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截胡 楚容,你可真是个白眼狼。……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八方,怀柔远人, 德被四海。为保黎民安康,免于战乱, 朕心怜悯, 特赦楚容,放归故土。”
“然将军李檀勇猛有余, 谋略不足,险些酿成大祸。为敬效尤,特罚俸一年, 剥去镇远将军名号,削爵位一等,军棍八十, 以示惩戒。望尔今后慎思慎行,以免贻误国事, 钦此。”
谢玄猛地松了一口气, 而李檀震惊之余,则是满脸通红,俯下身去道:“臣遵旨。”
他接过圣旨,愤恨的看着谢玄。
谢玄唇角一勾:“还不快放我们离开?”
李檀一字一句道:“还请燕帝遵守诺言”
“放心。”谢玄打断道, “待朕离开后, 自会撤军。”
李檀饶是再不情愿,也无可奈何, 粗声道:“让他们离开!”
周围的士兵齐刷刷让路,谢玄的人早已在外面备好了马车,只等人一出来, 就启程离开。
直到谢玄带着楚容,坐进马车,他一颗心才彻底落下。
还好齐琛最后是答应了,否则
他漆黑的眼神落在楚容身上,看了片刻,又掀起眼皮,刻薄道:“你的阿旻呢?他怎么不来救你?”
楚容充耳不闻,凝神的看着窗外。
“方才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慕容旻,是我。”谢玄狞笑道,“你再不情愿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你不要以为朕这样做,你就可以得寸进尺。你当初射我那一箭还没算账,欠我这么多,你就这么死了,朕岂不是亏大发了?”
他语气幽怨,从见面到现在,楚容射他那一箭不知提了多少次,可见怨气有多重。
楚容听到他这话,总算有了些反应。
察觉到这一点,谢玄继续道;“当初你那一箭差点将我送入鬼门关,大夫说若再偏一些,兴许命就没了。我躺了一个多月,下床时腿都是僵的。”
楚容终于看了他一眼。
明明已经愈合许久,谢玄却觉得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他对上楚容的眼神,张口道:“你不是说从不欠别人恩情?那你亏欠我的这些,要用什么还?”
楚容问道:“你想让我怎么还?”
谢玄几乎要把指甲掐出血,他吸了口气,正要说话,外面忽传来一阵骚乱。
谢玄脸上的情绪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副冰冷骇人的模样。他讥笑一声,彷佛早有预感似的,冲楚容说了句:“好像是来找你的。”
他掀开车帘一看,见前方裴弄坐在高头大马上,手拿长枪,红色披风飘散在半空,神情肃穆,俨然在这等候多时了。
谢玄扫了眼他身后黑压压的楚军,低声吩咐了什么,而后重新坐了回去。
车夫立马调转车头,裴弄见状神色一变,想去追时,燕军已如潮水般层层涌来,它们挡在马车面前,掩护它离去。
“狗皇帝,哪里跑?!”
裴弄大喝一声,两方人马很快交缠在一起。
楚容走出很远,依稀还能听到后面的金戈相撞之声。谢玄倚在软背上,面色冷峻,他早知楚容的人定会拦在他们回去的路上。
对方人虽多,但有燕军拖着,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
谢玄特意选了一条隐蔽的山野小路,马车一路颠簸,急速行驶在林间。楚容被颠的有些难受,闭着眼养神休息。
谢玄看了他一眼,掀开车帘吩咐道: “走慢点吧,他们追不上来。”
“是。”
马车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然而没过多久,竟直接停住了。
“怎么不走了?”
车夫没说话,与此同时,谢玄也看到了前方的慕容旻。
他眉目一沉,一个个的真是阴魂不散。
慕容旻只带了一队护卫,谢玄打眼一扫,道:“就这些,还想劫人?”
“我不想与你动手。”慕容旻道,“还请燕帝放人随我离开,以免伤了两国和睦。”
谢玄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不先动手慕容旻就该感恩戴德了,他带着区区几个侍卫,是怎么有底气说这种话的?
“正愁怎么杀你呢,没想到你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了。既如此,朕岂能辜负这番美意?”
说罢,谢玄一声令下,随行的几百护卫蜂拥而上,将慕容旻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楚容面色一变,喝道:“住手!”
一时之间,护卫们竟真的都停住了。
谢玄回头狠狠瞪了楚容一眼,而后朝护卫斥道:“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楚容当即就要下车,被谢玄一把拽住,森然道:“你就在这好好看着,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楚容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难道就不怕得罪西陵,酿成大祸?”
谢玄一心要慕容旻死,面色带着疯狂的偏执:“没什么好得罪的。”
楚容再也忍不住:“你总是这样莽撞,做事只凭个人喜好,全然不考虑会有什么后果。”
谢玄听着他的呵斥,怒从心起:“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他为你做过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他?你被困在齐军营中,救你的是我,不是他!”
“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说话吗?楚容,你可真是个白眼狼。”
楚容面色一白,道:“让开。”
谢玄毫不退让,漆黑的眼神像漩涡一般彷佛能将人吸进去:“你要与我动手吗?是不是又要拿刀抵着我的脖子,或是往我胸口再射一箭?”
楚容顿时愣住。
两人对峙之时,又一伙人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在慕容旻等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出现,扭转战局。
谢玄惊愕的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裴弄,眉头重重拧起。
怎么可能?他把两万精兵全留在了那,拖上一个时辰都绰绰有余,这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裴弄的人轻易便将谢玄的暗卫降服。
谢玄冷眼环视四周,对方人数众多,山林中埋伏的到处都是楚军,层层密密,宛如天罗地网,顷刻便能将他一举拿下。
“殿下!”裴弄急忙走上前来。
彼时谢玄还拽着楚容的手腕,裴弄见状立刻用剑着他,威胁道:“放开。”
谢玄充耳不闻,甚至将人抓的更紧了。
裴弄看着这挑衅的动作,怒不可遏,举剑就要给谢玄一个教训。楚容伸手制止了他的行为,而后对谢玄道;“放手吧。”
他语气平淡,让人辨不出悲喜。
谢玄却是双目发红,眼眸倾泻出怨念的恨。
他的目光扫过万千精兵,扫过裴弄,最后又落到楚容脸上。
他彷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些记忆争先恐后的从脑海中涌出,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谢玄恍惚的感觉,他似乎永远也抓不住楚容,楚容总在离他远去,任凭他怎么追,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绝望。
裴弄一直在警惕的盯着谢玄,生怕他做出什么对楚容不利的事情。
谢玄出神之际,手上的劲也越来越松,楚容见状最后看了他一眼,轻轻抽了出来。
谢玄猛然惊醒,想要再抓却是落了个空。
直到楚容下了马车,裴弄迫不及待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让他走。”楚容脚步一顿,偏头吩咐道。
裴弄急了:“殿下!”
一年前他们错过一次机会,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放了谢玄啊!
“让他走。”
楚容又重复了一次。
谢玄并未流露出一丝喜悦,盯着楚容的脸色反而更加阴骛。
见楚容过来,慕容旻忙跑过来:“阿楚。”
“我没事,走吧。”
慕容旻点点头,上马前忽而回头看了谢玄一眼。
一瞬间,谢玄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手掌握的咯吱作响,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眸中翻涌着凛冽杀意。
裴弄也准备收兵回营。
众人怕谢玄不肯罢休,再带着燕军追上来,一路马不停蹄,直到走出很远,看身后没有追兵的迹象,才松了口气。
慕容旻得空,踌躇良久,终于开口问楚容为何要放了谢玄。
楚容闻言,道:“怎么说,他也算是帮了我们。”
慕容旻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楚容朝手腕看了一眼,那里有一道极为显眼的痕迹,不知谢玄使了多大的劲,竟生生勒出了一道泛红的印记。
他盯了几秒,拉下袖子盖住。
半路上慕容旻与他们告辞,楚容等人则回檀州的军营去了。
楚逍等人已等候多时,楚容一下马,他便迫不及待冲过去,扑进楚容怀中嚎啕大哭。陈锦云也在一旁红了眼眶。
楚容失踪的这几天,他们简直急疯了,还是裴弄派人去跟踪谢玄才搜到楚容的下落,不料他们还没来及去救,齐军已抢先一步劫走了楚容。
“殿下,外面风大,先进去吧。”陈实道。
楚容点点头,随众人进了营帐。楚逍神经兮兮的在他身上左瞧瞧,右看看,最终什么也没看出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晚上,陈锦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庆祝楚容平安回来。用过饭后,几人进了书房,裴弄将这段时日军中大小事务一一汇报给楚容。
楚容失踪后,他们一边找人,一变按照原先的计划拿下了襄阳。襄阳城破后,裴弄率兵进城,看似修养,实则是在暗地中搜寻楚容。
如今楚容回来,他们该讨论下一步的计划和行动。
“不急,马上就过年了。”楚容道,“先让他们好好过了年吧。”
裴弄愣了一下,道:“好。”
另一边,谢玄已回到宣京第一件事便是问罪。
他将剩下的两万士兵全部留下阻拦楚军,谁知这么快就被楚容的人追上来了。
领兵的副将冤道:“陛下饶命,本来是能拖住的。谁知道齐军忽然杀了出来,将士们一时慌了阵脚,才让那楚军追去的。”
谢玄顿时愣住。
李檀?他为何要帮楚军?
谢玄面色闪过一丝怒气,猜测要么是李檀咽不下这口气,故意和自己对着干帮楚军脱身,要么是慕容旻搞的鬼。
这次让楚容跑了,下次再捉住他,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燕雪深见那副将吓得发抖的模样,有心解围:“陛下,西陵那边发了请柬,邀请陛下年后前往檀州商议结盟一事。”
“知道了。”谢玄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
若能得到西陵的助力,他们的胜算便会大大加到。可若让别人夺去这块香饽饽,对他们来说,无疑也是一种灾难。
谢玄心中盘算着,思绪全然被外面遥远的嘈杂声打断。
“什么声音?”
燕雪深解释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街上人便多了些,想来都是在为过年做准备吧。”
即便近年动乱不安,百姓们时刻提心吊胆,鲜少出门,可春节如此盛大的节日却还是要过的。
谢玄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这么快就要过年了吗?”
*
冬日的寒气一天比一天重,人们却不甚在意,热火朝天的为过年做着一系列准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心暖如春,便也感受不到这凛冽寒气。
除夕那日,上午操练完,裴弄便准备让将士们休息半日,好好过年。
军营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响声震天。
这一年他们几乎从未休息过,从江州到檀州,从临安到襄阳,每日陪伴他们的只有无尽的鲜血和厮杀。
乱世中,这片刻的惬意实在难过可贵。
见将士们如此高兴,裴弄也不由得露出笑意。
今日虽是除夕,他们也要驻守在军营,不能轻易离去。楚容正在帐中处理军务,裴弄忽掀开帐帘,道:“殿下,陈姑娘他们来了。”
“知道了。”
陈锦云和楚逍如今住在襄阳城中,今日除夕乃是团圆的日子,两人用食盒装了许多菜,准备过来吃个团圆饭。
陈实看到两人手中各提着两个大盒子,后面侍卫手中也不得空。
他接过妹妹手中的东西,道:“军中也有菜,你不用带这么多。”
陈锦云调皮道:“妹妹亲手做的,和别人做的能一样吗?”
楚逍插嘴道:“陈大哥,你偏心,你为什么只接陈姐姐手里的东西,我胳膊都酸了。”
陈实急忙也接了过来,正经道:“抱歉。”
陈锦云掩面偷笑,捏了一把楚逍的脸:“快去洗手,一会吃饭了。”
夜幕降临,众人点上烛火,倒上清酒,围着桌子坐成一片。外面不时传来士兵们打闹嬉笑的声音,虽然吵,却听得人心里无比安心。
“陈姑娘的厨艺又进步了。”裴弄夸赞道。
“裴弄哥哥喜欢吃,那就多吃点。”
楚逍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楚容碗中:“兄长,多吃点。”
楚容看着这举动,颇有些意外,还未说话,陈实却道:“楚二公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大人你失踪那段时日,二公子整日骑着马在外面找。”
楚逍忙道:“还有锦云姐姐,她和我一块找的。”
裴弄道:“你们两个以后出门还是要多带些侍卫。上次二殿下和陈姑娘侥幸逃脱,实乃大幸。”
陈实想起上次的事也有些后怕,附和道:“裴将军说的不错。”
楚逍不爱听唠叨,当即敷衍过去。
众人吃的正欢,外面忽传来一阵欢呼,楚逍好奇的出门去看,没一会跑回来,满脸兴奋道:“烟花!是烟花!锦云姐姐快来看!”
陈锦云对楚容道:“楚公子,一块去看吧。”
楚容温声道:“好。”
裴弄等人也站起身往外走去。
将士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正看着极远处升起的烟火,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如一朵朵绚烂的花,让人目不暇接。
楚逍道:“这是哪里放的?”
裴弄道:“北边的方向,不知道谁这么大的手笔。”
“管他谁放的,不看白不看。”楚逍嘻嘻道。
夜风寒凉,楚容凝望着那烟火,或者是说烟火传来的方向,眸色沉静如常。他看了一会,忽转身回了营帐。
陈锦云注意道,问:“楚公子,不看了吗?”
“你们看吧。”楚容垂眸道,“外面寒凉,别待太久。”
陈锦云红着脸嗯了一声。
另一边,宣京城中人声鼎沸,百姓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火点燃了情绪,甚至有小孩迎着烟火的方向奔跑尖叫。
一声接一声的烟火直飞冲天,巨大的轰鸣几乎要将人声掩盖。
街上人头攒动,影子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相比这里,城楼上那道伶仃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月光将那人的影子拉的极长,大片烟火在空中炸开,谢玄站在城楼上,静静注视着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又似乎是在透过漆黑的云幕在看什么人。
他看了良久,直到身子被风吹透没了知觉,才在满目喧闹中转过身,漠然朝楼下走去。
第72章 惊变 歃血结盟
年后, 谢玄等人便该启程去檀州与西陵商讨结盟事宜,此次会晤的地点定在了云檀边界一座叫清潭的小城。
城中人数稀少,相比其他热闹富庶的地方, 要清净的多。
原本谢玄是想亲自前往,介于西陵君主慕容玮, 明齐国主齐琛都未能亲临, 他又改了主意,派燕雪深和一位叫黄武平的将军前往。代表自己与西陵商讨结盟事宜。
虽此次西陵派来谈判的是慕容旻, 但主事的是林致,况且最后结果如何,还要交由慕容玮决定。因此谢玄并不担心慕容旻会给自己使绊子。
最重要的是, 谢玄已传信给慕容铎。
此人乃是慕容旻的兄长,虽头脑简单,却远比慕容旻更受器重。若说除他之外, 最恨慕容旻的,非此人莫属。
两人之前就合作过一次, 慕容旻“行刺”之事, 慕容铎就没少煽风点火,撺掇他父皇将慕容旻交出去。
慕容铎帮他得到西陵的助力,他除掉慕容旻,并帮慕容铎登上西陵王的宝座, 两人可以说是各需所取。
北燕和明齐的人几乎是同时到了清潭, 此次明齐派来谈判的人乃是李檀,燕雪深并未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林致在下榻的会馆中设宴款待来宾, 刚一开场,火药味就十分浓厚。
李檀因着谢玄上次的算计憋着一股火,说起话来夹枪带棒, 燕雪深和黄武平自然也不会客气,场面一度紧张,还好有慕容旻在一旁打圆场,这顿饭才能吃下去。
林致不禁感到头疼,其实西陵之所以说要与其他两国商议结盟事宜,并不是出自真心,而是北燕和明齐都逼的太紧了。
如果可以,他们更想置身事外,奈何偏有人想要将西陵拉进这混乱的局面中。
如今三方鼎立,战火已熊熊烧起,指不定哪天这把火就会烧到西陵。慕容玮忧心忡忡,如果西陵注定要卷入其中,何不在最有主动权的时候拉拢最有利的合作伙伴?
可谢玄蛮横霸道,齐琛笑里藏刀,事到如今,他们都选不出一个最合适的人。
宴席上双方唇枪舌战,争执了一天,也没个头绪。
此次结盟关乎国家的命运与前程,必然是场需要拉锯的持久战。
谢玄暗地里拉拢慕容铎,那边明齐给西陵送去了无数金钱珍宝,甚至还有从波兰搜罗来的稀世美姬,据说很得慕容玮喜欢。
谢玄得知后连连冷笑:“老东西,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这么好色。”
楚军营帐内
慕容旻每日都会写信将会馆内的情形一一告知楚容,裴弄取下信件,念给楚容。
彼时楚容正在与陈实下棋,听裴弄念完,陈实道:“听慕容公子的意思,似乎西陵王也不知该选哪一个。”
楚容拿下圆润的棋子,垂眸道:“大概是因为对方还没有提出让他心动的条件。”
“选哪个都对我们不利。”裴弄道,“殿下,接下来要怎么做?得想办法破坏他们的结盟吧。”
陈实忽问道:“大人和西陵四皇子关系匪浅,既然燕,齐可以和西陵结盟,为何我们不行?”
裴弄闻言偷瞄了楚容一眼,道:“慕容公子其实并不得西陵王宠爱,即便他出面游说,楚军比起燕,齐两国实力终究是差了些。想来慕容玮不会答应。”
“裴兄,这都是暂时的。”陈实安慰道,“有殿下和诸位同僚好友在,我相信假以时日,楚军会越来越好,届时必成为一支坚不可摧,战无不胜的军队。”
“你方才说北燕派了谁去谈判结盟一事?”楚容出声问。
裴弄如实相告。
楚容听到燕雪深的名字轻皱了下眉头:“另一个呢?”
“是一个叫黄武平的人。”
楚容在北燕时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脾气火爆,一口伶牙俐齿,骂起人来毫不留情。谢玄派他来怕是想给李檀一些下马威。
思索间,楚容盯着棋局,缓缓落下一枚白子。
一子落下,局面忽变,原本不分伯仲的两棋,黑棋瞬间落了下风。
陈实扫了一眼,手中棋子半晌都没落下,他坦然的将黑棋放回白瓷罐中。
“我输了。”
*
燕雪深等人来清潭已有三日,结盟一事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黄武平素来是个急性子,越发按耐住不住脾气,有几次险些和明齐的人打起来。
燕,齐双方的君主给的条件都大致相当,两国如今实力也不相上下,实在很难抉择。
燕雪深看出林致也没拿定主意,有意拖延,适逢军中有要事处理,他便回了宣京,嘱咐黄武平若有什么变故,自己立马赶回来。
这晚,慕容旻提着两壶梨花白去了李檀房中。李檀一开门,便是慕容旻,愕然道:“殿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慕容旻笑道:“见将军房中还亮着,便提了两壶酒来叨扰。”
“快请进。”李檀急忙将人迎进来。
慕容旻见里头书案上堆的一团乱,不禁愣了愣,李檀脸上浮现一抹羞赦:“军中事务繁忙,只好让手下每日将要处理的文书送来,让殿下见笑了。”
慕容旻将酒放下,道:“深夜前来,还望将军见谅。其实早就想找机会谢将军那日相助,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李檀知晓他说的是突袭燕军一事,当即道:“殿下不必客气,我也算是出一口恶气了。”
“刚买的梨花白,将军尝尝?”
这几日李檀可谓是十分紧绷,他心系军营,却不敢离开清潭半步。他刚被皇上责罚,若再把结盟一事搞砸,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慕容旻这酒来得及时,他正想借酒消愁,喝个痛快。
“托殿下的福,今夜李某一定喝个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李檀也不似先前那么防备,有心想在这慕容旻探探口风,希望他能在西陵王面前多说好话。
慕容旻听到他的话,抿了抿唇:“此事皆由父皇定夺,我怕是无能为力。”
李檀试探道:“那殿下可否告知,陵王心中更属意谁呢?”
慕容旻愣了一下,道:“实不相瞒,父皇也是难以抉择,否则也不至于拖到今天。”
李檀面露失望,又闻慕容旻道:“不过”
他立马道:“不过什么?殿下不妨直说?”
慕容旻道:“燕帝似乎与我三哥来往密切,三哥比我更得父皇喜爱。”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李檀一颗心却是高高吊起。
“将军也知我与燕帝矛盾颇多。平心而论,我其实是希望父皇最后能够选择将军和明齐的。”慕容旻道, “将军若想与西陵交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李檀面色严肃:“我知道了,多谢殿下相告。”
待慕容旻离去后,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李檀脑中。李檀脸上涌现些许疲惫和恨意,谢玄抢夺宣京,硬闯齐营,威胁他们的种种浮现脑海,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若谢玄真的得到西陵的助力,不知会嚣张的何种地步!
李檀握紧双拳,眸底划过一丝狠厉。
第二日一早,林致一开房门,蓦的发出一声惨叫。
侍卫闻声而来,还未开口,目光扫到门口上挂着的东西,一个个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悬在门框上,面色青紫,双眼紧闭,头断开的地方正在往下慢慢滴血,鲜血在地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
有些胆小的已转过头去吐。
“这这是谁干的?!”林致吓得脸色苍白,怒不可遏的吼,“谁这么大胆?”
他按耐住心中恐惧去看那死人的脸,几秒后,登时大骇,这人竟然是黄武平!
慕容旻和李檀赶到时,林致正瘫坐在椅子上沉思,谢玄派来的人竟然死在了这,万一让他知道了,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慕容旻朝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看了一眼,面色严肃,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檀面露惊愕,同样一言不发,不知在思索什么。
屋内静了好久,林致蓦的抬起头,道:“李将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檀面色一变,反应过来怒道:“你怀疑我?”
林致脸色不大好看,算是默认了。这个房间里,除了李檀,还有谁会想杀了谢玄派来谈判的人?
李檀冷哼一声:“我为何要做这种人人疑之的事?就算是我杀的,我也会偷偷处理掉尸体,不会蠢到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挂在门口,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林致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却还是没打消心中疑虑。他对慕容旻道:“现在该怎么办?若燕帝知晓,我们该如何解释?”
慕容旻: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捉到凶手。”
林致:“我已命人去查,不知何时才能捉到。此事虽瞒住了会馆中的燕人,但纸包不住火,燕帝恐怕很快就知道此事。我还是先登门道歉,解释清楚吧。”
慕容旻沉声道:“人死在我们的地盘上,无论如何,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林致急道: “那我先写信禀告陛下。”
隐忍已久的李檀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林致惊道:“你做什么?”
李檀忽抬眸看向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人死了就死了,既然事情都发生了,倒不如就让它继续错下去。”
“你不是怀疑是我杀的吗?”李檀狠厉道,“就当是我杀的!西陵与明齐歃血结盟,诛杀北燕使者,有何不妥?!你现在就把北燕剩下的人全部捉起来杀了,一个不留。”
“不行!”林致反驳道,“西陵绝不背这个黑锅。我要禀告陛下,向北燕解释清楚。”
李檀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谢玄会放过你吗?他向来瑕疵必报,齐燕交好已久,就因齐军未能出兵相助,他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顾及情面。现在你的地盘上死了人,你猜日后他会不会拔了你们的皮?!”
林致听着这话,面色惊惧,他朝慕容旻看了一眼,嘴唇哆嗦。
就在此时,有士兵匆忙跑进来道:“大人!不好了!燕军不知从哪听说黄武平的死讯,已经偷偷跑出城了!”
林致如遭雷击:“什么?!”
李檀闻言,古怪一笑:“林大人,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是快些选择吧。明齐诚心想与贵国合作,还望大人不要让我们失望。”
第73章 呷醋 皇妹倾心楚公子多年
林致思虑再三, 此事事关重大,他还是决定先将禀告给慕容玮,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李檀面露失望, 却也无可奈何。
他看向黄武平的人头,心中惊疑。昨日慕容旻一番话让他倍感危机, 谁知他还未想好怎么对付北燕, 今日一起来便听到了黄武平的死讯。
这件事好像就是冲他来的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怀疑是他杀了黄武平,毕究是谁想要栽赃嫁祸他?
是谢玄自导自演?还是混进来什么人想故意跳起齐燕两国的矛盾, 还有慕容旻,怎么就那么巧,他前一晚刚和自己说了那些话, 第二日黄武平就死了。
李檀脑中浮现了许多可疑的面孔,似乎每个人都有嫌疑,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总觉得有只无形的手在推他入局,而他眼前迷雾重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隐藏在暗处的利剑击中。
谢玄知晓黄武平的死讯后, 怒不可遏的向西陵讨要说法。慕容玮为平息他的怒火,特意派了三皇子慕容铎来檀州,处理此事。
慕容铎亲自去了宣京,向谢玄赔礼道歉, 并保证彻查此事, 给北燕一个交代。
不知慕容铎说了什么,一向油盐不进的谢玄这次竟未翻脸。两国的关系不仅没有此事闹僵, 反而比以往更加热络。
这让明齐隐隐感到不安。
此刻,楚军营帐内
楚容已经好几天没有慕容旻的消息了。自从慕容铎来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收到慕容旻的来信, 甚至发出去的密信也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裴弄担心道。
楚容没说话,眸底却挂着一抹担忧。
慕容铎一向与慕容旻不对付,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难保他不会迁怒慕容旻。况且以阿旻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失踪,这么多天杳无音讯,怕是真的出什么事。
楚容思来想去,忽站起身走向书案。
裴弄愕然道:“殿下,你做什么?”
“给慕容玮写信。”楚容言简意骇。
“什么?”裴弄走到一旁,低头注视着纸上的内容,蓦的瞪大双眼,“殿下,你不是”
楚容抿了下唇,并未搭话。
*
几日后,慕容铎在清潭小居设宴,邀请齐,燕两国重新商议结盟一事,顺便借此机会,正式向谢玄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 ,楚容也收到了慕容铎的请柬。
裴弄神情复杂,特别是在知道谢玄也会去之后,万一那狗皇帝又发疯,对殿下图谋不轨
“殿下,你真的要去?要不再考虑一下吧。”
楚容道:“不用考虑了,阿旻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裴弄无奈的叹了口气。
宴会那日,楚容等人一早就出发去了清潭。为以防万一,裴弄多带了些人手,还在城外藏匿了几千精兵应对突发情况。
进了车,他们速度慢了许多。马车辘辘行驶在街道上,没一会便传来裴弄的声音:“殿下,到了。”
楚容睁开眼睛,掀开车帘正准备下车。
迎面忽驶来一辆极为华丽富贵的马车,这车前面套着四辆白马,车厢宽大,几乎占了一半街道。
裴弄正好奇是谁这么大的派头,看到上面下来的人后,顿时嫌弃的扭过了脸。
谢玄似有所感的朝这边望来,看得楚容的那一刻,冷峻如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楚容像是没看到那眼神一样,神色如常的随裴弄往里走去。
谢玄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半晌吐出一句:“他怎么会在这?”
燕雪深也十分惊讶,道:“皇上,我们先进去吧。”
谢玄咬了咬牙,抬脚朝里走去。
另一边,楚容已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慕容铎正坐在主座上与什么人说着话,听到动静,他抬头望来,戏谑道:“说曹操曹操到,齐太子方才还念叨呢,楚容这不就来了?”
裴弄听着这话语中轻蔑的语气,差点挂不住脸。
另一人转过头,看向楚容,微微眯了下眼,竟是许久不见的齐宴。
几年不见,齐宴更显阴柔,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邪气,桃花眼风流邪肆,红唇轻挑,笑起来如罂粟般,是一种带毒的艳丽。
“好久不见。”齐宴最终还是开口,轻薄的笑了笑,“阿容。”
谢玄走进来恰好听到这句,当即狠狠剜了齐宴一眼。
楚容没有太多表情,只点了点头,便落座了。他瞧了眼李檀,对方正在心不在焉的喝着酒。
眼见西陵和北燕走的越来越近,明齐怕是着急了,不然齐宴也不会亲自来谈判。只可惜慕容铎和谢玄走的更近,谢玄一来,齐宴便受了冷落。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齐宴便恼了,笑得也是越发不耐烦。他还没开始甩脸子,谢玄却已经拉下脸,时不时就要刺他一句。
想到几年前出使燕国受的气,以及北燕抢夺云州一事,新仇旧恨在前,齐宴勾了勾唇角,当即不客气道:“燕帝似乎对我很不满啊。”
谢玄倨傲道:“朕为何要对你不满?”
“谁知道呢?”齐宴转头笑盈盈问楚容,“阿容,你知道吗?”
谢玄闻言捏紧了手中酒杯,楚容眼也不抬,道:“不知。”
齐宴道:“那就是我想多了。还以为燕帝看我与阿容如此亲切,所以才会如此沉不住气,频频针对我呢。”
谢玄瞬间沉下脸,冷哼一声:“亲近?你看他愿意和你多说一句话吗?”
齐宴:“自然比不上燕王,一句话也说不上。”
谢玄讥讽道:“若让齐王知道你在这和敌人相谈甚欢,怕是会把他活生生气死。”
齐宴冷笑一声:“燕王是在说自己吗?”
裴弄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话中无不带着楚容,险些快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慕容铎听着两人话语间浓烈的火药味,不禁有些头疼。
谢玄他得罪不起,而明齐那边,听说这两年齐王越发昏庸糊涂,朝堂上乌烟瘴气,奸臣当道,齐宴贵为太子,即位成为下一任新皇是迟早的事,关系也不可搞得太僵。
慕容铎素来势利眼,不着痕迹的看了楚容一眼。两人都快为他吵起来了,对方像是已经习惯似的,连眼都不抬一下。从入座为止,他还未说过一句话。
“楚公子。”慕容铎有意为难他,道,“燕帝和齐太子因你起了口舌之争,你是不是该自罚三杯?”
楚容道:“喝酒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楚某有一事想问,还望殿下解答。”
“你说?”
楚容不疾不徐道:“楚某入座至今,为何不见四皇子?”
此言一出,林致放下了酒杯,胆怯的朝慕容铎看了一眼,心中默默叹气。
慕容铎还未说话,谢玄脸色不善,率先开口:“这是别人的家事,与你何干?”
半天不说一句话,一开口就是慕容旻!
楚容扫了他一眼,眸中带着些冷意,谢玄见状脸色沉了几分。
“这个啊。”慕容铎轻笑一声,“说来还和楚公子有些关系。”他观察着楚容的脸色,慢条斯理道,“慕容旻有通敌之嫌,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险些给西陵惹来大祸,更重要的是,他作为父皇派来谈判使者,竟让北燕使臣惨死,此等失责,难道不该罚?”
林致听着惭愧的低下头去,他不是不知道三皇子是想借机教训四皇子,细究起来,黄武平之死他也难逃其咎,慕容铎将火尽数撒在慕容旻一人身上,实在让他不安。
听到慕容铎的话,楚容蹙起眉头。
慕容铎十分满意楚容这副模样,道:“楚公子,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那三杯酒,你是不是也要兑现承诺?”
谢玄眼冒怒火,当即向他射去一记飞刀,只可惜慕容铎只顾着得意,并未察觉。
“好。”楚容应了一声,正要举起酒杯。
谢玄却忽然冷着脸道:“朕用不着他自罚。”
楚容动作一顿,还是一饮而尽,依言喝了三杯。谢玄皱起眉头,也烦躁的喝光了杯中的酒。
楚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打探慕容旻?这两人还真是情深意重。
这一插曲过去后,慕容铎与谢玄,齐燕谈起了结盟一事。
楚容明显能感觉出慕容铎更倾向于北燕,齐宴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听得出来,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
若不是有林致打圆场,气氛实在是尴尬。
李檀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他眼神无意落到楚容身上,想起他们方才的谈话丝毫没避着楚容,这人一声不响的坐在那,不知听去了多少。
慕容铎察觉到李檀的意思,粲然一笑,他明知故问道:“李将军,看什么呢?”
李檀不客气道:“恕李某多言,方才我家殿下与诸位说的话,都被一个外人听去了。这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慕容铎道,“楚公子可不是外人。”
齐宴:“此话怎讲?”
慕容铎:“说来,忘记告诉诸位,今日约楚容前来,是有件喜事。”
众人闻言纷纷放下手中杯筷,楚容抬眼看向慕容铎。对方露齿笑道,“我皇妹倾心楚公子多年,至今对他念念不忘。前些日子,楚公子给父皇写信问了舍妹一句安,我这不成器的妹妹就哭着闹着求我。做兄长的,自然要帮妹妹一把,若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喜事一件。”
“楚公子,你觉得呢?”
宴会上瞬间静了下来,众人面色各异,不约而同的向楚容看去。
咔嚓——
这不知名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只见谢玄脸上阴云密布,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再往他手上瞧去,撒出的酒液将袖口浸湿一片,碎瓷块蹦的满桌都是。
他竟是直接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第74章 呷醋(二) 我以为我们是仇人
见众人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谢玄若无其事的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道:“劲使大了些,这杯子不结实。”
“来人, 给燕帝换个杯子。”
慕容铎打着哈哈,面上含笑, 心中却是诽谤道, 谢玄这般总不会是因为楚容和阿雪的婚事吧?他倒是忘了这两人可不是一般的关系。
不过按照谢玄的性格,楚容起兵反叛, 与他势如水火,他应该恨死楚容了才是,怎么可能因为这事如此失态?莫非是担心楚容与西陵联姻, 威胁到自己?
不止慕容铎,另一边齐宴听到楚容要与慕容雪联姻一事,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一个谢玄还不够, 如今连楚容也搅和进来?
若楚容真娶了公主,得到西陵的助力
他想到这, 第一反应那竟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朝谢玄看去。看到对方面如土色, 心中一阵畅快。
谢玄眼如深潭,朝慕容铎道:“听三皇子这话,陵王是想选楚容了?”
慕容铎听说他话中的不满,忙道:“燕帝误会了。父皇素来以和为贵, 他的意思是, 若楚公子愿撤军放弃复国,与皇妹成婚, 他会给楚公子一个尊贵的身份,赐他封地,奴仆, 府邸,让两人安稳度过余生。”
“父皇不忍百姓受战乱之苦,深思熟虑后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楚公子成为西陵驸马。一来圆皇妹心愿,二来平息战火,还两国一片安宁。至于燕,齐两国的恩怨,可自行解决。”
“父皇能为诸位做的只有这些。”
谢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不亏是慕容玮,这种点子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齐宴没想到慕容玮还有这一手,冷冷道:“若楚容不愿意呢?”
慕容铎:“仍按计划进行,西陵会在两国中选一盟友合作,共御外敌。”
齐宴眸光一闪。
照眼下看,显然是楚容与西陵结亲对他们更加有利。
若楚容能撤军,他们不仅能拿回檀州,还能腾出兵力,集中对付北燕。可楚容若是不愿,齐宴眉头一皱,明齐恐怕凶多吉少。
他看得出来,慕容铎更倾向于选择谢玄,而非自己。
齐宴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楚容竟成了这局棋的关键。他的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少人的目光纷纷落到楚容身上,好奇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对他们来说,楚容与西陵结亲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西陵与北燕,明齐其中的一个结盟,就凭楚容手下的人,怎么抵挡住几十万的大军?
他一人势单力薄,硬拼无异于螳臂当车,他们几乎可以预见楚容将来凄惨可怜的下场。与其死在战场,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与西陵结秦晋之好,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有驸马这个头衔,可保一辈子荣华富贵。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没有的东西?西陵王给的待遇不知比楚容在北燕时好多少倍!
但问题是,楚容愿意放弃他所做的一切吗?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能说放弃就放弃吗?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不知谁嘟囔了一句,“若我没记错的话,楚容以前在燕国时可是燕帝的宠儿,西陵王竟狠心将公主嫁给这样的人。”
慕容铎听进耳中,颇有深意道:“楚公子如今的身份确实配不上皇妹,可谁让我皇妹对他死心塌地,若让楚公子做公主府的面首也太委屈他了不是?幸好我父皇开恩,愿让楚公子做公主的驸马。”
“楚容,你可别辜负我父皇的一片心意。”
此言一出,底下传来一阵取笑之声。
楚容并非察觉不到那些或嘲讽,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各色各样打量的眼神,永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临危不乱的模样,这让想看他出丑或难堪的人们不禁有些失望。
“陵王一片好意,楚某感激不尽。”他不卑不亢的答道。
慕容铎轻笑一声。
宴会结束时,天色已晚,慕容铎为宾客安排了住处,并让楚容好好考虑一下,给自己答复。
楚容回到住处时,裴弄已等候多时,没有人发现他席间偷偷溜出去,一直并未回来。
“找到了?”
裴弄点点头,愤愤道:“属下找了好久才发现慕容公子的踪迹。慕容铎这个狗日的将他关在了地牢,还用了重刑!我找过去时,慕容公子昏迷不醒,情况并不是很好。”
楚容神色一冷。
“殿下,地牢守卫森严,我混进去已是不易,我们要救慕容公子出来,恐怕只能硬闯。”
“我知道了。”楚容眉间似乎结了一层寒霜,“你今晚看能不能再溜进去,给他送点药,让他再多撑一段时间。”
“好。”裴弄犹豫了一下,道,“殿下,今日席间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楚容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疲惫:“没有。你快去吧。”
裴弄领命匆忙走了出去。
楚容揉了揉眉心,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杯还未喝完,便听门吱呀一声响。
他循声望去,看见谢玄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你怎么又擅闯别人房间?”
谢玄负手站在门边,依旧是一副阴沉的面孔:“你要娶慕容雪?”
楚容看着他这胡搅蛮缠的架势,心中疲惫不堪,他脑中混乱,要操心牵挂的事情有千百件,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应付谢玄。
偏偏谢玄总是出其不意。
“无可奉告。”楚容低声道,“你走吧。”
谢玄不依不饶,“为什么?因为慕容玮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吗?权利?地位?金钱?”他走到楚容面前,眼神如深不见底的黑渊,“还是美人?”
楚容语气冰凉:“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些?”
谢玄皱了皱眉头,压制住自己的怒气,道:“你说呢?”
楚容淡淡道:“我以为我们是仇人。”
谢玄狠狠吸了一口气,冷笑:“是,我们当然是仇人。你欠了我那么多没还,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以为入赘到西陵做了驸马就万事大吉了?我说过你这辈子都解脱不了。”
楚容眼睫微微一颤。
“我还以为你多有志气多有抱负呢,原来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动摇你复国的决心。”
楚容看了他一眼,轻嘲道:“你说的不错。总比像以前一样困在暗无天日的笼中,一辈子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活着好。”
谢玄眸中迸发出寒光,厉声道:“楚容,我没想到区区一点恩惠就能把你收买了。你想要的就是这些吗?”他像是被逼急了一样,“如果是这样,慕容玮能给你的东西,朕也可以!”
话音刚落,砰一声。
裴弄踢门进来,看见谢玄如临大敌的挡在楚容面前,拔刀说:“在外面就听见你嚷嚷了,你想干什么?谁让你进我们殿下的房间的?再不出去,就别怪我客气!”
谢玄冷冷看着那雪亮的刀锋,出去前撂下一句:“还真是条护主的好狗。”
裴弄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铁青的转身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我正要去地牢,听见这边的动静便过来看看。”裴弄怒道,“没想到是狗皇帝。他怎么还敢过来?!”
“殿下。”裴弄抿了抿唇,继续说,“方才狗皇帝说的话我不小心听见了几句。”他打量着楚容的脸色,担忧道,“我知道殿下不可能与公主结亲,只是我们不答应,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难道就真的任由西陵与谢玄结盟?
而且联姻一事不过是他们赴宴的借口,来这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救慕容旻。
“结盟一事,最关键的还是在慕容玮身上。慕容玮生性胆小”楚容喃喃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必须让他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怎么做?”
那一瞬间,楚容眼底划过一丝凛冽杀意。
裴弄清清楚楚听到了他说的那句话。
“杀了慕容铎。”
四下无声,裴弄的后背不知何时已渗出一层冷汗。
楚容已恢复平日冷淡沉静的模样:“你快去送药吧。”
裴弄这才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稠的夜里。
第75章 围杀 还是决定要杀了你。
第二日, 楚容亲自去了慕容铎的住处,向他辞行。
慕容铎没想到楚容这么轻易便拒绝了这门亲事。虽然他也并不希望楚容会答应,可等楚容真的拒绝了, 他又觉得此人未免有些太不识好歹!
“你可想好了?”慕容铎道,“出了这个门, 以后再见我们可就是敌人了。”
“替我多谢陵王的一番好意。告辞了。”
等楚容出了门, 慕容铎鼻腔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
他最看不惯此人装模作样的姿态,简直和慕容旻一样讨厌!明明都快死到临头了, 不赶紧跪下来求饶,还装的一副清高模样!总有一天,他会让楚容跪在地上求他!
楚容走到门口时, 见齐宴正站在马车旁。
他一身红衣,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细看桃花眼却淬着些许寒冰。
齐宴微微一笑: “这就走了?”
他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 楚容毫不意外的嗯了一声。
“我还真没看错你。”齐宴站在他面前,“你既没有与西陵公主结亲的打算, 为何还要跑这一趟?”
“是为了见你的老情人?”齐宴故意拖长语调。
楚容微微凝眉。
齐宴笑了笑, 神秘道:“开玩笑,我知道你是为了谁来这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宴上前一步:“你若想救阿旻,我倒是可以帮你。他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我岂会见死不救?”
楚容冷冷落下一句; “你的条件。”
齐宴收起不正经的笑意, 正色道:“和我合作。”他道, “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谢玄与慕容玮联起伙来对付你,如今我们面临同一个难题, 何不放下恩怨,先一致对外?”
楚容道:“我以为你会想办法再继续说服慕容铎。”
齐宴脸色僵了一瞬,若慕容铎那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何至于和楚容说这些?
昨晚他的探子说谢玄与慕容铎在书房待了大半宿,不知在密谋什么。他有心想和慕容铎谈谈,谁知对方躲着根本不愿见自己。
齐宴恼羞成怒,若放在以前,慕容铎哪敢在自己面前嚣张成那样?
“你就说同不同意?”
楚容朝马车走去,撂下一句: “那要让殿下失望了。”
一瞬间,齐宴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还未张口,又听楚容道,“此事不行,有一件事,我倒有兴趣与殿下谈一谈。”
齐宴转过身,沉声道:“什么?”
*
回程的马车上,裴弄想起方才齐宴复杂的表情,道:“殿下,为何不答应齐太子的要求?与明齐合作,总比我们孤军奋战药好得多。”
楚容只道:“齐宴奸诈无常,并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眼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短暂合作可以,长期的盟友还是算了。”
“听殿下的意思,是料定齐宴会同意了?”
“他没得选,一定会同意。”
“若谢玄和西陵结盟,最着急的当属明齐。若没有意外,齐宴会是明齐下一任君主。他不会眼睁睁看着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楚容不知想到了什么,道,“依他的性子,得不到宁可毁掉。”
楚容说的果然没错。过了两日,他们果然收到了齐宴的信。
这两日他大概是受了慕容铎冷落,字里行间满是怨怼,恨不得现在就将慕容铎杀之而后快。
如今北燕与西陵结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据说待慕容铎回了西陵,便会向慕容玮禀告此事。
谢玄龙心大悦,这两日带着慕容铎在檀州游玩,即便这样,齐宴也整日跟在两人身边,赶都赶不走。
谢玄见状连连冷笑,私以为齐宴还贼心不死。
明日,慕容铎就要回西陵了。谢玄特意在宣京附近的一座小城设宴为他践行。
宴席上,齐宴一改往日的高贵冷艳,放下姿态,敬了慕容铎许多酒。
慕容铎只当这是在拉拢讨好自己,嘴上不说,心中却十分受用。
待宴席结束时,天色已黑,慕容铎喝的醉醺醺的,走路都有些不稳。由于明日一早还得赶路,慕容铎须得先回清潭一趟。
林致将人扶上马车,向谢玄告辞。
待马车走远后,齐宴直勾勾盯着慕容铎那辆,微微眯了一下眼。这副危险的神情落在谢玄眼中,让他不由得一愣。
“既如此,孤也告辞了。”齐宴转过身,对谢玄道。
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高贵的姿态。
谢玄巴不得他赶紧走:“慢走不送。”
齐宴离开后,他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一直萦绕在谢玄脑中挥散不去。谢玄莫名感到有些不安,与西陵结盟在即,这个关头他不想出什么岔子。
“你带人去追慕容铎,务必将他安全护送到清潭。”他对燕雪深道。
燕雪深看着他冷沉的表情,不敢多问,直接领命离去。
*
今夜无月,天上寥寥几颗繁星,发着惨淡的光。田野上一队车马正徐徐驶过。
慕容铎喝了不少酒,这会酒劲上来,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歪倒在车内的软榻上,没一会便睡过去。
惊醒他的是车外侍卫的惨叫。
那声音太过惨烈,直接让熟睡中的慕容铎猛地睁开了双眼。他面上划过一丝怒气,不等寻问是怎么回事,便听到外面激烈的打斗声。
慕容铎登时清醒了三分!
此时,忽有人掀开车帘屁滚尿流的钻了进来,慕容铎警惕看向来人,见是林致忽松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致来不及解释,只道:“殿下,你没事就好!有人行刺!我们快走!”
他急忙催促车夫,周围的侍卫井然有序的护送着慕容铎的马车离开。
一小兵见状激动道:“将军!他们果真往林子里去了!”
裴弄当即道:“追!等他们走远些,再动手!”
他话音刚落,隐藏在暗处的齐宴的人却已是按耐住不,迅速朝马车奔去。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一地斑驳,前路昏暗,马车却还是没命的疾驰而过,车轮发出巨大声响,彻底打破林中沉寂已久的安静。
慕容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到底是谁想要杀他?
楚容?慕容旻?还是齐宴?!
他咬了咬牙,发誓待自己逃过这一劫,定要那背后之人好看!
“殿下小心!”
林致猛地将慕容铎扑到,下一秒一支利剑擦过头顶,插进车厢。他们虽躲了过去,外面的车夫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当场被箭射死。
受惊的马儿在林中乱跑,侍卫见状急忙跳上车辕,试图将那匹马控制住。
又是一波箭雨袭来,虽有侍卫抵挡,却还是有漏网之箭钻进车厢,慕容铎扯过林致挡在自己身前。
林致猝不及防,被射中腹部,肩膀,血顿时浸湿一片。他惶恐的睁大眼睛,身子却动不了分毫,只因慕容铎正死死的抓着他。
“殿下,你没事吧?”
侍卫掀开车帘寻问,看到车内情形,又惊讶的将身子缩了回去。
“赶你的路!” 慕容铎扫了眼林致身上的伤口,还有那敢怒不敢言的脸色,他脸上并未有一丝羞愧,反而理直气壮道,“估计是活不成了。大人,你救驾有功,父皇和我会记得你的功劳的。”
说罢,扯过林致就从车上扔了下去。
林致面露绝望, 他怎么都没想到慕容铎会如此狠心。
侍卫只看见有个什么东西翻滚在地,落在了后面,并位看清那是个人。
“看什么看?”慕容铎脸色十分难看,“还不快点赶路!再看把你也踹下去!”
可惜对方人数过多,他们几百个侍卫完全不是对手。
没一会,马车就无路可去,周围冒出数不清的火把和追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慕容铎心一沉,掀开车帘,眯眼看向见前方马背上的人。
齐宴!
“原来是你!”慕容铎站在车辕上,恨不得用眼神活活似了他,“我说你怎么突然讨好于我,看来是早就想好今日这一出了吧。”
齐宴饶有兴致欣赏着他狼狈的模样:“不错。”他道,“你要不要再猜猜,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的参与?”
慕容铎面色一变,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和楚容两个丧家之犬,是因为得不到西陵的助力,所以想先下手为强杀了我吗?”
“我告诉你!你敢杀我,父皇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北燕和西陵的大军踏平明齐都城,你定会追悔莫及!”
齐宴嗤笑:“这就不是你一个死人该操心的问题了。”
慕容铎看着他全然不惧的模样,心中有些慌乱。这个齐宴为何一点都不怕?他和西陵作对有什么好处,杀了自己,反倒会把北燕推向西陵的阵营,堵死自己的后路。
慕容铎清了清嗓子,试着与他谈判:“你放了我,作为回报,待我回西陵,定会说服父皇与明齐合作。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齐宴微微一愣。
慕容铎眼见有戏,继续道:“你和楚容合作,不如与西陵合作。他许诺给你什么,西陵能给你更多。”
隐藏在暗处的裴弄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剑,殿下说的齐宴最是狡诈,慕容铎这出反间计万一真的策反了他,那等待楚军的将是什么样的下场?
“怎么样?你考虑清楚了吗?”慕容铎催促道。
齐宴那张脸被火把照的明艳至极:“考虑清楚了。”
裴弄心一提。
下一秒,齐宴话语中危险十足:“还是决定要杀了你。”
慕容铎听到这话,登时要逃,却被齐宴的暗卫抢先一步捉住。
*
燕雪深带人追上慕容铎时,对方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空荡荡的马车。
他脸色一沉,立马让人去搜慕容铎的踪迹。
若慕容铎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事,绝对会殃及两国结盟。
“将军,林子里有马车留下的车印!”
燕雪深闻言,立马策马奔去,待走出很远,还没看见慕容铎的影子。他只得下令,让人分开找。
哗啦——
树上忽跳下一群埋伏已久的蒙面人,不由分说举剑朝他们袭来。
两方人马很快打斗起来,战况激烈之时,林中传来一声哨响,蒙面人闻声,立即撤离。
一群人足尖轻点,落在树枝上,而后转身逃去。
“追!”
燕雪深明显感受到这些人似乎并不着急逃,甚至还故意引着他们追去。他当下警铃大作,总觉得不能着了这群人的道。
燕雪深没了耐性:“放箭!杀了他们!”
士兵们闻言搭弓拉箭,奇怪的是,这群蒙面人并不逃,反而以一种奇怪的轨迹绕着什么东西兜圈子。
燕雪深不由得皱起眉头。
片刻后,蒙面人转身离去,这次他们逃的飞快,没一会就消失在树冠中。
燕雪深正想让人继续追,忽听一小兵大喊:“将军,你看!”
林中光线昏暗,燕雪深看的不真切,隐约看见地上一滩血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他顺着血迹流下来的方向看去,那血竟是从树上流下来的。
燕雪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吩咐几个人去树上看看。
那几个小兵领命,等他们爬到树上,拨开茂密的枝叶,齐刷刷倒吸一口气。
燕雪深走到树底,抬头一看,登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慕容铎身形狼狈,被人堵住了嘴,吊在树上,射成了一个血葫芦!
第76章 围杀(二) 背叛
裴弄将慕容旻从地牢救出, 带回营帐时,人已经昏迷不醒。
苏木大半夜被从床上薅起,背着药箱, 睡眼惺忪来到楚容的帐篷,等他看清床上伤痕累累的人时, 顿时倒吸一口气:“这这是慕容公子?怎么成这样了?”
裴弄幽幽道:“你让再不快点给他看看, 人就快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