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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他 千野渡 24317 字 2025-04-26

第71章 病房吸那几下有点爽

陈既白到这儿来只可能是找她的。

为什么要找她?

是想问她白天为什么拒绝他转头答应了别人吗?

是觉得他努力至今都不及一个旧友重逢份量重吗?

她没有太多思考和理智来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只是一辆车,一个车牌,她想也不想就奔往了市医院。

在前台切切实实问到了姓名,两个信息,伤者是在下午送来的,家属已经给他转到VIP病房观察了。

她咬紧的唇色发白,步子发抖,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被人一蹭就直直踉跄扶住墙。

满心祷祝着,终于在看见长廊的冷椅上静坐的女人时,心跳惶惶坠地。

来路上她再去了解这件事也不能以冷静工作的态度去对待了,从编辑发的邮件信息到社交媒体平台,乃至交警部门的信息通报,没有伤者救助正脸,等知情人报警,现场只剩一辆车和主驾驶的血迹,说他是被路人发现送去了医院。

他伤得不重,所有人都说他伤得不重,她仍然不安,直到听见他转病房的消息,直到看见女人朝自己瞥来的,静淡无波的脸。

梁穗后背激了一层冷汗。

因为对方看着自己,在等,所以她几乎不得不地迎着这道或审视或猜疑的目光走上前。

停驻。

四目相对。

苏虹近看她时,并无意外,在双双沉默三秒后,她率先扬起妥帖微笑,“好久不见,小姑娘。”

她正对面的房门视窗上的内里黑了灯,有一盏台灯晃出来的幽光。

“别看了,他还死不了。”

听见这句,梁穗的视线才缓缓移回苏虹,气息平定下来,坐到了她身旁,低头说了句:“抱歉,他好像是为了来找我。”

……

……

事发突然,就这么莽撞无防备地碰面。

那些心照不宣的,苦心构建的,又在无形中掉了痂,裸露,坦诚,无所遁形。

不过对于她的自责,苏虹正式问她的却是:“他又欺负你了?”

她好想点头,好想责怪,试想到今天种种,嗓子就像堵了口不上不下的郁气。

她没声,苏虹就又问:“那为什么到这儿来?”

顿了顿,她听见自己说:“我不想他再因为我受伤。”

两年前那种方式的报复,本就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她也不过是被他父亲利用的刃。

小情侣纠缠来纠缠去。

哪有这么大的恨。

苏虹看得透,不多问,她一如既往地保持分寸,对她简要阐述:“有点小骨折而已,还有点脑震荡吧?可惜了没破相,还能祸害小姑娘。”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梁穗,从来如此的慈爱、平和,仿佛天塌下来都是小事。

梁穗有些佩服她了,不过是不是也侧面证明,她没有特别在意陈既白,那他生母呢?那位资助她的巴菲特夫人,她还没有真正见过。

她脑子里打着语言草稿,就看见苏虹回了个消息就收进挎包,准备走。

梁穗立刻问:“他醒了吗?”

苏虹站了起来,她意味深长地笑看这姑娘,别的没说,答非所问地:“他父亲最近身体也不好,我就先回去了。这里除了我,也没有别人了,有什么事就叫护工。”

当时梁穗还不是太懂这句话,只听出她让自己进去,背身离去就再也没回头。

房门开合的声响很轻,室内空调温度适宜,床头灯幽幽落在薄毯上。

昏暖的光底,显得床上闭目躺着的人越发安静祥和,没什么血色的面庞映出柔和的轮廓,眉目不见锋芒。

他还在昏睡,一动不动,没有强势,没有令人胆寒,全是易碎的脆弱。

梁穗轻手轻脚停在床边,将他上下扫量,额头绑了绷带,下半身盖了毯子,没有呼吸机,没有明显袒露的创面,睡得很板正,就这么乖乖地输液。

她轻轻呼了口气,又几乎无力瘫坐到椅子上。

白天还在给她打电话的人,晚上就不会动了,梁穗胸腔仍在起伏,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

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乱杂。

手机来信音响了一下就被梁穗调成震动,好多人给她发消息,汤锦,柯冉,裘欣……她突然想起来,翻到姐姐那儿,删删打打。

又在间隙里看了眼床头的面孔,至少,她得等他醒来,就说今晚跟柯冉她们在一起了。

处理好线上的,梁穗靠着椅子,脑袋微斜地继续看他,奔累一天的困倦在片刻的停歇里肆意攀爬,将将睡着的时候,她模糊地明白了苏虹那句话的深意。

没有别人了。

他出了这种事,只有继母匆匆来过一次,更别说别的什么亲戚,他的母亲也离他那么远,是否知情都不一定,而他的父亲……她遏制自己不去想了。

怎么会有人,既光鲜亮丽,又满目可悲。

想着这些,她又短暂地放下了偏执的成见,觉得人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不能完全把这种情感视之为心疼,可怜,只是,纯粹地觉得,好像没办法看见他一觉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梁穗睡得很浅,听着病房里护士进出,药水一瓶一瓶地换,到后半夜似乎渐渐平息了,但梁穗还是醒了,被冷醒的。

天还是黑的,窗外灯火流泻,室内还是只有一盏台灯,梁穗思维混沌,睁开眼就去床头柜上找遥控,往上调了几度。

体感好一些了,就想给陈既白理一下毯子,刚转身,就跟床头一双疲冷静态的蓝眼对上。

她呼吸停了下,随即放心,又着急,赶紧按铃。

这过程,陈既白一直盯着她,眼睛从这边斜到那边,从她的背影,看到她骤然凑近的,漂亮的五官。

没有吭声,滞缓的神态,以一种好奇,探究,懵懂的姿态,梁穗以为是麻药劲没过,贴的更近些慢慢问他:“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这张脸依然冷,无波澜,没有言语动作。

“嗓子不舒服吗?”梁穗微微扬起脖子,有些仓皇地想法子:“这样,你摇头,或者点头,轻轻地也可以我看得见,医生马上过来,有什么不舒服你要——”

“我们,什么关系?”他兀然出声打断。

一片暗沉静寂里,一起凝固了的还有梁穗,她迟钝地啊了一声,皱眉:“医生不是说伤势不重吗?”

她伸手往前,似是想碰他额间的纱布,被他偏头躲了一下,手就这么愣住,呼吸缓缓地。

脑子的空白持续到护士过来,又叫来了医生,三两人围在病床前观察他的清醒状态、询问受伤部位、记录体征,前后不长不短的时间。

一行人准备撤离,梁穗追到门口,想起刚刚没问到的一项异常:“他不记得事情,他……脑子很严重吗?”

“不记事?”医生听见这话也挺意外,转身看了下床头,停顿,再转回来,甚至没有再走回去观察,很冷静地回了声:“可能是短暂性的脑功能障碍,别担心,不严重。”

就……完了?

梁穗想再多问,人前前后后地都走了,门带上,室内恢复悄静,梁穗在门口愣了两分钟。

到了不记得她的程度,这得是忘了多久,这难道不是很严

重的情况才会发生的事吗?可他刚刚又躲又冷脸的,怎么看也是那么回事。

事态比她想象得更差,她再走回去,人都是抽空的,完全就作孽的表情抬向陈既白,他还是平淡地看着自己,此时已经被抬起来靠在了床头。

他轻度骨折的部位分布在右肩右腕,肋骨,还有些关节扭伤,看上去都是小损伤。

偏偏脑子坏了。

梁穗抽了口气,缓缓落座,僵着脊背,组织了下语言敛着眸开口:“我们是朋友。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点严重,你得告诉我,你记得什么,又都忘了什么,我——”

停滞,她听见声很不耐烦的,拖长音的“啊”,顶着股懵劲儿抬头。

暖灯幽映,他散靠着,眼皮懒散半耷,对她的盯视,又杂入了往日熟悉的打量、欣赏,从愉悦里溢出几丝怏然,扬着音说:“真不爽。”

她隐约反应过来了。

但来不及,她垂在腿上的手腕神不知鬼不觉被抓了个正着,被他完好无损的左手往床上扯,梁穗被迫地撑住他枕侧,瞪眼竖眉:“陈既白你——”

他皱着眉,忍着疼,倾身强凑上一个吻。

梁穗攥紧被单,微微分开的间歇,让她骂完:“你又骗人。”

疼痛使他在吮进扭缠间递入的气息更沉热、紊乱,手掌反而落在她后颈,压进,舌头舔进来的一瞬她就被激到,想往他身上推又无从下手,扒拉手臂纹丝不动。

他也真的没什么力气,被她抓了两把就拽着人往枕边倒,手再顺势往下,圈箍住她的腰按推向自己。

梁穗实在搞不懂他一个刚出车祸又刚醒的病患哪来那么多使不完的劲,她逼急了真要去推他的伤,他又装模作样地喊句:“好疼。”

“疼死你。”梁穗让他放开。

他又装聋了,说:“好累,睡觉。”

梁穗用手肘试着顶了下床,没撑起来,她有点泄力地靠着,把脸埋到他的胸膛,吸缓了两口气:“你放开我,你醒了我就回去了。”

“只是陪我躺着,”他身子还是直躺的,手倒把她圈得紧,说:“我现在哪哪儿都难受,还能干什么呢?”

梁穗嘁了声:“你还有嘴,会强吻人。”

给他逗了下,笑一声又扯疼,梁穗怼了句活该,被他捏了两把腰:“睡觉。”

梁穗模模糊糊瞥了下挂钟,凌晨三点了,依然尝试起来:“我不想跟你睡。”

“我想。”

梁穗没劲了,“你又这样。”

她刚说完,陈既白就把毯子抽出来一些,往她身上盖,理了理,几乎就都盖在了她身上。

见她动了动很不情愿,他把头倚直,抱着她说起:“我还没问你白天的事儿,当时我要把你拽走,你也得说这话是么?”

所以是因为这样,才假装无视的吗?

梁穗走了会儿神,想到什么立马抬起头,看着他的下颌:“你……你是不是来找我问这个,才被人撞的?”

陈既白好像对这话题不感兴趣,眼一闭:“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梁穗不知道他为什么沟通欲望不强,思索过后,觉得他可能还在耿耿于怀,她一想也没什么,就说了:“我不是故意把你撇开,跟乌昭吃饭,是因为他的委托人刚好是我负责那案件的当事人,有些工作层面的问题交流。”

她严肃认真,反倒让陈既白没什么惊涛骇浪可掀,微微侧瞥,低着眼看她,抱得那么紧,话声还是冷:“解释什么?你不是最擅长撇我,你说你就是为了跟他吃饭,我能说什么?”

梁穗听得蹙缩了下眉端。

他还说:“我要是死了,你就真的解脱了。”

梁穗越听越奇怪,道理好像是这样,哪怕他没死,就刚才失忆而言,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不是可以为这一个月作弊,可以当作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而是他身边没有人了,他记得谁忘记谁,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处理……

她可能只是不想当沾沾自喜的小人。

那解释这些呢?

她想了想,“因为……”低埋头,手指攥住毯子边沿,“因为你让我不要破坏规则,我答应了。”

所以恩怨两清后,他的好她会接受,会重新评估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相处状态,她会看着他每一步的改变,她并不会一味地把他当成梦魇去远离。

她没有在给他下一个注定不会成功套。

陈既白突然就不会说话。

他盯着她,手上抱住她的力道有些僵,喉咙像是刚咽进去一把腥稠的泥土。

她真的。

不是在下套。

他顿时难忍难言,重新审视到她在他醒来的第一刻就出现这回事。

这不是他预想里的。

她应该在明天,或者更往后的日子,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采访者般与他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碰面。

那样他就能以她没法拒绝的方式见到她,缠住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好像轻易就能抱住她了。

如果……

如果梁穗早一点说呢?

只要早那么一点点就好了。

梁穗慢吞地扬着脸看他,见他微微有点僵的表情:“怎么了?”

陈既白眼中重新在她脸上聚焦,咽了下喉,慢慢淡定回来,就又面无表情地开口扯:“你趴我身上吸那几下……”

他低缓气,瞳孔蓝泽晃动:“有点爽。”

“……”

梁穗表情一滞。

他在她腰间的手蠢蠢欲动地按了按,摩挲,睁着纯澈又蓄意的眼,忍不住说:“你想不想再——”

啪!

黑夜中应声炸起一声响亮,打断之后,一切骚乱的生息就都隐没了。

第72章 对峙他有病

梁穗手机调了静音,不仅把消息电话隔绝了,还熄了她的通勤闹铃,前一晚的奔波已经扰乱了生物钟,但她没有安心睡多久还是醒了——负责照顾陈既白的阿姨提了早餐进来把俩人撞个正着。

醒过来才后知后觉自己真跟陈既白挤着一张床一晚上姿势没变,跟阿姨一对上眼就连滚带爬蹭起来,陈既白本来还睡着,被她蹭了下肋骨的伤,疼醒了。

嘶了声,就见她姑娘被捉奸在床似的,一边爬下去一边整理仪容。

阿姨尴尬地跟这姑娘对笑了两声,假装无事发生地提起早餐:“我……买了粥,还有糕点啥的,都趁热吃呗。”

梁穗刚把头发顺好,乱瞟的眼神定回来,结巴地道谢:“谢、谢谢阿姨……”

迟滞一下又赶紧去接过,放到桌前一起拆,就听见床头遛来两声笑,她趁阿姨不注意才瞪回去,完了才去卫生间漱口。

出来的时候陈既白自己用好的左手撑起来靠着了,阿姨也伺候他洗漱完离开了,这会儿就摸着手机翻着什么。

他没注意梁穗,只知道一抬头这姑娘就嚼着半个菠萝包,端着他的鱼翅粥要给他吹着喂了。

她没睡到多久,洗了把脸才显得没那么颓靡,脸上的淡妆也被她擦干净了,日光落着清透的白,低头垂眼时,睫毛浓长,他心跳有点快,脸还僵着。

直到两口粥敷衍到嘴里,姑娘就不干了,看着手机时间起身:“你用左手吃吧,或者我把阿姨叫回来。我得去上班了。”

她说着把粥在桌板上连位置都给他调好,就差请他握勺了。

陈既白不动,就盯着她这点时限短暂的耐心和良心,再到窗口接了个工作电话,说真

的来不及了。

她如果要去赶公交挤地铁那当然来不及,但是陈既白下一秒就给她发了个号码。

梁穗收到,又在走出去两步路后转头看他。

陈既白用左手拨着勺在碗里晃,让她:“打这个电话,叫了人来送你。”

梁穗懵了下,“你什么时候叫的?”

“你睡着的时候。”

她就回过神,迟缓地点头,不知道怎么应答,丢句谢谢走了就真的走了。

陈既白靠回床头,眼盯着门口消逝的背影,手扯来她盖过的毯子,覆过胸脯,慢慢地将脸垂下,埋进残存的余温里,呼吸-

肇事逃逸案件的初步线索在清晨交由编辑团队评估,小组这边继续联系相关部门跟进。

开了个小会,梁穗跟汤锦并肩出来,等电梯的时候,汤锦忍不住问了她:“你昨天怎么回事儿?那么紧张?后来跑哪儿去了?”

梁穗抱着一沓资料,喘了口气,进电梯的时候回了她:“那个车主,是我朋友。”

空间幽闭,她声音特清晰,汤锦的惊吓更放大,她很夸张地啥了一声,不敢置信地迎着电梯里数双眼睛也要说:“我靠,那阿斯顿马丁连号车主你朋友?!”

周围几个同事就都挤眼过来。

梁穗顿时无地自容,电梯到了,赶紧拽着汤锦先走出去。

汤锦还没缓过神呢,嘴里叨叨着这车这牌儿,最后拍了下梁穗:“可以啊梁穗,深藏不露。”

梁穗不好意思地说:“在大学认识的,但其实他有钱,也不影响我穷。”

汤锦就被她逗得乐个不停,她觉得梁穗真的特别新奇一人,虽说寡淡,无趣,但就连讲冷笑话都有种十万分真心的苦命感。

她的反应,就让梁穗想起来比较远些的记忆,那时候陈既白开西尔贝从校门口出来被人围观感叹天道不公的场面,好像人们站在他旁边就可以沾来光芒了。

那时候的她看他,就是遥不可及,不真切,活在虚幻世界里的人物。

她把花递给他的时候,被他询问的时候,手心里有一层薄汗,仿佛短暂地,瞬间地触碰了那个世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强行扯进那方领地。

梁穗落座后,汤锦就坐在她桌边,看她翻着一些从交警部门获取的信息线索和调查情况。

监控也节选拷贝了一份,梁穗盘了几遍:“那是个监控盲区,没有具体的肇事过程以及逃逸轨迹的记录,卡的角度也刚好,后边儿是个过渡坡道,过去了才是临街店铺。”

汤锦撑着桌,身子倾前看:“也就是刚好没什么人也没有监控,找车,找目击证人都有难度,这有点儿恐怖片了吧?”

梁穗盯着监控屏幕,也在她的话里陷入沉思。

“得,等消息吧,真有那么复杂,我们就有得忙了。”汤锦百无聊赖地跳下桌子,伸着懒腰走向自己的工位,边回头跟她说:“趁有空,回去看看离婚那个?怎么发展的现在?”

报社介入到这个案件里时,已经是在二审程序里,因为孩子的问题,审结时间也因特殊情况延长。

汤锦刚说完这事儿,乌昭就发短信来告知了相关,说这期间,父母双方都拒绝抚养女儿,法院裁定暂由母亲照顾,所以那天父亲的约谈地点是在咖啡厅。

乌昭:【据我所知,父亲对抚养孩子的抗拒意愿要更强烈】

梁穗当然知道,那天的采访问到对于孩子身心健康以及自杀行为的看法,父亲的态度亦是“推脱”“冷漠”还有正在着急离婚的自顾不暇。

【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穗看见乌昭这条追来的消息时,另外滑下来的还有陈既白的一条:【今天来采访?】

她鬼使神差地先点进去了这条。

【今天不会】

停顿,又删除,打:【我晚点来】

在他回复前又补:【跟你了解点信息】

梁穗刚发完,桌前就被汤锦敲了两下:“来消息了,下午准备去医院采访那对母女。”

……

陈既白收到的时候,就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只看她说她晚点会来。

可能是旁边还有人,他的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好像仅仅是不想理人,所以在手机屏幕里打发时间,打着打着连看都不想再看人。

大卫好奇,凑过去一眼:“什么东西比跟我说话还有意思?”

就被他撇开,熄屏,放回枕下。

陈既白出事儿他家里那边没来人,愿意来的,先知情的是在外地出差的辛弛,但他最早得明天回,再是刚打算回美的大卫,找他要车准备再耍一天,结果人跑医院了。

如果非要说狐朋狗友,圈儿里那些,那他传个消息,愿意来阿谀奉承的还挺多的,他嫌烦,不如自己躺着乐得清闲。

大卫看出来了,他半点不想让人来看他,问他怎么回事儿也懒得说清楚。

中午他没吃多少,大卫在旁边库库炫,边吃边看时间:“米娅一会儿应该也来了,她刚打算去外省找她婶婶,结果刚到机场就坐上了返程车。”

陈既白没说话。

又不是死了,一个接一个来。

偏偏某个人求都求不来。

吃完了阿姨收拾餐盒,这一片刚弄干净,米娅就提着几盒水果跟一大束百合花进来了,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

米娅进来大喊一声“Surprise”,探病搞得像庆生,大卫接她的话茬,等她走到床前放东西,她身后跟的另一道高跟鞋踩踏声也就近面了。

大卫侧脸看见靡颜腻理、短裙高跟的明艳美人,首先哇了声,“大小姐也来了。”

这个时候陈既白就从手机屏幕里抬眼了,辛黎跟他对上有一瞬间的没底,但他一点儿情绪也没给。

另外两个看不出异样,只当都是熟人,况且他们跟辛黎昨天才见过一面,辛黎也刚回国,约着一起去剧院看演出,但陈既白把他们扔在剧院门口汇合就走了。

这两年俩人没联系,他们不知道,只知道当初陈既白谈了个女朋友,辛黎再喜欢也没机会,现在人分了,又是追逐新恋情的好时候。

陈既白没问,一看也是那俩拖带来的,视线在辛黎身上落了会儿就回收,也是不想搭理地看手机。

大卫打圆场地说他被撞坏了心情,不太爱理人。

于是两个没病的就在床边聊得飞起,辛黎不想显得自己突兀尴尬,也会偶尔应两声,但东西放下就坐到后一些的沙发上,时不时再观察一下陈既白。

他当真就一点兴致也没有,唯一的感受可能是两只蚊子在耳边太烦,任由他们叨叨了会儿,就不留情面地赶人了。

他们互相给眼色,一开始不乐意,转头看见静坐不动的辛黎,又明白什么,说改天再来看他。

病房最吵的两个走了,独处的空间反而逼仄,发闷。

辛黎主动挪了位子,从沙发,坐到了床边的椅子,这两年性子不知道有没有收敛,但至少在陈既白面前,她总是隐忍不发,克制,又试探着往前地,开口说:“好久不见。”

……

梁穗临到出发才知道那孩子也在市中心同一家医院救治,采访团队跟了心理咨询师,基础一些问答过后,采访人员跟孩子母亲都在一边咨询了解孩子心理情况。

这时候另一个案件也有了新消息,警察来过了,问送陈既白来医院的那个人,但没留下信息,他被推进急诊室没多久,他继母就来了。

这儿一收工,梁穗就戴着工作牌儿过去找人了,一起的还有汤锦。

电梯门抵达VIP病房层,汤锦就接到了团队的电话,问素材整理的事情。

她们刚从环形廊拐进一条长道,两排分列的病房,汤锦挂了电话就跟梁穗说得回去理一理采访素材,又看着她一幅苍白憔悴睡眠不足的样:“你精神好差,下午请个假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别熬坏了,我就先——”

她一边说话一边拍着梁穗肩膀,侧身的时候,就听见不远房门打开的声响,走出来一女人,汤锦被她张扬的气质跟身材晃了一眼。

于是就没忍住小声嘀咕:“这女的真漂亮。”

嘀咕完才发现梁穗也在看着那人,直直地,只是因为对方在盯着自己而盯着对方。

汤锦没觉察出其中怪异,仓促地看了眼时间,对梁穗说:“我先走了。”

这场无声对视直到她离开仍在继续。

梁穗眼中没那么多复杂情绪,只是隔着大几米的辛黎盯视的意味有些深。

她自觉跟辛黎纠葛不深,不再见都不

会记得,也没有弯弯绕绕的想法,很自然打破僵局,装作不认识地靠边走过去,却还是在擦身而过时不出所料地被迫交集。

“梁穗。”

辛黎拽住她手腕的同时,也精准地念出了她的名字,带着她一贯的轻俏,又含着浓重情绪捏起她坠在胸前的工作牌,“你是来采访他,还是跟他——”

“算了吧,”梁穗出声打断,顺着自己被钳制的手腕,瞥向她明亮的眼睛,“你跟他的事情,就不要在我身上找答案了。”

一语中的。

或许是在里边儿就不太愉快,导致她出来时周身一股冷气,在这句话后,脸色更是黑上一层,“两年过去,你还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梁穗直视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地用劲扯开她,笑了笑,就迎着她说:“你不要试图喜欢我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但看着她这张脸,这副光鲜样,连汤锦也会下意识称赞的外表,梁穗感到一丝冗繁的疲倦,笑意就跟了些讽刺:“不过两年了,辛黎,我以为你的世界里会少一些东西。”

辛黎扯动嘴角,“什么意思?”

“你活得比我精彩多了,”这话梁穗是发自内心的:“有钱,漂亮,也很优秀,放下一些根本不值得争执,愤怒,面目扭曲的事情,应该很简单。”

梁穗抬手,将工作牌摘下,一边收放进背包里,一边冷声地撂下话题的终结:“我跟你没仇没怨,如果只是因为一个男人,那就太可悲了。”

虽然总是搞不懂,为什么有些女人之间的战争要以男人为起源,她没正式入法制日报这块前,那种狗血新闻接触得太多了,女人们往往有耀人的资本,却总是要选择绽放在男人的青睐与眼光下,以此为评判,以此审视自己,审视“同类”,迂腐又愚笨。

好多情况,分明只要退一步,看清本质,就可以捧起自己。

“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说这些话。”

梁穗束好拉链,准备提步离开却又听她这么轻讽,垂眼,先看见的是她攥握的拳头,发白的指节,再到满是嘲意的表情。

她盯着梁穗,看这张不经波澜,站在纷杂之外麻木不仁的脸,“你一直被他追着,你知道什么?”

辛黎走近一步,看着剑拔弩张,气势汹汹,开口,话却不是那意思了:“搞笑,你都不看他一眼,他还能犯蠢,我以为两年会让他长点记性让他回头,他刚跟我说什么,说他乐意这样?”

她好像终于绷不住地痛骂出来:“他有病啊他!”

空阔走廊回音幽荡,梁穗干咽一下,叹气,侧身,直接掠过了她。

但她说上头了,没有非得拉住梁穗,只是话停了又继续,摇头晃脑地讲到:“我哥跟我说他三天两头往伦敦飞是为了你我还不信。”

就这一声,梁穗脚下一停,在前后相隔半米的距离。

辛黎说:“我现在信了,我信了他有病,愿意捧着他供着他的一个也不要,追着一个压根儿懒得看他的满世界跑。”

相互背对,相互看不见脸色,只能感觉她像是自言自语,情绪一层一层滚:“我也真是有病,他为了你把我往雪地上推我就该想明白。”

而不是假装不在意身体跌碰到雪面有多刺冷,他口口声声要让她也跟宋长恒一个下场的话有多难听恶毒。

她才是最蠢的那一个,蠢到今天还要来找没趣。

只有最后一句咬牙出口,才让她眼眶洇红,泪还没溢出,离开的脚步就踩得又重又快。

直到声响消失,房层重归寂静,梁穗还站在原地,气息逐渐地,乱杂了,疲敝的精神力重重压迫着眼皮,说不清在那几秒,那几句话里思考了什么,再跨步走,步伐也沉得慌。

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她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影响了。

第73章 难忍你能不能舔我一下

很短暂的时间里,她的胸口堵闷到像是蓄满潮雨泥水的容器,粘稠稀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的房门口,敲下的两声门板响。

许久没有回应,她才透过视窗往里看,床上平坦,屋内安静,没有人影。

脑子里噼里啪啦一道电光就往里闯了,她刚环视一圈,喊出声:“陈既白?”

就听见设在窗侧的卫生间发出啪地拍响。

摔倒了?

梁穗迅速扭头,她又喊了声,没回音。

摔晕了?

这个念头刚产生她就站到门前了,拧了两下门把,喃句锁了,皱眉低眼脑子转弯,说:“你等会儿我去前台叫——”

眼前门板倏然张开了,很快,带起阵风,在她抬头的瞬间就被迎面的氤氲热气吞噬,眼前一糊,先迎下的唇齿软热,再是游移到腰间、后颈的大掌触感。

梁穗有瞬间的脱力,被他用一只手吻带进去,舌腔里濡湿的搅动依然重,他也没闭眼,浴室弥漫散不开的热雾,好一会儿梁穗才描清他的面目,病态,沉醉,欲念深重的。

察觉这的当即梁穗两手并用掐住他肩膀,微微分离,哑着音:“你洗澡了?现在怎么洗?”

他亲得正爽,被打断,蹙了眉,但还是答她:“想换件衣服,穿久了有药味儿,我就擦擦,不洗。”

“那——”

陈既白不想听她说,只想亲够,她的语言组织还没发挥,就在他加深的吻吮里渐渐发散,发晕。

他的脊背为了迎合她的身高躬得很低,这样是很疼的,但就是亲到她舌腔层层往里舔润个遍罢休。

五指扎入发丛,迫使她仰起颈,最后一次深入,他轻吮分离,贴在她额头,眼皮紧紧压着,声息却难忍地低颤。

梁穗刚迷离着眼疑惑,就听见他万分恳切地说:“穗穗,你能不能舔我一下?”

……?

舔……什么?

梁穗在他毫不收敛的话音里提取出不可思议的字词,神经思维就懵顿了,耳朵也渐渐红了,本来就有点站不稳,一听,双手并用地再去推他。

这回他再叫疼,她也只抬头瞪一个:“活该!”

给点好就得寸进尺。

他笑得胸腔震,梁穗退出去后才重新审视到现在的陈既白。

懒散疲沓垂着脊,刚换上的白衬衫的扣子一粒没系,若隐若现的冷白肤从根扎的锁骨顺延到硬感很强的腹肌,随便套上的长裤拉地很低,能清晰看见倒三角沿爬上来的鼓胀经脉。

他在轻轻地呼吸,也在静静地看她。

“梁穗。”

他叫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侧开了,缓和着一些不知所云的情绪。

“穗穗。”

她不听。

他轻扬唇,还敢提要求:“帮我系个扣子吧。”

“你自己系。”

“疼。”

“疼死你算了。”梁穗还没缓过来他那句狂言,甩下这话就转身出去了。

很快听见脚步跟出来。

一起停在沙发边。

陈既白以为她要坐下,主动给她弯腰拾开了沙发上的杂物,却又心机甚多地重吸口气。

梁穗也闭眼,很无语地做了个心理建设,一转身就看见陈既白睁着双毫无他意的纯良眸子。

他又来了。

他就是会用眼睛勾人的。

“你少来。”梁穗很凶,装不吃这套,不情不愿扯了下他的衣领,把人拉近,闷声不吭地抬手系扣。

本想逼迫自己只盯着扣子本身,但随着呼吸浮动的肌群似乎刻意地挺起挺落。

她没法无感知,忍了一秒不到,抬目警告他:“你、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他很无辜:“我也没碰你。”

姑娘就在他腹处推蹭了一下,他嘶疼,其实没有很疼。

梁穗就看向了他的肋骨处,被衣料隐约罩住,露出了心口那抹刺青的一角。

觉着熟悉,却也只在记忆里频频窥见不清晰的边角。

她这样保持停顿,陈既白刚好睨盯着她,浅浅吸气,说:“那里原来有块胎记。”

“纹身是为了遮盖。”

梁穗一怔,扣

了两颗,“我没问。”

“我想说。”

他这么说,梁穗就又停住了。

在她抬眼而四目相觑的那一刻,他直接说了:“因为纹的时候,我可能想的是你。”

梁穗彻底僵冻了。

那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年,他还在她的世界充当不为人知的窥伺者的那年,不懂感情,不懂分寸,只觉得看着她世界就很安静,会因为害怕看不到了就决定抢过来的,最莽撞的时候。

那时候他跟他母亲的关系就在慢慢往瓦解的方向崩,那年圣诞节他们因为陈年旧事大吵一架,他连夜回国,第一件事是想幼稚地遮掉胸前有关于血亲的胎记。

去朋友介绍的的工作室,当时老板在设计的图稿就是这副徽章样式的刺青。

像图腾,又是某种象征性的勋章。

可当他问到这是什么,老板只说两串穗子而已。

最简单朴实的物质,最复杂难懂的图案,他跟人说要这个的时候,可能也只是“吸引”“新奇”,各种出于懵懂而抉择的念头。

只是后来频频想起,那个时候他最想见的是她。

陈既白看着她迷顿沉思的表情,提醒了另一件事:“你忘记了,那条项链。”

是了。

也是这个样式的。

梁穗眼孔微微睁大,终于记起来,当时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她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知觉地垂下去,眼睛一时没法聚焦。

陈既白不觉得这事儿能让她多挂心,连这两年不翼而飞的项链所在,他也没问过,哪怕现在提及,也只是提及而已。

他知道,就算梁穗说扔了,卖了,他都没法儿回半个字的。

所以就不问。

他懒得给自己找无趣。

陈既白看她走神,就自己接过了活,单手扣着,低头随口问她:“你不是要晚点才来?”

梁穗眼前还是散的,听见了,答得也有些迷糊,声音很低:“刚好在这儿出采访,你的案子也得到了一点消息,过来问问你。”

陈既白没觉察,系好扣子往沙发一坐,挺没趣地应声:“真是工作?”

梁穗仍低着头,心绪恍惚。

“行。”他点头,往后懒散一靠,接受了梁穗只有工作才来找自己的事实,“想问什么?小梁记者。”

从小老师,到小记者,这个细小的,怎么听都是逗弄调戏的语气和称呼,梁穗却无法集中注意去在乎了。

短短那么一会儿,从门外到门内,从这个人到那个人,她有点被打击过头了。

伦敦,纹身,项链,喜欢。

“你怎么那么喜欢我?”她怔然脱口。

……

……

世界在那一刻起了鼓动的噪音,她正对窗,刺烈的阳光从她的额间到鼻梁镀下一层金绒,那一帧的画面就显得有些失真,虚幻。

她把陈既白都问懵了一瞬。

屋里莫名的安静下来,她才惊回神志,意识到刚才自己问了什么,心跳迅速到胀疼,圆眼落他迟滞的脸上,说话更加倒四颠三:“啊、我、不是,警察说……算了我感觉今天有点不太合适,我们另外再约个采访日期吧。”

她四下张望,囧慌下没了容身处,转身就走:“我、我要先走了。”

声音忽近忽远,梁穗心跳狂震不止,步履生风,一路跑出走廊喘息杂乱。

已经不能够分辨出此刻的状态是心理因素还是生理因素,思潮起伏。

她为什么会那么问。

她以前也问过的。

可不是这个心境。

从一种费解到另一种费解,有什么不同?

好像一直以来都觉得难懂,而当一段感情里,她不断逃避,不断在自圆其说的理由里抗拒,却仍旧感受到对方猛烈的爱意时。

她就感到惊慌了。

跑到电梯前,梁穗摁下行,指腹就一直摁着,撑着,脑际乱想,却拼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另一个手心里传来震动,她发焉地走进电梯,低头看见姐姐的消息:【晚上早点回来吧,姐姐想跟你说些事】

……

陈既白一直盯着门口,直到她的背影被冰冷的门板覆没,也没松眼。

好似刚才真是一帧不实的幻境画面。

他无法确切地从一个不喜欢他的梁穗身上考究到那个问句的深意。

但那一刻,他也心跳加速了。

这个心情一直没有平复下来,他想不通就一直在想。

飞机一落地就奔医院来的辛驰就这样跟他发了快十分钟的呆。

其实是各有想不通的事儿。

辛驰来之前就知道车祸原委,特意提前赶回来,沉默的十分钟是在思考要不要给他哥们看看脑子。

等护士给他换完药离开,辛驰收起手机,看了眼房门,换了只腿叠着瞥向床头,直言了:“你这个局做不了多久。”

陈既白眼盯着药水滴入输液管,平淡无波地:“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辛驰嗤了一声,说:“你就是疯了,才会想闹到警察那儿去。”

陈既白没回了,往上被顶灯光刺了一眼回来,继续盯着药瓶,记忆放远。

昨天中午从西餐厅出来,他差不多就明白了一事儿,觉着梁穗就吊着他的,也没打算真对他有什么看法,就随他作,随他折腾,什么见面,接触,能躲还是躲,反正随便一个人都能排在他之前。

也只能走点偏激的了。

他对那条路道的熟悉程度已经不需要去实地观察,提前演练一个对撞角度,规划一个行驶路线,要确保这场车祸不高的危险性还要有足够的话题度。

说白了就他花钱找个人陪他躺板,又要逃逸,又要卡着肇事罪,最后按程度追究,也就行政责任而已。

如果梁穗愿意早一点把她的想法说出来,没准儿他真不会做。

但说到底他没给什么机会,他就笃定了她,气是中午生的,人是下午撞的。

还是他的错。

虽然知道这种话对他来讲没什么杀伤力,人也不会在意,但辛驰还是忍不住骂:“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癫?狠起来自己都创?”

要做就是实打实地做,要伤也是实打实地伤,从他嘴里听到这事儿辛驰就想骂了,憋了一路。

但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非得搞点极端的,辛驰也能想通,但不理解。

因为陈既白这两年怎么过的,他最清楚不过。

系统软件的共创团队,陈既白的确在出国前就交代给了辛驰,但也有另一份对赌合约。

他牵线搭桥,谈人脉给资金,做不了核心成员就做VC,公司在去年年底成功推出首款引起市场轰动的设备管理系统,这事儿做成了,他就要以个人名义占股20%。

他妈要他争他爹的,他爹要他争他爷的,他自己反叛,表面上在纽约占了他妈一个公司行商坐贾,干的全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阴事儿,他妈整天盯着他哪天玩崩了,垮台了,等反应过来,他早就给自己另开门户了。

到时候撂他妈面前就一句话,爱争都他妈自己争去。

做这一切,不就想待在国内吗?不就还抱着把人追回来的心吗?

风雪压他数十年没见一点要直起腰的样子,人一走什么劲儿都来了。

姑娘在伦敦的时候,他人除了吃饭喝水睡觉都闲不下来了,还要连轴转地飞过去看一眼,还要背地里出钱找人给她弄比赛弄资金,就为正儿八经地给她塞钱,让她异国他乡过得好点儿。

还偏偏就是两年,卡时间,卡着他姑娘毕业回国,卡着大家都无路可退的时候。

辛驰真没话可说了,他兜里摸了根烟,没点,肘撑着沙发扶手,捏着烟蒂摩挲,吁几口气,问他:“你这么做,就不怕最后收不了场?你妈就算这会儿被蒙在鼓里,也马上要回来了你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

就是前几年陈道全身体开始不好,他妈才有劲着急了,最近老东西癌病恶化,她可不得赶着回来敲锣打鼓。

不过……陈既白想着这事儿,越觉得滑稽了,非要论起来:“我还真不怕在我妈那儿怎么收场。”

辛驰盯向他的时候,他视线也落过来,腾起笑嘲,“我怕的是那姑娘。”

话落,他靠向床头,仰着颈子,眼底化开一片天花板的白茫,最后语声轻叹。

“这局不该做,说到底只是我不信她。”

第74章 逃避湿热的重吻落覆

梁穗回了趟报社,跟汤锦一起把今天的采访素材理完了,托着一身疲惫像是随时都要垮了,确实下了个早班。

她以为自己足够早,回到家的时候,门一开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梁梵希。

梁穗握着门把,脖颈僵硬,被直愣愣的视线耵得心底发虚,叫了声姐姐,梁梵希没应。

等她缓慢地换好鞋,转身的一瞬,问句抛出:“你实话跟我说,昨晚去哪儿了?”

直接的,一点儿不拐弯抹角。

梁穗揪紧手心,慌乱在脸上闪了一秒,“我不是说了嘛,跟——”

“冉冉打电话跟我说你比她们还忙,吃饭也没空,想另找机会在花店聚一顿,问我方不方便。”梁梵希看似淡然地打断,嘴角却扯得僵硬,“我说算了,让穗穗找机会一起聚一顿才好,哪有那么多,抽不开的时间。”

“……”梁穗脑子忽然转不动了。

梁梵希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随之是惶急,问出自己隐隐预感,又最希望不是的:“你是不是……又和他有交集了?”

她对这两年的分别,又何尝没有阴影,不知道妹妹过得怎么样,一声声报安后的真实状态如何,吃得好不好,冬天冷不冷……如果靠近那个人的结果是这样的,那梁梵希的反应一定是最大的。

“他又强迫你了?”梁梵希倏然站起来,在梁穗滞慢犹豫的脸上读取信息,最后拔腿:“我去找他。”

经过身旁时被梁穗侧身拉住,“这次没有。”

梁穗手指冰凉微颤,她脱口了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其实她自己都没有特意去深究过。

这代表在她心底,他们之间的追逐已经是平等的了吗?

她尚且疑惑着,梁梵希注视她的眼孔多了些云天雾地的琐杂,想要问明白的样子,殊不知梁穗累一天回来,脑子里早乱成一团杂线。

只能一股脑安慰:“姐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没有,不会了,我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跟你分开。”她摇着头,眼神诚挚,“我只是……”

她想到脑子就疼。

“只是需要点时间想明白。”

她跟陈既白的纠葛,到现在好像没有办法摘干净的纠葛,甚至让她感到惊慌。

她该怎么说?

她发现那个人好爱她。

她在逃避触动的时候,他分秒必争地在靠近,一点点改变,让她没那么反感,让他们能够正常地以爱之名相处下去。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在慢慢拆开她的,排山倒海的情绪。

梁梵希怎么看不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姐姐更懂她了,从她坚定有飘忽的眼神里,一切鼓起的劲里都消散了,她有些颓,有些使不上力。

最后一点抬起手的力道,用来抱住了梁穗,嗓音低闷:“从你第一次谈恋爱开始,姐姐就打定主意不管你这些,因为你很聪明,有些事情未必比我糊涂,在决定之前一定是深思熟虑想明白的。”

这话梁穗回答更不上来。

她自诩聪明,好像从来也没清明过,选对过,一直在被狂风浪潮推着走,少有清醒,坚定,爽朗的时候。

梁梵希拍着她的脊背说:“我只是次次担心,觉得真不公平,穗穗这么好,遇到的人也要好才对。”

梁穗埋进她的肩颈里,鼻尖逼进了酸意。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

她会心疼,会害怕,但不会阻止,不会违背,在尊重自己这件事上做到极致。

可真的很气啊,如果这两年是代价,那继续纠缠的赌注也太大了。

“你要想明白,一定要想明白,一旦你做出类似之前的决定,要提前告诉姐姐。”

而不是等尘埃落定,让各自承受该承受的。

梁穗听得出姐姐语气里的惊怕,心脏胀得溢出了酸液,蹭着她的肩膀猛点头,打保证:“但是不会了,真的,以后都会好好的,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我们。”

姐姐没在这个话题探讨下去了,她对那个男孩子的认知就浅显到见过的两面而已,原以为看着乖会是个真诚本分的,现如今怎么也没有滤镜了。

刚才梁穗不拦着她,她真就豁出去了。

想到这,梁梵希一把拉出妹妹的脸,严肃冷脸:“但你得说清楚,昨晚上哪儿去了?”

“……”

梁穗扯了扯嘴角,干笑交代-

以为足够疲惫,但只有眼皮重,心事重,睡意沉不了一点,辗转难眠,还没睡够几个钟,第二天的工作铃又响,梁穗顶着黑眼圈被迫打上发条。

前一夜的心事繁杂带到今天,早上确定逃逸案出采访的人员时,梁穗留下了。

于是这天到场的就只有她同事,她也意料之中地算着采访进行的时间收到陈既白的消息:【你没来?】

陈既白是最烦这种场合的,被人围着又拍又问,什么形式的也没耐心,他仅剩的一点容忍大概是等着她来,但没有。

想到这点,梁穗就马上转去问了汤锦采访情况,又回过头来和他解释:【我在整理警方和一些渠道素材,还有另一个案子,就没时间去了】

陈既白没回她了,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但汤锦立马回过来,说一切顺利,你朋友真帅,还贱兮兮地问句:【真的只能是朋友吗?这么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哒哒声在键盘上敲击,最后一个字也没打出去。

梁穗气一松,拖着腮,神情不属地看着电脑。

她不否认是刻意逃避,但还是觉得要冷静一下,把一些乱七八糟的理清楚。

三人组的约饭也终于在今天落定了,梁穗把采访回来的素材都加以整理,后续的事情不需要她跟进,但还是拜托跟案子的汤锦,警方有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她。

八点前赶去了柯冉找好的日料店,定了卡座的位置,梁穗到的时候俩人刚点好菜。

回国到现在才有空见一面,柯冉一边抱怨见她一面可真难,一边又挤点泪花抱着她说真想她。

“行了,先让穗穗点菜吧。”裘欣哭笑不得把菜单递过去问她要加什么。

裘欣还是最端庄冷静的一个,不会用热烈的方式表达,但是第一个举起手机拍合照的。

柯冉怎么摆poss都不满意,说:“你俩怎么什么角度都那么好看?”

“哎呦别墨迹了,拍完给你P。”裘欣直接把她拉到C位,斜角俯拍,说:“一会儿就给你修成超绝蛇精脸。”

俩人笑闹起来,原以为会生疏的氛围一点也没,可能对彼此的变化都没有脱胎换骨的新奇感,毕竟就没断联,时不时有视频联系,只是第一次有了大家都走过来的实感。

聊的话题也会从毫无油盐的校园八卦,专业科目,到实习工作,到未来走向。

日料店的清酒果酒不醉人,梁穗也沾了一些,快结束的时候,借由上洗手间,顺摸到前台结账。

隔着段距离的时候,她看那个排在她前头结账的人有些眼熟,走近了发现不是眼花。

乌昭也看见她,扫码的时候,微微让开一些,说:“真巧,你也在这儿。”

梁穗笑笑点头,也说好巧,“进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你。”

“我在楼上榻榻米,跟律所两个同事。”说完打量她身后,“你是……自己来的?”

梁穗把出单票递给前台,说不是:“跟以前的室友。”

前台让她扫码的时候,先对上去的是乌昭:“多少,我来吧。”

“啊不用了。”梁穗懵着拦下,快速扫了钱过去。

乌昭笑眼解释:“上回是你请的,这回就当我请回你。”

“那不一样。”梁穗脸上尴尬浮现,接过了小票,“那回是我请教你,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她随心随意地答着,不知道乌昭怎么就在意了这句,回说:“朋友之间,要分得这么清?”

梁穗侧身到一半,又正回去,看他,脸上迟缓,犹豫说:“这种事,一般,都要分清的吧,不能白占便宜呀。”

乌昭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又有别桌客人结单,俩人往侧边退了退,梁穗就趁这时候说:“这样我就,不耽误你了,我朋友也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她礼貌点头,转身走,两步听见一声:“梁穗。”

停步回头:“嗯?”

“其实我挺遗憾的。”他看着她说。

表情严正,缓和中又有些深浓的情绪在,梁穗越看越摸不清:“遗憾,什么?”

旁边有人经过,擦碰过俩人,乌昭顺手带扯了她一下,往靠近门口没人的方向,始终盯着她,诚挚明亮:“我以为那个寒假,你会联系我,所以提前帮你问好了,后来给你发信息没回,才从小田那儿,知道你出国的消息。”

梁穗乍一听觉得有些抱歉,却在他别样的眼神里,显得迟笨,觉得不对,很快发现,不是错觉。

他的手还牵着她,表情依旧:“我遗憾的是,如果你没走,我们可能就会有更深的牵扯了。”

梁穗大脑就宕机了,“你……”反应过来是扯开了两人交连的手。

乌昭低头注意到,嘴角还是扯出笑意,“不过没关系,早一些晚一些都无所谓。”

他注视着她,说:“现在也是好时候,你正好单身了,我也不用再昧著良心接近你,所以,我想——”

“梁穗。”

两人间的氛围遽然被一道外来之音打碎。

梁穗瞠圆眼,乌昭也冒出了懵然的表情,在他侧瞥之前,梁穗就已经转身了。

日料店的入口门很窄,隔着一道印有富士山图的门帘,门外街头的车水马龙与门内喧嚣分隔成两面世界,此刻,陈既白站在那儿,单手从中间撩开布帘,模糊了这道界限。

他前一天换衬衫后就不穿病号服,深色衬衣压得气质凛冽,垮着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梁穗刚就够震惊了,这会儿更转不过来,张着嘴,许久才从惊愕里挤出声音:“你怎么……你不是在医院吗?”

她疑声,门口的人迈步走近,视线死盯她旁边。

她的注意点还在于:“你现在怎么能跑出来?你——”

一个字也不答,过来就扯起了她,即使上半身有伤做不了大动作,也依然用不容置喙的力道把她往外扯拽,她惊慌之下转头一眼。

乌昭静然看着他们,如同记忆里无数次那样,平淡地观察他们,审视他们,表面的无动于衷将所有情绪包裹。

从一面世界跳进另一面,街头的车鸣刺进耳蜗,轮胎轧过听觉,陈既白从肘窝处拉扯她,她念及他的伤,挣扎很轻,只是想问个明白:“陈既白,我在问你呢,你还要观察伤势,怎么能这个时候——”

“不严重。”他一味地扯她走,答话连头都不转。

“这不是严不严重的事。”她转念又想到:“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裘欣发朋友圈贴了位置。”

俩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他步子迈得大,梁穗还要跟着小跑踉跄,心情本就五味陈杂,被莫名其妙地撒这一顿闷气,实在忍不了了反扼住他的小臂,立脚逼停,一嗓子没收住:“那你现在也不应该出来!”

两人间一静,世界涌起了缤纷的嘈杂,有街边行人被吼来探究,频频有目光落至。

陈既白背对她的身影零落沉默,肩脊随着气息沉起。

“所以呢?”

片刻,他缓缓扭颈,露出的阴沉色让梁穗一怔,气息压抑地扑来:“我不该来,不该打断你,你刚才就要答应他了是不是?”

“我……我没有啊。”

梁穗顿时无措,她的关注点还在于他身上有伤不该跑出来,他却突兀地在这件事上失控,甚至不顾伤势地桎住她的腕,眼底氤氲猩红,字字泣血:“他就是比我好,他不会强迫你,也不会这样拉你走,只有我最讨厌对不对?”

“不——”

“不是?”说到这,他眼中几近爆裂的情绪已经有些疯魔,“直到昨天我还对你抱有期望,你今天又开始躲我,又让我看见你跟他在一块儿,上回是跟他谈案件,这回呢?没问完?”

他讥嘲嗤声,自觉可笑:“你们能问的问题真多啊,早知道我也当个律师了,我也让你讨教讨教呗,还费那老大劲儿干嘛?”

梁穗无奈闭眼,被他扯动得上身轻颤的几秒,忍耐堆积到极限,第二声斥吼:“陈既白!”

身前的人一滞,她重声呼吸,试图拉下他的情绪,“你能别这么决断吗?我躲着你又不是因为这个。”

却只听见回以的一声笑,“你承认你在躲我了?”

“……”脑回路撞不到一块儿,梁穗解释得很无力,万般无奈地点头:“我是,但是——”

重组的措辞还没出来半句,陈既白倾下脊,湿热的重吻落覆。

街景灯虹晕成光点缀在他睁着的眼,他抬不起的右手也贴在她腰侧,另只卡住她的耳际,手背与她颈侧,淡青浅红的脉络鼓起毗连,在唇舌扭缠,指节轻动显出欲感。

而就在几步之遥的店门口,一只手拨开那道双面富士山帘,角度置换,比这场激烈纠缠冲击感更强的,是同一时间,侧吮着梁穗的陈既白,掀眺而来的单眼。

乌昭看向他们,也对向他,隔空滋成一道无形电流,大概五秒,咽喉,帘子放下,两个世界进而隔绝。

对此浑然不觉的梁穗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吻揪得发懵,心紧,短短几瞬尝尽了报复,激进和鲁莽。

她呼吸凌杂,忍无可忍张齿蹍进他的舌尖,却在同时感受到他的松力,借此一推,距离隔开,梁穗突突跳着太阳穴,臊着脸恼怒:“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也仿佛就在松开的瞬间,陈既白的怒气也跟着散了,或者是压得更深,他没兴趣争辩地侧过身,掏手机,翻出司机的电话。

梁穗看不懂他了,就见他一边拨出去,一边用没劲的语气回:“你嘴里能说出什么让我高兴的话?”

这时候,他也不再看她了,强忍至此的疼痛,憋郁,躁烦,全在一瞬间回涌,冲得他整个人都疲萎,脱力,也是这时候,梁穗发现他站姿是斜的,肩颈是塌垮的,人也是被击溃的脆弱。

那些话,那段路,就几乎耗光了他。

他是从医院跑来找她的。

因为觉得她又在给他希望之后逃避了。

梁穗突然觉得眼眶酸肿,也没法去怨恨刚才了,肩背起伏着,吸气,酝酿。

那边的电话也接通,她一鼓作气下定决心的声音要比电流音先一步传至他耳畔——

“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可我们现在这样,我又很乱,我就想一个人静静,我得把自己理清楚了再来见你,我不想再不明不白下去了,可以吗?”

第75章 计时我给你*

——“我是想跟你在一起的”

那一帧的画面,比任何时候停滞得都要久,像在脑际炸响的一声惊雷,声息回荡,余震连绵。

陈既白的肩脊艰难却不可思议地挺直

了,街景的霓虹色在他眼中跳跃起来,将这一副试探,僵硬,唯恐错觉的表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世界开始崩塌,眼前虚幻成影,闪烁的街灯失焦,红绿灯口腾起喇叭催促,把这片窄仄的氛围推向清醒、直白的对视。

梁穗胸口窒慌,在说完那一连串后,成了脱力的那个,面颊的绯红也无地可容。

但说都说出来了,她就有一种破罐破摔就这样的心境:“反正,我就是在考虑,我也不是故意避着你。可你每次就是这样,不问明白,问了也不听明白,每次都把我攥得很疼,你还说你改了。”

她慌乱之下语速加快一连串,听起来都是在指责他,却又没敢看他。

不知道这空档,陈既白已经在她的声音里冷静完了,躁动的是另一种沸腾的情绪。

电话里继而传出询问,他侧头吩咐:“把车开过来。”

音质低冷,梁穗刚觉得自己输出完后被忽视,就感觉腕心一凉。

陈既白牵起了她,顺延向上,指腹摁在肘窝,轻轻摩挲,嗓音又是另一种低和:“对不起,还疼不疼?”

梁穗一直讨厌他说对不起。

没有一次对应的是她顺心的场景。

她的情绪总要因为他大开大合,包括现在也是,但不知是不是心境的变化,看待事情的角度,这句话她听来也没有那么讨人嫌。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自顾地嘟囔了句:“也没有特别疼。”

她略显不自在地抽回手。

“我下次不这样了。”陈既白盯着她肘窝那一圈并不明显的红。

梁穗屈了屈肘,别开他的视线,不信:“你下次肯定还会这样。”

“……”

夏夜凉风,吹得很舒服,她身上一点果酒的香气也散发出来。

俩人站在街边,谁也没挨着谁,从始至终陈既白都没对她那一长串类坦白的话有什么看法。

她心情就很杂。

等了约莫五分钟,梁穗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一起等,懵着脑袋,车就开到跟前。

陈既白拉车门,等她先上。

这种情况,梁穗斟酌了一下,没准儿他要自己陪着回医院。

上去了发现并不是,车子开上主路,在红绿灯停下的时候,梁穗瞥见了导航上公寓的地址:“不回医院吗?”

她边说着侧头,陈既白依靠在另一边窗沿,疲乏地支着太阳穴,闭着眼,懒腔懒调:“不想回。”

“这才几天?”梁穗直起身,觉得他也太儿戏:“你药水都没输完吧?”

“待得烦。”惜字如金。

梁穗悄悄观察他一遍,均匀地呼吸,缓慢地起伏,眉梢轻压,似乎只是太累,一点翕动的表情都隐没在恍惚的灯景里。

整段路程,陈既白都保持这个姿势,没睁过眼,梁穗当他睡着了。

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梁穗想起来给还在日料店那两个解释,在群里说自己先结账了,半路有点急事儿先走。

处理完,梁穗往窗外看景,环境渐渐熟悉,她记起很多次和他这样回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或有温情或有强迫的相处就在眼前浮现。

她不禁去分析现在的情况,还没想明白,先到地方了。

梁穗下车后就等在一边,陈既白跟司机交代完事儿回来,带她上电梯。

梁穗这过程很焦灼,出去后就站在电梯口,在他自己走远两步后出声问:“所以你找我来这儿干嘛?”

陈既白没回,只是到门前的时候停了,转头朝她侧额示意:“我录的右手指纹,抬不起,你来。”

梁穗就想他应该是不方便让她来搭把手的,但是他可以用左手输密码啊,想到这,梁穗已经在对他动手了。

右手刚被她抬起来一些,头顶叹了声下来:“我是说用你的手。”

梁穗还牵着他的手腕,悬空,略僵直地抬起头来,没想到:“……还有我的指纹吗?”

“一直有。”

梁穗脖子一点点直了,连忙撒开,侧开脸时,低低地哦了声。

这里陈设依旧,一眼看没什么换置掉的旧物,通向卧室的长廊,橡木地板,开放式客餐厨鱼肚白的大理石面,熟悉到仿佛掐灭了这两年的间隔,他们只是一如往常地走进这里。

但事实上不止梁穗,陈既白在纽约两年也没回来过,不过在京市落脚,比起他母亲留给他的東苑八號,他留宿最多的还是这里。

梁穗开了门就走在前边,凭着记忆一路开了玄关、客厅的顶灯,看到廓然空阔的一片后,她想到的是:“你没有叫阿姨过来吗?”

她转身就看见陈既白在门口换鞋,头也不抬回:“我从医院出来就找你了。”

梁穗听着,看向了他身后,半开着的户门。

她不能再留宿了。

哪还有借口编给她姐姐……

梁穗纠结地把手别在身后,朝他走过去,“那怎么办?你不如回医院呢,还有人照顾你。”

她侧身站在半开的门前,脑子里组织怎么说自己要走,低着眼,思维飞速转动。

在几秒后卡壳,门外的廊光晃了下,被遮盖,梁穗困惑抬眼,宽厚挺拔的人影伫立在门前。

在他覆盖之下,响起了“咔哒”一声。

门上锁了。

停转的思维叮了一声,梁穗怔怔:“你要——”

发声的同时,陈既白一回身,在她主动凑近至此的距离下,轻而易举地侧脸吻她。

一切都太过突然,他舌头游进来时,身上再没别的地方触碰到她,就这样,她都没躲开,在空白的几秒里被他含住了舌。

再有反应,陈既白的左掌心已经掐捏上她腰腹,一摁,推她靠上墙,脖颈挺起,加深吮吻,带出津液缠搅的水声,他闭了眼,极其享受这个安静氛围,无人打扰下的吻。

梁穗脑子胀热,因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而拙笨地只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这一点似乎被他意识到了,从腰腹往后圈,将薄透T恤下的细腰围起,束紧,抵上她的额头微微分离。

梁穗一抬眼,仿佛就能与他的睫毛扫在一处,眼周的红攀升太阳穴,“你怎么……”

“刚才没亲够。”

逼空了氧气后稍加紧促的话音交碰,梁穗心脏都一抽一抽地,低眼别开,手抓覆在他胳膊,微抖,“陈既白……我要回家了。”

这下,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脸际被睫毛轻扫的微痒触感,吻从颊肉落到细颈,低闷的“嗯”声落到肩窝。

还在往下。

梁穗胀着眼抓住他脑勺的发,“不要再亲了……”

他又嗯,但没停。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一味地回应,一味地继续,因为“嗯”是知道了,而不是我同意。

梁穗憋了一路的愧疚悉数稀释在他的亲吻里,也明白了一个事实。

有些恶劣本性的改不了的。

那些地方都很痒,她不断瑟缩闪躲,后腰的手忽然箍紧,紧接一股将她腾空的力道,梁穗就这么被他单手托抱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地。

梁穗心一颤,惊出声,抓住他头发的手掐上了他肩颈。

陈既白抱着她往敞亮的方向走,这过程还压声提醒她:“你动一下,我就会很疼。”

看出她刚才只掐他左手是为什么。

她体谅他。

他就是这样利用回报的?

梁穗说不上来的气恼,膝盖落蹭到柔软厚实的沙发,屁股下是他微开的大腿。

靠上沙发,才好受了一些,陈既白圈住她腰腹的手松去压她的后颈,使她倾下身,送下唇,舔压轻咬一下唇珠,蹭动着吮吻,她不断仰着颈,不断被他压回来。

这种牵缠拉扯的暧昧更磨神志。

梁穗掐紧了他肩颈皮肉,攥起那一处衣料,呼吸发抖地在他侧吻停顿中快速说:“我说了我在考虑的……”

陈既白轻吻在她脸颊,压在后颈的力道就让她随之倒下,脸埋进他肩窝,两人都轻慢地起伏缓气。

他贴脸蹭蹭她,不着调地低音:“亲成这样了,才想到给我正名?”

梁穗语塞了,他才是最可恨的,他都活该了,“明明都是你乱来,还歪曲事实!”

她把他肩窝那块儿都呼吸得很热,声音闷着,浆糊的一团发气。

陈既白就想笑,右手稍屈,掌心轻覆在她腿侧,另一只手往上移,揉了揉她的发,看着像在哄,出口却是说:“宝宝,你记不记得以前在排练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话音刚落,梁穗就感觉到一个跃起的弧度。

猛然惊颤,托住他的胸膛支起身,他的手就摸到她腰侧,摁住靠近耻骨的位置。

眼神微眯着,抵靠着沙发,以一种享受

的姿势扬颌睨视她,她被盯得心慌,脸躁红,就见他继续张嘴:“你总说不可以,不要,每次我都得忍着,最后连撞都没撞爽,你就软得不像话。”

梁穗喉口一紧,拧开脖子,不知道他怎么提起这个,除了让她臊得慌没有任何作用,“我不想听这些。”

“什么?”

“污言秽语!”

陈既白笑出一声气音,脸凑前,半阖眼,脑袋歪靠着她的薄肩,手下的摩挲更具耐心,细腻地哄问她:“像以前那样,再做一次好不好?”

梁穗身体僵住。

大脑回笼知觉,组建这几个字意。

再做……什么?

“不可以!”

梁穗偏回头想瞪他,却恰恰卡着角度让他的唇抵落在她颈侧,温凉的触感,紧接湿热,他伸舌头了。

他简直是神经病。

“你现在、你……”梁穗被他搞得七上八下,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你怎么还能……你现在这样能做什么呀……”

却更好地让他在词句里曲解:“只是这样?那很好办啊。”

有困难就克服困难,他抬头拍了拍她的屁股,“宝宝,来蹭我脸上,我给你*。”

“?”梁穗猛一推他,就没顾及那么多:“陈既白!”

他重新跌靠回沙发,蹙眉闷哼,闭着眼仰起脖子缓,好像真是她劲力用大了。

梁穗不觉抱歉,下不去就赶紧往后挪了挪,拧巴着脸不想看他。

他好像也在捉摸,窥测她是不是真的有在生气,长睫扑朔在净蓝之上,掌心沿着腰际,贴向她的颈部,挣扎间缭乱的发,一丝丝拨到肩后。

这过程,梁穗都别着脸,没阻止,也不看他。

这也就更助长他把接下去那段有点没人性的话吐露出来的决心:“你说你在考虑,说你想跟我在一起,我也得直接告诉你,你考虑全面点儿。别的都行,性格这玩意,我应该改不了。”

“你跟别人接触我就会不高兴,跟你接吻我就会石更,在你意愿的前提下,不进去就是我最大的克制,所以,”他抬起一根指节,指腹擦在她眼角,蹭过睫毛,平淡却真诚地:“在这件事上,我还是个混蛋,做不到你最理想的状态。”

言语直白,梁穗反而意外,眨下眼看向他,落满他眼底的白光更赤诚炯亮。

她呼吸停顿,听见他说:“你要么喜欢这样的我,要么想看我一直给你装。”

他不是没有想过做这种蠢事,最难以置信的时候,他连宋长恒都会去嫉妒,会把自己和那种人放在一杆秤上比较,在让梁穗喜欢这件事上他差在了哪里,让她在所有人中只对他筑起深沟高垒。

乖巧他装过,狗一样地求着他也做过,无所不用其极的事儿他更没少。

可在梁穗面前,他的计谋,尊严,旁人眼中优胜的一切,单单拢聚出个一无所有的败类。

现在这个败类就把自己摊在她面前,并非随心随性,而是他永远直接准确,也莽撞热烈的样子。

梁穗张了张嘴,咽喉一阵干痒,心口也胀,她真的在试图理解了,却还是觉得他……

他这个人真有病。

“那你要我怎么说你?”她凝起眉说:“我那么认真跟你坦白,你就带我来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