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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他 千野渡 22089 字 2025-04-26

那天忙碌到下午才有喘息空隙,但每隔一段时间仍有男生是奔着她来的。

大概四五点,梁穗准备交工吃饭的时候,就见到了当时只活在大多女生幻想描述里的陈既白。

被几个男生前后围拥着进来,他最醒目,无袖衫,灰裤,绳带松散垂,微弓颈,垂眼看手机。

男生们朝她来,喊着她这两天最出名的“奶茶仙女”外号,还有直接叫她名字的,个个不认识却个个都扮得很熟络。

只有他例外。

那个时候,梁穗对于陈既白的了解,还仅止于旁人的口头。

第一眼感觉是很高,眼睛是蓝的,整个人清爽利落,线条感很好,但脸有点冷,瞳孔就像一片蔚蓝的冻湖。

是真的很好看,她有些能理解为什么女生们那样捧起他。

也只有他在那些男生里最有分寸,朋友蹭着他,说看白月光妹妹。

但他只在进店时懒倦地落在她身上一眼,没像别人一样冒昧评价,不太在意地扫码坐到后边儿椅子上。

之后从落座到离店,都再没看过她一眼。

其实是有的。

不止一眼。

他坐在背对梁穗的位置,叠腿靠着椅,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熄了屏微斜的手机,反光镜上的她有条不紊地做单、跟同事姐姐说话,或笑或淡,生动出彩。

直到朋友走过来,拍他提醒:“你看什么呢,屏幕都黑了。”

就像着了魔,每一次看见她,都会被她独一无二的,清绝的气质所吸引。

但那一天,能在几年后重新见到她,又重新注意她,这才是让陈既白感到新奇的。

也是他对于这个奇妙的缘分探究的开始。

那之后,在她完全不知情的一年半载里,他从未在她身边消逝。

他能获悉到的信息的渠道很多,光是看她节假日的行动轨迹就能把她的情况猜之一二,片面一点是社团,专业,好友,深入一些是姐姐,花店,兼职。

到这里都没有特别的想法。

只是起兴,想知道她有什么吸引人的,却似乎每一件都很普通,每一件都让他着迷。

“你知道人无趣了,多没劲的事儿都干得出来,但干了之后我觉得挺有劲的。”

陈既白抬起手,攥住了她捏着包带的手,指腹轻按她凸起的经脉,他睇向她,眼里有酒晕,也有痴迷,“因为你比所有人都值得端详,是被我里里外外看透了仍觉得很简单的一个人。”

“你太纯粹,就让人有破坏欲,那时候我的确也不是好人。”

他会查她先后换了哪些工作,又会在哪些时候去到花店,回到租房,她的一举一动。

在车内透明的玻璃窗外,他总是频频望向她。

梁穗难以理喻地看着陈既白,他话音越哑,她心口就越堵闷,脑子乱得一团。

她想躲,却连抽出他手的力道都散了。

“够……够了。”她冲他摇头,腕子扭动着,眉皱得很低:“我不想知道这些,都过去了,你——”

“你得知道。”他只说。

梁穗腕都扭得疼了。

她不知道陈既白现在脑子胀得更疼,要炸开,却依然眼不离她,起伏的规律有点乱,是风还是酒精,他眼皮压得很低,话还在继续。

“你在九方之前的那份家教,换乘地铁的公交站偏近旧房区,那块儿全是乱街小巷,晚上并不安全,不过你的工作时间安排不需要走夜路,只有一次例外。”

精确到时间前后,具体事项,哪怕过去这么久,梁穗都快忘了的这件事,还是被他扯带回那一次的记忆中。

那段时间孩子妈妈在外出差,爸爸下班晚,有次保姆做完晚饭后接到学校电话说女儿身体不舒服,正好梁穗还在,便拜托她结束工作后帮忙守着下孩子。

事出紧急,梁穗赶紧应下,守到孩子爸爸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概率性的事件被她碰上。

那一片儿都是夜摊酒桌,时间越晚,酒蒙子越多,刚巧几个男人摇头摆脑在街边等车,梁穗刻意绕着走都没躲过他们的注意。

有带头的上来拦路,油腻地张嘴喊她小妹妹。

旁边撩起T恤露肚皮的扯了一下她,嘴上说这一看就还在上学的妹妹,别瞎扯掰,脸却是恶笑着的。

梁穗后背冒汗,但越是这时候越没有自乱阵脚,一边观察四周,选择自己可以暂避的店面,一边在兜里长按开机键摸滑SOS。

他们有人往前,梁穗惯性后退,半米不到,都无法再横下半个人的距离,撞进来一个人。

顶蹭过靠得最前的男人,他们几个都推搡着踉跄,喝大了的当即扯嗓子骂。

撞来那人兜帽压眼,夜里看不清面貌,梁穗也没心看清,心跳鼓动到嗓子眼,当下扭头就跑开了。

一秒都不带停留,一次也不带回头。

“那个人是你。”梁穗隐隐猜到。

“对。”

梁穗腕部泄力,肩膀也垮下来。

那天她跑得很快。

她每次都跑得很快。

陈既白抬掌,又将眼睛的酸意揉去一点,以便自己可以完整的,有条理地把这件事说完。

其实与她无关的事也记得很模糊,那天似乎是沾了烦心事,他踩着梁穗上课的点过去,目送她进去,又等着她出来。

她在里边儿守了多久,陈既白就在外边儿守了多久。

他把人拦下,又拉到偏巷子里挨个练了手,点了支烟,转头就追那个没良心跑得飞快的追到了居民楼。

他第一次,像只阴暗窥伺的恶鬼,用着比她还轻的脚步,在比她低一层的楼梯上行。

全程,那个老旧的感应灯没有亮过,只有梁穗幽晃的手机灯光。

一直到六楼,她开锁,门开了却不进去,在门口喊姐姐。

那一声把两层的感应灯都喊亮,光落了他满身。

姐姐走出来,姑娘二话不说就把人抱住了,闷声不语只喘气,好像还在刚才的险境里抽不开身。

他才知道。

她胆小又脆弱,看上去不堪一击,却在面临的时候镇静自若,这会儿站门口把姐姐叫出来,抱着人像是委屈得要哭了。

他站在那儿,被她召来的光映得极亮。

心跳有点儿闷,也有点顿。

如果不是这件事,他大概不会想到去辞了她的家教,将计就计地让她来自己身边。

在那之前,陈既白对她的情感还蛮复杂的,生理性被吸引,多年后再遇的新奇感触,又慢慢在观察

她这件事上尝到乐趣,但都没想过真要对她做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算计?又或是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

可能是她被宋长恒公开在圈里。

或者是篮球场看见她迎着日光与风浪越过他,将发丝扫过他,是为了追向另一个男人。

亦或是地下车库里,他隔窗看完了他们的亲昵接吻,她被人抚摸的腰,被侵入的舌,清淡的脸上露出可堪风情的红润,他卑劣地把那个与她接吻的对象幻想成自己,可耻地被胀感填满。

他用各种各样不太爽的瞬间,一步步对自己莫名其妙这么久以来的探寻有了定论——

他想要她。

……

宿舍楼厅门开合,学生或进或出,这里微风浮躁,不受杂音侵扰,她拂贴着发丝的脸上旋即出现懵愣,呆滞,深深浅浅的闷热在呼吸间过度。

哑口无言。

从湘州说到京市,陈既白冷静得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还是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足以让他做出别的反应。

他告诉梁穗:“这些事,在两年前,我让你在家里等我那一回,就想告诉你。”

梁穗不想再听了,她还想叫住他。

但似乎完全来不及,“但你每次都跑得很快。”

梁穗哆嗦地用力挣开他,脸色苍白,嘴唇像被风干:“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没有意义,就算、就算两年前也没有意义,我没有义务接受你的窥伺和一时兴起,我还是会跑,我——”

“穗穗啊,你没听明白。”

他叫停她,被她挣脱的手揣进裤兜,“分开之前,那个被你逃掉一个月,记不记得?”

梁穗咽下一口艰涩的唾沫,还是警惕地盯着他。

“那时候你问我,如果一个月后,你并没有喜欢上我,我会不会放你走。”

还不等梁穗逃开,他先微眯着眼,睨她,往后倒着走,拉开距离,一边拉,一边撂话:“会——”

“从现在开始算。”

这就是,他要给她撂的态度。

第67章 预判动作间总让他送的更深

零点,从时悦带夜宵回来,到现在已经趴在桌上背东西背到呼呼大睡了。

梁穗走神地给她盖了件毯子,然后坐在床边冥想。

没有困意,也不敢睡,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噩梦还是一夜好眠。

寝室楼下,那场漫长的对白与坦荡以后,梁穗在他退出视线之前就呼吸不畅地跑掉了。

他们之间,她总是最快避开的一个。

一个月,爱与不爱,在他第一次提起的那个时候,她还对他抱有一丝期待,多希望能听见的他的退让,得来的是他一次次不听她想法的强制。

现在,他选择在两年后,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对她说出,会的,会放过你的。

甚至把过往全盘托出,不止,他还向她摊开了他这两年都做到了什么地步,表明他的立场,在她本就对两年前那场雨耿耿于怀的基础上,往她心里深凿。

两年之后他看上去像想通了,知道什么对她有用,是想利用这一点,还是真心想要往这一方面钻。

梁穗不知不觉中攥住了裤腿,揉皱,眉心紧紧拧着,在电光火石间思绪打架,被时悦一个扭头惊回。

她当即确立一个决定,时悦还没醒,但下一秒就被梁穗攀上手臂抓醒了。

睁眼就被台灯刺一下,耳后面目扭曲地看清灯后认真盯她的梁穗,有点昏,抓了把头发:“天呐,我居然睡着了,谢谢你啊梁穗还给我盖毯子,下回给我扇醒就行,我不行了我、我先上床——”

“我明天就回国吧。”梁穗说,格外铿锵坚定。

时悦瞬间睁大眼,睡意全无,“啊?不是订了后天的机票嘛?”

……

连夜改签,间不容息。

其他大行李都另外寄回了,她自己回去就拎了个行李箱,还算轻便。

梁穗太乱了,说不清是急于奔赴国内的家人好友,还是在每每被他吓一跳后下意识的远离。

总之,她得先清净下来,但在那里她就清净不了。

他总能在她片刻喘息的时候突然扼住她的喉咙,包括这次的退步也是。

上午九点,梁穗成功登机,她还没跟姐姐说提前回国,一夜都没怎么合眼,落座就睡过去。

醒来时才过去两个小时不到,距离落地时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见到陈既白起,她睡眠质量更差了,心事儿多了就爱乱串乱想,醒了就一直在翻聊天记录。

她并没有完全隔绝国内的一些事,却真的除了两个要好的舍友,没再跟其他人有过联系,加上她又换过号,大多也都找不到了。

梁穗走后,宿舍当然在来年搬了两个新舍友替代,但他们另外建了群,有梁穗在的这个改名换姓成了闺蜜小群。

她刷进度六月初就完成双学位准备回国这事儿她俩都知道,但这个时候她们还在忙工作忙毕业,焦头烂额,群里的聊天还截止在上一次讨论回国后去哪儿聚餐接风的话题。

那一刻才感觉到安心,好像大家还在原地,好像这两年的隔阂只是恍惚分别而已。

直飞抵达,国内次日三点左右,梁穗下飞机就犯了困,边揉眼,给梁梵希编辑消息,想了想又删掉,还是保留个惊喜。

收手机,摸后脖颈的时候,就刚好在机舱口看见举牌人员。

梁穗走得近,一眼看见牌面上的,自己的名字。

点名报姓的:梁穗女士。

如果只是一个姓还好,但一个飞机上两个同名同姓的概率应该不大。

梁穗在那面名牌前结结实实地愣了一道。

注意到她别样的凝视,服务人员开口问了:“梁女士吗?我们这边是VIP服务通道的。”

梁穗脑子就有点钝了,“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预约这个。”

“有人为您联系服务部门提前预约了,”她抬手指路:“您这边来。”

梁穗已经困得眼冒泪花了,实在稀里糊涂就被引着走了专属通道,在廊桥口坐专车的时候有点反应过来了,但她行李已经被另外送去安检。

她被领进一间单独的贵宾厅休息室,工作人员口中所谓的“接机人员”就在那里等候。

双开门同时拉开,沙发上坐着个侧对门脸的人,斜倚在一角,肘撑扶手,闲靠着滑看手机。

额发零落,穿着在他身上少见的浅色搭,墨镜折挂在衬衫领口,短袖下延出皙白鼓胀的臂肌,叠着腿,整个人像是懒在那儿,劲儿头不高。

梁穗站在门口,几秒后,咽了口气。

她真的飞机刚落地就见到他了啊……

……

……

有一点陈既白是先见之明,在他这儿,她真的太能跑了,又真的都跑不过。

转了一圈都会精准无误地被他预判并且往他怀里撞。

听见门开,这人也不着急把视线落过去,反正都是他干的,就把手机熄了。

领梁穗来的人提醒一句等会儿会把行李送到这就走了,她再次回看沙发上那人,有点堵心地边过去边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

陈既白总算朝她瞥眼,悠缓地起身,“如果被你逃掉那么多次还没经验的话,我应该早被甩十万八千里了。”

“……那航班号呢?”梁穗急问着,挎斜包刚坐下,陈既白就朝后边儿走。

她对着背影骂:“你又做这么讨厌的事。”

“这是

好事,“他理直气壮,开了冰箱拿出一罐果饮,斜额看着她关冰箱门:“至少你不用跟别人一起挤摆渡车。”

这刺猬是不会领情的,放弃争论,闷着脸侧开脸,要等行李快离开的样。

冰饮呲声在耳畔拉出响,他单指勾出环,冷气丝丝冒出又贴刺到梁穗的脸颊,她瑟缩一下抬眼。

陈既白的脸就兀然凑近,诚挚发问:“你总想着甩我,怎么能喜欢上我呢?”

梁穗第一时间没懂,他就把饮料递到她手上,掰开她的五指握好,又用掌心在她手背包一层,在她恍惚的一眼中单膝跪下去。

陈既白掌心摩挲着她,说:“不要再试图破坏游戏平衡,好不好?”

她才觉得虚幻的,昨晚的最后一段话,就被他在各自清醒的此刻挑明。

还又是这种“好不好”“行不行”,看似哄她征求她的话,深意却是警示。

梁穗一句话也不想说。

……

陈既白要回国答辩,但因为讲座缘故,他原本应该在上个月中结束的事情拖到现在。

他对梁穗的了解程度,已经到了哪怕是醉酒状态下,在他那一通输出而梁穗“落荒而逃”的场面过后,他第一时间是联系人定机票。

行李送过来很快,但在这简短的时间里,梁穗还是差点进入深度睡眠,醒来的时候陈既白还在她对面,腿上支着电脑,戴一只耳机。

后边就有办公桌,他偏偏在这。

梁穗懂了,但不想懂,往旁边看,她的行李已经送进来了,再看时间,她也没有睡很久。

要走了,还没起身,冷不丁就被前头的扔话:“先吃饭还是先睡觉?”

梁穗提起包了,“我回家了。”

“你这状态谁也见不了。”陈既白盖上笔记本,气息很重。

仔细看,他状态不比梁穗好,宿醉之后强撑精神安排这安排那。

他是钢铁超人吗?

“那我也要回家睡。”梁穗说。

“那就先吃饭。”他直接说。

梁穗刚转头,门开了,进来的人说带他们去乘车。

贵宾楼出去就有礼宾车候着,接下来一路两人都没什么交流,陈既白上车后才开始补觉,车子直接开去酒店。

他觉浅,停车的时候比梁穗还先反应,下车后拖着她的行李箱就在另一边等着她。

电梯从很高的楼层降下来,这过程,梁穗不是在扣包带就是捏衣角,她心情乱的时候就爱搞这些小动作发泄力气。

但是陈既白没有跟她说话,说开了两间房,梁穗才没那么大的反抗,但还是觉得奇怪,她觉得这样稀里糊涂的也不行,他俩得谈谈。

她知道自己现在摆脱不了他,就算这个退步是真的,照他这么强势下去,最后都没戏,保不齐他还要翻脸。

明明知道自己可信度不高,还要做这些事。

他是真的不会追人?还是就没打算放过她?

想着就到楼层了,不是餐厅。

她还没发问。

“先睡。”陈既白就说,“叫了餐,晚点送过来。”

电梯出去,塔式标准层的布局,房间沿靠在核心筒两边,从外廊走过去。

梁穗到嘴边的我们聊聊,就被奇怪的氛围出口成了:“你先说清楚,我觉得我们现在有点不明不白的,一个月,我没有办法拒绝对吧?”

陈既白走在她前侧,就没有回过头。

但她还在说:“就算你要追我,那你也要先遵从我的意愿,这是追求的基本原则,没有谁一上来就是予取予夺,把……”

话音静止,前侧的脚步停了,不是他要回答了,而是房间到了。

梁穗看向房门,陈既白手里两张房卡,他抽出一张对应的插入卡槽,同时对她说:“睡完吃完就有人来接你,随你去哪儿。”

梁穗还想问他刚才听见没有,在他这句里深思。

这算是……变相回答吗?

他的遵从意愿还真独特。

指示灯变绿,陈既白上手转门把,手里拽着她的行李箱。

“这个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好。”梁穗上去接。

门已经开了,被陈既白先一步推进去,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出响。

梁穗扑空,就顺步跟在他后边儿进了房,看他在摸玄关的灯,就不动了。

门是半开的,梁穗又悄悄回身拉得更开,方便他出去,还顺带侧着身不挡路,很是体贴。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既白的灯摸得有点墨迹,听到啪嗒一声,却只亮了客厅的,在梁穗余光晃过。

玄关只有幽微的落来的光。

“梁穗。”他叫。

在一米相隔的地方,松了她的行李箱。

“嗯?”梁穗看过去。

陈既白直起脊,颈微低,转过来时脸没什么情绪,然后迈步,梁穗以为他要出去了,正想自觉让道,那两步直朝她来。

她的眼弧扩了一圈,来不及惊讶就被扯腰揉进怀里,朝后退,压在墙上。

“陈既白你——”

骂声瞬间倾覆在他卷入的湿润里。

陈既白一路都没怎么在她耳边找存在感,气势看着平,一上来就伸舌头,趁她讶口的空档就挤进去了。

唇舌舔缠,她口壁中还有残余的果饮淡甜,被他逐一吮过,亲得很重,敞着门,咂啧声没有稀释出去反而撞进耳蜗。

梁穗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他虎口就卡在她下颌顶着她上扬,动作间总让他送的更深。

她就要找机会咬他了,他却松开了,舌退出来,唇还隐约轻贴,呼吸间若即若离地触碰。

垂落的长睫浓密地蹭着她,唇边溢出笑,问她:“怎么不关门?”

第68章 庆贺你现在可以扇我

伴随着每一个字的吐音,他的唇瓣一次次轻扫过她的,润过的纹理触感,每一下都似乎轻轻被蹭压。

梁穗眼跟心跳的胀感爆开,微光下,她的脸已经红烫得不像话,脑子在失神间飞速扭转。

“陈既白!”她反应过来喊声骗子,挤着他的胸膛往外推,却被他束在后腰的手往前带,再一次前胸贴覆。

她气愤的拧他:“说好的两间房,你就开来给我看的?一进房间就拉着人亲,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那你现在可以扇我,”他微微让开一个给他发挥的角度,“我等着你。”

梁穗真对他没话可说,“有病!”

她用力搡他,骂完了赶人:“你出去,不然我出去!”

俩人的距离真被她搡开一些,最后由陈既白两手一松,转眼抬起,帮她理了乱晃乱散的话,低哼声:“开个玩笑而已,真凶。”

梁穗撇脸躲开,一点不想理人,正要避开他的桎梏范围,身一侧就让他拉胳膊拉回来。

与此同时,外廊上响起一阵脚步轻声。

“你要干——”

更响亮的还没骂出口,梁穗意识到门敞着,并且脚步到门口,凝住。

她整个人也僵住,用更生硬迟滞的眼神缓缓转挪。

提着一件方形礼盒的酒店服务生看着玄关拉扯的两人,无所适从地抬手,可有可无地在门上落了两声响。

……

……

还好。

不是刚才敞开门来激情舌吻的画面。

但无论哪种程度的八卦场面,陈既白此人,估计都不会有半分的尴尬与不适,他这种死不要脸的从容不迫,就会衬得别人歇斯底里,比如把身转过去的梁穗,比如甩下礼盒就跑的服务生。

一阵时间静止的缄默,响起关门声,陈既白还没走,意识到这点梁穗又把刺竖起来瞪人。

她还没质问,就看见他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轻晃,边绕开她往里走,“那就先吃蛋糕吧。”

梁穗一头雾水地跟过去,房间内部空间很大,有特设用餐区,慕斯蛋糕平放在小型餐桌上,陈既白拉开两个椅子,去后边儿酒吧台拿喝的。

她缓缓落座,“为什么要买蛋糕?”

和在酒柜和冰箱里翻找的陈既白抬眼对上视线,他拿了两瓶果酒,抬了个下巴:“你仔细看看。”

梁穗去看桌上,蛋糕造型简约低调,灰金两色,巧克力铺底,表层散一些碎箔,唯一装饰是金箔提勾

出的一串穗子,左下角立着一张小卡,写着庆贺毕业。

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陈既白一时没过来,在酒吧台调果酒,还在摇碎冰,听见她眼盯着蛋糕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定的?”

看到那串穗子她就知道是定制的。

“前两天。”

果然。

“在你下飞机前让他们送这儿来的。”陈既白又说。

梁穗转头看过来,他同时就停了手活,也看她,等着她有什么话说。

结果就这么还算平和的盯了他一会儿,转回去了。

呵。

其实梁穗还低声嘟囔了句谢谢。

陈既白没听见,混酒的时候让她:“先把蜡烛点上。”

但直到弄好两杯酒走回去,梁穗似乎才刚回神,把蜡烛插上,转头问他:“你的火机。”

她伸手要。

陈既白把两杯酒放好,没给,而是去吧台找回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让前台服务送过来。

五分钟,门铃响了,陈既白去开门,拿了火机递给她。

“你点一样的。”

“你点。”

梁穗明白他的用意了,接过火机,有点走神地点燃蜡烛,烛光恍惚,她这个姿势保持了一会儿。

被陈既白轻弹了下那个手腕,才放下。

陈既白不知道她这脑子还能想什么,上手调整了一下蛋糕位置,“许愿。”

梁穗就要闭眼,就听见他喊停:“算了。”

对视。

陈既白撑着半颊,另一只手伸过去,掰正她的下颌:“直接吹了,以防你许什么对我不利的愿。”

“……”

梁穗被迫吹气,一边无语得想,一天到位强迫这强迫那的人,竟然能信她随便许的愿望。

吹完了,陈既白抬手抽出蜡烛跟卡片,盘子跟刀叉递给她。

梁穗顿了下接过,在蛋糕上缓慢地分出一个三角,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了他:“你没有火机吗?”

她眼都没转,但陈既白斜盯她,好像看出她刚才走神什么,直接回了:“戒了。”

梁穗握着刀顿住,目移向他,却什么都没问,“噢。”

“原来我以为你不喜欢烟味。”

她刚转回去便又停滞。

陈既白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补:“其实你只是不喜欢我。”

然后就微抬力,让她把那块蛋糕剥离出来,盛到盘子里,又另外给自己切了一块。

他这话说的很轻巧,梁穗滞愣地看着他,可能还想问的是,那为什么还是戒了,但就是堵在喉咙口。

陈既白不等她问,也不再继续说这话题,坐回她旁边。

气氛就沉默。

空调冷气也完全上来,室内拉窗关灯,一时间不分季节。

虽然他说话有点不中听,但梁穗不太想要话题停在那么奇怪的断点上,尝了口凉津津的甜酒,想开口。

先说话的是他:“跑那么急,毕业典礼也不去了?”

梁穗现在对他知道自己的动向已经不意外了,勺子不走心地戳蛋糕,说:“就算没有你,我也是今天回来的。”

陈既白懂了,她就没打算参加。

他没打算深问的时候,梁穗却默默说了:“因为对我来说,在伦敦的两年是漂泊的。”

陈既白斜侧过去,她是盯着蛋糕,被她挖出一块却不送进嘴里,在盘中又戳成细碎的小块。

他看着她的小动作,随口应:“不是自由吗?”

她的动作就停了。

陈既白意识到不能这么问,他要改口,梁穗却看向他了,盯着眼睛。

这个话题是她主动开的,有些话,也是她想说明白的。

眼里的直白与坚定,是直往人心底的。

“你跟我说,我得知道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她盯着他,就像是抓着他。

俩人都没眨眼。

她说:“也许我不及你那么厉害,可我也没有停歇过,为了生活,为了未来,更为了万里之外的家人,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盼头了。”

她要酝酿更多的话,但陈既白观察到她稍微低落的情绪就没忍住脱口:“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梁穗说。

她已经疲于去听这个无力又没劲的字词。

“陈既白,你也要知道那年的纠缠于我而言是翻天覆地,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我连踮脚望天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

这场对视于他而言成了煎熬,可梁穗眼中是愈发浓厚的真挚,“你的出现更像是一场痛苦的繁华梦,你在表面带给我所谓好的走向,可当有一天,我站到了你布局的角度来看我的世界,太渺小,太脆弱了,我居然会是你随时可以捏在手里的一只……蝼蚁?可以这么说吧?”

像是指责,又像是不求答案的质问,她说正因如此:“我会想逃,非常想。”

“从始至终我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并不是没有过一刻……”

她话音一顿,到此刻已经不掩饰真实想法:“我会对你动容,会违背我的主观理智倾向你,有好多时候,我都觉得和你在一起不是一件难捱的事情,你很好,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好,甚至看起来要更爱我。”

只有这一段,她第一次表明心迹,陈既白目光在她脸上轮滞,听她摊开心扉,却又失落叹息:“只是我们那样发展,我带着目的,你带着套路,我假意掺真心,你以爱之名禁锢,到最后的结果总是我受不起的动荡。”

说到最后她已经不是那么能组织好语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如果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经历,知道我是怎么从湘州走到的这里,就会明白我这样的人,好好生活就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平凡的,在你看来或许无滋无味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是梦寐以求。”

所以离开不是什么只为了摆脱他的自由空间,是她另一种拼力。

她努力让自己沉淀下来,努力把一切掰回正轨,她付诸这些唯一奢望的,不过而已。

梁穗再次注视他:“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吗?”

因为打乱她这来之不易的一切的人。

是你。

陈既白心口忽然上了阀门,该泻出的水全胀堵在里头。

果酒里的冰块飘了一丝又一丝雾气,好像她的话语中也溢出一丝又一丝冰雾,她最后说:“一个月之后,如果你做不到,如果我们还是这样,你就履行承诺。”

太熟悉的话。

熟悉到,仿佛旧事重演。

但旧事是绝不能重演的。

桌上的蛋糕他一口也没动,他还想问她酒好不好喝,但这场对视结束后,他只是离开了椅子。

可步子还没跨,梁穗就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先答应,不准装哑巴。”

冰气仿佛从她脸上散开,雾下是她深切认真的面孔。

陈既白鲜少地把腰板挺直了。

这次,她不是从前那样与他玩默认游戏。

是逼着他,架着他。

可这副样子,摆明了是用绝对不可能的态度给他下个套。

但愿意说这些,愿意放下一定的成见来讲道理。

他这小刺猬都这样了。

陈既白顶开椅凳,对她俯身,咫尺停住。

梁穗眨了下眼后仰,听见他说,好。

那一瞬间她觉得可信。

但转头又被他盯上唇吻过来,没有很深,轻轻地,像只是吮个味儿。

分离得很快,直起身都那么快,梁穗还赶不上生气。

他眼一斜,下颌点了下她桌上的手机:“那微信好友是不是应该加回来?”

“……”

第69章 拉锯她对面的男人

梁穗在换号前的那个微信是注销了的,但没有删除过任何人,包括陈既白。

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删除,陈既白也能看懂为什么,所以说完之后,他直接拿她的手机,她的微信,给自己发了好友申请,有一种“你删的你加回来”的幼稚感。

还不着急同意,转身扒了一口蛋糕,就当跟她庆祝过,甩身离开了。

那间房陈既白有没有入住,梁穗不知道,反正出房间以后就没来找过她,给她安排的车就等在车库,等她一觉醒来是凌晨,调整下状态,清晨才走,踩着花店开门营业的点到。

照说好的时间,梁梵希以为她刚落地,她就没有再多解释一夜被陈既白安顿在酒店的事。

下午邹栩看店,俩姐妹采购食材,晚上一起在店里搞火锅,梁穗帮忙把一些花材搬离现场避免染味,又陪着把底料搞好了,坐在桌前等开饭。

她跟柯冉和裘欣也报备了,群里刷屏地聊,梁穗拍了个锅底照发群里,顶上先弹下的消息,是一则好友通过申请。

陈既白才点的确认。

聊天框空空如也,他没追过来什么消息,梁穗这个时候才注意看,发现他的微信昵称还是多年不变。

EAR。

以前也没想过什么意思……耳朵?

姐姐端着盆配菜上桌,拍了她一下,让她下菜呀愣着干嘛,她就赶紧点掉了屏幕,看着鸳鸯锅一边热腾腾的红油汤底,挑自己喜欢的往里爬。

等菜滚了,不等梁梵希跟邹栩给她送,她自己就猛夹个不停。

北方不如她们家乡那边那么能吃辣,吃到的很多菜都差点味儿梁梵希的手艺就补足了这点,做菜调料搞辣口都是一绝。

“在国外饿坏了吗这孩子?”看她胃口很好,梁梵希直咽口水,好像就饱了。

邹栩乐不可支,“是吧,外国菜不就没滋没味儿的。”

梁梵希呼气,“还好就去了两年,多待些时候不得饿傻了。”

梁穗被他俩话呛到,放筷子咳嗽起来,梁梵希更笑得不行拍她后背,这过程就一直端详着她家小姑娘。

两年,瘦了不少,吃得又不好。梁梵希这顿饭都笑不出来了。

太多情绪在邹栩面前没发作出来,但今天关店很早,梁穗就察觉出来了。

梁梵希去年购置了一辆小型代步汽车,自己买贴纸把车身装饰得特别可爱,行李放后备厢足够,上车前梁穗就把姐姐抱住了。

电话里说过的又对她说了一次:“真的很想你。”

梁梵希却只有心疼。

走得那么远,一点也不让她帮着,一转眼就长大了,说以后也能护着她了。

梁梵希差点要哭,梁穗赶紧说:“邹栩哥也太不行了,你看到他刚刚的样子没有,不小心甩一滴红油到清汤里,他就乱叫。”

梁梵希又笑得抖起来,“他真小气。”

“就是。”

梁梵希突然就又想,可她回来了,没有很久,好像只是几通长途电话,路旁的树又换了几轮颜色,她们又回到从前。

这就很好了,太好了-

梁穗和姐姐回到租房,两年不会改变什么,家里还是老样子,不过梁梵希说过阵子就要搬走了。

花店生意好起来,也要换地段的,到时候这里就偏远了些,上下班什么的都不方便,到时候邹栩哥也会帮忙看房子。

梁穗觉得很棒,生活在慢慢变好,环境也一点点脱离那个逼仄窄闷的隔断间。

她所期望的正轨,在这个葱蔚洇润的夏逐渐浓烈的同时到来,充满绿意生机。

法制日报社的工作,梁穗是在国外那会儿就进行了线上面试,这类事业单位本地都只要硕士以上学历,但梁穗是例外的破格录取,不说国内外就读的都是知名院校,省级以上的新闻竞赛奖项也没少,实习经验和荣誉勋章都够看了。

她调了两天时差就去面谈入职了。

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陈既白都没找过她,任由时间这么溜走,好像不在乎这一个月,又像是憋个什么大的。

微信加上,鲜少发消息,但告诉了她在忙答辩的事,他的学位证书还是要在国内学校获得。

除此之外,就是暗戳戳会点她朋友圈,从回国在花店吃的那顿火锅,到入职顺利,她每一条更新都有他的点赞。

实习压力大,什么杂事涉猎都多,有次加班她拍了个办公桌和成堆文件为背景的咖啡照发朋友圈,跟女孩子们在底下吐苦水,前后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她就收到一份礼盒装的海鲜餐跟主食饭的夜宵。

陈既白没给她发消息,但她猜到是他,聊天框里打了个谢谢,说下次不用了,陈既白没回她。

裘欣跟柯冉时间也压得很紧,裘欣决定继续读研,柯冉准备要回老家求生,这个月尤其忙,一直到梁穗正式上岗四天后,三人组聚餐的日期才算是定下来。

决定的当晚,裘欣找饭店,但梁穗最近负责的一个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的案件报道还在采访阶段,准备了快一周,涉及到的层面比较复杂。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及时收工,尽量把时间调晚些,大家再去敞篷撸顿小龙虾也未尝不可。

柯冉说那很不错了,裘欣说你俩都拉倒。

事件起因是一对父母离婚,争执弃女,各自请律师上法庭,两方家庭都闹得不可开交,最终闹剧暂停在孩子的不堪重压嗑药自杀未遂下。

采访人也涉及到双方亲眷与父母本人,梁穗先约的是孩子父亲,以为采访地点会在医院,最后给的是家咖啡厅的位置。

这个事情在车里被同事们争议一路,到地方,摄像记者先去跟咖啡厅前台沟通,梁穗在门口联系采访人。

挂电话的时候,屏幕上方同时弹下消息。

陈既白主动找她了:【在哪里?】

梁穗盯着呆了会儿,有同事问她话,她抽神回了,然后给陈既白说:【出采访】

他很快回:【中午有空?】

居然问她,还以为是臭脾气直接叫她去。

梁穗心里嘈完,说:【还不知道】

他就没再发过来了。

前台那边也确认完毕,一行人整理东西往二楼去。

远远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孩子父亲,他正对面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桌上拾整一些法律文件。

“畜生啊,孩子都自杀了,这关头还有心情跟律师谈离婚?”一眼看透的同事忍不住爆粗口。

梁穗侧头给人做个嘘声手势,心底也唏嘘,又似是联想到什么,深深地盯着那位孩子父亲,直到他前面的律师起身。

他们几个准备过去了,就见那律师稍点颌,提起公文包,转身的瞬间,梁穗听见了离得近的一个女同事的低叹,说这脸可以啊。

梁穗也在看,但与之不同的反应是,她有些愣,有些意想不到,实在意外那位律师,就是两年不见的乌昭。

挺直的精英身段,一丝不苟的仪态气质,跟他在京大一派延续的根正苗红,梁穗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很快,乌昭往这边的工作人员扫,就看见了其中的梁穗,也挺出乎意料的,两人视线汇集一处,他欣慰一笑,走了过来。

同事纷纷让道,准备过去,只有梁穗站着,知道乌昭朝自己来,至少要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几乎异口同声。

先感叹一声人脸可以的同事就朝梁穗看来。

乌昭提着公文包站定,将她上下看了一遍,仍是雅正气度的话声:“没想到还能这样再见,你是采访我当事人的记者?”

他刻意把身份关联这样强调出来,也正是梁穗想相对而言的。

“对,也没想到你还留在京市。”梁穗模糊的记忆只记得他跟自己

提过不是本地人。

寒暄两句,点到为止,梁穗赶紧和同事打眼色,跟乌昭道别:“那我就先去忙了。”

乌昭笑着点头,看着她跟在同事的最后-

陈既白看见那条消息之后没回,但一直看着,从车上,时不时地看到饭店。

他没不高兴。

距离产生美,好像不见面的几天,姑娘反而没那么抗拒了,都没直接拒绝,真是进了一大步吧?

那要是这有心机的跟他玩拉锯战拉死他呢?一个月到了他玩什么?又玩强制爱?

他在这苦思冥想,屏幕暗了又点,桌对面的两个倒是聊得嗨起。

陈既白刚结束完答辩,处理后事儿,大卫也完事儿了飞国内来找他,米娅的小嫂嫂是中国人,赶巧也跟着回来玩,俩闲出屁来的在对面给他支招。

大卫说他最近是想谈恋爱了才会忍不住和女人在酒吧热吻。

米娅听不下去:“够了David,请不要把你的情缘脑嫁祸给Elvis。”

这句让陈既白听清了。

也不算嫁祸吧,他确实想谈,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思考什么。

大卫瞧这人走神样,回嗤米娅:“你不如也趁他这会儿激素上头,几年前对他疯狂表白的劲儿可以重新使出来了,没准儿他也愿意跟你在酒吧热吻。”

“闭嘴!”米娅立刻拿叉子指他,“我那是钦慕,现在已经净化成纯洁无上的珍贵友谊了。”

又有理有据地说起来:“况且你要知道,Elvis这样的男人就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大卫笑了:“你忘记了他在这里有过一段小情缘吗?”

这件事很近,就在出国前,米娅记起来了,跟大卫一起齐刷刷看向陈既白。

米娅深深回味:“你这么说我就有印象了,似乎最后演变的版本,是巴菲特夫人强拆了一对小鸳鸯?”

这个版本连陈既白都没听过,闻言还在走神都遛眼过去了。

他们不知道,如果真是“鸳鸯”,那是神鬼来了也拆不走的。

“我还挺好奇,他能看上什么样的女孩儿。”米娅托着腮想,“完全想象不了这个刷学位跟刷副本一样的太子谈起恋爱是什么样的。”

大卫就去挑眉陈既白了:“这辈子还能见到她吗?”

“算了吧,”米娅哈哈笑,“Elvis已经学会酒吧热吻了。”

这事儿过不去了。

陈既白没想瞒,但每每看这两张二脸就懒得说话,终于忍不了,还没开口,这俩一对视,调谑声就一发不可收拾。

陈既白有点儿想把他俩挨个踹下桌,方才在想什么全记不起来了,只听见侧着头笑到一半凝滞,又咧起唇角来的米娅惊了一声:“哇塞,真巧啊。”

大卫跟她看到一处,仔细了几眼,也愣住。

这家西餐厅有两层用餐空间,采用的是倒L型蜿蜒楼梯,他们坐在二层转折的横接处,隔着雕花扶手,往下就可看一层用餐区光景。

在靠近玻璃窗的桌位上刚坐下一对男女,他们不认识男的,但女孩儿却是这几天挺眼熟,在记忆里出镜率还高的。

“还是Elvis会选地方,两次了吧,跨国都能碰上?”大卫咯咯笑起来。

米娅还在细看:“这是重点吗?看来她真的很吸引男人啊,难怪Elvis也着迷了。”

他们笑完了才发现桌对面的男人笑不出来。

陈既白没接他们的话,眼睛是一同斜过去的,握住手机的指曲顶着颊,眼皮懒倦地松耷着,视线往下睨,从某个说中午时间不定的女人带到她对面的男人。

轻蔑自嘴角溢出。

巧不巧了。

他认得。

俩人都看向陈既白的时候,他已经斜回了那女孩儿身上,面是凝寂的阴沉。

他的反应不像是对待一个一吻之缘的女人该有的态度。

但还没问什么,手机在他手里转直,滑开锁屏,在微信拨了个电话,陈既白伸着颈子靠进椅背,一边等着对方接听,一边分毫不差地落盯在楼下那女人身上。

她桌上的手机同频震起,没被忽视,她看一眼屏幕,又看了眼对面的人,露出个抱歉的微笑。

前后几秒的时间,电话接通了。

陈既白脸上的阴晦才隐淡一些,听筒就传出一句:“我中午另外有事,你自己吃吧。”

安静。

她脸上疑惑,又看了眼上跳时间的通话,重新贴向耳畔时,听见声不咸不淡的:“梁穗。”

“嗯?”

他又一顿,呼吸,轻落三个字:“往上看。”

第70章 惊惶她走不出来

这大概是个绝望的巧合。

咖啡厅的采访进展得有些困难,孩子父亲在为何与妻子离婚上着墨浓重,关乎孩子的心理问题以及行为看法,他表露的理智和冷漠也让气氛一度压抑。

可以说是,很踩线,但他们请的法律顾问没到,中途联系不上,最后收场得稍微草率。

很巧的是,她在收工下楼的时候看见了还留在咖啡厅的乌昭,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说刚好见了另一个案件的当事人,也想等一等她,毕竟很久不见,吃个饭也好。

梁穗本想拒绝,他说我们可以聊聊案件。

梁穗确实有一点存疑。

餐厅是乌昭选的,离咖啡厅很近,说是他留京几年以来吃过还算不错的西餐厅,跟她聊了聊这两年,梁穗一直答得笼统,满心满眼只有对案件的渴望。

在找切入点呢,就这个时候接到陈既白电话了。

——“往上看。”

这话一出来,梁穗脑子都僵了。

她在往上看之前就意识到是什么画面,但还是直直与那双阴测测得蓝眼对撞上时,被唤醒一些记忆里的畏怯和难以启齿,呼吸窒停,心跳失序地紧握住了机身。

她的异常被乌昭看在眼里,跟着一起上望,那一瞬间,陈既白的视线就对准了他的。

是蔑视,不屑,不加掩饰的不爽。

两年没什么变化,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气质从根骨体现,散靠着椅子,五指逐一在桌上敲,视线在乌昭身上落收,停指,再沉默将脸侧回,拿下耳边的电话掐断。

前面两个嚼到瓜味,正要问,陈既白手机往兜里一送就起身了。

而底下的梁穗,脸仍是朝上,手还是那样举着电话,心跳在他逐渐走出视线后仍有余震。

乌昭收回了眼,看梁穗,正要叫她,她眼睛一转,放到楼梯口。

陈既白揣着兜,悠着步子下来,身后跟着大卫米娅,连这俩都侧了脸来看,偏偏陈既白在落地一层后利落地侧身往出口拐,背影散诞。

陈既白看见了她。

知道了她可能拒绝他,是因为要跟别的男人,甚至是有过联系的男人,吃饭。

以前要直接上来降罪的性子,这次居然都不要解释,不问缘由,只是漠然离开了?

“前两天就听说他回国了,在京大走一趟还掀出不小水花呢。”乌昭没特意叫她,但直接把话题拐这儿来了。

梁穗就把思维收回来,脸上已经没了旁的情绪。

可乌昭好像不曾注意她的反常似的,就事论事地发言:“不过看这样子,你们没交集了吗?”

通话短暂,尽管梁穗都没来得及叫陈既白的名字,但刚才也有莫名同频的举电话对视,但他好像完全不作联想和询问。

听到这句的梁穗也一下陷入了这个问题里,一时没答。

“因为你们走的时候,京大论坛还挺热闹的。”乌昭就准备把话揭过了,说:“我也只是感叹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他一如往常在一些冒进的话题上对她抱歉。

梁穗干笑着摇了摇头。

他叫来服务员点单,梁穗出神地点亮手机屏幕。

是刚跟陈既白挂断的那通电话。

在他主动找她这一段前,是她对她说不用点夜宵了却没被回复的消息。

陈既白不仅没有当场问她,线上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回想他的退步和分寸,让她这段时间的确轻松了不少,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她会答应和他一起吃饭。

但又在选择面前,自动把工作排在第一。

可她现在,看着聊天框,竟然萌生出想要解释的愧疚心理。

等上菜,乌昭开始在工作上找话题了:“来之前你说要问我个问题,是什么?”

梁穗在聊天框要敲下的指就又被耽误了。

她赶紧拿出笔记本,找钢笔的时候犯了迷糊,左转右转,最后被乌昭提示地指了指头上。

她恍然,从松散低盘的发端抽出钢笔,长发及腰垂落。

乌昭晃了一眼。

看她手里抽开钢笔,眼睛在正肃地盯问他:“我只是好奇,刘先生接受采访前就在跟你见面,你们是在聊离婚官司?”

“对。”乌昭点头。

“那你知道这个事件报道后的社会反应,是有可能影响到判决的吧?”

他这次没回话。

就像猜到她会说什么:“你没有教他在采访中趋利避害吗?”

乌昭静止不动地看她,唇角扩出一个深意淡笑,“这话可不

能乱说,我对每一位委托人都相当负责的。”

梁穗恍悟,这话不能明着问,“抱歉,我不是在质问。乌组长,也是好律师。”

她这样夸完,就顺势阐述自己的观点:“我们新闻工作者也只是希望通过这个方式,把事件往好的方向引导。但立场不同,考虑到的角度也不同,我们还会钻研孩子往常在这个家庭环境下的心理状态,以及家庭关系在这个事件之前的导向,并不是一味劝和就是最好的结果,如果……”

她话音戛然而止,认真地盯着乌昭讲话,却注意到对方看似全神贯注,却有些不在状态的飘忽。

“你在走神吗?”她懵顿问。

乌昭真就眨巴下眼,没为自己掩饰:“不好意思,只是突然想到,以前你组织采访都会很紧张。”

梁穗愣了,他补充说:“现在更自信,大方,也游刃有余了。”

梁穗只感觉有些奇怪,喃说:“人都是会成长的。”又立马把话题扭转回来:“我们还是……继续聊案件吧?”

乌昭就噗嗤了一声:“还是个事业脑。”

他一脸“难怪变了”的无奈浅笑。

……

这顿饭到最后基本就被梁穗对案件深扒的求真精神完全奠定了性质。

除了结束的时候乌昭问了一嘴微信好友的事。

俩人刚走出餐厅,梁穗后知后觉给他扫了好友,解释说:“我换过一次号,可能是遗漏了你。”

“啊,那我真伤心。”他语气作怪。

梁穗定住脚,“什么?”

他笑:“没什么,你要回公司吗?我送你。”

梁穗当然没答应:“这个就不用了,今天谢谢你。”

真就公事公办,一点不掺私。

乌昭看着她客客气气给自己点额,及腰的发尾卷翘,转身间随风翩起,溶了片金,彻底带入艳阳底,不回头,不留恋。

永远遥远。

怕不是遗漏,而是本来就觉得,没必要。

乌昭收起嘴角淡笑,起步朝反方向离开-

比预计时间好一些,梁穗在晚八点前结束采访并回报社把后续交接好,正好出来就打车定位了一家裘欣挑的韩式料理店。

在夜市那边,这个点特别热闹,柯冉还想一起逛逛,在视频通话里激情激情推荐几个小吃摊。

裘欣在开车,她俩搁一块儿,都在赶过去的路上,柯冉说两句就照一下主驾驶,从吃的又聊到了学校,又聊到被她妈催着回家。

“悲催啊,刚重逢就要分开了。”柯冉靠椅望车顶,又想到问梁穗:“那你现在,是打算一直定居在京市了吧?”

“嗯。”梁穗往外看了眼路况,转回来,发现柯冉还是一脸深忧,“怎么了?”

可能是在思考可说不可说,但还是没忍住:“那个陈既白回来了你知道吧?他前两天回校答辩——”

中断,是被裘欣一瞪,回过脸来立马收声:“对不起。”

“我知道。”梁穗懂她的意思,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却直接脱口:“我见过他了。”

两头车厢都一片死寂。

裘欣差点闯了个红灯,柯冉大叫一声,她俩互怼两句。

梁穗脸上也有了后知后觉的尴尬。

好在报社的电话救济及时,第一次爱上了上班,赶紧说:“呃,等会儿聊吧,我领导找我。”

好巧不巧又来个救急电话,是姐姐找她,应该是问下班晚的事,梁穗先搁置回了编辑部那头。

对方直入主题:“梁穗,有个突发事件,明天要你一起跟下。”

简而言之就是紧急加班了,梁穗迟疑应下,又多问一句:“那离婚纠纷这个……”

“也继续跟进。”编辑说:“现在就找渠道获取初步线索,联系告知下汤锦,尽快整理交过来。有没有选题价值,需不需要深度报道,周期多长,都要看团队评估。”

“好的。”

“但估计只是个常规的肇事逃逸案件,不用调出太多人力精力,你就走信息采集这一块儿,最多也三天搞定。”

“嗯好。”

言简意骇。

梁穗也不马虎了,立刻上效率,让司机掉头回家,简单跟两个后脚就被鸽掉的朋友解释,就转拨了同组同事汤锦的电话。

结果这事儿才说个开头,汤锦就明了地诶了一声:“你说巧不巧,我刚吃完饭骑电驴出来,这会儿就在车祸路口呢。执法部门把这儿围起来了,特偏一地方,监控都是盲区,但围观的人特别多,你猜为什么?”

梁穗另只手已经拉开了笔记本,不假思索说:“被害人当场死亡?”

汤锦被她冷静的语气噎了一下,“不是,被撞的是辆四百多万的阿斯顿马丁。”

梁穗眼神微滞,不合时宜地想到个人。

就听到她下句补充:“我跟你说,这都算了,这玩意还是个京A连号牌儿。”

她眼睛倏然瞠大,心口一抽,有什么东西沉厚落地,但大脑刷白,已经不住地联想到不详。

“而且看样子是斜角碰撞,我瞅这车的吸能结构跟损伤程度,车主应该伤势不重,但已经被送去医院了。肇事司机逃逸,怕是赔不起人更赔不起车。”

她在对方的阐述里强迫自己回神,转了一面,从驾驶座的前窗看出去,红绿灯过去一段的拐口处,聚拢围堵的人群水泄不通,只能听见警车鸣笛声,看不清状况。

她呼吸开始有点乱了,“你在哪个路口?”

“xx大道跟xx路的交叉口这儿,你要过来吗?”

……

梁穗在人群之外下车,脚下起了阵僵麻,她心情复杂地给陈既白拨去第二个未接电话,聊天框是在车上就给对方刷过去的消息——

【你在哪儿?】

【你来找过我了吗?】

【看到就回个消息】

她一面不信这种戏剧性的巧合,一面又因为对搭的信息乃至事故地点跟发生逻辑忧心忡忡,思绪发胀。

“梁穗。”从里圈挤出来的汤锦找到伸着脖子往里瞧的梁穗,拽住了她,“没想到你真来了,我就刚好路过,你也太敬业了。”

但其实她也是回家路过。

这个时候她思维已经乱了,她就想确认一件事:“你看见里面了吗?”

“昂,我从里边儿出来的,太挤了,估计进不去了。要不算了,明天再联系交警部——”

“你再说一遍,事故车是什么?”梁穗忽然反拽住了汤锦打断。

汤锦挠额头想:“阿斯顿马丁连号牌?”

“连号几?”

汤锦见她失神着急,不太明白,在车上还那么冷静问她是不是车毁人亡,愣愣答:“连号……六吧。”

惴惴不安的心好似在那一刻迸裂,复杂难言又苦涩的味觉从喉口漫到舌尖。

她认得,偏偏她认得。

偏偏她只认得他这辆车。

事故现场视野全被占尽,周围交口接耳物议沸腾,无数手机摄像头争先

拍摄。

乱成一锅粥的景象里,汤锦看着梁穗像是一瞬间抽空了大脑,手从自己臂上滑垂,眼神在恍惚瞟荡一会儿后,转身,目的明确地从中心去扒拉开人群。

汤锦看傻了,刚伸个手她就挤进去一层了:“哎——我都说挤不进去了!”

人与人摩肩接踵的交叉几乎没有空隙,呼吸在一些高大的路人之间被挤压逼仄,梁穗全然不顾,只是一味往前,茫然,困惑,带着虚脱的精神力。

她根本挤不过去却还是在挤,直到交警出面,终于从内圈开始维护秩序,疏散人群,似乎是要收工了。

有人朝她喊:“这里不让逗留,无关人员尽快远离现场!”

看热闹的人群一层一层往外扩,只有她视若无睹地往前。

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盖左侧角被撞陷,右侧角却偏靠一颗弯曲的行道树,托运车在后边缓缓驶来。

一名负责疏散路道的女警在转身间被一双细胳膊拉住。

女孩上气不接下气,腿脚在事故车上回收后似乎有些发软,她指着车又看着人,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多话。

他是我朋友。

他被送去了哪里的医院。

他伤得重不重。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惊惶至此,好像只是生理性并发的反应,因为打心底就不想再看见他出事,甚至是因为自己出事。

两年前那条巷子,她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