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
陈既白笑着起身,还在张着嘴缓疼,暗道她下口真不收着,一见犯事儿的还受欺负似的往后躲,怕他生吃了她。
啧了声,耐性全无,二话不说三两步逼近,梁穗后退到摆饰边缘后背抵住,避无可避,手腕被他拽起,大步往起居室那边的走廊靠。
梁穗吓惨了,胆丧魂惊地扯他,却只能被他的步子带起小跑,不停喊叫着,他跨步更快,绕进阔敞的客厅拐到主卧,门一拧,直接甩开,同时把梁穗往里推。
深灰的暗间无光无影,梁穗崩溃的声音突然止息,陈既白正回身,将带上的门落锁,灯没有开,一转头,响亮的巴掌还是准确无误地重拍在他侧脸。
刚转过来,就被打得侧回去了。
晦冥中,一阵辣疼蔓延烧开,烧在他侧脸,也烧在她不留余力的手心。
沉寂的心情逐渐躁动。
阴晦一片,两相交错着呼吸,沉默,像两尊屹立的泥塑。
不知过去多久,陈既白缓缓地,把脸正了回来,她描清他的轮廓,手往身侧缩了缩。
又怂又挺着脖子,熠亮眼瞳,理直气壮的。
他这样看了她几秒,侧身,把灯打开,光落下来,照亮他沉默的、又不堪的状态,衣服被她胡乱揉皱,头发被抓得炸起,脸上清晰的红印,说话舌头还疼。
怕是这辈子都没人敢这么对他。
梁穗默默提了口气。
他踱步靠近,她就瑟缩一下,但他只是绕过她,去后边开了空调。
像是就这一会儿把自己哄好了。
但擦肩而过的危险气息挥散不去,梁穗那口气就悬着,他也挺炸,但炸得很平和,空调开了就顺势在沙发上坐下,侧睨她,“想不想洗澡?”
梁穗垂头不语,耗在那儿装死。
陈既白没有让她当木头的耐心,“那就睡觉。”
他替她决定了,然后走过去,不给她反抗机会地牵住,扯去床沿,摁着她双肩硬让人坐下。
梁穗挪着屁股朝后,仍不看他,滑下她肩头的大手落在她膝盖上,陈既白半跪在她身前,一只手撑在床侧。
仰头看她,轻声没了戾气:“暂时,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从前答应你的条例现在一样作数,我说了,我们还是以前那样,关系没变,你也别想主张改变。”
梁穗闷着劲,肩膀又颤起来,很安静,静到陈既白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在他起身的当时,又吐了句:“你要报复到什么时候?”
陈既白立住,沉凝地下盯她的额顶,扶着她肩头,落了一吻在额间,“这不是报复。你也知道,我做的这些,就是让你来利用我,来爱我的。”
梁穗正眼看着他,张口轻讽:“利用和爱,是不可能同时产生的。”
“那就现在开始。”
“喜欢我。”
他不容置喙地贴住她额头,落声,“不会就学。”
第47章 发烧他几乎浑身都烫
梁穗没劲跟他杠,没再说一些不可能的抵触话,也知道没用,后仰着侧躲,甩下拖鞋,往后蹭着,离远了他,靠在床头,屈腿环臂把自己护起来的警戒样。
就算她乖了。
室内温度攀升,陈既白也没管她不老实地坐被子上不动,进浴室。
淅沥水声响起到结束,时间不长,啪嗒门开,梁穗那副犟种样出现在门后,就穿着里衣,凝着脸就说了四个字:“我要洗澡。”
不等他回应,门被她推进去,她绕开了他,往淋浴间钻,玻璃门上雾气蒸腾。
这已经是现下最好的状态,不抗拒,但没有好脸色。
陈既白换好衣服,茶几上叩了支烟叼着走回浴室门口,靠门框边,还没燃起,火苗在眼下窜动,烧了会儿,砂轮翻盖一紧,合上了。
他咬着根没点燃的烟去衣帽间给她翻了套宽松的短t短裤,能穿着舒服睡觉。
重新踏进浴室的时候,里间仍没有丝毫水声,隐约看见的瘦小身影蹲在一角,沉默而无声地,被他沐浴后残存的雾气裹挟。
他走进来,衣服挂到门口的架子上时,那身影动了动。
直到他出去,浴室的门带上,淋浴声才随之响起。
那支烟最后也没有燃起,梁穗出来的时候没嗅到任何一丝烟草气味,只听到沙发那儿平稳起伏的呼吸,后视的角度只看得见他屈起的腿,身体深埋在沙发里,盖了张不厚不薄的毯子。
或许也足够困顿,手机里弹出的消息问候,梁穗扫一眼就把回复的任务拖到第二天。
但这一夜,她还是睡得断断续续,可能是杂乱的情绪,可能是陌生的环境,总有半梦半醒的时候。
会睁着眼,看天花板,看落地窗,或前边沙发露出的一角身影。
还是变成这样了。
最不期望的结果-
翌日,先把陈既白闹醒的是震动的消息,就贴着他耳朵震,开了静音,没惊到后边儿的姑娘,摸了半天从后背捞出来看,跃过了辛驰的,一直翻到最下边。
母亲:【联培一事藤校这边已经在议定了,希望下次我回来不是为了把你绑上飞机,不管昨天是因为什么,处理好,Elvis。】
啧。
陈既白压着眉支起来,脑子还有点儿昏,胀的,太阳穴突突,神儿还没拢回来,屏幕里先弹出了辛驰的电话,他憋着劲儿,出去前看了眼床上隆起的一坨,见这姑娘把自己脑袋也裹严实了,安心了才轻手轻脚出去。
门刚带上,扶着墙剧烈得咳起来,憋坏了,揉着酸疼的脖子,电话还没接起,门铃又响了,这个可按不了静音,他快步走过去一拉门,清明的第一眼就被辛驰撑满。
对方掐着手机搁那儿叉腰喘气,一大早满身火急火燎。
陈既白恢复了往常的懒劲,有一部分也是现在真没精神,扯了下嘴角,“这么着急要我命?”
辛驰挺无语地给他一眼,一天之内把所有人都惹完了这会儿还像没事人,搡开他要往里走,在玄关就被他扯住。
“要吵别在这儿。”
他一转头,陈既白撩了把凌乱的额发,挠额头,半阖眼皮没太大精神地接:“她还在睡。”
……
……
靠!!!
辛驰差点想踹门,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退着走,到他身侧的时候,眯眼骂:“你他妈真是疯了。”
……
辛驰没想来跟他骂,但确实被这一遭整语塞了,一度找不到话说。
顶楼有早茶厅,辛驰找座,陈既白过去点了两人份的单,又吩咐照他的多做一份打包,定了制作时间。
位置上倒好两杯茶,陈既白招手让人替了杯温白开,就开始扶额,揉眉心,不知道是巴掌印没消还是发了烧,脸还红的。
辛驰这会儿才注意到,靠了声:“你俩有这么激烈吗还给你干烧了?”
“滚。”
十有八九发烧没跑了,耐心降至零点,多说一句就要拍屁股走人的样。
辛驰不管他死活了,直入主题:“我今早问苏姨,她说你妈连夜走了?你昨天闹那事儿怎么说啊到底?”
服务生端水来,他接过,放在唇下抿,眼睛看他。
辛驰被盯懵:“干嘛不说话?”
他慢悠悠抿完放下,“等你开骂。”
“我……去你的。”辛驰真一大早给他整没脾气了,晒声:“谁敢骂你呢。”
虽然他这人我行我素就这尿性,但也想得通当他面儿冲他妹就不大对,不说不给面子,好歹也是打小的兄弟什么仇什么怨也不能当场发了。
情义上还是给人赔个不是,说:“昨天上头了。”
“嗐。”辛驰没放心上,就当时被他一副杀红眼连兄弟都不顾的样气到了,“说到底也是她不懂事儿,我这当哥的没教好。”
陈既白一眨不
眨,眼里睁着“咱俩到底谁道歉”的意思,俩人都乐了。
早茶点心上桌,陈既白也没正面回他个事儿,辛驰猜到他是不想说还是也没找到处理办法,但始终想不通一点,还是没忍住跟他聊起梁穗:“宋长恒那事儿我也听辛黎说了,还有昨天,都因为梁穗吧?”
陈既白默声塞了口虾饺,细嚼慢咽不回话。
辛驰摆了个很服的表情,从前的设想逐一崩塌,到现在陈既白明摆的态度,不由得他不信,实在没忍住点烟,眉眼紧皱:“不是你至于吗?你做这么些,人领你情吗?”
陈既白头疼得紧,刚想伸手向他要一根,一想等会儿回去,手又缩了,咽了口吃食,才回句:“我做我的,要她一小姑娘领什么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欠我。”
“靠。”辛驰咧嘴失笑,“那你图个什么?”
陈既白一听也笑了,“不知道,图她没个好脸吧。”
辛驰一脸“你没救了”,很是费解:“有这么喜欢吗?除了脸你还看上她哪儿了?”
陈既白说:“你管呢。”
就了口水,靠着椅看手机,偶尔朝前台看一眼,辛驰就知道这哥们没什么跟他享受早茶的耐性了,对他左盯右看抓破脑袋想不明白,怎么能这么上头,跟十几年死单身突然开了情窍,这辈子就要磕死了似的。
在此之前,辛驰是真不知道他能为这段关系做到什么程度,甚至能有多认真都悬。
“你妹可以。”
陈既白叠着腿淡脸滑屏幕,突然来这么一句还直起了身,辛驰一脸糊涂,就见他调出了页面,手机搁桌上一转,往他这儿滑过来。
一瞥是论坛页面,先入视野的不是细小的文字,而是底下怵目惊心的病房照片。
辛驰生生怔了下,看眼陈既白,狐疑地握起来,确认那就是半身不遂的宋长恒躺在上边儿,其实看不清人,但帖子点名了,不止宋长恒名字挂在那儿,陈既白三个字也是一笔不差。
他当场呆愕地倒抽气了,喃声我操,一遍遍过目,总结内容就是陈既白为了梁穗把宋家这少爷打废了,为了可信度足够,底下还有不久前教室楼三人对峙的视频,板上钉钉地爆发论点。
“这……辛黎干的?”到这儿除了对这事本身的惊愕,还是对曝光的人半信半疑。
接着陈既白拿回去又给他切了个页面,他接来一看,瞬间懂了。
就说陈既白干嘛没事儿看论坛,辛黎那兔崽子大早上跑人微信发神经叫人分手呢。
“对不住。”辛驰这会儿有点无颜面对了,脸拉得老难看。
当事人处变不惊跟置之度外了,从接收到消息到阅读完帖子,嘴角都没动一下,揣了手机,跟前台那边要来的人招手示意自己过去,再看辛驰的死样,绕过去,说:“这屁股你擦不了。”
在他肩上拍了拍,“走了。”
……
网上风评还是熟悉的两极分化,各执一词,当事人全没下台,吃瓜群众论得不可开交。
有一部分人还是不敢相信陈既白会干出这种疯事儿。
他自己展现的,包括他家里帮他营造的都是挺高高在上、不沾俗世的天之骄子,完美得像定制运营的机器程序,是他现在跳出来说不是,就有一堆人给他洗白喊冤的程度。
但这事儿能讨论起来,还是这人谈了个恋爱就好像从那个控制圈里跳出来了,每一步都出乎预料,再离谱也会有人深思,所以议论中心还是,陈既白居然能为了那个女孩不顾名声不顾后果地做出这种事吗?
还是完美人设崩塌,陈家只手遮天,以至于儿子无法无天,藐视法律?
在看见这些的当时,梁穗最先想到的其实是谭怡,转眼觉得不对,前一晚还把她叫去说那么多,就为了能让陈既白善罢甘休,这个时候把所有事情抖出来,她难道不会怕陈既白报复吗?
那知道这件事,并且有利用念头有足够胆量的还有谁呢?
她只能想到谭怡向她提起过的辛黎了。
目的?为了让陈既白和她分手?
但陈既白会像宋长恒一样在乎面子,尊严,和十几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吗?这些看上去哪一样都要比她份量重的东西,放在谁面前都是毋庸置疑吧。
她第一次期待恶意获胜。
玄关传来滴滴开锁声。
梁穗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因为思绪占领,心脏猛跳,在咔哒一声开门那会儿尤其。
她紧张到忘记给分享这个帖子的室友敲下回复,就将视线投去了侧后方迈进来的身影。
过于张皇,她并没有在当时察觉到陈既白疲弱的状态,他提着两袋装有木质餐盒的包装进来,经过沙发,向她抛来一眼。
“过来吃早餐。”他提去了餐桌,给她拆包装,边拆边数给她带的东西。
指尖扣着指腹,梁穗完全听不见他报的菜名,眼里满是拆开潘多拉魔盒的期盼。
但盒子并没有立马向她打开的准备,他摆完桌,去前厨给她洗来碗碟餐具,撑在桌边看还没动脚的她,一句话让她回神:“快吃,吃完去東苑八號。”
她立马恍然,小跑过去,“我为什么去?我今天还有考试。”
陈既白把筷子给她接着,手机滑出她的考试安排表,给她看:“要考也是下午,你这一天都有空。”
“那我也要复习!”
“我说了,”陈既白给她碗碟了夹了几个松露虾饺,看她的眼神不容商量,“你今天一天都有空,至少上午,你得跟我走。”
梁穗哑口无言,她审视了一下现状,觉得能跟他讲的道理很少,只好说:“那去那儿干什么我总得知道吧?”
陈既白刚跟辛驰没吃什么,这会儿也从餐盒里捞流心包咬着,随口答:“顾九方放寒假了,你去跟他谈谈补课的事儿。”
梁穗愣了两秒,“这个时候?他上初中还是小学都不可能这么快吧?”
“他上国际学校。”
“……”
行,是她见识浅薄。
但这种被辖制的感觉她很不舒服,经过昨晚,她对陈既白就完全阴谋论,脱口就说:“你给我下那么多套,顾九方也是吧?他难道不是学霸?是真的需要补课?还是满足你的控制欲?”
陈既白低头嚼东西速度放缓,不起劲地撩一眼,被她立马侧开,这么盯了几秒,伸手盘抓一碗鱼翅粥摆她面前,虎口扣住她下颌,两颊摁得凹陷,迫使她正回脸。
她气得脸烫,他的手也烫,他几乎浑身都烫,只是她不曾发觉。
正要动手扯,就听他骤然放低音:“因为你寒假需要一份工作,所以他不补也得补。”
他盯她,歪头,眼神里被病态压得没一丝情绪:“或者你想直接从我这儿拿钱,我也乐意。”
“……”
第48章 依恋他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可恶……
是从这时候开始,梁穗才真切体会到从前的陈既白有多迁就她,她所认为的恶劣,竟还只是他伪装之后的善良。
他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可恶。
她陷入一种毫无头绪的茫然困境,尝试冲撞,但壁垒愈发坚硬,每一下都更疼,更窒息,每一下都警告她要安分,不要徒劳。
玄关的鞋柜里已经有了专属于她的棉拖,她站在打开柜门前,盯着现下自己脚上的一次性拖鞋,走神。
陈既白把餐盒收拾好,套上外衣朝这走,逼近的步伐敲醒她,赶忙换了自己的鞋子。
“拖鞋给你备了,下次不用穿一次性的。”
他说这话时梁穗正直起腰,踢开了换下的一次性棉拖往外走,全都留给他善后。
半声没吭,很有脾气。
陈既白盯着她的背影走出视线,低笑,去捡她的鞋。
因为不想被牵着,梁穗的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握拳塞得很紧
,等电梯的时候陈既白没管她,到车库,拎着她后脖子拉进怀里,梁穗脑袋直撞他胸膛,听他抛选择题:“手伸出来,还是我这样带你找车。”
梁穗瞠他一眼,握着拳头生硬地伸出来,陈既白也不挑,拉着她腕子走。
上了车,梁穗就跟一被拐少女似的缩着颈子往窗子边靠,跟陈既白能拉多开拉多开,没给过正眼,丧着脸盯着窗景。
无聊的时候在计算距离,印象里東苑八號要比公寓到老小区远上许多,她的心情会跟着越来越繁荣的地带悬浮,不安,产生随时都会脱离自己,脱离原有的生活的恐慌感。
额头抵在冰凉窗上,到最后她什么也不看地闭上了眼。
陈既白没有开车载音乐的习惯,局促的空间就一直安静,偶尔的时间里都在后视镜里看她,没有打扰-
别墅大院靠外的车位上又在恰好的时间点停了辆商务车,他们下车后走过来泊车的是他爹的司机,但来的人不是他爹。
顾九方虽然放假,但几个培训班还没结课,苏虹等着把儿子接回家,来这儿的频率也增加,有时候也直接留宿了。
昨天的事似乎并没有太影响到她的心情,反倒是今早刚来的祸上加祸,让苏虹多看了陈既白一眼。
陈既白是牵着梁穗进来的,底下怎么用力都甩他不开,经过客餐厅,也无法强装镇定地跟苏虹打招呼,但梁穗困惑的是对方并不为此感到丝毫惊讶,哪怕是九方,也只是冲他们愉快地挥挥手。
梁穗受窘地低下头,陈既白扯着她到壁画后的客厅沙发坐着,没一会儿就听见苏虹叮嘱九方乖乖吃早餐后衔接的,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哒声。
壁画边缘,她走出来,视线只在梁穗身上礼貌而平静地越过,并没有给她造成多久的偃蹇,转向了旁边给人贴心倒水的陈既白,略微意外眼神。
等了会儿,轻咳示意,陈既白听见,还是慢条斯理地给他女朋友把围巾整理好,再往通向花园的玻璃侧门过。
苏虹跟在陈既白后边,梁穗一抬眼就跟她对上,苏夫人惯有平和微笑,她却是心绪不宁了。
花园前廊,侧对客厅的视角盲区,苏虹停在陈既白脚边,双方都没看彼此,但挨得也近,苏虹到他这儿沉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难得见你身上没有烟味儿。”
她淡笑侧瞥他:“小姑娘让戒的?”
陈既白仍旧疏懒没神儿的样,听这话笑了,视线还盯着园里的小径绿篱,说:“她要能这么管我就好了。”
怕是巴不得他抽烟抽死。
“就突然想到,”他凝思着,“她是不是不太喜欢这种味儿。”
论坛的事儿,就算他爹不知道,苏虹一定是头一个清楚的,在她面前,陈既白也不装那么多,喜欢就是喜欢,在意就是在意。
尽管苏虹也说出过让他玩玩而已这种话。
舆论是可以辩解为谣言的,但刚才在客厅见他那样,苏虹愕异,也有点信了,此时笑而不语,过了会儿才叹句:“打小就能惹祸,也不做干净,腥臊惹身上来,好玩吗?”
陈既白懂她聊什么,眯眼抬头,强光刺了下,揉了揉眼说:“我爸知道了?那边怎么说?”
苏虹在这时候注意到他状态有些萎,顿了顿才说:“辛家那儿我去联系了,那女孩儿会被提前送往洛杉矶。想也是个心急的姑娘,念在情分上就不追究了。”
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人敲消息,边说:“但宋家找上门,你父亲气得不轻。”
陈既白下一秒就绷不住笑,苏虹愣了看他,搞不懂这纨绔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转过脸来,真心觉着滑稽地扬唇,“以为至少会留点儿骨气立案告我呢,搞得我还留了个下午的时间等传唤,结果前脚的事儿后脚就找上门来讨说法了?”他一边笑一边点头调谑:“他们家还真是一个德行。”
苏虹被他笑得没脾气,这性格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要个人情还是结个仇家,人比你掂量得轻。”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打发了。他家小儿子在你这欠的债,你父亲就做主给人清了,你有意见没有?”
陈既白无所容心地耸耸肩,“随便。”
她莞尔,补充句:“比起这个,你父亲更关心你的行为动机呢。”
陈既白第二次转脸。
双目对视。
沉默。
苏虹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多待一会儿吧,叫人给你送了药过来,注意身体。”
视线又往客厅远眺,再收回来,看着陈既白说:“我只能告诉你,他这几天在气头上,暂时不会管你,你也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有些事要自己掂量清楚。”
……
坐立不安的几分钟后,第一个来找她的是九方,他迅速解决完早餐,嚼着东西就跑过来叫她了。
喊那么大声,梁穗生怕他噎着,把陈既白倒给她但原封不动的那杯水给九方顺喉咙了。
“慢点喝。”梁穗伸手去接杯子,侧边的玻璃门传来推拉声,手微颤,转身只见到苏虹。
顾九方笑盈盈喊:“妈咪!我吃完了!”
“真棒哦。”苏虹慈颜笑微微,善面带到梁穗眼前,对她轻声:“我就说九方寒假是回不去了,你还是他的补课老师对吧?”
完全没提到她跟陈既白,或许是刚才他们已经聊过了。如今面对她,就跟最开始只当她是个家教老师的热切没两样。
梁穗笑貌尴尬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她挂笑走过来,说:“九方要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像留过号码?”
梁穗余光还在瞥着玻璃门脸,恍惚看回苏虹,停顿了下,从她的笑眼中隐约读到什么,不太明晰,先点头:“我存着。”
苏虹一走,梁穗就看见九方全程听得皱巴的脸,还以为假期提前结束,梁穗哭笑不得地安慰他自己期末还没考完,又偷偷问了他一句:“你语文历史这些,真的不好吗?”
九方脖子一耸,眼神飘忽,斟酌着:“嗯……没有数学那么好!”
梁穗明白了,也无可奈何。
等管家过来,他们到休闲厅谈事情,就先把补课时间算好了,要比之前时间长些,薪资还是原来的标准,等九方的兴趣班都结课,补课就一起结束。
梁穗确认了一遍没问题,就让她把陈既白正经八板立的合同签了。
还有合同,法律条例一一有效。
上一次顶多就给她预支全额工资。
梁穗看得切齿腐心,捏得笔在颤。
管家低头看她,正想问她犹豫是不是还有什么疑问。
门口当即响起几声震着胸腔的咳嗽,先一步提醒了梁穗。
“哥哥!”盯着自己即将排满的日程表垂首丧气的九方率先抬头。
陈既白没进来,握着杯温水刚到门口,那几声咳嗽也不是为了惊动室内的人,梁穗看见他的时候,他胀红着脸,偏头咳还没正回来,喝了口水缓,视线在他俩身上悠游,问管家:“都商量好了?”
得到肯定答复,看梁穗:“好了就签。”
压迫人的态度是一点都不藏了。
梁穗忿忿切断对视,陈既白就在那儿站定,插着裤兜盯紧她握笔,俯首,签名,再一一过目各项合约。
九方已经离了沙发,跑去扯住陈既白的衣角,烂漫地喊:“哥哥,今天没有兴趣课,可以去玩吗?”
先耳尖听清的是梁穗,她一侧眼,跟陈既白从未挪移的直白目光相对,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那我就——”
“去。”
他盯着她,打断:“一起去。”
到嘴边的“先回学校”堵得彻底,一点空子也没打算让她钻。梁穗当时没回嘴,低下头接着看条例。
九方乐坏了:“好哎!妈咪给我买了新雪板,我们可以去滑雪吗?”
他看向桌边,也在征求梁穗的意见,但梁老师还没说什么,他哥冲后边的管家抬了抬颌,意思让人去约场
地。
梁穗也看完了,合同推给管家,站起来说:“我不去了吧……我也不会滑雪。”
九方听着有些失望,陈既白则安之若素地走进来,放了杯子,去管家手里接过合同,让人出去。
盯着签名处,回复那边:“你得去,陪我过生日。”
梁穗被稍显硬核的理由噎了下:“你昨天不是过了吗?”
他看她一眼,再低头。
“过得不爽。”
“……”-
目的地是距离市中心四十多公里的大型室内滑雪场,他们坐MPV走机场高速直奔北线,一小时不到就能抵达。
梁穗不想跟陈既白有任何哪怕是眼神接触,拉着顾九方钻到最后一排窝着,空间宽敞,与前边儿的空隔也大。
聊天,玩游戏机,发呆,一小时过去很快。
陈既白在第二排的单座小憩,戴棒球帽,帽檐拉低到盖住眼,听着后座的动静睡着的,车停的时候没人叫他,睡得很沉没反应。
九方兴冲跑下去拿自己的雪板,侧滑门拉开时风雪灌入,直往身上扑。
以为至少这样会有反应的,但座椅上的人动也不动,梁穗正弓腰准备出去,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打算开口,猫腰正要从中间绕过去,手腕就倏地被扯住。
循着力道上望,陈既白扯下棒球帽,甚至没有睁眼。
是没有感觉到风,但先感觉到挡风的人了。
每次拽她都拽得特别下意识,快又准,没给她挣扎机会就往下扯到怀里,她惊叫一声,眼睛被半开半合的侧滑门流窜的风迷乱,只感觉到颈窝里忽然沉重的热感,喷洒的呼吸灼烫。
“抱抱。”从始至终没睁开眼,这样子反倒像是他依恋在她怀中的。
不由得她不高兴,他绷臂环紧,已经不满:“躲我一路了。”
梁穗:“……”原来他能感觉出来。
但是这一路,他几乎都没有回头来看过她,好像一直睡着。
朔风呼啸,身体冰冷,两人紧靠的心跳却滚热异常。
过了几秒,梁穗发觉确实异常,紧贴颈肤的柔软面颊温度极高,烧得她也烫,不适地扭了扭颈子,闷声:“你发烧了?”
“嗯。”
梁穗更不能理解了:“那你还来滑雪?”
“嗯。”
看他这状态,“你没吃药?”
“嗯。”
就是不多说一个字。
在苏虹叫的药送上门之前,他就刻不容缓地带着一大一小启程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热的。
梁穗不知道。
只想到他昨晚蹲在那么冷的楼道或许才导致生病,顿时又同情不了,掐住他指节,稍微用点力就能甩开他了。
因为他完全没防备,对此只是撩起眼皮,睁着浑茫的瞳孔看她,很无辜,很受伤。
多来几次就免疫了,梁穗完全不动心,甩开他,还要拍拍身上,扶住另一个座椅往外眺,“九方走远了。”
座椅上有了窸窣动静,陈既白终于撑起半身,揉着眉心说了句:“他走哪儿去也跟你没关系。”
梁穗侧过脸。
陈既白扬起眼,“你跟他不是一个赛道的。”
……
内场规模几万平米,雪道就划分好几个区域,顾九方从小偏好这些运动类项目,去年就能灵活使用单板在中高级道上畅通无阻,等他们出来,早早就拉着人带他走没影了。
陈既白也有一套专属定制的滑雪装备,但梁穗是初学者,临时不好配,陈既白给她在雪场根据技术水平现租了一套。
假日场馆内高达几千人流,热闹非凡,更衣室也人来人往,梁穗换好雪服到走廊,陈既白额头已经架好了护目镜,边看手机边等她,坐在长椅上,不断有过路的瞥着眼看他。
梁穗走过去,脚尖先出现在他视野,他头没抬,手就先牵住她,收了手机拉她往外走。
“你真的要玩吗?”梁穗不确定地问他。
他不应。
里边有专业的滑雪教练阵容,宣传说两小时包教包会,梁穗一进去就被吸引,抱着雪板往那儿才走两步,后领就被拎着往另一边走。
“陈既……”梁穗缩起脖子拉扯陈既白,“那里有教练呀!”
“现成的用了会死?”
两人停下来面对面,梁穗看他的眼神就是“会死”的样子,对他这个病人充满了不放心。
陈既白冷嗤了一声,“要死也一起死。”
“……”
梁穗真不敢想象一个生病的人要怎么抽神教她滑雪,都不知道谁该担心谁从雪道上摔下去,她有点儿视死如归地被陈既白折腾着戴好护具头盔,固定雪鞋雪板,送上“刑场”。
结果证明她还是多虑了,非要说的话,陈既白和她更不是一个赛道的,初级道的平均坡度跟中高级砍半分,在本就局限的环境下,他很轻易就能拖着她在雪坡滑行。
梁穗学得很吃力,运动是短板,第一次肯拉紧陈既白,是因为滑坡速度变快,她几乎就要挂在陈既白身上,发着抖叫他:“陈既白……能不能、慢点!”
姑娘真吓坏了,冷刺刺的风刮起散乱的长发,这个坡度的冲行她就腿软,陈既白瞥她的时候是觉得好笑,想逗,一点没减速,挺享受她抓得越紧的力道,默默地还蹬起雪板加速,掐她的腰。
“别看地上,看前边儿。”
“我知道!你慢点!”
雪面飞溅,划过两道紧挨的弧线,他们的雪服是配搭的一黑一白,交缠共舞,不分彼此。
许多人划过时侧来眼光,女生从头到尾都怕得很,分不了心去掌握技巧,男生看上去也根本没兴趣教什么方法,只是一再经过雪堆加速,笑得不行。
导致后半程,梁穗戴着护目镜也不敢睁眼,体感被速度带着,神经拉紧,她不看前路。
在最后一段雪坡,陈既白照常加速,疾驰中的风声谡谡里,他突然高声:“梁穗!给你个慢下来的机会!”
听得很模糊,梁穗只顾僵住身子,睁开眼,脚下的雪地飞速前滑,复又闭上。
但那道清扬的高声仍自顾自地继续:“你现在,祝你男朋友生日快乐——”
风力如浪,将人卷裹,密封,喘不过气。
他们从最高处奔向低谷,当梁穗的耳力逐渐在平静中恢复,耳边就只剩下了雪场喧扰的杂声。
……
……
所以陈既白的二十二岁,不论是生日当天,还是后来补过,他都没有听到过他最期望的那个人口中的一句祝福。
第49章 后台亲昵诱引
陈既白的退出申请被驳回了,原因是他的材料已经被递交到藤校申请,面试时间安排下来那天,艾琳娜给他打了一通长途电话,她的儿子并没有过多搭理她,模棱两可到最后挂了通话。
虐打小少爷的争议被压得很快,一是宋家那边拿了人情好处不敢再跳,二是期末周期间,只在校内传播,能够关注到这件事的人非常有限,这要比从前梁穗那些事好处理得多。
而辛黎被提前送往洛杉矶,自离开医院那天起,梁穗也再没有听到关于谭怡与宋长恒的消息。
这一次,她期待的恶意并没有获胜。
从那以后,梁穗就被迫地居住在高层公寓,他们似乎真的同从前一样,陈既白有空就陪着她复习,到点就带她吃饭,送她去考试,接她回来,她一天的生活里可以不见到任何人,但这里边从不会包括陈既白。
说好听点,她是在被他温和地养着。
梁穗那几天虽然不住宿舍,但她的东西大都还在,带去公寓的行李就是外出旅游的标准,柯冉还没有很强烈的,梁穗与她们分裂开来的感受,事实上她们的现实联系就只剩偶尔的约饭,大多交流都在线上。
找不到梁穗的时候她都跟陈既白在一起,这个认知已经刻入脑海。柯冉其实还挺向往她的“热恋期”。
只有一点,那之后居然有不少人等着梁穗被
踹。这部分人里大都是陈既白那块儿圈子里的,毕竟刚开始就有不看好的站队,如今八卦频出,感情地基总要动摇吧。
只要那段兴起的时间稍微查查,这种言论数不清,续航比八卦都长。
梁穗没想到还有衍生后续,还是从裘欣那儿,才知道陈既白那边友圈的人居然已经有开盘下注的了。
赌她在陈既白出国前会不会被踹。
跟着玩的要么是艳羡她的,要么想追逐她的,或男或女,几十副嘴脸各怀鬼胎。
“别理他们,你们现在恋爱状态好到爆哎,他们没有眼睛看吗?是有多无聊才会下这种赌注?”柯冉在某次食堂午饭上才找到机会这样安慰梁穗。
但梁穗只是无声笑了笑,就把话题转开。
到这种时候,她对待任何事任何人,都有一种不足介意的冷漠心态,这一年她遭受的祸事,同情,妒羡,或好或坏,各种各样的目光,在世界里形成一个饱和的包围圈,从本来就泰然处之,到了几乎隔绝免疫的程度。
那些话就算怼到她耳边来,也是无动于衷。
非要说实话,她也在期待啊,总比现在的维持的奇怪关系好。
有多奇怪,她也说不清,或许是她自己发生的转变已经让她不能够以正常关系或是各取所需去直视他们。
那段时间好像很短暂,很模式化,她每天都在复习备考与考试的紧迫中度过,和陈既白的相处交流从来都基于他的主动提问,主张行为,对她好也罢,强制也罢。
她麻木接受,只此而已。
约定给顾九方的补习时间是在她放假之后,后来这一周她都在考试和忙碌联谊会筹备,这次机会难得,从前期准备到当天安排都不敢掉队。
京市连绵了半个冬的雪,也渐止在联谊会这天,天地一片初霁雪光,萧瑟冷风被进出礼堂的同学相继撇带。
京大历年来的晚会活动都被相当重视,参与筹办的人早早就在礼堂内熙来攘往了。
现下的准备期间,研会跟媒体中心这边的人是分散行动的,梁穗得以在礼堂门口就从陈既白那儿抽身。
需要跟那边协调沟通的活动流程也是小田出面。她其实是有想到梁穗跟陈既白的关系,在调度分配的时候,把她拉到一边询问:“要不你去跟研会协调?我们线上联系跟进。”
她想这样会不会更方便点。
梁穗不懂她的脑回路:“工作而已没什么方不方便。”
小田就给她使了个眼色:“我是看你呢,你不想去你男朋友那边?”
梁穗:“……”
时间久了,周围人都把他们的男女关系看在眼里也处处在意,这总是让梁穗哑口无言的话题。
总不好明说那是她十几分钟前才摆脱掉的人。
她想了想,如实讲:“我和他在一块儿时间很多,有时候分开也清净点。”
小田微愣下,以为秀恩爱,哇了一声:“陈既白这么黏糊吗?完全看不出来。”
平时那么冷情一人,怎么看都该是女朋友要更粘人些,居然最后让女朋友说出分开会“清净点”这种话,还挺难想象的。
时间紧任务重,现场人也在等,梁穗不愿意去,小田就义不容辞了,跟她简单过了下安排事项,剩下的人让她来调度,就往后台方向赶了。
梁穗的平时表现团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对小田的安排没有半点意见,留在现场的成员开始明确分配内容,梁穗归属进负责采访的一批,跟正在检查准备的摄影部协作几个采访点。
戴了单只耳机跟小田通话,跟进表演人员到场情况,设备组确定没问题后开始最后的彩排,这会儿他们那边还在复核节目顺序安排。
场内灯光全亮,只画了舞台妆穿着便衣的表演同学依次上台彩排,摄影部去了几个人,梁穗最后留一句:“到时候还要再拨几个人取候场素材,大家辛苦了。”就拿着采访稿在就近的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再给小田打了电话汇报,低头翻稿子,身旁有人落座,带起一阵凉意,起先只以为是一起工作的成员,梁穗没太在意,电话快要讲完,小田说研会这边也商量差不多了,就准备回来。
梁穗说好,刚要挂电话的时候,随意侧瞥看见身边,意外地怔住,而后出口:“学长?”
电话那也听见了:“乌组长也在吗?”
觉得意外,是因为按理说,两个部门负责的部分完全不沾边,这时候碰不到一起才对。
梁穗还没回过神,乌昭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笑眼弯弯凑过来调侃一句:“对呀,我找梁同学偷懒呢。”
他的声音清晰了两秒就被稀释进表演的背景配乐里,梁穗的手机在另一边拿着,他是刻意对向听筒讲话,那一刻凑得很近,从背后看几乎是负距离,梁穗下意识屏息,却还是闻见他身上疏阔的气味,本能地后侧身。
思绪有点白,只看见乌昭很快正回身,温蔼笑看她的神态。
全没意识到电话那头突然的静音。
乌昭在她的困惑里及时解释:“我们小组只做后期,今天没什么事,刚好来得早了,就来看看你……”
“?”梁穗古怪地看他。
他补充:“们。”
松了口气。
只听前面一句,怎么品都有些奇怪,梁穗一下都不自在了,撇开视线,忽地想起,乌昭那么说,小田居然没回怼他,一看电话已经挂了。
就在乌昭开口之后。
原因就在她跟过来的几条消息里:【我靠吓死我了穗穗!我以为陈既白走了呢,结果一抬头他就在门口看着我!!!】
梁穗握力一紧。
【怎么办?我看他脸色好差,应该不高兴了】
【乌昭出声也太不是时候了,你们会不会有误会啊?】
【他现在走了,要不要我追过去解释下?】
她往复看了两遍,先退出去看消息栏,一片祥和,她轻轻呼气,给小田回复:【没关系,他不会多想的】
发送完,身旁那道声音也亲和地响起:“怎么样,独立组织的感觉,还适应吗?”
梁穗把手机熄屏搁在并齐的腿间,看了眼乌昭,就遥瞻向远处的舞台,认真思虑了下回答,“偶尔还是会慌,但也不能表现出来,那样就会看上去没有信服力。”
“但你还是做的很棒啊。”
台上一曲终,现场冗杂着四处交流的人声,很快又接上下一个节目。
梁穗在缓缓再看向他。
对视下,他笑言:“多相信自己一点。”
梁穗片刻失语,喉口咽下干涩,不知是不是错觉,分明是很平常的鼓励,她会多生出些异样感来,迟迟才回了声:“谢谢。”
话题暂止,他们好像没有太多可以聊的,梁穗也不是很擅长与人拉近关系的类型,低回头看稿子,有一会儿没动静,还以为乌昭走了。
就听见他温静的语气:“马上放假,你要怎么打算?回老家吗?”
随口闲聊,似乎也很正常。梁穗从稿子里抬头,又在他的问句里思考一阵:“我很久不回去了。”
这话能牵连到的层面很多,但都比较私密,乌昭是能想明白的,下一句话也没有在这个点上深戳,而是问她:“那你缺份工作吗?”
也很意料之外的问题,梁穗疑惑地没回话。
乌昭说:“我应该有能力帮你牵线一些当地的电视台和报社,如果你有意愿的话,去兼职个记者助理,也能积累很多经验。”
梁穗一时听愣。
“你也别有心理负担,这是小田的意思,她大三刚来的时候也找我帮过忙,是觉得你有那个能力,只是缺个机会。”乌昭曲肘抵在扶手上,眼神真挚地说:“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说实话,很诱人。
无论是记者团还是实验班,她的首要目的都是积累实际的学习经验,未来也有考虑就业方向,对她来说,在京大的每一个机会都是珍贵难得的。
有空的时候也尝试过这一类求职,但在京市这种地方,怎样
都差点运气。
如果时间线再往前一些,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现在,她只能呆然地看着对方,有些难以言说的沉默。
乌昭还以为她在犹豫,不问别的,只说:“你可以慢慢考虑,咱们也有微信,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相对的氛围陷入僵持,不远有人喊她问话,梁穗如蒙大赦地叹出气,并没有正面回复,起身指了下喊人的:“那我先过去了。”
乌昭到嘴边还有什么话要问,见此只能止住,笑脸对她点头。
……
所有岗位就绪,晚会在六点半准时开场,半小时暖场环节,研会安排秩序维护的人员在入口引导同学们入场就座,发放一些荧光氛围道具。
大屏幕上放着研究生日常的照片视频,选了轻快调子作背景乐,整个礼堂包裹在鼓吹喧阗的纷乱里。
梁穗跟几个摄影部、记者团的人员在候场区就位,不知道小田从哪里跑过来的,手里拿着道具组那搜刮的几个荧光头饰分发起来,到梁穗这是两只小巧粉白的兔耳朵,发着光可亮眼。
梁穗第一个表示抗拒:“一会儿采访会拍进去的。”
“这又不是什么正经严肃的访谈,戴上没事儿,就数你最好看了还不戴?”
梁穗拗不过,小田直接上手往她头顶固定住,对比欣赏,连连赞叹,在梁穗强颜欢笑的表情下才忍住了掏手机给她拍照的冲动。
“那这里你看着,我去盯前边儿了?”
“嗯。”
小田走远了,她还在伸手扒拉兔耳朵,箍着也不太舒服,还是想扯下来,旁边摄影的女同学的镜头就先对准了她。
“超级无敌漂亮的梁同学!”
梁穗措不及防,保持抓着兔耳的动作不动,被她一惊一乍喊愣,啼笑皆非地缓过神问她:“你干什么呢?”
“拍素材啊——”
“那也不是拍我。”梁穗故意沈着脸上前把她镜头挪开。
“多好看呀,拍你才有话题呢。”
梁穗失笑:“你拍我也剪不进去。”
候场区这里,拖小田的福,一大半儿都头顶荧光,点人的时候聚一窝特有喜感,一团人相互看着笑得前仰后翻,梁穗看着他们,头上的兔耳朵也就没摘了。
清点到齐之后打算合照,小插曲是少了个姑娘。
有知情的同学提醒:“她说肚子不舒服上厕所去了,还没回来吗?”
梁穗看了眼手机时间,“我去看看吧,你们先准备。”
看时间的时候顺带扫了眼消息,从下午开始准备到现在,几个小时,就连那通电话都过去那么久了,某人愣是没点动静。
梁穗有点瘆,走进氛围灯布置的廊道就有些隐隐不安。
她可不觉得陈既白是放过她了。
那么小肚鸡肠的人,特别是在她提过分手之后,这种情况不是在憋个大的才怪。
这时候准备的表演人员大都在化妆室和休息室,行人少,脚下前路黑寂,晃晃落下来的光也薄,还不如她的兔耳朵晃眼,在这里可以拿下来当手电筒的程度。
她心里嘈着,循着卫生间的方向拐,同时点开手机,在小组群聊里艾特那姑娘,编辑发送。
来不及注意到正前方停留的黑影,她一抬头就带脸撞了上去,太高太宽的胸肩比例,一瞬间就被彻底的漆黑覆没。
乱神一秒,梁穗惊觉这个熟悉的身高差,她总是只能磕到对方的胸膛,在他优胜的体型下显得不堪一击。
“这么可爱?”
这道落下的低笑嗓音也进一步提醒了她,她几秒没动,没出声,反应过来他的话,立马推出怀抱。
一片灰暗里,她头上发出的粉白荧光,甚至能倒映在他身上。
而他盯着她,五官轮廓隐没于朦胧,瞳孔显出灼人幽邃的色泽。
梁穗立马别开了。
“不是我要戴的。”她有点不想让他看,抬手要摘就被他摁住了。
扣着腕拉下来,往身上带,腰上围,另只手顺势捞起她的脸,和风细雨的亲吻贴触,缱绻温柔地哄着她张开唇齿,细慢地吮她,带动她。
不像算账,只像每一次的亲昵诱引。
呼吸缠乱,走廊开阔的空间烧磨神经,股股电流般的触感蔓延。
顿时耳边好像充斥了脚步人声,被恐慌占据。
理智回归,梁穗立即推搡他,落差巨大的力道只争取到缠乱间的细吟空间:“别……会有人……”
好在陈既白没打算乱来,一吻即止,微微侧开,大掌还抚着她的耳根,带到后颈。
梁穗刚松一口气,听见他开口,就知道还是松早了。
“电话的事儿还没完,晚上结束别走。”
他眼皮微垂,细致地扫着她蹙缩的脸,而后放开她,忽然抬手,利落拨下了她发丛间的兔耳。
周围有人路过,陈既白自然地绕开她,边走边笑哼:“好好想想,怎么骗我。”
“……”
第50章 隐秘掐住她的腿根
晚七点,礼堂座无虚席,舒缓的背景乐随着大屏幕跳转至联谊会海报而停止,主持人开场介绍,到致辞环节,在几位学校领导之后的,就是主办之一的研会主席。
是节目表演开始之前的第一波大高。潮。
聚光灯拢起舞台中央,主持人退至一边,所有人聚精凝神地耵注那道挺阔散漫的身影握着话筒迈过来。
无法让人挪开眼的身段气场,正式的西装衬衣领带,披的却是件风衣,敛容锋锐,闲步迈开,斯文肃穆中又被皮骨下的松弛任诞拖带。
行至中央,微低头调开话筒音时,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的——还有他脑袋上跟底下部分人同款的兔耳朵荧光头饰。
如潮涌至的掌声与喧闹瞬间弥满整个礼堂,有如平底炸响的礼炮,经久不息。
隔着入场边幕,并不知悉台上状况的候场区,忙着手上活的都停了,你看我我看你地干瞪眼。
欢呼声浪持续扎进来,如同一场表演盛宴落幕时给予的最高礼遇的认可赞扬。
让人想不通的是:“现在是不是还没正式走节目?”
“别说了,我都没听到他开始致辞呢!”
情况不明,大伙接二连三耐不住好奇循着侧幕罅隙悄摸摸往外看。
三秒之后,每一张探出幕后的脸都默契地发出同一声美丽国语感叹。
有回过神来的,转过头朝里喊:“他刚才捞了谁头上一只兔耳朵戴上去了哇靠!”
一片鸦默雀静后,小区域动乱起来,互相往在场的脑袋上看,拉开幕布的人也相继轮换。
梁穗带回因为来月经而中途离场的成员,再三确定她可以上岗,跟在准备第一个节目的现代舞表演队伍走向候场区,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混乱场景。
“怎么这么乱?”领队的老师往里看了眼。
梁穗见状不对,从亮铮铮的队伍里穿行出去,到最前边儿稳固秩序:“怎么了?”
混乱闻声而止,众人逐一侧目,紧接露出恍然。
有人高喊:“梁穗!是她女朋友头上的啊!”
……
……
台上,沉冷声线正徐徐滚过话筒,浑厚地递进,排山倒海的呼啸也渐次止息。
耐不住的细小躁动从四面八方渗透,似乎没人可以从陈既白乖违的装扮里冷静地收回眼。
包括此时在边幕后被同学拽着看见的梁穗。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从她脑袋上把发箍薅下来是为了给自己戴。
那两只兔耳在他头上完全显不出一点萌感,而是与之相悖的邪戾
冲撞,搅揉成诡异却和谐的败类郎当。
甚至是有些……俏媚?
这一幕甚至都不需要专业摄影取材了,现场的镜头拍摄就没停过。
候场跟着起哄激动,梁穗在众目具瞻里面颊滚烫,浮躁,被诡诞的情绪溢满。
“好了别看了。”她赶着迁避地转身凝面叫停哄闹,进入工作状态。
……
联谊晚会两个小时分为两个连贯的环节,候场素材不用一直待命,取一部分就足够,重点还是在晚会结束后为获奖节目进行采访记录。
短暂闲下来的时间是第二环节,这时候大多是魔术表演或是朗诵合唱,会邀请底下的同学参与互动。
大家不是去休息室等通知,就是戴着工作牌大大方方坐到内场前排观看。
梁穗本来是前者,但被突然杀出来的小田拉去看了会儿节目,坐那么靠前,很容易被盯着喊上台。
她可太害怕了,表演同学一往她这盯就开始乱看乱瞟,像极那种在老师点名时为了躲避答题而假装很忙的学生。
好容易才找到机会脱身,飞速往后台溜之大吉。
她跟陈既白在走廊分开后就没有再碰面,连他致辞下场那会儿,梁穗都是在化妆间取花絮。
这个时候陈既白比她忙,表演结束后有观众投票环节,他要在底下盯着,一直要到评选结果出来,跟研会的人一起给获奖节目的表演者颁奖。
梁穗暂时身心都得到解放,走廊上跃动的步伐都轻快,她低头翻着工作群里大家跑偏的画风,本来正经发着照片视频素材,不知道哪个机灵鬼把在内场拍的兔耳陈既白发出来了,底下蛙声一片,还有人转载去论坛互联网上嗨。
就有人艾特梁穗,让她认领下画风乱飙的男朋友。
梁穗装瞎,但滑上去的时候都一一扫过了。
各种她没见过的正侧面角度,比边幕后匆匆一瞥来得直观惊艳,也偶尔有那么一两张磨去凌人锐气,显出一点正肃可爱,搭上蓝眼睛,冷白肤,超标得让人说不出话。
给人一种,哪怕他一无是处,都能凭借这幅外形条件平步青云的感觉。
群聊里轰炸了大半天,终于消停,是有部长出来喊话了,顺带提了结束后跟研会的一起办庆功宴:【地点也是研会那边定了,我发群里大家看下定位,一会儿等退场完事儿,要来的到北门集合,研会的人叫了车来接】
这个“研会的人”用得很巧妙,但大家都不约而同默认是谁了,开始刷表情包收到。
梁穗这时候才冒头发了个文字版收到,抬起脸看路,意外跟前边儿拐角处侧过来的眼神对上。
环境昏暗,对视恍惚,梁穗一时没回过神地停了步子,先出声的反倒是对方:“你是去休息室吗?”
“噢,对。”梁穗熄屏手机,朝乌昭走过去,“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想问他这时候怎么不在场内看节目,乌昭就答:“我就来给朋友拍张舞台照,现在完事儿了,去化妆间等等他。”
他似乎是特意停在拐角,这样看了她有一会儿,等她踱步过来,二人并肩同步,朝一个方向上的目的地走。
群聊消息仍在手中震动,梁穗想起来,转头问了他一句:“他们说晚上有庆功宴,你也去吗?”
乌昭恰好就在看她,却不是脸,而是颈项上,略反光的银链,被问时又不动声色地正回眼,梁穗并未觉察。
昏色光下,他神情很暗,冲她轻笑一声:“今天要庆功的只有你们啊,我们这儿又忙不到什么。”
“这样。”梁穗点头敛目。
“不过我倒是有听说一点。”
“嗯?”她又看过去。
乌昭手背在身后,说话间,肩膀与她蹭靠,先到了休息室门口,停住,侧身看她,却回的含糊不明:“总之,我还是建议你找借口推脱了。”
“……怎么了吗?”梁穗转过去,背对着休息室房门。
走廊上几乎就没有别人了,各自都在别处寻着热闹,耳边最近的声音是身后室内传出的笑闹。
梁穗不知所以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往前一寸,朝她稍稍矮颈,低声说:“你男朋友那边有人拿你们下注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这个角度,能感觉到的只是对方觉得这话碍口而低声过来。
并不能察觉——无论从前看还是在后瞧,乌昭落下的半身,都是呈一个包裹式的侵略姿势。
梁穗一时间莫知所谓。
想不到连乌昭也听说了这件事。
听上去很荒唐,让人难堪的事。
梁穗不善于在这种情况下掩饰自己的不适,不回话,就算是回答了。
乌昭抿起一个柔和的微笑,解释说:“到时候如果他们也在,免不了会拿你开涮,你一个女孩子,应该会尴尬吧?”
听上去是出于好意的一番话。
梁穗消化了一会儿他的建议,唇间抿成线,垂睫思忖什么。
乌昭保持微躬身姿,等着她。
却突然,喀哒一声细响在空幽的悄寂里。
乌昭看到她身后,那块门板正以一种缓慢到试探、观赏的趋势扩张,斜切出的光影分割在他们身上。
门后挺拔的身形背光而立,脱去风衣,领带松垮,蛰伏凝视的眼瞳在廊道彩灯的映射下,发紫发暗。
白衬衣长袖摞至臂弯,蜿蜒青筋凸显,自梁穗身侧缓缓抬起——
乌昭斜目盯他,若无其事地直起了身。
身前的女生也开口:“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我——”
无声地,温热的大掌轻慢地落在了她肩头。
熟悉的木质香,怵人的压迫力,瞬间泯没神经。
她终于意识到乌昭的兀然不动与他的目光所向。话音戛然停止,梁穗提起气。
不等她转身,掌心沿着她下垂的长臂滑到腕骨,发力扣住,心跳在那一下里直线沉底。
随后,剧烈地失控紊乱。
“陈……”她刚尝试侧目,那股力道就将她人一扯,踉跄的步伐拐回走廊里。
……
……
室内的交谈声从打开的门缝灌出,感觉到凉意,里边才有人往这疑声。
乌昭探进半个身子,冲那边笑笑,帮他们带上门。
第二声喀哒,吵闹隔绝。
门廊不远,步伐响亮,乌昭一只手还覆在门把手上,看着那两道前后相行的身影拐出直道,往深处,往右边。
那是媒体器材室的方向。
……
大半设备都被今天的活动登记出借,正是晚会热闹高峰,除了替换或补缺媒体器材,基本不会有人进入。
门一拉一关,发出砰地闷响。
梁穗被摁住腰身推压在门边,冰凉刺感让她肩脊一缩,手中的资料稿哗啦啦飘落,那只掐制了她一路的大手从她不显厚的针织开衫下,肆意绕过她的后腰将她揽向只着单衣的滚热胸膛,绵软相挤。
幽黑冥暗,只剩墙上小窗落进的薄弱微光,廓落中缠起禁忌隐秘的气息。
挨近的体温逐渐升格,吮咂声并进,齿间溢出轻吟,搡弄间衣料摩擦,无孔不入地壅塞耳道。
无法拒绝的深入吻舔让梁穗身子紧颤,陈既白力道大的可以从腰腹将她整个上身提起,攻势凶戾,在口齿搅弄间就要将她吞没。
却在吮动微分时,喘着问她:“不是不喜欢和他聊天么?”
梁穗一张嘴,舌腔就被湿热再次席卷,勾起。
都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又问:“是有多不喜欢?”
他大手扣住她后脑,迫使她扬起,以更好、更全面的角度承接他的侵入。
“还是觉得我脾气很好,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又是张嘴欲答,唇舌侵覆,交缠占尽她所有氧气。
她难受到每寸溢漏的呼吸都窒颤,眼眶胀酸,吟出的细声有些哽了,才被陈既白下滑握住后颈拉出正脸。
梁穗如获新生地侧开脸大口呼吸,声音断断续续:“不是、是他找我的……我没有要和他讲话、我——陈既白?!”
极轻闷的细声,是他膝盖骨磕向地面,像从前她谙熟的某些时刻,他自然到没有任何铺垫就下跪的动作。
“你干什么?”梁穗捉急地按住他的肩。
不声不语,又一声闷响,他双膝都跪了下去,同时抬手,掐住她的腿根,分掰。
向上轻掀眼皮,瞳孔落进柔光,舌吻后的嗓子暗哑到像是灌入了粗粝的沙:“你乖一点,等走出这间房,我就原谅你。”
虔诚,瞻仰,却隐露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