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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他 千野渡 21857 字 2025-04-26

第51章 领带居然被当成纸巾,擦她的…………

时间转至九点,邈远地传来礼堂里话筒高音,宣布投

票环节即将开始。

走廊上骤然爆发一阵骚动,全是休息室化妆间结伴而出的表演同学,沿路闲谈唠扯,或行步匆促,或优哉游哉。

不知哪堆人说到什么玩笑话,一片人放声哗笑起来。

脚步紧密,喧哗拥挤,刚好途径媒体器材室门廊,有谁随意瞟了眼,飘忽定住在紧闭却似乎轻微震动的门脸上。

说着话暂停,脚下也停住。

朋友叫她:“你瞅啥呢?我刚跟你说的那个……”

她挠了挠头,揉眼收回视线:“没什么,看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密集的脚步声在门廊上下了一场喧嚣的雨,喧声飘逝。

远些的舞台气氛烘托得激动人心,到了票选揭晓环节,随着主持人播报的名次层层上递,礼堂内外忽而万籁俱寂,忽而欢呼雷动。

在一派融入的慷慨激扬之外,昏黑的器材室。

陈既白再次抬脸,梁穗从捂住面颊的指缝中间看见他,他的嘴唇大概遗留着动人而情迷的粉润,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用指腹轻蹭,一片水光沾覆。

梁穗禁不住脸更烫,心跳鼓噪,腿软地向后倒,退无可退地靠住门,发出响动又想起刚才门外的扰攘,羞臊地缩直身。

陈既白看着她,仍是放浪形骸的敞腿跪地姿势,神情隐约是餍足后的挑逗赏玩,竟扯开唇,恣肆地闷笑起来。

下一秒就被姑娘扒住肩一搡,屁股往后跌坐,听见她声音怨愤,水漉漉的眼瞪他:“你好不讲理,又要问,又要生气,又不肯听我说话!”

也许是刚才她的不配合,他鼻尖那块也反出了水亮光泽,在倒地扬起面向她时尤其看得明白。

梁穗气得不行也臊得不行,索性身一转,环抱着自己侧蹲下去了。

捂着半张脸,憋了那么一段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渗进棉织袖。

听着闷又轻的吸气声,陈既白就这么双掌后撑,歪着颈瞥看她,她埋在阴暗里,其实看不清,只有抖动的身子轮廓,一团蜷在那,可爱也可怜。

少顷后,陈既白就着姿势撑起身,拍拍掌心灰,能完全罩住她的身形落在她面前,遮去最后一丝光亮,抬手,慢条斯理地扯解领带,上前一步,扯下的领带团在手心,半蹲在她跟前。

感觉到靠近,她又把脸侧了侧。

发毛的样子陈既白习以为常,这时候还能平心易气地哄她:“擦擦就出去。”

梁穗余光都没给一个。

而通常这时候陈既白耐性很好,电话急铃响过来,他捞出来扫都不扫一眼,接起,开免提,扔在梁穗脚边。

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手掰拉开梁穗紧箍住自己的手脚,给她擦拭。

梁穗都来不及叫唤,先看见了地上的跳动的通话时间。

传出的男声响亮而焦急:“卧槽可算接了!等会儿就要请获奖人上台了!哥你在哪儿呢?!”

才想起来,陈既白刚打开门是要去准备来着的,是有多气,不管不顾把她拉到这里争分夺秒。

梁穗不能理解,这整个人,她都无法理解。

“其他人都齐了?”他专注低头,却不是在看屏幕电话。

那头格外嘈杂,嘁嘁喳喳里扬起声:“都在候场这儿,就等你!”

“马上。”

到这就差不多挂了,男生喊了声行,想着就等他来,谁想听筒又响起一声:“按排名次序上台吧。”

“什么?”

“方案二。”

“啊?咱们分批去颁奖那个?你之前不还说多此一举?”

刻意被拉长的通话无形折磨神经,梁穗只能尽力地捂住嘴,紧挤指缝,拧着混沌潮润的清眸。

电话那边想了想,一敲脑袋:“哦哦哥你现在是有急事儿走不开吗?”

他仔细轻缓地擦着,说:“嗯,忙着。”

“那行,我通知下去,咱这边还是按之前排好的顺序,你尽快赶过来,给第一名颁了奖咱就大合影。”

真丝料的领带柔软轻薄,垂顺感极佳,团挤在一起也不易皱,透气,且吸湿性强,细腻滑润的质感对皮肤友好。

他身上的东西,无一不珍稀昂贵,今天还是特意考虑到正式场合配搭的。

居然被当成纸巾,擦她的……

梁穗眼睛也闭起来了。

直到听不见通话声,陈既白掐着时擦完,力道一松,没嘴葫芦当即爬起来,眈着他,却怎么也难以启齿,嗔怒地背过身去。

“一个月。”

身后忽然出声,云里雾里地说了三个字。

梁穗咬住下唇,手一顿。

听他紧跟的下文:“我能分了你们,让你走向我,我也想试试……”

梁穗手一顿,眼低下去。

他说,他想试试。

“试试让你喜欢我。”

——一个月,看着我怎么棒打鸳鸯,怎么让你心甘情愿。

他玩闹一般的开始。

从那句通关期限般的话,无休无止,一步步将她攻陷,将她撞得支离破碎,这些对他而言都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他想要攫取她的自由意识。

梁穗没回话,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顾自慢腾腾整理衣服,眼眶胀涩,干涸的后的泪痕黏在创口上一般刺疼。

他说完就站起来,用手机打灯,给她捡起整理了地上的稿子,等她自己弄好,开了门,拉住她的手心,领她出去。

台上还在传来获奖者的揭晓播报,颁奖人员依次上台。

从五个优秀奖章开始颁发。

紧接是三等奖。

梁穗在陈既白身后一步一趋,走向候场区的路上,她羞耻地往他另一只手瞥,领带还那样团在他手里,随着他的挥动,反出水。液亮泽。

无论怎么处理掉,也不应该就握在手上,梁穗赧然地就着他握住自己的力道扯他,他也侧低眼,正要开口跟他说这个。

就堆在不远等待入场的研会成员有谁眼尖往这看到人了,大喊声:“陈学长!”

梁穗吓得把嘴闭回去,手还想收回去,无奈被陈既白握得很紧,她低声叫他:“你先放开。”

“你害什么臊?”他不当回事,乐呵着,就打算这么光明正大把人扯过去,“我俩又不是见不得人。”

远远看着,看清了,那边一堆人就不约而同地我靠出声。

有个哥们意味深长地笑完:“主席果然很忙啊……”

旁边的眼见陈既白过来,赶紧搡他:“闭嘴,当人面,你要死啊。”

顺带使眼色让在场几个都收收贼眉鼠眼的笑脸。

梁穗扯不过他,拉就拉着吧,但是,“你领带……”

她低额,斜在他臂膀边细声,还没说完就被他松开了手。

这时候已经走到那片人跟前了,梁穗也不好拉他了,只能在后边默默横眼。

见他竟自然过去,张口跟成员确定现在的情况,冷眉肃目的主席架势,瞧不出异样,说着话,领带正要顺手往垃圾桶丢,却只在悬空的那刻想到什么,收了回来,揣进兜里。

他团得跟垃圾袋似的,当时就有人关注到讶声:“学长你这领带可贵了,就这么存放啊?”

更多的人注意过去,梁穗难以抑制地想到那条领带擦了什么,此刻却被所有人关注,顿时无颜以对,抱着稿子状若无事地把身子侧开。

观众席再次欢欣踊跃起来,闹声传到这,走廊那儿陆续有脚步接近,颁奖结束有最重要的一轮采访,休息的成员都接到通知赶回来。

梁穗用手胡乱冰了两下脸,不再看陈既白,拿出稿子去跟一起采访的确认。

句话没有得到回答,台上揭晓第一名获奖节目,那群人的关注点又回到正题。

插科打诨的说到现代舞里几个漂亮女生,可惜说还以为名次能在靠前点儿。

“你是觉得她们长得好看得靠前点儿?想给谁颁奖呢。”

那男生嗤了下,“少来啊,组织里讲这种话不利于团结!”

他伸出手,现场绕了一圈往后,指向后边儿在簇拥之中的女生,“那要论好看,等会儿下台我就给梁穗颁个最佳记者奖。”

都以为在陈既白面前夸人,几个咯咯笑起来,那人去蹭蹭陈既白肩膀,挑挑眉,意思自己说得对不对。

陈既白在他指过去前就在盯着那个纤瘦背影,偶尔被挡住,偶尔藏进人群,次数都能数出来,被蹭了下收回眼,他看向那男生,眼神冷的,没有赞同:“她用你看脸颁奖?”

阴嗖嗖的瘆人,不止那男生,笑得没脸没皮的都说收就收了。

研会的人跟获奖人员都上了台,梁穗这边也都核对完了,临时接了个电话,小田说获奖采访地点改到礼堂门口,让梁穗组织大伙过去。

电话挂断的时候她也看见锁屏上的陈既白的消息:【一会儿去聚餐跟我一趟,完事了在门口等着】

那时候她突然想到乌昭那番话。

咬了咬齿,回复:【不用了吧,我刚好跟小田她们一起】

由于赶时间,大伙都绕近路,直接从内场边缘穿过去,摄影部抬机子的先走,梁穗跟几个采访成员殿后。

女生们三步一回头看台上。

在光线明朗的地方,陈既白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看起来也更直观,不过女生注意到的还是他的装扮,笑着来拍梁穗:“你男朋友风格挺多变啊,现在又成禁欲男神了?”

梁穗边走,边快速回头瞧了眼。

现场考虑到许多表演人员舞台服单薄,那一块儿的暖气是最充足的,他此时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衫,不算规矩地垮在身上,还拆了显得人板正的黑领带,刚给人送完花束奖杯,站到研会队列的首位,由内而外的颓放全不收着。

只有她知道。

他的领口本来开着三颗扣,系上了一颗。

遮住她刻陷的指甲痕。

第52章 赌局我和她,被甩的只能是我

陈既白就近预定了市中心一家老字号饭庄,包间两张大理石圆桌,够坐三十来人,出发前清点人数加上研会那边的就差不多这个数。

结束之后梁穗还跟摄影部的同学一起收了媒体器材,小田作为团长也陪着,忙到了最后收场。

在北门等着的车也是陈既白以研会的名义叫的几辆MPV,载上她们刚好最后一批,一起到酒楼是十点多。

小田原以为至多是大伙凑一起吃顿夜宵随便包个酒吧KTV,没想到地点那么正式,三层中式风酒楼,坡屋顶,飞檐斗拱,红门进去也满是复古风的饰品缀物,给人一种商务会谈的庄重严肃。

三楼包间,人基本到齐了,菜也点完了,她们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喧豗雀跃。小田粗略一看,她们还真是最后到的,梁穗也看了眼,其实不是,陈既白还没来。

两张大桌,两边组织一眼明了,不过研会的那桌人更少,凑进去的就有几位工作有直接交集的部长,还有空位,小田自然是去那里的,但她居然还想把梁穗拉过去。

“这真的不合适。”梁穗在入口试图阻止她。

小田觉得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合适的?于私,这顿饭是你男朋友请的,于公,你也算是组织人。”

更直接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那个赌局,但小田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只觉得没谁比梁穗更合适坐那桌了。

梁穗只好说:“我一直都在你这参与跟进,没跟这些管理层的人打过交道,怪尴尬的,还是另一桌坐得更舒服。”

但她俩拉扯间已经进去了,随着最后这波人的涌入,包间里大半视线都落来,研会那桌更是在看见梁穗后就移不开眼。

有一人直接抬起手来朝她们招,独独喊了梁穗的名字:“来这儿坐,给你跟陈少爷留着位置呢!”

他伸臂指过去,还真是两个并坐,离得近的直接给梁穗离开了座椅,恭恭敬敬请她入座的样子。

梁穗跟小田互看一眼,小田给她一个“这下逃不了了吧”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就拉她坐过去了。

菜还没上全,最大的主席还没到,这桌基本都不着急动筷。梁穗落座后旁边给她拉座的男生又顺势给她倒了杯甜酒,边调侃笑:“这个度数很低啊,当饮料喝没问题吧?一会儿陈既白来了可别说我们灌你酒!”

梁穗不知所从地握着杯子接,坐得身板笔直。

酒倒完,立马就有人起话:“这女朋友都来了,少爷干什么去了,还见不到他个影?”

有声音就等着这话似的接上:“你不问问梁穗?怎么就自己过来了?”

这群人在梁穗到之前聊的什么不得而知,但在她到这之后,所有话题都准备围绕她来了,形成一个目的性极强的包围圈。

梁穗有些后悔,竟会想到,如果她跟陈既白一起来的话,或许不用面对这种凝视,和这些话。

桌上全部眼光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这比在前排观看节目担心随时被叫上台还要紧张,烦躁。

有人接着附和:“是啊,你俩不热恋期嘛,怎么没黏着他一起来?”

“催催他也行啊哈哈哈!”

“没准儿是陈既白不想让女朋友多等呢,多体贴呀——”

还在看,还在说。

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梁穗再抬起眼,脸瞬间冷下去,开口:“我不能自己过来吗?”

对着她平调的声线,不悦的态度,气氛降至零度。

隔着几个位坐着的小田都看愣了,马上意识到不对,默默在底下掏手机。

“两边收场内容跟时间都不一样,”梁穗扫向一众,几乎是质问:“我一定要等到他吗?”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调弄目光接二连三地散开,有人打哈哈解嘲。

也有人先出来回了原来起哄那男生:“不儿,他哪有你闲啊,跟着一群人善后,完了还被校领导喊去说事儿。”

但这并不是结束,并不足以填满部分人的探究欲。

很快就有男生刻意引导话题:“这事儿我知道,办完这次联谊会他就得卸任了吧,不是说要出国联培了?”

触发关键词,他们互相给眼色,离得近的一个女生就顺话问:“哎梁穗,你知道你男朋友要走了吗?他是准备带你一起,还是异国恋啊?”

那些散开来的目光又敏锐地聚拢。

梁穗说完那番话就有点什么都不管了,豁出去的架势,闻言只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女生做出很是吃惊的表情,“这事儿他都没告诉你?”

很夸张,梁穗一瞥就知道这个五官张弛做出来有多费劲,心底讽。

没想到还有人随:“这你得宰他啊!不负责!”

“诶,我说什么来着!”

嗯,差不多了。梁穗抱有准备地看向说话的人。

他果然说出来:“梁穗你是不知道,前两天圈儿里那帮人还拿你俩打赌,说他出国前就得分!”

完了还知道避祸:“当然我没参与进去啊。”

其实当着本人面,这人也算说的委婉了。

原话应该是:他出国前就得甩人。

而那几句试探梁穗的话就仿佛是确认这场赌局在天平上的倾斜方,得出结论了,看客们就开始舞爪张牙,在底线上疯狂进击。

现场都在盯着梁穗,看她表情,沉寂了两秒,可能两秒不到,不知从谁起头,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我靠了你们真畜生啊谁都敢拿来打赌?!”

笑声一片,也有一个接一个人为自己撇清:“先说好,我可没干这事儿!”

“我还玩不起呢,上个月卡就被我爹冻了!”

气氛好像被表象的欢闹整回温了,大家都很放松。

因为在他们那两秒不到的观察下,梁穗没有表现出哪里不高兴,她还是冷静,冷静到仿佛事不关己。

原来问过梁穗一次的女生又开口cue她:“我看陈少爷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咱梁大美女有的是人追,对吧?”

梁穗没回她,甚至不看她。

但有人附和她,接着笑,接着闹,看上去真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就小田跟梁

穗关系近点,表情为难,看出话题不对,又碍于大家都笑得乐呵,不好打断,憋闷着,还是决定开口,另一头圆过一次场的男生就说话了:“哎行了行了,都别瞎搞,为难小姑娘这,一会儿陈少爷来了得掀桌!”

刚说着,还有人笑,不当回事,后边儿的厅门就开了,这回进来的不是上菜的服务生。

还是媒体中心那桌有姑娘先注意到,大声喊人:“陈学长!”

自知聊的话题踩线的管理层一桌瞬时噤声,纷纷转目迎接。

陈既白揣着风衣外兜,另只手举着手机电话,进来后垂落在身侧。

另一桌没察觉异样,叫过了人就继续吃东西聊天。

这桌还在看。因为陈既白气场很低,脸廓冷硬,眼微阖,睥睨姿态走过来,脖子上还圈着跟衣服并不对搭的围巾,在他拉开梁穗身边的座椅后,那条围巾被扯下来卷在了梁穗颈上。

很明目张胆的秀恩爱操作,甭管到时候分不分,这时候肯定还耍着,那帮子人马上有眼力见地对此笑哄起来:“别说了,我们少爷这分明细心深情得很呐!”

调谑一片。

这个他们认为很贴心感动的行为,梁穗却无动于衷,默然地被他整弄,是在他把手机正摆上桌面时,略动了动睫——手机里是他收到小田的紧急消息后直接打过来的现场收听电话,就摆在她面前,然后挂给她看。

像是,无声地让她安心,告诉她,那些话他都听到了,没关系,别生气。

梁穗并不起伏看着他,他看着那些人的笑脸,挺随性地坐下去,屈肘架在梁穗的椅背顶。

“笑完了?”他微扬颌,是在他们面前惯有的冷面,甚至更沉抑。

都冷静了。

起哄完他脸色还是那么臭,知道不对劲了。

“刚才尽贴着人上脸的几张嘴呢?”

陈既白说这话没有特别把视线聚焦在谁身上,就冷着,算账的口气。

这群人就焉了,你看我我看你,喝酒,乱瞟,摸下巴,装死。

陈既白仍然扫着他们,然后点头:“都哑了,那我来说。”

这里静了一片,后桌的想不察觉都难,一个两个都探着脑袋推究,悄声细语,整个厅全注意来了。

所以陈既白后面那番话,也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论坛,群聊,这段时间也闹了这么久,还不相信?觉得我名声烂了,为这不值当了,什么都行。”

他挺起身,从梁穗面前拿走了别人给她倒的甜酒,悠悠喝了口,不紧不慢的冷然态度。

“爱下注,爱玩,爱嘴贱,随便,”他酒杯一放,掌心一摊:“反正我从来没自诩什么好人,做的脏事儿多一桩少一桩也记不清楚。”

再反手,指尖点敲在桌面。

“再一个,这姑娘是我死乞白赖跪来的,不管发生什么——”

“我和她,”最后这句,他目光直白地落向梁穗,说完:“被甩的只能是我。”

第53章 空寂梁穗跑了

这张桌上有哪些人是真的参与到那个所谓的赌局中去的,不得而知,但在看戏跟观望上,基本是同一阵营,陈既白来之前就在梁穗身上下够功夫推敲了,人一来,就丢了那么句话。

一个名声好到爆的人,在众人眼里的完美形象,某天突然崩塌,自毁,所有人都在给他拼拼凑凑,说你不会那样,说她不算什么,说这些是无稽之谈。

台阶都搭好了,他没有借坡下驴,反过来给搭台阶的一人一巴掌。

想表达什么,证明什么,很坦然,很明了,这场赌局在真正意义上向另一边倾覆,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再敢说。

被赤裸裸的威胁烫了遍耳朵,刚才真贴脸过的男男女女这会儿都心虚地做小动作掩饰了。

后面吃不明白瓜的,听到陈既白说的论坛话题也该窥得一角,再接连惊讶地看向似乎对此完全无感的梁穗——被陈既白撇下面子,放开态度,说出“我跟她只能是我被甩”这种话,竟然没有任何表现。

她都没再把眼神放在陈既白身上,敛着脸谁也不看,没表情,默默地听着。

其实没必要闹开,场合不对,人也不算对,但贴脸到这份上,话也得丢出去,总归都能知道,都有个数了,往后传出去也不会再多嘴了。陈既白就要这个效果。

但这一次,他还真没想过掀桌走人,虽然他是这尿性,这边人都做好了这场庆功宴办不下去的准备,但没有,陈既白撂完那段话就开始加菜叫酒,开始随机点人聊联谊会筹办,聊研会事宜,暗示大伙也该吃吃该喝喝,该聊天聊天,该庆功也庆功。

尽管大家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了,这场聚会也得办下去,后桌人嘘声细碎交流了一会儿,但碍于当事人在场,要么都去线上聊嗨,要么张口拐开话题。

尴尬氛围倒还在那么些人之间,尤其是梁穗身边那个男生,他借口上个厕所,回来就悄摸找人替换了位置,梁穗注意到了,陈既白也看见了,就静静看着包括他但不止他的这些人频频搞动作,时不时被逗笑两声。

还是那个不把人放眼里的贵公子。

但这是他第一次体谅,体谅这是庆功宴,体谅数十人的劳苦功高,体谅梁穗大半个月的努力结果。

即使气到炸,气到跟一桌子甩脸色,放狠话,都没在当时就走人,自己僵的气氛自己拢回来,完了大家都吃喝高兴了,他也陪两杯,说两句辛苦。

他就坐那儿,别说劝酒,敢把酒杯往梁穗那儿放的都不敢,一个人气势就挺大。

他有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梁穗心底有数,这插曲主要在他俩身上,他俩在这儿,人也不可能全吃尽兴。

吃了喝了面子给了,差不多了,梁穗就扯了扯陈既白,说要走,陈既白拉起她的时候,一堆人巴不得,表面恭维,把他俩目送出去都松了口气。

喝了点酒有点焉巴的包厢,在他俩前脚走,门关上,一刻不多等就冒起欢腾谈论,有个人咋呼一声卧槽,马上被人摁下去说人还没走远:“杀你个回马枪你明儿就准备棺材吧!”

那人就压低声歇斯底里:“太吓人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陈既白……你看见他那松弛度没?我以为他早要走了呢,没想到还能陪着喝几轮,真是绝了。”

“辛亏我真没玩什么破赌局,陈少爷这样谁能遭得住?我脑子里都有宋长恒躺医院那画面了!”

“这事儿真得他自个儿承认才能信的程度,为了那小姑娘,他真敢做到这个地步?”

“不止呢,你们刚聊那么嗨我都没说,陈既白之前还在争取退出联培项目,我估计也是因为他女朋友。”

“我靠……他们那圈儿少爷都身经百战了,这爷还在玩纯爱故事?”

……

从梁穗的观察来看,陈既白今天喝的不多,但是酒精度数都不低,还是掺着喝,效果显著,从酒楼出来就把脑袋斜在梁穗肩头走路,看起来没有神志不醒,因为在条理清晰地带她走向车位,但也不说话,圈在她脖颈上的手很烫,偶尔蹭一蹭,贴触到的皮肤也烫。

这个状态,上一次见,是他生病。

黏黏糊糊的,呼吸都有很重的鼻音,看似清醒,把所有的精神劲儿都在她身上。

这都还好,梁穗只是托着他,又好像是被他拖着,除了他不间断落在耳边的热息让她刺挠,这路上并没有太吃力。

终于黏上车,陈既白把梁穗也拽进了后座,从她胳膊圈进来,顺到手

心张开五指,一根指头都不落地摸索着交叉。

梁穗随他怎么折腾那只手,想先叫代驾,陈既白闭着眼从另一个口袋摸出自己的手机给她,那会儿她的手机刚解锁进去,屏幕里还是她在群聊里点开的他的兔耳照。

当场就应激了,缩放,退出去,自以为一气呵成,快如闪电,但陈既白还是看见了,他伸手抢过去,交握的手还没放开,颈子朝一边伸。

“陈既白!”

梁穗往他身上扑,他就扬高手,抵到车顶,梁穗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还给我!”

屏幕已经让陈既白调回照片画面了,微微一斜给梁穗张目看见,又听一声低笑,她死心地顶他一下,狠狠坐直回去,脸撇去窗外。

陈既白看她一眼,手心里握了握,没反应,他又笑,看屏幕里,一边长按,确认保存,“原来你看见了。”

“你不就是戴给我看的?”梁穗不知道怎么就脱口,意外地晃神。

空间凝滞几秒。

梁穗手心紧缩,没意识到他们在交扣,她的动作他都能察觉。

且不止于此,变缓的呼吸,微妙的气氛,僵凝的身体,因为过于紧张而触发逃避本能,想起来去抢回自己的手机,忙慌地输入地址叫着代驾。

陈既白悬握着空出来的手,侧垂眼睫,看她,喉口干咽。

她总是这种时候做回不声不语的刺猬。

总是让人想要拨开她,抚摸她外壳之下的柔软地带。

他虚握的手慢慢地朝向梁穗,上身被吸引地侧倾,“是戴给你看的。”

梁穗缩起颈转眼。

“那你知不知道……”

粗砺哑声滚过她耳边,陈既白眯眼看她,每个字都放慢了说:“其实我想戴着那个来舔你。”

尤其咬重那个词。

梁穗倏地睁眼:“你!”

他那只手伸来,冰凉的触感贴上她侧颊,“太着急了,忘在休息室。”

“……”

他看着她,很是可惜地说:“好遗憾啊宝宝……”

“回去我们再买——”

声线一断。

那双珠翠一样晶亮的眸子被摁住,梁穗头皮发麻地胡乱一挡,底气很弱:“你别说这些……”

动作是下意识,是看见那双眼睛就能联想到他跪地却以侵略姿态的臣服,向上撩起眼的浑沦,那些被她挛缩却让他享受其中的时刻。

陈既白陷入她紧闭的指缝间的黑暗,只是怔愣,再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应该捂我的嘴啊,让我看不见你,又不是想不到你。”

梁穗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孔洞都像炸开了的烧水壶往外喷气,胸腔浮沉。

他还在笑:“明明是我喝多了,怎么你——”

梁穗迅疾地把他嘴也捂住了。

这才意识到他努力交扣的手被不知不觉中挣脱了,掌心下的眉心蹙了下。

但是嘴唇碰到她掌间,温凉的,清润的触感,他也不动了。

梁穗脸耷拉,又想到他会舔人,紧着眉,闭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地落推到他胸膛,没防备,他人都往后仰开,然后笑得小腹轻颤。

如果不是添在他耳根的红和脸颊的烫,梁穗一定觉得他是装的,他还那么会使坏心眼。

无论是醒着还是昏着,逗她好像都是他最大且唯一的乐趣。

陈既白乐了会儿,手又摸过来,“不玩了。”他说,然后重新地,一根一根地从她五指插进去。

掌心立马输送热度,酒精刺激的混沌在此刻挥发,膨胀,交揉成一股冷涩入鼻。

梁穗没有再推他,垂着眼,神情很淡,看上去在想什么,又什么都没想。

她从来安安静静,生活,到个性,如果不是他的冲撞,他的打乱,她大概还是那样,世界封闭,跟谁都友好,又谁都走不进她的世界,平稳,又没趣地走着。

那样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吗?陈既白偶尔这么想,但想不了多久就会被主张念头压下去。

他一定会出现,一定会带她拐向另一条她或许不喜欢的轨道。

慢慢地,他的脸也放回她肩头,交扣的手叠放到自己腿上,指腹轻微摩挲,他突然说:“器材室里,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梁穗睫毛微颤,低下去,看见他瞳孔里闪熠着街景星光,霓虹中间,是她放大的面廓。

心跳很快,快到像幻听。

她有点乱。

也有点想不起来。

想了很久,才从浑浊的记忆里挑出那句话。

他说的一个月。

“那一个月之后呢?”梁穗说,声线些微板滞,既退缩,又激进地问他:“如果我还是喜欢不上你,你就会放我走么?”

他那时说的是,他想试试。

和从前的势在必得不一样,他很聪明,他当然知道。

他的把握不在自己手上。

所以他现在也沉默了。

这就是答案。

梁穗闭了闭眼,很轻地吸气,然后看回正前方。

陈既白就是这样的人。

他会尽他所能,去抓住他一定能抓住的东西,再从这个基础上,去争取他还想要的。

总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掌控一切。

怎么可能会丢弃底牌呢。

对于她听不到的答案,梁穗没再问,没再吭声。

他们沉默地坐着,紧紧挨靠,一刻也不分。

坐到了代驾过来,车子上路,红绿灯在街头闪烁,车流汇集东南西北。

在车鸣交响间,梁穗听见肩头传来的清浅呼吸声。

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握着她的手却动了,带到他的小腹贴着,脑袋也蹭了蹭。

对着窗外灯火霓虹,城市喧嚣。

他音调带着酒涩沉哑:“今年的春节,我们一起过吧。”

梁穗同样没有回他。

呼吸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深,他无法自抑地被酒精淆乱,没有精神再追问她。

或者,这并不是问句,而是通知。

兜里震动一声,梁穗收回落在窗口的视线,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出现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苏虹,梁老师能否抽空见一面?】

……

酒精并没有让陈既白睡沉,身体在半夜烧得滚烫,一路烧到大脑神经,把他烧醒了,但还懵着,眼前是混沌,神经断了还在重接。

一根细线从太阳穴穿过去的刺感,陈既白五官皱着睁开眼,头疼欲裂,浑身僵疼,迷迷糊糊缓了会儿,那时候莫名感觉很空,房间大得有点不舒服,还冷。

最后还是无意识地放轻动作爬起来,下床,出房间,肌肉记忆摸黑找到冰箱,开门,开了一罐冰饮靠在一边。

冰箱里透出冷白亮光,冷气丝丝入骨,客厅空寂,落地窗外光亮微暗,他看着虚无,灌了口。

凉滋滋。

打了个哆嗦,酒醒了。

揉眼睛,胀涩,放下冰饮,把脸埋进手心里,上下一搓,张开指缝露出双眼,发愣。

一秒。

两秒。

醒了。

后知后觉。

冰箱门都没关,脚步声重重敲在夜里,陈既白跨回了房间,啪地摁开大灯——

偌大空间,阒无一人。

眼窝被眉头紧蹙的力道压陷,牙齿磕咬闭起,陈既白沉下一气,接着往里走,拐到衣帽间,从廊道中间穿过去,停在一处衣柜前,上手一拉——

空空如也。

一件不留。

梁穗跑了。

第54章 崩溃停止了这种惩罚

联谊会之后,新法班持续了两个周的期末考也要随之结束,明天是最后一场法考。

紧拉的弦绷到最后一夜,寝室门锁被拧动时,宿舍里还打着台灯沉浸在抱佛脚的灼急氛围中,裘欣在吃笔记,柯冉在背名词解释,听到声音同一时间抬头,转椅子,互相对视一眼。

在门拉开的同时一起往门口瞧去,果不其然看见梁穗。

“穗穗?!”异口同声。

十二点多,这姑娘拉着脚边一箱行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浑身是凉的,急的,口中吹冷气,肩膀起伏不平,以为她俩睡了,对上视线时也意外愣住。

片刻后,柯冉已经无暇思考她为什么大半夜搬行李回寝室了,当即从椅子上跳起来,“唔我的宝贝乖崽——”

她欢腾地把梁穗扯进来,帮她把风吹散的发理了理又去捏她的脸颊,“哎呀rua一下rua一下,想死我了!”

裘欣去把空调温度开高了点,把自己充好的热水袋送过去给梁穗贴贴手,问她:“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下去接你啊,这大晚上的。”

“对啊对啊,怎么这么晚回来?”柯冉捏着她,散发思维,眼一凛:“是不是陈既白欺负你了?他把你赶出来了?!我靠我才觉得他是个顶级少爷!”

“没有啦。”梁穗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刚忙完联谊会的事,而且最后一天了,回来陪你们。”

柯冉一听感动坏了,其实也真的想了,三个人已经很久没聚在一起撸顿夜宵了,考试没空是一回事,但主要原因……都心知肚明不直说了。

更多的也不问了,时间不早,梁穗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俩也准备收摊了,坐在椅子上各看各的手机。

室内只亮着两台黄澄澄的台灯,幽幽地映着,梁穗爬上床,坐在枕边,光脚踏着悬梯,听她们在聊假期安排。

裘欣打算跟家里人一块儿去瑞士过年,柯冉要回老家,提前一个月就抢好了票,明天上午考完试下午就走,刻不容缓,今天连东西都收拾好了。

梁穗疑声:“这么急?”

“我妈老跟我念叨,说我大姨家跟我同龄的孩子十五号就放假了,那我有什么办法,这该死的学科考到现在就够恶心了。”柯冉摊手无语。

裘欣乐得:“比学历,比外貌,比对象,现在连放假时间都要比?太绝了吧。”

柯冉扯出一个苦逼的笑,拜托她们一家去瑞士快乐过年多给她拍几张照艳羡艳羡。

裘欣说:“艳屁,明天你就去办签证,回去报个道,等你妈烦你了我给你一趟飞机送过来玩。”

柯冉立马扮上敬仰狗狗眼,但很快就想到梁穗,柯冉蹬了下地,滑着椅子探出脸来,抬脸看到坐在床边的梁穗,“诶穗穗,我记得你家在南方?”

俩人都知道她一般放假不是在找兼职就是在姐姐花店帮忙,真有什么度假活动她也不会参与,但是寒假过年总归不同。

这时候梁穗已经把腿横上床,准备睡觉,闻言嗯了声。

柯冉疑问:“那你父母都在那边吧?去年你好像一直留在本地做兼职,今年也不回吗?”

裘欣也抬目看过去,梁穗握着手机,低头想着什么,默声,柯冉还以为自己说错话,跟裘欣互看眼,准备扯开话题,就看见梁穗转过头来。

平淡地回:“我老家也没人,房子早就空了,我和姐姐都在京市,回不回都一样吧。”

柯冉不问了,噢噢地点了点头。梁穗性格特殊,对于自己的过去,家乡,从不多讲,除了知道是南方,没人知道是哪里的,俩人都有足够的分寸感,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秘密。

三个人商议了一下明天的闹钟时间,意见统一地各自熄灯上床,柯冉小声说了句熬过明天就好啦,蹭进被子里。

寝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梁穗被窝里偷偷亮着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通过好友后苏虹给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明天见】

来回扫,不断敲开聊天框然后又退出,不知重复几次。

关机后她闭上眼睛。

世界黑下来,那条消息又在眼前亮起来,扰杂,纷乱,甚至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回复-

翌日,上午九点半,最后一场法考。

雪停了一天一夜,清晨就雾气弥漫,天色暗沉,灌木高树结着冰霜,酝酿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回荡,天边终于挂起一面雨帘,呼啸的冷空气席卷到走廊,带着潮意。

伴随着铃声走出考场的一波学生结伴而行,从包里捞着伞,说着话,前前后后地挤满廊道。

柯冉她们的考场和梁穗不在一个教室楼,但时间都是一致的,柯冉首先考完就在三人小群用表情包放礼炮,梁穗背着帆布包踏入人群,低头跟了个礼花表情,裘欣立马敲了个群电话,说她请吃饭,中午考虑下涮火锅还是吃烤肉料理。

“我知道广场八楼新开的一家日料店,网上推荐说他家刺身巨好吃。”柯冉兴奋地举荐。

裘欣满嘴嫌弃:“今天够冷了好嘛。”

她一想确实是,“那要不还是去涮火锅,热乎热乎。我刚出来,好像下雨了?穗穗,你带伞了吗?没带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噢我……”梁穗慢半拍地在包里找,停在教室楼大门后,“我带了。”

“那我们就去吃火锅,你觉得呢?”

梁穗停在那,手机夹在耳朵跟肩膀间,低头拉开伞绳,挥散开来,往前走,抬头,正要对电话里开口,却在落定到不远处站立的人时,顿然失声。

越过来往的人群,陈既白站在大门边,一手插兜,一手握着伞柄将竖起的伞尖抵在地面,不远不近的视线黏着她,这样看着,等着,有一会儿了。

终于在这一刻四目相撞,漾起唇角一点弧度。

似乎早有预料,早有心理准备,她没有太过意外,握紧伞柄,缓缓地垂在身侧,另只手举起电话。

雨声淅沥,铺天盖地落砸在门口石阶,不断有学生把伞撑出去,扰嚷拥挤。

梁穗嘴唇嚅动,有些艰涩地说:“对不起啊。”

她眼看前方,他们相视。

“我突然想起来,临时还有事,中午就不能去吃了。”

她胸口发胀,手心用力地扣着伞柄,她已经听不清电话里回了什么,耗光最后气力,说了最后一句:“你下午的高铁票吧,我可能赶不回来送你了,提前祝你假期快乐,冉冉。”

……

……

手机在凌晨关机,走出考场那一刻打开,她查看了所有遗漏消息,偏偏无视了关于陈既白,不过她有看。

从凌晨发现,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再到八点,她的闹钟点之后,开始给她打电话,五通未接,每隔一段时间打一次,直到她的考试开始。

他冷静了,冷静地找到这里。

教室楼附近的停车处,遮顶的伞面朝梁穗倾斜,陈既白抬手拉开车门,送她坐进副驾,一句话没说,转去另一头上车。

俩人没有对视。

梁穗敛低头,听着雨落,陈既白肘屈在窗沿,抵着腮,看着前边,雨刮器暂停运作,车玻璃上砸满雨珠。

耗着,沉默着。

梁穗知道他在等,只好在短暂地观察到后视镜里他的冷脸后,低声开口:“考完试我要回去,和我姐姐住。”

这就是解释,她说:“这是前提。”

就说了这个。陈既白侧过脸盯着她:“电话呢?消息呢?连一句走了都很难说吗?”

梁穗慢慢收回了眼,无话。

好难。

就连让她在意都这么难。

陈既白冷嗤地嘲声,眼睛垂在手心里,默了会儿,重新看向她,“你姐姐那边,你打算一直瞒着?”

他其实更想问,为什么,凭什么,就连宋长恒都可以名正言顺,在他这儿就成了他推一步走一步。

也觉得不用问,结果昭然若揭。

梁穗手指蜷紧,这个问题,她从没认真想过,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想让家人知道,好像这段让她并不情愿、并不坦荡的关系,不应该大大方方,就一直这样持续,大家都不要说开,一直到腻,到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最后失算偏轨。

是她的错。

“我刚和宋长恒分手不久,我不想……不想让他们太早知道我又谈了一个。”梁穗随口编,又觉得似乎不算是编,她的确是个虚伪的,不想让姐姐知道她并没有那么好。

陈既白长久地凝注着她,最终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认可,拉出中控台屏幕滑动,点了历史记录里一个导航地址,对她说话声音依旧低:“昨晚到家至少十一点半,我凌晨两点醒的,家里东西收得干干净净,到现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他眼孔睁着,快要将整颗湛蓝得边缘露出,嘴角弧度弯起,讥嘲:“梁穗,你走得挺利落?”

杂乱无序的雨声敲击窗户,敲进耳里。

梁穗咽下一口干涩,低头颤声:“我只是……想安心地考完试。”

很蹩脚,很招怒。后颈下一秒被扣住,啪嗒一声,安全带被解开,陈既白压着她的后脖扭过她的脸,直盯盯,眼窝凹陷疲丧,淡淡无神乌青,颓到极致,看她眼中濛起惊惶的水雾,一字一句:“我让你不安心了?”

梁穗心脏抽紧,磕磕绊绊说不出句:“我……”

上身倏然被力道带得凹过去,陈既白侧唇吻上她,手指沿着她后颈往上,插入她的发丛,令她仰起,全盘托出的方式与他唇舌扭缠,力都使进去,车里充斥的雨点密集,融汇进搅动的黏腻吮声。

他从凌晨两点醒过来就没有再睡着,坐在床边倒在沙发,天几点几分亮透的一清二楚,现在堵着满腔颓欲发泄。

梁穗已经不反抗了,像从前无数次应承他的情绪,不满,他所强制的亲密,一次又一次确信他恶劣的人格,无可救药的理智,只有疼痛逼仄地渗进四肢百骸,寸寸燃烧。

这次她眼中甚至没有泪,麻痹,木然,委顿地被他亲着,被他的手伸进衣里,揉掐并不平坦的小腹软肉。

她被酥痒感逼得提气。

而陈既白停止了这种惩罚,他吻到她绷紧的颈项,唇下附着她凹起的锁骨,再往下滑,他用额头磕住,唇间苍白地溢出低音。

“为什么?”

他埋着脸,在阴雨透进的微光下,面廓显晦,棱角锋芒尽消,声息沉乱,病态,被逼到崩溃边缘。

“为什么在我想好好喜欢你的时候,要这样对我?”

而这副压迫下的身体一直在绷紧着抖,没有知觉,只有疼,窒息。

直到,她稍一瞥眼,朦胧看见屏幕里的目的地——花店。

砰地一声。

有什么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第55章 发泄深深地嵌入

侧兜电话响了十几秒,他们以这种姿势贴靠了不止十几秒,世界里仅剩呼吸喘声,心跳躁动,雾蒙的路道两旁把伞前行的学生,交谈声时近时远,鼻息间继续滚动彼此冷冽气流。

梁穗始终没有回话,始终沉默,如同死物,她被陈既白按着,抵着,又亲又咬,大脑已经空了。

不知道多久,兜里电话铃声第几次闷出,誓不罢休,身上的重力总算一点点被那道声音带离。

梁穗坐直上身理好前襟,余光撇到他挂了电话,而后不发一言,把车开出去,出校门,拐到正对导航的方向,她最后看了眼目的地,深深地闭上,偏头,靠在车窗,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成薄雾。

死寂隔断一切交流。

陈既白的电话总是在响,哪一通他都没接。

急促铃声,滂沱大雨,街景喧闹,挤压在脑中,杂沓了一路。

车子停在熟悉的街口,雨势不减,道上有车鸣,轮胎轧过地面,雨水飞溅。

陈既白的低声掺在里边响起,对她说了车开后的第一句:“梁穗,我们都是成年人。”

花店里有客人,梁穗转头在看,透过这面窗,再透过那面门。

“你的理由我接受,但只到现在。”

梁梵希戴着围裙,正跟客人洽谈,在她请人进玻璃房,身影模糊后,梁穗终于对向陈既白。

听他的最后一句:“你自己说,还是我来?”

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梁穗抿上唇,望入他眼底的光渐渐隐息。

同时听见门锁弹开的响。

没商量了。

……

再从玻璃房出来时,梁梵希把女顾客请到桌前倒了杯花茶:“那就这样说好,等到了期限我给您打电话。”

女顾客摆手笑说不坐了,喝了口茶,赶时间地告别。

才刮过一轮的入口地板,眼看又被开门斜入的风雨打湿,渗进的潮意爬满墙壁。

梁梵希又看了眼时间,等顾客走了,把倒好的花茶收走,刚拿起。

门口漏滴着水露的伞篓里又扔进一把黑伞,啪地响动,她头撇过去,先看见梁穗,脸上的表情由欣喜,到有些深味的疑惑。

因为后边跟进来的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妹妹的学弟,他放好伞,又把门带紧了。梁穗没有回头看他,强拧出一抹笑,喊了声姐姐走过去。

“你不是说今天考完试想跟同学一起去吃饭,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梁梵希拉住妹妹的手,眼睛还在往后观察。

陈既白悠缓的步子迈进来,直直地顺着梁穗,扫过梁梵希,敛起丧样,微笑点了下头。

梁梵希回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眼神询问梁穗。

她好像短暂的无视了眼神困惑,答非所问:“邹栩哥呢?怎么不在店里?”

“他感冒了,我让他在家好好休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你也是……”梁梵希注意力就转到她身上,“都不穿厚点。”

风吹过一阵,更冷了,梁穗抖了抖满身凉意,眼眶泛起酸,低下了头。

陈既白已经过来,肩膀的衣料相互擦碰,她听见一声平缓的:“姐姐好。”

梁梵希又愣眼过去,不明所以地笑回:“你好你好……”轻拍了下梁穗试图再问。

她才反应过来般,蹭地抬头,喉口一滚,在侧面视线沉戾的压迫下,有片刻僵直。

梁梵希很奇怪,于是去问陈既白:“呃……小同学?这次又是来买花的?”

更奇怪的是蓝眼睛小同学也不理她,眼睛斜着,看梁穗。

她视线就在这俩人间打转。

上回那顿饭她记着,跟邹栩都默认他的追求者身份,但那之后也没看他再来过,现在见了面也不好挑明。

犹豫又困惑。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的。”她妹妹就在这时候开口了。

梁梵希定眼看着她纠结的脸色,手心微抖着放松,而后,慢慢牵起了身边人,抬起脸,扯开一抹笑:“你上次见过他,我们现在……”她顿了顿,还是笑,却好像每个字都是挤出来,“在谈恋爱。”

……

……

哒一声响,梁梵希握着玻璃杯松放到桌面上,嘴巴微张,直愣愣看着对面两人,好一会,缓过一口气来。

“这么突然的呀?”

梁穗脸上的笑更僵了,只默然牵住陈既白,而陈既白斜下盯着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她主动握住的,手指的相连处,嘴角笑意扬开,郁气在抬头一瞬消散,他对梁梵希笑说:“是我追了很久,很早就喜欢她了,等她分手才敢追,”停住,又倾向梁穗,“她刚刚才答应我。”

梁穗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轻微颤,小心翼翼地看向姐姐。

“这样……吗?”梁梵希似乎是信了,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整的有点儿懵。

她赶紧附和:“对,是这样。”

梁梵希勉强接受了,就是不知所措起来,总觉得应该再问点什么,又想不起来,两手不停搓拧着。

三个人相对,沉默没多久,陈既白掏出手机滑了几个页面,“我叫了午饭,姐姐还有别的事吗?要不然先坐下,我们慢慢聊。”

“噢……上次你走之后,也给我们叫了顿饭吧?”

陈既白点头:“那时候我在追她。”

“我说呢,真是破费了。”

“应该的。”

梁梵希一想,赶紧劝:“这次可千万别叫那么多了,吃不完的。”

现状还是很古怪,不过妹妹也这么说,梁梵希也该先冷静下来,顺着话题聊:“这样就……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温茶,你给我讲讲,是怎么追我家穗穗的?”

心脏重重落垂,梁穗的理智在底线上彻底崩碎,几乎是喊出:“不用了姐姐!”

俩人都一怔地看向她。

梁穗自觉反应不对,声音低下来,轻吞慢吐地:“我……我们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下午还有事要忙,要走了……”

低到最后是气音,原本松松握着陈既白的手突然用劲,扣住暗示。

梁梵希的表情更搞不懂了,匆匆来一趟,奇奇怪怪的又要走,“这么赶呀?”

悄悄的发力点让陈既白当时挑起眉,低眼看着梁穗无声的求助。

她还笑对着梁梵希,尽量让自己看不出异常,努力遏制情绪。

在电话又一次响起的时候,陈既白笑了声,顺着她说:“对,还有事,只好之后再抽空过来了。”

这份上也不好说什么,梁梵希迟缓地点点头,费解也不再问:“……那行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刚洒上一层湿润的入口地板,再一次被门板开合带动的雨水潲覆。

梁梵希对着远去的背影挥手,低下头思索状,嘴里还在怪异地咕哝着在一起了,思考无果后掏出手机,准备就把消息告诉邹栩-

雨又下大了。

至少今天都不会停了。

幽微的,只有偎依着仔细感受才能觉察到的呜咽细声落入雨中。

空气漫延稠重的湿雾,陈既白一手把伞,在车前将梁穗揽进怀里,柔慢地拍抚她紧绷微抖的躯体,像许久之前醉酒状态下撞见爱人出轨那样,难过得无所适从。

可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既白不能理解,亲了亲她的发顶,“哭什么?”

手上仍在抚慰她,为难地问:“让你姐姐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有这么难过?”

密仄的雨珠重砸在伞面,地面的雨花绽得急,溅湿了两人的裤脚,凛冽刺骨的寒意交织在拥抱间,彼此无法取暖。

梁穗没有回抱他,双手垂在身侧,脸陷进他绵软的衣料里,她无声渗出泪,眼球热烫,“我讨厌你。”

陈既白在她头顶蹭蹭,“不可以。”

她鼻音很重,“也讨厌我自己。”

“也不行。”

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把想在姐姐面前哭诉的不甘发泄出来,张嘴咬陷,隔着内里不薄不厚的一层衣料,深深地嵌入,一直到他疼,倒抽气,她全听见,又全忽视,咬得眼发胀,肩发抖。

陈既白都没有推开她,平稳地抱着她,哭也好发泄也好。

被公开之后,他的确不再为她的不告而别困恼,至少她没有走远,至少她还会走向他,被他抱着,亲着,他们还可以在每一个清晨一起醒来,吃饭,恋爱,想到这些,好像足够了。

那么差劲的宋长恒,和他没有可比性的宋长恒,她都可以主动,可以喜欢,那他为什么不行呢?

可以慢慢来的,一点一点,再坚如磐石的心,也是可以凿开的吧?

他充满希望地想着,还想再哄,梁穗已经推开他,打开车门,带了几丝雨钻进副驾,萎靡地低下脑袋,空洞地睁着眼睛。

陈既白想看她能维持多久,没打扰,上车,这一下就僵到了公寓。

梁穗像被他牵在手里的提线木偶,嘴角既不上扬也不下撇,光看着不会觉得她丧,顺从到极致,平静到极致,牵哪儿走哪儿,被设定了什么服从开关,到沙发前也乖乖坐下。

问她冷不冷,不回应,脑袋压得低,泪腺枯干了,面上是缺氧漫开的红。

陈既白自顾去打开空调,倒了杯热度适中的水。

她接过握在手心,仍然低颈。

陈既白插兜看了她一会儿,矮下身,撑住她两旁,单膝跪下去。

身前的人可算有了反应,瑟缩一下,潜意识害怕他下跪。

陈既白都被气笑,指腹轻刮她脸颊,只是凑着脸看她,“这么难释怀?”

她也不想被他用这个角度盯着,侧开脸,仰了口水,端放在茶几,缩回手,掐住另一条小臂。

手就被他握住,骨架很宽,指长,轻易地包裹,轻柔。

“这件事,”他眈眈看她,说:“等我回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别难过,过两天你就可以回去和姐姐住。”

起身,掌心蹭过她柔软的发,从兜里捞出在今天响过无数次的手机,终于打算接了。

……

太累了。

梁穗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没有,瞳孔是散的,无法聚焦,感知也很弱,只听到脚步渐行渐远,然后门开,然后门关,然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自己。

梁穗僵硬的躯体随着房门关紧,有了松懈迹象,翻出手机里柯冉在小群里放送的火锅照片,热腾腾的红油锅底,面前坐着辣到舌头拼命拿手扇风的裘欣,梁穗噗嗤笑出声,盯着照片,嘴角又一点点垮下来。

最后翻出去,滑进一个聊天框,传了一个定位地址,接着倦乏地往沙发里斜瘫,视线分散地落到窗面。

天空是淡灰色,大厅也没有开灯,她好像随着这阵雨飘了起来。

雨点贴覆到落地窗的最高处,快速地,几乎是一眨眼的瞬间就坠落到底,清脆地摔出迸溅破碎的啪响。

过去很久,她快要睡着,终于听到玄关传来密码输入的滴滴机械声。

门喀哒转开。

她睁开眼,眼角留有微湿,视线弥蒙了一刻,回拢了下思绪,听见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响声,侧目。

女人站定在她斜侧不远,礼貌莞尔。

“梁老师。”

第56章 谈话摆脱他,彻底摆脱

大厅灯光骤亮时,适应了非灰即黑的眼睛被晃得闭上了几秒,缓缓睁开,光线有如实质地烧在涩疼的眼眶上。

梁穗眼皮半阖,低颈看着茶几上从对面推过来的手机里的照片。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帖子和这张照片,她甚至在医院亲眼见过更惊骇的真人,如今只是很轻地蹙下眉,并没有过多震惊。

手机被收回桌对面,苏虹叠腿静坐。

“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她没有拐弯抹角。

梁穗也没有:“知道。”

“宋家少爷,是你前任?”

“嗯。”

这些都是可以调查到的,再问出来只像是铺垫,但梁穗有问有答,镇静自然,苏虹还挺意外,视线扫过手机屏幕,熄了屏放置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