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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他 千野渡 22535 字 2025-04-26

第41章 复习再蹭就完蛋了

几场浓密大雪将京市带入低温寒峭的一月,开启紧迫的期末季,大家几乎是自发地忙碌起来,校园道路雾茫空荡,教室楼,图书馆,自习室成了早晚都爆满的地方,学生们往往成群结伙,形形色色。

而梁穗的自习地点已经在陈既白的连哄带骗下成功转移到了公寓。

究其原因还是陈既白陪她挤了那两天,前后左右密密麻麻都是人,要做点什么,哪怕牵个手,梁穗都要作个誓死不从的表情,他自己答应要注重她的感受,当然最后什么也做不成。

也就那两天了,多了他要炸,索性带梁穗回公寓,没别人还宽敞,随他要亲要抱。

一开始梁穗看穿他的心思是不太愿意,那天她以为就带她回去吃顿饭呢,吃完饭乖乖收拾好东西在前厨出口等。

陈既白洗好碗抽了两张纸出来,边擦着水渍,给她往后边一指:“书房,或者客厅。”

梁穗明白过来了,说不去,坚决不在这里复习。

那一副马上要被吃了的怂样,陈既白笑得差点儿想给她拍下来。

梁穗直接给他定罪了:“你肯定不务正业,你会影响我。”

“你现在回去也占不到位置了。”

“那我就回宿舍了。”她坚决不从。

陈既白袖子还堆叠在肘间,拉到一半儿就叉着腰笑,梁穗一见也叉腰挺气势,两个人各不相让,后面梁穗就打算自顾自离开了,陈既白两步上前拉住她,颇有一番诚意地打保证:“就在这,我不弄你,行不行?”

……

陈既白的保证就是狗叫。

但梁穗开始还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他这个人心眼子多,套路也多,他自己有事忙就到一边人模狗样,没事儿了就来蹭蹭她,帮她梳理学期重难点,各门各科都要来插一脚,完事儿了再拐着弯儿跟她讨要奖励,这个时候梁穗最充实也最惬意,看他最顺眼,但从第一次犹犹豫豫地答应过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到后面几天都屡试不爽,梁穗越想越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她又被陈既白按在腿上接吻,宽长的沙发,她所能活动的空间仅剩他的臂弯,陈既白扣着她后脑勺,限制她的后仰,抵向自己,去勾缠起她的舌头,重重地吮吸,掠取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种事情无论几次,梁穗还是笨拙被动着,这不是主要,他在室内穿得很薄,修身的半领,能清楚感觉到薄透的衣料下紧实精悍的肌肉走线与慢慢升高的体温,很烫,很硌。

她开始坐得不舒服了。

得寸进尺的吻舔落到颈部,梁穗总算忍不了去推他:“够了、够了!”

扭动着屁股往后靠,这时候陈既白停下一声隐忍的闷哼。

梁穗没意识到,脑子都是混乱的,她横坐在他身上,微微喘气,朝他抬起的眼瞳清润,泛红氤氲,不情愿了:“你松开,明明都说就亲一下的,你每次都反悔。”

陈既白微凝的眉稍松,抬指抚了她的眼周:“你顶着这个表情,指望我信守承诺?”

得逞了就是这样的无赖样。梁穗气吁吁地冲他哼了声,又开始蹭着他试图站起来。

陈既白闭了闭眼,眉心一股火,摁着她腰腹坐紧,让她别动:“再蹭就完蛋了。”

梁穗心跳一颤。

异样感放大,将这句话明白得透透的,瞬间瞠目失语,震骇在她眼中停顿数秒,她猛拍他一下站起来躲远:“骗子!我再也不信你了!”

她气得要废除奖励机制,陈既白笑得胸腔震颤,看起来一点都不放心上。

因为反正也没用,这个坏蛋是不讲道理的。

梁穗大步跨回桌前埋头苦写,其实半个字都看不进去,握着笔还抖,一手撑住前额,胸腔饱胀。但就是维持这个姿势。

陈既白盯着她绷紧的背影看,大剌剌敞腿躺靠,片刻就收了懒劲儿,过去在她身旁拉了张椅坐。看她纸上分明写不出字,偏偏就维持这个姿势死都不动了。

等了一会儿,陈既白侧开自己的椅子,单手握住她的椅背,绷力一扭,将她往自己这边转,强迫她面对面,跟她说话:“下周五我生日,回去吃个饭就来接你。”

梁穗不大在意地敷衍:“找我干嘛,你没有朋友组局吗?”

陈既白停了会儿,就没在这话上耗时间,回到她的脾气上:“每次都要上当,每次都要生气?”

她吹胡子瞪眼了,仍然别开脸,说他无理:“你总是唬人,还怪我要上当生气。”

“那确实。”陈既白想了想,两手往她两侧撑,形成一个庇护圈,盯着她:“可这不对吗?每次都好像我在强迫你,虽然好像就是,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强迫,而不是双方享受,为什么名正言顺,反倒要较起劲来。

梁穗自发地陷入这种沉凝,或许是被一语成谶地戳中,她显得有些茫然,但还是不悦的样子回他:“你每次都不给我准备的机会。”

“接个吻你要准备什么?”

“就……”梁穗不知道怎么说了。

陈既白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直接说:“好,下次我等等你。”

澄澈的眼呆然地与他直视了,陈既白凑身,亲了亲她的鼻尖,这次很轻又快,她甚至来不及感受他的冰凉触感,只看见一汪清潭落在他眼中,他前所未有地,温柔而不带其他意味地看着她。

前所未有-

专业科目早就全部结课,一月初就开始了考试周,联谊晚会也悄然逼近,梁穗抽着复习的空把采访稿审核二改了发给小田确认,连带算了算日子,到时候应该能错开考试时间,不过有得忙了。

十八小法一半儿都没考完,新闻专业的期末论文还没摸半个字。但跟陈既白待着那几天,她已经被带着掌握了基本的复习攻略,后面套公式就可以条理清晰地进行下去,避免再被陈既白哄着胡来,她以“扰乱民心”为由把陈既白和他的公寓抬下去了。

陈既白没跟她犟,一是他真的学会听话了,二是他似乎也很忙,毕竟在这个时候。梁穗能猜到一点,他早就是硕博联培项目里板上钉钉的人选,算算这时候也要跟学院沟通启程日期,处理后续要事。

这让她多日来惶惶不安的心情稍加稳定。

自习地点重新回到令梁穗熟悉自在的宿舍和图书馆,俩人只在偶尔一起吃顿饭,再逛逛街,陈既白依然不守信,他还会亲她,或人声鼎沸,或无人问津,在那些场景里,都让梁穗滋生出他们仿佛就是在谈一场普通恋爱的感觉。

这让她无时无刻想要逃避,又无时无刻不被他牵在臂弯里。

刚在一起的时候梁穗惶恐,她的暂时利用,在他那里又会是多长时间的消耗?因为这一层心理,梁穗从来没有平等关系的概念,她始终觉得这是一段各怀鬼胎的荒唐感情,开始不对,过程不对,结果更不会对。

好像现在期限摆在眼前了,好像知道陈既白很快就会对她作出取舍,所以心安,所以释然。

她不想再那么自厌下去了-

一月十日,新媒体概论考试时间在下午三点四十,梁穗并没有记起来那一天是他的生日,陈既白却准点过来带她吃了饭,又掐点送她到了指定考场。

梁穗早上出门太急没裹围巾,一下车就冻得脸红脖子麻,她在冷风里哆嗦着看室友在宿舍群里线上烧香,玄学作法,也跟着附和了同样的表情包。陈既白跟着下车的时候,她唇角还牵着淡笑。

脖颈间缠上一圈羊绒围巾,Burberry的马术骑士徽

标,很暖,比起她的棉织款,甚至防风,她微愣一秒,而后抬眼看见细心给她系围巾的陈既白,说是中午看她没戴,中道托人买的。

“记得我是怎么说的?”他粗略裹了一下,确定她暖和了,这么问。

梁穗晃了下神,点点头。

“出声。”他看她。

梁穗:“……发信息要回,打电话要接……晚上要等你。”

这回才满意了,看眼表盘时间,“走了。”

那会儿整座校园都陷进了青白混沌当中,她眼中映出空茫,一会儿在远一会儿在近,却在转身踏进楼厅的第二步,不知缘由地回过身去。

颈部慢慢回温,她看见漫天雪景里,车尾已经甩远了。

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仍然是恨着陈既白的,恨他的冒失和粗暴,又很偶尔的,在一些片段性的画面里柔软,这很矛盾,很复杂,很让人难过。

因为恨不纯粹,感触也不纯粹。

她会在和他的那种时候感到舒服,也自觉恶心。

梁穗又生出了逃避心思,能不能钻进墙壁的缝洞,淹浸刺凉的水里,或者埋进厚软的大雪下,没人发现,没人在意。

……

……

这门考试结束差不多五点,梁穗翻着手机,背起帆布包走出阶梯教室,那会儿陈既白还没联系她,跟室友们通报一声考完了就先往宿舍赶。

很巧合,或者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这时候宿舍楼流动的人不多,进电梯的时候就梁穗一个,她边低头在包里找宿舍钥匙,大概是从小口袋滑进书堆里了,她找得很费劲。

电梯上行,叮一声,门开,直到骤不及防撞见电梯口外站着的谭怡的那一刻,她还没有找到。

但手顿在里边儿了,谭怡看见她的当即便有微动面色,像是就在找她。

她怔了两秒,慢慢把手抽出来,趁门没关,故作无意地从谭怡身旁穿过。

脚下一停。

谭怡拉住了她,扣稳了肘弯,目光迥然地,仍然盯她。

梁穗只疑惑回看,还没开口问,就被她一句堵回去:“我来找你,跟我去个地方。”

第42章 掀桌喜欢到跟所有人作对

生日宴前一天辛驰还特意约出过陈既白谈事儿。

除了起先筹谋创业的一点儿后续,确定他真打算撒手了,再一个就是他圣诞节跑回来的事儿。

茶餐厅的小包厢,陈既白边滑着手机里他女朋友的考试安排,有一下没一下扒着盘子里的牛柳饭,听辛驰的话就更不专心,问到圣诞节,他才略微抬眼,“你收了我爸多少人脉资金?”

瞒不过,开口就知道打探来了。

辛驰清咳两声:“抛开这个,我是真好奇。这么多年都没意外,偏偏这时候,你爸不疑心才怪呢。”

陈既白就没鸟他,右耳进左耳出接着看手机。

辛驰就当他不乐自己拿他讨好处办事儿,理直气壮地怼了:“怎么回事儿!就许你搭伙到一半儿背刺我,差点儿把我扼杀在半道上,不许我还回来了?”

陈既白耸起肩膀嗤:“要不等会儿你录音发我,我就当闹铃放一辈子,免得你记挂着回回要提怕我忘了。”

“嘁,臭嘴脸。”辛驰不跟他怼了,椅子上靠了会儿,手机抵在桌面上下倒转几圈儿。

他想到什么,挺起脊来,顿了会儿要不要说,陈既白看他一眼,他还是说了:“辛黎前两天比赛回来了,有找过你没?”

陈既白一脸“以为你要憋什么呢”,没趣地低下眼,“没。”

“也没跟我问起你,我心想这丫头是不死心了,到她面前问,理也不理我。”

“哦。”

“哦屁,陈既白,你惹的祸。”

陈既白撂他一眼。

辛驰抱怨:“我亲妹都跟我不亲了。”

谁知他毫不犹豫:“咱俩现在断绝关系还来得及。”

“……”辛驰噎了下,“你他妈早晚有报应你这人。”

但他说的时候可能没意识到,这对现在的陈既白来说可是最没攻击力的一句话了,真要论起来,陈既白觉着自己从小到大都在遭报应,长成这个吊性就是最大的报应。

辛驰丢了块儿肉放嘴里嚼,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问起:“还有你抢来的小女朋友,新年了,年末都过了呀少爷,怎么打算的?跨国恋,还是甩了?”

这件事辛驰原本是不想问起的,但也属实没想到,都这会儿了,俩人还是没啥动静好好谈着,他兄弟这死脑回路怎么转的也不知道。

辛驰不信这疯子有真心,就算他一时觉得谈着舒服,搞跨国恋那是什么实际的事儿,或者他想个法儿把人也带过去,但人能愿意吗?或者不愿意,极端点,他把人绑过去这也是个方法。

但无论哪一种,辛驰都觉得巨他妈不实际。

陈既白一定摔坏了脑子。

辛驰慢悠悠吸了口柠檬茶,浑没注意在听过这句话后,凝滞出神的陈既白,继续振振有词:“我早说你俩要谈真的没什么可能,不单论浮于表面的,光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你俩就交汇不了。”

一正儿八经的恋爱没谈过,但一开口成自信导师了,“长那么漂亮想揣怀里玩玩,人之常情,我虽然搞不懂你干什么大肆张扬了又大费周章地去堵,只是想让谁都知道你谈了这一段儿,立人设还是怎么的?”

噼里啪啦一堆他还在唱独角戏,皱起脸来看陈既白:“你——”

“我不打算去了。”陈既白说。

……

死寂。

辛驰一眨不眨,仿佛再三确认话确实是从他嘴里出来的,僵凝着脸往后一瘫。

半晌后,拧出一句:“什嘛?!”-

“荒唐!”

同样的话就在翌日的此刻如重石击裂湖面冰层,炸溅开本该众人和睦的生日宴,陈道全预料之中地拍桌而起了,整个老字号饭店的大包厢内气氛瞬变,所有人闻之一愣,连带着还在上菜的服务生都被震骇得不敢动弹说话。

偏偏陈既白坐如尊佛,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抬眼看一看他父亲暴怒的嘴脸。

兴许是顾念另一边难得到场的前妻,陈道全的气焰才有收敛一些,仍堵着一口淤血指向陈既白:“谁给你做的决定?”

苏虹接后起身,轻声相劝,给陈道全顺了顺背,在片刻的僵持中,她把目光投向了在场最不该,却一直沉寂无声的漂亮女人。

艾琳娜坐在陈既白右边的位置,身上有日以继夜连轴转的倦怠,压不住一身绒袄亮饰,精雕细刻的深邃五官乃至雾蓝瞳眸都与身旁的儿子如出一辙,听着父子争端,照样冷静不动,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对此唯一的作为,便是稍睁眼,对旁边助理使眼色,助理点头,动作疏散在场无关人员离开。

好在是家宴,趋向失控的局面不至张扬,其实是艾琳娜在场的前提也不好多请人,所以偌大包厢四人东西分座,隔开甚宽,尽管如此,少去众人盯视,父子间的氛围也越发剑拔弩张。

陈既白等他老子一口气喘平了,眼皮都不掀,继续说:“学校那边我已经提交了申请,是我自己的决定。”

陈道全脖子一紧,胀红着又倒了口粗气。

“既白,你母亲还在这,别胡闹。”苏虹还端着体面,责怪他。

他却将叠起的腿敞放,立坐起来,扑面的张扬不驯,“就是要当着母亲的面,因为我不止想说这个。”

这让端坐的艾琳娜也朝她儿子斜去了眼光,在他冲他父亲张口一句:“时隔多年,您扔过我一回,我就再大逆不道一回,这回您再把我扔哪儿去都求之不得。”

那对夫妇皆是喉口一紧。

“可惜了顾九方不在,他也该听一听这番话。”

苏虹叫他一声以警示,陈道全更是在身侧攥紧了手心,低斥他:“你想说什么?”

似是酝酿,陈既白敛了下眸,也觉得坐不住,悠悠地站起来,揣着兜跟陈道全一条直线隔着一张圆桌对着,“说您也是个只会做表面功夫的,实际上虚伪自私,冷血无情。要论起来,你是最应该体谅九方的人才对。”

陈道全或也听明白了,攥紧的手怒指出去:“你说什么?”

“就因为一系血脉,不被父亲看重,不被寄予厚望,偌大家业连份争取的资格都没有,您不熟悉吗?”

对面两人惊骇得霎时失声,陈道全欲骂却只能将口张大,喉间滚不出半声音。

这话开个头是个什么事都无需点明,这些哪怕不说也是各自明白,苏虹携子再嫁,陈道全能凭一腔爱意不弃她身子不健无法生育,本不再奢求多的,陈道全却是被当众点破的颜面尽失,对眼前之人恨入骨髓。

将要一发不可收拾,可无论苏虹几次看向艾琳娜,在这关口,她都没有半分喝止她儿子的意思,纵着他,将那句话,十几年来第一次,连她都不曾幽怨的一句:“如果没有我母亲,你现下是会舔着家族基金,还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苟活着呢?”

整间包厢在数秒内噤若寒蝉。

苏虹惊耳骇目,完全不敢置信说出这话的人,从而那瞬间丢了魂,连扶住陈道全的力劲都虚了。

这句话也完全将气氛带至临界点。

啪得震响!

陈道全猛拍桌,瓷器杯盏随之一晃,不解气,甚至扯了身前酒杯,盛满的酒液带杯冲陈既白砸,骂声震震:“混账东西!!”

杯子碎在陈既白身侧的地面,酒渍也溅他半身。

“这些话是你能说的?”陈道全肝心若裂地指他,大喘气儿:“看来从前扔外省吃的苦头少了,没治好你,现在还挂着病根!无药可救!”

威压之下,陈既白仍惯有着神意自若,瞥一眼身上平添的酒渍,伸手掸了掸,“今儿就挑明了,你想让你的狗屁家业一脉相承,苏姨生不了,你就再找一个。”

若是这样还好,还有转圜余地,谁想他像是失了心,事儿要做绝,话要说绝,最后还要添补:“这是你最擅长的事情了不是吗?”

“你!”陈道全声嗓炸高,竟转向他儿子身侧大发雷霆:“Elena,你瞧瞧,你生的好儿子!”

近年来越发不利索的身体让他一气便是眼冒金星,头脑昏胀,几乎骂完就瘫坐下去,起伏上身艰难喘气。

苏虹终于缓过神来去扶住他了,乱成一锅粥,好一会儿才理清事态,冲门外叫人进来,拍抚她丈夫劝导:“别动怒,小心身体。张理事,给先生的医师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陈宅。”

刚进门的理事点头便去办,苏虹忍无可忍才移向艾琳娜,目光中也并无怒意,只是提醒:“巴菲特夫人,您又要坐到什么时候?”

该吵的吵完,该骂的也都骂完了,实在别无他法,才求助于在场唯一可能制止这个疯子的女人。

艾琳娜气定神闲地听完,终于是到了这个地步,才肯转一转眼,从她儿子身上移开,幽邃眼窝微微凹陷,不比他们失控混乱,反倒嗤之以鼻:“他这十来年可不是养在我身边,变成这幅样子,我想我们才应该找个机会好好谈谈。”

苏虹跟陈道全都说不出话了。

这女人一开口,这间房内就仅剩她所携来的端凝气势,她不说话,没人再动嘴。

唯一敢忤逆的怕就是她儿子,将椅子一扯,是准备直接走了。艾琳娜瞥见,冷然喊他:“Elvis。”

让他坐下。

陈既白没动,就着侧对门口的动作,也没走。

艾琳娜不逼他,就这样对他说:“我们是不是说好了不要提起这件事?这是你的不对。”

她话虽如此,也是等她儿子一通发泄完,明白的都清楚什么用意,正是她的默认许可,拿她儿子当刃,另外那俩这会儿才没再开口。

明面上掰完,艾琳娜也愿意做中间宣和,让他跟爸爸道个歉,“学还是要上的,什么原因,我们慢慢理,你说呢?”

出乎意料的,艾琳娜话音刚落,陈既白往外的步子就毅然决然了,一点告别礼数也没尽,全来放肆的。

甚至是冲着他的母亲。

艾琳娜轻轻皱了眉-

这一架是必然的,如果不吵起来,陈既白那话一放,今儿准出不去,得让他们乱,得让他们都直面他是个不拘管束的东西。

所以说陈既白心情有多爆,倒也算不上,所有场面都早料到,但出来还是压抑着面色,边掏车钥匙,看着点给他女朋友发消息:【考完了?】

这话还没等来回复,先等来了刚到停车处的辛驰,陈既白找着车,眼睛往他那儿一定,见前后一起下车的还有辛黎,眼色就是一凛。

昨儿个那么一听,紧张得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开宴前就着急忙慌过来,辛驰就差连滚带爬了,过去就扯住他兄弟结巴:“你你你你……你都说了?”

不仅说了还大逆不道了。陈既白侧了眼手机,收起,没回话。

看表情辛驰就懂了,眼前一昏,还是没阻止,“我早说你得从长计议,怎么能在生日上提呢你这……你……”

没说完,陈既白晏然绕过他,跟后面跑过来的辛黎擦身而过,辛黎冲他大喊,他也没理。

“我都叫你别跟出来……”辛驰边叨叨,席不暇暖就去拉辛黎,还没碰着,姑娘蹭一下小跑撵出去了。

“我靠!辛黎!干什么!”

……

……

嘟嘟地电话忙音回响,陈既白开了车门锁,挂断,接着打过去,拧紧的眉骨硬冷。

“陈既白!”

“陈既白你站住!”

身后还在叫,两边烦扰,陈既白几乎压着怒啧了声。

刚拉开车门,就听砰然一声,追来的辛黎一只手拍在车身,再将整个人挡在他身前,表情倔犟。

谁都没注意,偏就她想到的层面,瞪着人吼:“你别告诉我是为了她,就这么喜欢?喜欢到跟所有人作对!”

陈既白不动声色退远了些,隔开距离。

这就助长她的情绪,辛黎切齿咬牙地看他,这么久以来的困惑,恼怒,不甘,全都打在他脸上:“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清吗?”

陈既白本着不耐与她对视,在这句话的基础上没立刻扯开她。

“我找过她那个小三室友了,她都跟我说了,梁穗她就不像你看的那样!”察觉陈既白神情微动,辛黎一顿,捏着口气继续输出:“她男朋友出轨,找人诬告她姐的花店,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在一起,她为的什么你不明白吗!”

却在下一刻,陈既白凑前,是一把拎抓起她的厚绒衣领,眼中冷涩一点点变暗,变沉,溢出戾气一字一句:“你调查她了?”

辛黎被吓住了,被他扯住,被不遗余力的力道与愤怒冲脸,她惊吓得眼泪打转,一下红了脸。

随后赶到的辛驰一来就见他妹被掐着,天塌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喊:“陈既白你干什么!”

隔着一排车位的距离,高声回荡,衣领丝毫不松,辛黎一挤眼,两行泪刷落,她蓄满悲怨,用力一把没推动陈既白,哽咽抽泣着,委屈说:“你不信,那为什么把宋长恒弄成那样却没有告诉她,怕她不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第43章 真相毫无人性,只有暴戾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大楼或敞或掩的病房里渗出消毒水与伤口揉杂的冲鼻气味,走廊上医护家属往来如梭。

VIP病房则在相对安静的高层,这里少有人侵扰,伴在房里的多是护工保姆。

302病房内顶灯长亮,悠悠晃晃地落在床上僵躺的男人因被纱布遮裹而辩不清楚的面容,身上数不尽的淤青红伤,腿被高架固定,人却形如死骨躺在那儿,整间病房除了仪器的滴滴响声,几乎了无生气。

很难叫人分辨出他是醒了还是睡着,醒着的时间太宝贵了,疲敝消瘦的女人坐在床边的靠椅上萎靡,仿佛为此苦等良久。

病房门第一次被打开时,女人哆嗦了一下颤颤看去,见是保姆便又低回眼来,扛不住年老的面皮终究在这段时间的消耗里显露出无法遮盖的纹路。

保姆为她倒了杯水,劝说:“您先休息吧,我来看着少爷就好。”

女人却连晃头的幅度都衰惫。

保姆于心不忍,非要扶她去沙发就坐,她被搀着起身,腰部酸乏险些又要倒下去。

二人相依着朝后走,门,就是在这时候第二次被叩响。

“护士不是才来换过药吗?”保姆

费解地扭过头,带着女人一并后看。

门上的小窗框里晃动两道人影,随后门被拧开,随着啪嗒声,两道属于女性的瘦小身躯前后踏进。

在触及到其中一位较为陌生的面孔时,女人手里的水杯颤巍了下,气息微弱地张口问:“你……就是梁穗?”

……

……

梁穗本不打算来。

即使是听到宋长恒住院的消息。

她无法忘怀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恶意与灾祸,这样丑陋不堪的人,似乎得到什么下场都是报应,都让她快意,她仅仅是为此恍然,原来这是他这段时间在她生活里销声敛迹的缘故。

那时她迟钝两秒,只是讥嘲:“怎么?他还想见我?”

谭怡却说是她的意思:“让你去看他,不是让你们续旧情,而是告诉你,他在陈既白那儿落了个什么下场,我又是在拿什么跟你谈条件。”

陈既白。

直到她说到陈既白。

即使路途漫长,能完全做好充足准备,却仍旧在缓缓拉开的门内望见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时,丧失了思维能力。

她有多恨宋长恒?恨他不能立刻去死吗?

她看着床上,想,那是个人吗?只有前胸到下腹得以埋在厚重的白被下,双腿像是完全与人分离,脸部肿胀看不出样子——那甚至不是个死物或是雕塑,他那样恐怖而僵硬地摆在那儿,居然是个人吗?

她回过头来想,不至于死。

这太夸张,太可怕,太超出范围了。

陈既白竟然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她吗?

这事没有声张,甚至是常来相伴的他母亲也闭口不谈,只有谭怡在他不容易清醒的时间里听他吐露。知道是陈既白的手笔就该夹起尾巴了,所以对外,宋家的小儿子只是出了车祸,请了个长假,拒不见人。

梁穗则是这段时间以来得知真相的第二个。

宋夫人是在谭怡口中听说的梁穗,有段时间这个名字总在宋长恒的梦呓里,只是在谭怡面前不方便多好奇什么,如今见了真人,也是实打实愣了许久,才朝梁穗走去两步,难掩欣慰:“难怪他这时候还念着你,果然是很让人难忘的漂亮姑娘。”

梁穗终于在她的缓声中敲回神,肩膀一颤,瞥了眼身侧。谭怡并无表情,至多,将脸别开了。

这不是个合适的话题,宋夫人也没有多说,只是在向前两步之后发现梁穗并没有进来的打算而停止了。

谭怡朝她使眼色,意思是看完了就出去说话。梁穗又在床上略过一眼,触目惊心地移向宋夫人,稍稍点了点头。

宋夫人百思莫解地看着两个不曾踏进玄关的人,匆匆地带上门又离开了。

响声很小,不惊扰人的力道,一拉一扣,梁穗耸起的肩膀连着一口气呼下来,她微颤着往后靠在门板上,各种疑团问句只管在脑子里蹿,愣是没法儿有句话组出来,语塞又茫然。

“他被打完扔在巷子里冻了一夜才送到医院抢救,”谭怡声音很轻,在夜晚少人的走廊却还清晰,“梁穗,我想他有错,但总不能拿性命赔你吧?”

她靠在门板边的墙面,对梁穗侧了侧眼,冷然中竟平添悲凉:“这就是你想要的报复吗?”

她居然是这样来问。

梁穗并没有抬头回看,对她的误解也没有作出解释,仿佛只在沉思这句话,清浅淡漠的眉眼耷拉着,许久,才往小窗框里远远看一眼。妇人支着前额精疲力竭地坐靠在沙发上,床上的男人依旧毫无动静,对刚才她短暂的到访也毫不察觉,半死不活地被机器记录着不算平稳的心跳。

她迅速收回眼,往旁边挪开身靠墙,与谭怡中间隔着这道门。

她突然无法平静,心跳与身子颤栗不止。

却不是因为多么怜悯,而是感到后怕,对造成这副场面的那个人后怕,对自己当初一头脑热的决定后怕。

是她亲手把自己卷进来的。

梁穗回味着谭怡的话,如果宋长恒没捡回这条命,她要如何自处?陈既白呢?他是会因为犯罪毁去前程吗?还是会被庞大的家族护着,掩盖着。

她不敢设想了。

长久的沉默,谭怡一直看她,等她,终于等到她眨眼抬脸,问出关键的:“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辛黎前两天找了我,”谭怡直说:“是问你们的事,之前我们三个人的牵扯,我并没有发表什么态度立场,所以她希望我出面把事儿再闹出来,脏水往你身上泼,多少人信不重要,她不想让你好过,控制舆论也会压死你。”

顿了顿,低眉再抬:“所以我找你来,是想用这一桩祸,换他今后平安。”

梁穗看着她,在这一番可以说是威胁的话里,异常平静,像是她做与不做都跟自己没有关系,独独思考着,酝酿的答语是:“你对他那么用情,他却辜负你,你不报复他,反倒希望跟我交换他平安?”

她们争了那么久,到这一刻,梁穗觉得从没有一刻真正认识过谭怡这个人,拜金虚荣,痴情昏脑,冷漠好胜,可悲可怜,哪一个都是她,哪一个又都不是她。

好比现在,她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笑,凝望向不远闭合的窗,冬天夜黑得奇快,万家高楼灯火投射在窗面成形状不一的光斑,零零落落在她眸底,梁穗却没法儿从她眼中窥见什么。

就连开口的语气也琢磨不透:“所以其实,我们都很可悲。”

那场洪流里的争端不算全无真相,她高中就跟宋长恒谈过这事儿就不假,只是那些话对她的刻画太少了,他们那段感情,她的历经才算丰富啊,至于宋长恒,从头到尾都是被爱着追着的那个而已。

高中时候她热诚暗恋,是在高三被宋长恒高看一眼姿色才收入囊中,尽管他轻浮,庸俗,内里败絮,俩人也算度过了一段平和又充实的日子。

后来谭怡费尽心思追着他考上了京大,却被匆促提了分手,问就是腻了,没意思了,三分钟热度,一腔真心付诸东流。

对梁穗的积怨也是从大一开学不久的军训期间,有次她装病才溜出去跟宋长恒见面,原以为他愿意主动邀约是心有转圜,却只是向她问起了当时队伍里凭张脸就出尽风头被挂上论坛表白墙各种帖子里的梁穗。

有些人优秀起来可不就是这样可恨,在讨人欢心上都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只是站在那儿就有足够的人捧她,爱她,追逐她,耀眼到无论哪方面都无法比拟。

性格,外貌,能力,她一度让人找不到能贬到哪儿去的缺点。所以说来可笑,如果不是这一层嫉妒,憎恨,谭怡其实没有任何理由说服自己与这样一个姑娘作对。

俩人左右平行,这时都陷入了无声的凝寂,梁穗见她片刻后抬头就以为她要接着话说,却突然转向对视:“而这些所有,关于你,关于我们,陈既白都清楚得很啊。”

冷不丁的一句打得应之不及,梁穗手心紧扣,哑然失声-

六点半,天蒙蒙黑。

车辆穿行过长街雪道,车内不断响起拨打电话与次次不休的忙音,中控台的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陈既白单手扣紧了方向盘,接着换号码给对方拨打,不断在危险边缘试探的车速也在一边吊着神经。

高速下的轻雪细屑撞落贴黏窗面,被雨刮器不断撇带,有如繁乱思绪绵延不绝。

停车处辛驰那惶悸的一声并没有叫住陈既白。

他的情绪在女生的泣声泪眼下愈发暴涨,攥住她衣领的力道几乎可以把她提起来,而她却因他眼中透溢的尖刻阴冷有猜中的势在必得,

可笑地嘲:“你看,连我都能知道。”

远处的哥哥又叫喊一声,蹦着绕到这边,这时候陈既白的手劲是往回收了点,但下一秒辛黎就转脸冲她哥吼:“这事儿你别管!”

他哥一愣,横在俩人身前。

开口劝不到半句话,辛黎就着松懈的劲儿直接朝他凑近一寸,盯着他继续说:“所以你怎么被人当枪使都不明白呢?做那种事,没想过后果,没想过祸根,你他妈只想着那个利用你的贱人——”

嗓子尖到高处猛被一刹,伴随恐叫,辛黎连连趔趄地滑着冰刺的地面被摔下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操陈既白你疯了?!”辛弛大喊。

辛黎被摔懵了,原来被粗暴拎起还不够,她的手掌狠擦地面,麻木辣疼,雪水迅速渗湿衣料,哭得越发崩溃,辛驰扶起她时,整张脸都被泪水侵染,红润一片,嘴里冒出不成段的热气。

只要她一抬眼就被那副冷面刺痛,他甚至狠毒地,冷血地向她警告,当着她哥的面。

“这话再从你嘴里出来,你就跟姓宋的一块儿躺进去。”毫无人性,只有暴戾。

辛黎哭得更凶,不敢置信地软了半截身子,辛驰当时就站起来,却没能说上半句,陈既白继续划开手机,拉开车门进去,辛驰想要问个明白地拍了两下车玻璃,轰鸣的车尾气立刻便长长甩出。

驶入大路时的第二个电话无人接听后,陈既白切去设备查找,不出所料地早被单方面切断。

车子停靠在红绿灯十字路口,车内温度在那一刻骤降冷凝,陈既白沉郁地看着屏幕的切断信息,闭目倒靠,三秒后支起,切屏,滑出定位系统。

……

……

这个冬天第一次有这样酷寒的夜,淋漓风雪晕开在墨黑天色,一下车便是哈气成雾,陈既白无暇思考未知,心慌跟烦躁杂糅,一根烟抽到医院大门口掐灭。

他叉住腰,夹在喧杂中等电梯,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抬头看下降层次,胸膛起伏着挤入人群,凭记忆摁了楼层。

纤屑的雪晶已经化开在皮肤表层,针刺的冷,体感却是麻木的,一口郁气悬在胸口不上不下。

直到步入长廊那会儿,他还在尝试拨向无响应的号码里,手机搁在耳旁,一边走,一边找,一边等着电话回复,一边又毫无头绪着迷茫。

终于走过拐口,一转,面向走廊靠墙的最里头,空落廊道,零星几只椅凳上,单单坐了一个女生。

她神态空洞地倚在那儿,是向陈既白看来时才缓缓凝聚视线焦点。

等远处的人逐步走近,快到跟前,不等对方开口,她嘴角轻轻扯勾。

“你,”抬眸看他,“来晚了呢。”

第44章 圈套扑面的,无所忌讳的劣性

雪下了整日,地面垫着薄薄的霜层,车轮轧过发出吱嘎挤水声。

不知第几次响完了电话铃声,梁穗看着公车窗外几番轮换交替后出现了较为模糊的熟悉街景,把滑下肩头的包背好,那时电话又响完了一轮,她扫了一眼手机锁屏的时间。

夜晚,冷风,暴雪,踩在地上,寒意从脚心逼上来,梁穗拉高了羊绒围巾,半张脸埋进去,从人群四散的公交站台直走,沿着临街店铺,凭着浅淡的记忆找到一块儿小区。

公寓楼呈排竖立,零星亮着窗灯,天冷,支路上行人不多,她掩面快速走过,七拐八绕,上单元楼。

电梯叮地一声,走廊的声控灯就亮了,照亮梁穗停驻的房门上的牌号,她翻出手机再次对照,抬起手,敲开了这户人家。

门缝掖开一些,顶着散发穿厚绒睡衣的女人握着手机探出脸来,看见门后的人,先是欸了一声,将门敞开,指着来人回想:“你是……小梁老师?”

“抱歉,晚上叨扰。”梁穗先鞠躬,发丝沾了雪,微湿,说话呼出温热的口气:“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很快,不会太耽误您。”

“噢……”女人抓了把头发,还在状态外,虽然搞不懂为什么辞了几个月的家教老师会这时候找上门,还是礼貌地朝人摆了摆手:“先进来吧?外头冷。”

……

其实很多答案在那时候已经有了准数,只是无论这个真相拆开前亦或大白于心的如今,她都不懂谭怡对一个人渣的执着,也不敢想象另一个人渣对自己的执着,真的到了这个地步。

病房外那番话在她听来,很虚浮,很飘渺,也很不可置信。

只有一段,她印象深刻,谭怡说她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糊涂:“好像一切都走得特别有指向性,你想过吧。”

“只是因为你自己也不清白。”谭怡点破她。

又换了一个角度,说:“或者你真的觉得,陈既白是什么在你经历失恋,背叛,人生低谷的时候来拯救你的好人?把所有人都算计完了就为了拯救你的好人?”

梁穗安静地偏着脖子听着,无论是她的坦白,还是她的试想,都没有发表任何一句话。

她们坐在走廊的冷椅上,有病房里进出的护士,忙前忙后的护工,廊道上只有不算紧密的脚步声。

谭怡的话音很清晰:“还有陈既白手上那份录音。”

这事儿她能知道,是因为梁穗拿录音威胁宋长恒的那天,宋长恒第一个算账就是谭怡,质问她是怎么到梁穗手上的。

她说:“那份录音的持有者本来只有我而已。”

事情暴露之后,谭怡终于不用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和他在酒店或是不同的会所酒吧碰面,她被他“大方”地安置在自己的公寓里,也是那天,他们挑明真相大吵一架,宋长恒搬了出去。

“是我亲自交给的陈既白。”

梁穗平静的瞳孔缩了缩,谭怡看着她,接着说:“那是他向我提的条件。”

所以在那个时候,谭怡比之她身边的任何人都要先知道陈既白对她的企图,并且在对方的指引下,推波助澜。

陈既白这个人,摸不透,但只消看清一点就让人毛骨悚然。他可以条理清晰地对宋长恒做背调,找人跟他身边的人混搅,顺藤摸瓜找到谭怡,再摸出他们那段并不隐秘的恋情,加以猜测就能利用这个用功考上京大却被分手的可怜姑娘。

或许,陈既白倒也想看看她能蠢到什么程度,竟然真的会去一点点满足昔日爱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好奇与探究,就为了那仅有的交集机会。这样的人就更好拿捏了。

“他做局,给我和宋长恒创造机会,从此之后我是情妇,而他只要一份奸情录音。他给我留了备份,在后来以威胁留住宋长恒而存在。因为宋长恒他太喜欢你了,他把我睡遍了也在想着你,给我补偿就是房子、车子、衣服、奢侈品。而我用他的名声、体面捆住他,换自己在他身边做个情妇。”

“这大概也是陈既白算计中的一部分吧,毕竟后来用照片掀起舆论的也是他啊,”谭怡此时看向梁穗的眼中,多了几层荒凉讥刺,她几乎是忍不住地笑出来了,“就因为他猜准了,我他妈甘愿当个情妇。”

依稀记得她没有哭,她看上去随时要落泪,但在梁穗,这个她恨绝了,也自愧弗如的人面前,她在声声咒骂自己是个情妇之后留了一线自尊。

最后,谭怡又把那种嘲转回了她身上,“梁穗,陈既白对我说喜欢你,想要你,你高兴吗?”

梁穗不语,她就继续说,神态冷到发阴,“那样厉害的人,机关算尽,把所有人都弄得面目全非,就为了和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梁穗紧盯着她,一直到她说完起身,开门回了病房,钻心的凉意彻底灌满了胸口,一张嘴,尖锐刺上喉间,眼底失焦一阵后晕眩感从头淋到脚。

她才是掌中之物。

在今晚彻头彻尾地自觉。

陈既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轻易就能摸透两个人,那她岂不是早被拆开了摊明白,她有什么秘密?

有个

很重要的姐姐,开着花店,每周几会过去,做着紧迫的家教兼职,在这个偌大繁华的都市划分自己的几点一线,他也该了解透了吧。

家教,上千高薪,一个半小时,从哪一步又是他的套呢?

她要确认的事情很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开始,没有根据,只是敏锐地设想,翻开记忆竟什么都觉可疑。

她今晚似乎也发了疯,找到上一份被离弃辞退的工作地点,终于把当时觉得没必要但又十分好奇的问题倒出来:“小军当时在上升期,您那时候辞退我,真的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要在这个关口临时换掉我吗?”

夜里造访,问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算得上冒犯,女主人可能尴尬,可能恼怒,不耐烦,但绝无可能是一种,被戳中后的无奈又怜惜。

过了许久,是见姑娘眼色过分坚毅,过分固执,才终于叹声,开口第一句话:“抱歉,没想到你一直记挂。其实,是那时有个人以助学的名义给了我一笔钱……”

……

……

户门再次打开,走廊灯亮起,恍然映亮一副惨白面容,悠悠晃晃的步伐迈向了电梯口。

雪夜无休止。

梁穗颈上的围巾一出单元楼就被尖啸寒风吹得翻飞,散乱的头发贴黏到麻木无知觉的脸上,脚下发虚,乃至两步不到她就扶着小臂缓缓蹲在大雪下,呼吸着冷冽的风,肺里被冻成结块,随时都要随一边凌乱的树枝歪倒。

当头一棒,全盘皆崩。

这个局面从宋长恒进医院的那刻就失控了。

陈既白,从来不是她能够随便利用左右的。

他能察觉的太多了,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玻璃器皿里透明清楚的观察物,拿捏人心就像通关PUZ游戏,无论是谭怡,宋长恒,还是她,都在他随手圈化的游戏框架内。

就连她的主动利用也是。

风还在刮,冷透了,冷得可以晕过去,冷得人清醒又愚钝。

分明无用到,连宋长恒那样的人都无法掌握,却妄想在另一个可怖的圈套里全身而退。

陈既白的电话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停止的,等梁穗坐上回去的地铁,想到把手机关机时,屏幕里的来电通知最近的一条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前了,其中夹杂着一些消息通知,她解锁进去点开跟柯冉的对话框,说自己今晚不回去。

地铁到站距离还不够,梁穗又做了一班公车到老小区。

隔天是周六,但精神摧残下她已经忘记了跟姐姐打招呼说自己要回来。

也实在计穷力竭,一把骨头软在了冷风里,只想寻个暖,再把自己窝进厚棉被。

老小区绿化简陋,楼面污痕斑驳,沿路灯也很少,梁穗走进单元楼就打开了手机电筒,顺带瞄了眼时间。

八点多,这个点姐姐他们还没闭店,她翻出包里的钥匙握着,疲疲沓沓地往上走。

这一天都仿佛消磨在奔波的路上,累得肩膀是塌的,脚步没踩多重,年久失修的感应灯毫无反应,只有每层户门里传出不隔音的人声。

她照亮一段走一段,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抵达了六楼这层台阶,半道停下来有些疲累地喘了几下。

而后手电灯光无意地往上晃,照亮房门的同时,高大的阴影面也从最后一级阶梯上斜落下来,试探到她的脚边,几乎占满了那一块儿逼仄的窄道。

陈既白敞开腿坐在那级阶梯上,长臂松垮搭在膝盖,浓郁的戾气在他周身张弛,迸发,往下漫涌。

他迎着这束微薄的手机灯光,抬起脸,撩起的薄薄眼皮下,死死凝视着她的目光阴鸷而森冷,身上有潮意冷气,脸色几近苍白。

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被恐惧驱动地后仰,寒毛卓竖攀紧了落灰的扶手。

随后,在她惊恐的,节节败退的神色下,陈既白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宽厚的阴影覆压,单手插兜拾级而下,面无表情地调出手机里的界面,停在她身前一阶,将屏幕转向。

她心跳猛烈坠地弹起,想逃却被僵直的身子固定。

那是一页触目猩红的未接,是三个多小时以来,他发了疯的猎寻。

“我们分开之前,是怎么说的?”

他盯住她,轻轻呼气,“宝宝?”

扑面的,无所忌讳的劣性。

第45章 分手你没有叫停的资格

梁穗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直线坠落,她眼中有恐惧,有憎厌,有难以置信,被风贯穿过的身躯又开始股战而栗,手机电光随之垂落,眼前漆黑如雾,数不清的杂线从雾团里穿出,扎进她的眼孔,扎穿她的四肢百骸。

八点二十一分,陈既白先一步出现在了她家门前。

精确到楼层,门牌,这是连定位也无法办到的。

“为什么……”她一片空白的大脑跃出字幕,下意识往后退了两级阶梯。

但陈既白现在没有解释的欲望,他甚至没有同她生气的想法,冲她温和一笑,“这次就算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不顾地继续问,继续盯,满身狼狈的狠劲。

陈既白漠然揣回手机,整层楼梯陷入黑暗静寂,他们在黑暗中相互凝睇。

“你习惯乘八号线到书香路再换乘公车坐到小区街口,这个路线在你大一那会儿就固定了,目的地从没变过,很好猜。”

“不过我以为你离开小区会回学校,半路打转还挺麻烦,没想到还是在这等了会儿,真冷。”

晦深的蓝眼在暗色光影中愈发像狠劣暴戾的兽类,此刻却平静得有些病态,又生抚慰地看着她,看得她发抖,惊骇。

“其他的我会再跟你解释。现在,”他主动靠近一阶,“跟我回去。”

梁穗腿弯都抖得发虚了,她喘气,一段连一段不成声,“陈既白你……你……”

语无伦次,她脑子都要炸掉了,从哪指责,又从哪质问,但眼前人早就不是可以讲道理的。

逃。

她要逃。

她开始摇头:“我不、不能这样了,分手、我们分手吧陈既白,你快出国了,也要玩够了对吧?”

她语速很快,带着紊乱气息,眼中蓄出泪泽,吓得人不是人。

陈既白就站着,冷漠地听她杂乱无章的一通,抬手,扣住她的肩臂,下滑,柔声问她:“跑累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

梁穗还在摇头,在他掌心桎梏下抖得厉害,“我不要你解释,我不要听,你放我走,我们到此为止,各不相干,我们——”

“我问你,”陈既白的声音忽而沉底打断,置若罔闻地问:“想吃什么?”

梁穗彻底怔住,泪液不受控地滑出来,惊悚侵占了大脑,她甩不开他,底下指甲扣得手心刺痛,最后一声是用吼的:“我说我们分手!”

溘然,整层楼老化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个别户门里发出窸窣声。

她脸上的畏怯顿时藏无可藏,泪眼浸透。

而他阴沉,也趋向偏执地盯着她,终于正面回话:“我说我不想听。”

……

……

有户门打开的声音,受到侵扰后上下张望的邻里,破败的隔窗被寒风摧残发出啪啪碰撞声。

感应灯长亮,大概过了十秒,逐一熄灭。

楼道阒然悄寂,冰寒刺骨。

梁穗站定着,已经没有了力气,搡他的手渐渐垂落,也闭上了眼,黑暗中感觉到温热的指腹抚摸面颊,拭去了泪渍。

而后嗓音清洌,也灌着风:“都知道了?”

她不答。

“知道了多少?”

她眼也没睁。

陈既白就这样细数起来:“家教,宋长恒,谭怡,还有呢?”

原来还有吗?梁穗自嘲地笑了一声,却不想问了。

脚步声响,他又走下一阶,在她面前,手掌绕到她后脑勺,把人往怀里埋,揉着她的发,神情疏冷,“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我也没打算弄死他,晾一晚上受点儿苦头就让人送医院了。”

梁穗咬紧了牙根,不久前的画面又冒尖,她声音发着抖:“你见过他现在什么样吗?他真的就快死了……”

陈既白顿了顿,下颌蹭了蹭她:“他做错了事,这是他应得的。”

她后劲儿还没缓过来,是真的在怕,从没有一刻那么想逃离他。

“宝宝,”他说,“我知道你上头的时候会把什么都忘了,是不是我说喜欢你,你也不信了?”

梁穗眨眼,泪液湿了他的胸膛,“你知道我在利用你,我讨厌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他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培养,你可以试着没那么讨厌我,甚至喜欢我。”

瘆人的僵冷漫遍全身,梁穗在他胸膛睁开眼,直面一团黑寂,深不见底的胆憷,她在他这番话里感到好笑,讥诮,她闷说:“没可能的。”

“你这种人,很可怕。”

拥住她的身体僵了僵,劲里也稍松,这让她喘息的空间更大,也更容易感知他的怏然。

可怕。

他如此用心,如此真诚,如此爱她,居然令她感到可怕。

他分明从来没有想吓她的,他步步为营,生怕错漏,扫清所有障碍,一点一点,用尽全身心的耐力去教导她来爱他,最后换来一句可怕。

哪怕他们体。液相黏,唇齿相缠,他一次次地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她只想逃,只想摆脱,只想等他失去兴趣。

陈既白握住她脆弱到仿佛稍加用力就会粉碎爆裂的后颈,把她整张被愤懑与泪痕浸染的脸拉出来,似笑非笑地矮低眼,炯然盯她:“那你就别忘了咱俩是谁先要开始的,你的目的达成了,我的还没有,就是玩,你也得陪我玩到底。”

“梁穗,你没有叫停的资格。”

梁穗眼前迷朦一刻,无措地在黑暗里找他的眼睛,急促地喘息:“你要报复我吗?”

“我喜欢你。”陈既白不犹豫地答,唇瓣在她嘴角轻触,微微分离,蹭她耳边,那诱哄的语气又来:“今天我就当没听过那两个字,今后也不想再听到。”

“不……”她瑟缩地甩开他的手,大脑神经还没回笼般左右瞥看,冷静不了,“你不能这样,陈既白,谈恋爱不是这样,这样不对,你不能又强迫我!”

陈既白挑起眉,很是怜爱地看她:“不然让你把我踹了?那样好像更难办哎。”

“你都答应我了,你说你会尊重我,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现在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

聒噪。陈既白不想听了,再没回她什么,转身,上楼梯,正对她家的方向。

梁穗一看就慌了,连追几步上去,扯住他:“你干什么?我姐姐马上回来了,你不能上去!”

他就等着这句。

然后侧身,掌心覆盖在她扯住自己的手上,冰寒相刺,他捏了捏她,再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那就跟我回去。”

“我不要……”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

这就好像,他给过了她喜欢上他的机会,结果到头来她依然憎恨,想跑,将他视如敝履,视作肮脏,怕他怕得要命。

所以他的耐心终于告捷,伪装之下的本性,劣根,完全显露。

天凝地闭的夜,陈既白在楼道里等了多久,梁穗不知道,只感觉他将自己拉贴向他的时候,身上无不湿冷,雪晶化进了毛衣里,发尾成簇湿着,脸上有薄细的雪水,满身透不出一丝温度,手却攥的很紧,很冰,到一定程度,让她产生了热的错觉。

闹市区到高档公寓的漫长路程,才让他有些微回温。

除了醉酒那次的无意识,哪怕梁穗已经被带去过很多次了,却从没有任何一次在那里留宿过,也在排练室发生那种事后越发警惕,她不敢赌陈既白会对她做到什么程度,毕竟他们现在“名正言顺”。

这是从今晚开始,梁穗就不认同的定义。

他们又回到了单方面强制的关系,而不是什么名正言顺。

是对她这段日子以来假意利用的报复,还是出于他对待任何事物的胜负欲,她都无力根究,一团遭乱的神思得不到平复,她丢了魂地被他带着,脑子不断回放的是病床上瘫痪的影子,谭怡反问她的那句“你高兴吗”,小区楼外彻骨的风,楼道阶梯上蹲守的恶鬼。

从身到心,完全拆解,四分五裂。

她就连后悔,都不知道在记忆里锁定哪一个节点。

梁穗一直在发抖,尽管手已经在他口袋里揣热乎了,在他的包裹下,无一刻不在震颤。

从车库上电梯,到入户门脸停下的时候,陈既白放开了她。

身后的电梯门叮了一声又快速合上,梁穗回头静看,眨了眨眼,在她产生逃窜心理之前,门锁上滴滴的响声就将她叫回现实。

梁穗正身看到陈既白,他似乎没有在刷指纹,而是在上面调了什么,转身,睨向她,她下意识地想起楼道里那骇人的一眼,生理性地产生后退的恐慌,却被他伸手一把抓住,往前拉。

“过来录指纹。”

她差点惊呼出声,惊魂未定地被他扯着,挑出拇指往上摁,预感不好,马上缩回来:“为什么要录这个?”

陈既白手还悬空保持抓握她的动作,轻叹一声,灼灼盯她,直说:“明天开始,收拾点儿东西过来陪我住?”

是下达通知的口吻。

梁穗瞳孔惊骇放大,“不可能的!马上考完期末我要回去,我们约定了不会让我姐姐知道,就连这个……你也要反悔?”

她眼中令人恼烦的怨恨与委屈烧起来。

陈既白沉默地看着她眼泪收了一阵又一阵,恨意滚了一层又一层,垂睫啧声,双手揣回裤兜里,直视她:“我既没有打你也没有骂你,更谈不上欺负你,就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反应这么大?”

她起伏难平,缩回的手迅速背到身后,低下脸,“我不想住这。”

“是不想住这还是不想跟我住……”

她戒备地抬起眼。

“都不行。”他扯唇笑。

阴郁尖锐的气息直入鼻道,沾湿的发尖黏在额前,蓝瞳深邃,杂质往里挤,溢出沉黑的色泽,身影由上至下地,完全压覆住她。

梁穗用力攥拳,挤出泪泽,化作重力扯下帆布包砸向他:“陈既白!”

哗啦啦地掉地上,东西倾泻而出。

他异常平静地嗯了一声,随后,满不在乎地弯腰低头,开始收整她的东西。

梁穗被愤怒灌满了头颅,深呼气,到极点时,又听见他平缓的声音。

“我以为只要卖乖,只要依顺你,像那个蠢货一样,你就会喜欢我。”

梁穗怔然,而他还在躬脊捡,每一样东西都被他擦在袖上过了过灰塞回去,也继续说:“我愿意讨好你,是因为比起这幅表情,我更想看你笑,看你主动亲我,看你对我流露一点怜悯的好意。”

捡起一件透明笔袋,他握紧,抬颌,幽幽地看她:“可现在,你连骗都不想骗我了,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

梁穗仍不可思议地在他装好笔袋直起身时后退半步,眼前是他递来帆布包的背带,他柔声说:“放心,没有别的用意,只是你总让人没有安全感而已。”

她不接,陈既白就替她拿着,转身,重新调整录入区,一切恢复寻常,他笑着对她说:“乖,把手伸上来。”

梁穗腿一抖差点往地上瘫,僵着背,几乎就要哭出来,嗓音也是哽塞:“……陈既白,利用你是我不对,但我们不就是各取所需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给你了,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只想离你们都远远的……”

她一低头,下颌都埋进他送的围巾里,声嗓越来越弱,从抗争,愤怒,到现在几乎是祈求他放过。

他已经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陈既白由她静了静,要骂的要恨的都吐完了,伸手,握住她后颈,俯下身,埋进了她颈窝,声音闷顿:“我们还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他像没听见,全然忽视了她这一番控诉。

“喜欢上我,有这么难

吗?”

第46章 枷锁喜欢我,不会就学

在别墅区那栋房子还有一些天价豪车大都是艾琳娜留给他在国内的私产,以防他再被父亲左右,或者再被人一个不高兴扔省外,但这里五十万一平的公寓却是他自己实打实挣来的,没花家里一分钱。

摆饰都是中性色调,大厅是拼接地板,踩在上面动静很闷,即使这样,刚结束完前厨忙碌的保姆还是听见了,探出身子。

走出玄关的陈既白也跟这边意外对上眼。

是他安排在别墅的保姆,但他并没有把人叫来的指示。

阿姨也很突然,还看见他身侧牵着女孩儿,认出后,愣了数秒才轻声解释道:“夫人说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让我来给你做点,好歹是过生日,别敷衍了。”

她稍微侧目,看向一边似乎比之前畏缩许多的小姑娘,怪疑了下,就笑道:“没想到这姑娘也在,好在我做得多,趁着热,都先坐下吃点吧?”

被点了名还没反应,梁穗就这么被他沉默牵着。

但陈既白停在那儿不动,是不太爽保姆受命于苏虹就来了,牵梁穗去餐桌时,边出声:“以后我没说就别来。”

太明显的躁意,阿姨一下软了肩,点头说好,赶忙过去给俩人盛饭。

分明最该气的是她才对,梁穗平复气息抬眸看了眼对面,陈既白面无表情给她挑着夹了点菜,手机搁在桌边,不停震,他听了会儿,放下筷子翻了眼,就是翻,没敲字回谁。

这时候阿姨过去吧台切水果,餐桌这就他俩,梁穗正襟危坐,被他摆直了就没动过,手也在腿上攥拳,眼低着,看似在盯饭碗,却失焦出神。

陈既白再抬眼就看见她这一副样子,搁下手机,也没出言威胁她什么的,看她两秒,起身,身影在她余光恍惚了一下,梁穗抬头就看到他去橱柜,阿姨问他要什么,他没回,自顾翻出一把大小正好的勺子,缓步走回来。

梁穗立马意识到他想干嘛,握起筷子就埋头扒饭。

于是那把勺子就没派上用场,他们“和和气气”再没有闹幺蛾子地吃完了这顿饭。

阿姨清了桌,端上水果,一整盘都被陈既白推至她身前,他就没非得面对面死盯着她了,但回了趟卧房拿上电脑就出来,到客厅办事,餐桌那儿发出挪凳声响,他还回过头,见梁穗没吃水果,闷着脸进前厨。

“我帮你吧阿姨。”

“哎呦不用啦,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忙活!”阿姨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但梁穗没有半点想出去的意思,边说着没关系就主动过接活了,也就只好由她打点下手。

全程背对客厅,一个正脸都不给,用意全不藏着。陈既白嗤了声,转回眼,连上蓝牙耳机,接了一通视频电话。

厅里传来不时交谈的声响,梁穗小心翼翼往沙发那儿深陷的影子瞟,心不在焉地帮忙摆了几只碗碟,左右今晚是走不掉了,收回眼就迟疑地向阿姨打探:“这里的次卧,都是备好的吗?”

姑娘声音压得明显,阿姨察觉出什么,回:“会定期打理的。”看了眼外边儿,悄声问她:“你今天是留宿在这儿吧?”

尽管知道这么久,一来一回,他俩的关系早就在阿姨这默认了,直接被点破,她很窘,毕竟之前也没过夜什么的。

如果她不多问一嘴次卧,或许那种事也会被默认了。

“你要住次卧?”

梁穗没回答,抿紧唇,手上动作停了。

阿姨见此就靠近她,当作两人的悄悄话来讲:“就是最近还没打理,我一会儿去给你看看?”

梁穗眼睛一亮,点额:“谢谢阿姨。”

“没事儿,”阿姨笑了笑,把最后两只碗洗完,和她一起摆,二人自然而然凑得更近,梁穗长得好说话,阿姨也没有面对陈既白那种恭维胆战,有闲话就聊,说:“记得最早见你,还是在别墅给小少爷做家教吧?”

梁穗一愣才点头。

阿姨笑起来,“我说这姑娘那么水灵,难怪少爷喜欢。”

到后面,梁穗其实不太会聊天也聊不下去都会刻意扯话,因为不想太早出去,磨磨蹭蹭不知道多久,回回往后看,陈既白都没走。

两边这么犟着,梁穗自然没法儿。

出去的时候,陈既白的视频通话还没挂,但他已经没那么用心去听了,电脑里切了屏,自己搁那儿做微观题,把他教授遛在右上角挂小框。

是在忙着,所以才没来催后边这个拖拉的。

梁穗并没太想过去,她站在岛台边,或许像之前他默然凝视她那样,但她手背在身后,要么盯着脚尖,要么往后看,等清理好厨具出来的阿姨。

只在某一次回眼的时候撞上陈既白头也没转,却伸出手往她这勾了勾的动作,没说话,这就是指示。

梁穗刚想无视,阿姨出来了,关了前厨灯,接在啪嗒一声后的就是陈既白凉丝丝的声线:“阿姨收拾完就回去。”

刚想去起居室的阿姨脚步一顿,和梁穗无助回看的眼对上,硬着头皮对沙发那儿说:“这姑娘说是住这儿?要不要给她收拾间客房?”

陈既白摘了一只耳机,侧瞥那边两人,疲懒掀着的眼显得更不近人情,先看了阿姨,再斜落到僵硬直立的姑娘,笑:“不用。”

阿姨张口要说好,梁穗当即抗议:“我不跟你睡!”

陈既白已经把头瞥回去了,阿姨无措地看着两边,最终还是听命了陈既白又冷冷飘来的话:“回去。”

连声说好,任由梁穗怎么看她也无能为力。

入户门开合声后,往沙发走的脚步也重而急切,喘着气,问责来的。

陈既白声色不动,对此做出的举措就是关了摄像头摁了闭麦。

脚步到沙发前就停下,与他间隔一段距离,指控先过来:“你一定要这么过分吗?”

“睡一间房就过分?”

一只耳机里响着教授的疑问询声,他的注意全放在另一只耳朵,弓腰,两只曲折小臂搁在膝上,冲她斜抬眼,一股颓懒的混劲,“那如果要亲你,舔你,操。你……”

梁穗瞪大眼,他咧开唇,玩笑说:“你要不要报警,说你男朋友对你做了什么?”

“陈既白!”

陈既白有预料地捂了下那边的耳朵,不为所动地冲她抬手:“过来。”

梁穗正炸毛,哪理他,他也不内耗,手臂一伸长,自然地把人顺到腿上来。

她还想挣扎,可能还想骂,陈既白让她闭麦的方式就是断了蓝牙打开了和教授的对话麦。

他顺着解释:“刚才麦坏了。”手上扣紧了人的侧腰,话也是盯着人说,眼神就一示意:要动要叫随便你,反正我不怕社死。

那边摄像头还没开,只有慈和的声音传出来:“什么时候坏的?摄像头也坏了?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见了?”

梁穗光听着就老实了,用力地搡他一下,瘪着脸侧开。

他也根本就是要拿电话制她,眼睛没挪开过,就是看她被戏耍的小表情,可能那头说的什么话也没听清。

但梁穗听清了:“你母亲那边也有人联系,这事需要你们一起考虑好,事关前程。”

她刚提起耳朵,肩颈一沉,陈既白埋下来,懒骨头地依在她身上,鼻息深嗅,梁穗一激灵,被他压得更紧,发出很细的咛声。

电话里又有催促,他这样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埋进去就不想出来。

梁穗都比他急,推了推,终于把他推出来,就伸手往小框里一点,丢了一句话:“

没什么前不前程,对我来说都一样。”

就挂了。

这两句很没头尾,但梁穗敏锐地觉得需要深思,还没想明白什么,眼睫一晃,陈既白侧下颈来,凑唇贴上她。

她来不及合齿,滚热的巧舌舔进,熟谙地吮起她,侧动勾缠。梁穗睁着眼动手对他又打又推,被他扣住手腕反剪在背后,涎沫黏腻混搅,雾息融汇,在她眼中结一层氤氲。

在他情动痴迷的吮吻下一点点带光最后氧气,她才终于伸缩着舌头,看似回应地进行,却在他放松警惕,手摸进腰间,舌腔里找准个咬不到自己的机会快速合住。

陈既白几乎是嘶痛着退了一寸,梁穗趁机推他一把,跌着滑下大腿,那场面简直惶窘,她真就要重力不稳摔地上去,哪想他调整得那么快,顶着麻痛也把她扶稳了。

梁穗立即就撒开了,生怕他又要把自己扯回去,往后退步,“我不会跟你睡的,更不会跟你做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