎君连名气都盖不过我,还想求娶我吗?”
她说的对极了,整个人自信又闪耀。
晴明没有去问她为何没有咒力却成为阴阳师,也没有问所谓的“安倍大人”为何举荐她,只是不住地弯起嘴角:“梨姬所言极是,我便屈居第二吧。刚才之言,也请你暂时当作戏言吧。”
他点点头,煞有其事的模样,却不像哄人,不会让人觉得被轻视。
从中透出的少年意气与自信也不容忽视。
不过从三分钟的安全期看,他确实也有自称第二的实力。
想到这里,初桃看了眼安全期,竟然只剩下三四秒了!
先前都是不告而别,这会儿初桃对他有了点儿好感,好心情地和他告别:“我要走啦。”
身体却被定住了。
诶?
怎么回事?
『安全期: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