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念头竟没好奇他为什么来,而是他居然在这里等着逮她。
十几人的大会议,偏偏乌昭也在,偏偏不久前闹的笑话还没解开,真是齐活了。
可她还想好要怎么避嫌,怕人又恼了烦了,乌昭轻笑一声,先领在前头找位置了,右排一竖溜,小田靠后坐了一个,还剩两个位,乌昭作为组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小田旁边。留给梁穗一个最末尾的。
没得选了,就这样吧。
梁穗轻轻叹气,瞥了眼隔了半个银河的陈既白的位置,往后边挪步了。
这个活动就是不久后研会要组织的联谊晚会,是惯例,所以一般研会那边的人也会来,一齐商讨幕后。陈既白也是头回来,头回干这麻烦事,就连主席位也是当了不久的。
这些都是落座后,小田凑着脑袋跟她解释的。
一通听下了,梁穗嘟囔了句真随便,做什么事都像抱着意兴随便玩玩。
“这就是你对象的牛逼之处了,为了你,想干什么干不成?”小田直接点明了。
连梁穗都没有当即意识到这点,顿了数秒,才默然地,五味杂陈地低下头去。
“但他估计也就来这一回了吧。”小田眺着不远的空席,托腮说:“听说他明年就出国了,哎梁穗,他跟你说过吗?”
梁穗睖睁抬头,花了许久才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而后情绪徐徐升起一种沉重的钝感。陈既白没跟她提过一个字,大概所谓对她的兴趣,也就到那时候吧。
见梁穗又摇头,小田摸门不着:“他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你啊?”
“或许不太走心吧。”旁边乌昭低声插话。
“哎,这话也不能胡说吧,我看人少爷也挺在意梁穗的,公开到现在把人保护得多好,前两天他们研会刚准备筹办的时候,他就来联系我推荐穗穗了,不然他真能对什么联谊晚会有兴趣……”
但梁穗大概已经不太听得进去话了,乌昭想,他电脑都没开,面前是黑着的屏幕,他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挪向敛头的梁穗,陪她沉默。
“陈学长!”
缄默里迸发喊声,两排学生动静窸窣,梁穗才随他们一齐扭头看向门口迈进来的高大身影。
穿着少见的灰底色连帽衫,戴了之前那副黑框眼镜,挎着双肩包神情倦怠,梁穗最熟悉他这一副懒洋洋没睡好就被提起来赶工的不耐气质,即使众目具瞻也无所谓。
冒起的一点精神就在底下遛了一圈,梁穗想埋头装不熟已经没机会了,视线黏过来就不松了,众目睽睽的,他甚至没朝自己的座位看一眼,就定在后排,而后在关注中提步过去,周围人都屏息。
他眼神一转,又对上另一人,一顿,一气闷。
乌昭是在动静汇集中先见梁穗的恍然神色再抬头,他看着陈既白直直走过来又望过来的眼神,敌意与藐视都显明,他一如那天在餐厅那样平静地回视,在陈既白落座对此毫无觉察的梁穗身边后,收回视线。
而后就有不断扑涌上去的眼神,陈既白在横排的对立面,那个位置本来不坐人,他硬拉了个椅子凑人身旁,所以表面上看,他跟乌昭对梁穗差不多是形成一个三角夹击位的。
更要命的是这种感觉也只有梁穗能够体会,无形的推背感挤压,她打了个寒颤才敢去偷偷瞄眼陈既白,他刚将视线敛回来,不咸不淡地落她脸上。
嗯……看不出情绪。
她又迅速观察了一下旁边激动万分却只敢拉着乌昭悄声的小田,再确定在场人员对此心领神会失去关注后,不露声色地低头在手机里输入:【是你让小田学姐带我来的?】
随后用腿轻轻碰了下陈既白,示意他看消息。
分明一直都在侧目睨她,却在读懂她暗示的情况下纹丝不动。
奇怪。
梁穗对他露出疑惑试探的眼神。
主席团一排就那么空出一位,虽仍有悄悄对他俩的暗渡陈仓投去目光,大部分却也全情投入会议,先发言议题的是策划部部长。梁穗在看到乌昭他们进入状态后,不等陈既白回应了,也朝前边看。
认真不过三秒,腿侧传来温热触感。
梁穗肩膀一震,低眸看是陈既白敞开贴来的大腿,横排单人位,他坐得很歪,几乎全向她斜,所以轻易触碰,也轻易做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事。
梁穗惊恐地懵了两秒,眼神警告他不要乱搞,他轻慢浅笑地托腮看着她,另一只手已经伸到桌底下。
冰凉的指尖贴感,细致地能感觉到圆弧形的短甲盖,细柔地,缓慢地走过她的髋部,在她敏感的大腿上蹭动。
她精神濒临溃败,正要躲开,蓦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混蛋……
不回她消息,在她腿上写字?!
陈既白盯着她丰富的表情笑了,一点都不听会议内容,手上继续动作,轻痒刮过绵软肉感:【冷?】
梁穗有种在被戏弄的羞恼,却还是咬紧唇瓣冲他摇头。
他好像体会到这样玩的乐趣了,没完了,又写了很多笔画,梁穗痒得脸都红了才尽力分辨出那两个字:
【想亲】
热意融融,梁穗感觉自己要熟透了,红晕要漫到天灵盖,她更卖力地一边摇头一边瞪他,实在忍不住要躲,陈既白便有所觉察似的,五指在她腿上展开,不遗余力地掐揉起软肉,桎梏她。
“嗯……”梁穗根本收不住的呼吸乱了一寸,陈既白更乐了,乐得梁穗想回过头去给刚才还担心他会因为乌昭生气的自己一巴掌。
明显到人眼皮底下作乱,陈既白疯得不像话,当然会被注意,乌昭头一个瞥过来,却也不等他先有什么反应了。
长桌前方,蓦然响起了两声咳,梁穗心慌地瞧过去才知道原来刚才就有人叫到陈既白发言。
“喂喂喂,注意点场合啊两位。”不知哪位部长起头,一溜儿的人都跟着抿嘴笑起来。
第37章 听话病态,冷漠,缺乏人性
梁穗顿时无地自容,狠狠在底下掐回一把陈既白,鼓着脸正回身,还故意挪远了点椅子。
陈既白这流氓本性倒不受影响,还能在调侃之后目中无人地笑盯她,等周围人笑完了才终于不逗她了,扶了扶镜框开始工作。
只有静静看着他能力输出时才是最舒心的,不得不承认,陈既白这样优越的混血儿,各种风格驾驭起来都让人眼前一亮,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他戴眼镜很好看,一碧如洗的蓝色陷落在镜片所营造的清雾当中,窗面斜落的暖阳在脸廓滚过灿金柔光,遮盖锋锐,凸显柔嫩细心的表象。
尽管他其实很少去戴,让这一副认真起来可以说是肃穆,一丝不苟的端正形象展于人前。
梁穗感到自己的心跳异常地快了,注意力什么时候从他说的话里移走的都不知道,这很荒唐,很不妙,她掐紧了手心,刚抽回神,一股热息自
身旁席卷而来。
“要换个位置吗?”她听见乌昭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感觉你不太想跟你男朋友坐在一起呢。”
梁穗定向他,怔忡失神稍刻,因对方不仅将她与陈既白的举动看在眼里,甚至看出她的抗拒而体贴地提出换位这件事感到羞躁。
乌昭坐得端正也斯文,这种话从他嘴里出来竟也彬彬有礼。:
但他可能意识不到这样有些冒犯也很奇怪,旁人看见大概只觉得他们不合时宜,但他居然眼尖地看出她不乐意,还提出来。
或许也只是出于好心,梁穗这么想,压下窘迫,迅速摇头:“不……不用。”
乌昭从容自若地微笑,不再说什么,却将自己椅子往侧边挪,让出更多空隔,无声暗示她。
因此梁穗没注意到另一侧是何时停止发言的,只在她与乌昭短暂交流的几秒后,间不容发的危迫在座下一震。
梁穗微一怔,看见陈既白坐下后极自然朝她伸来扣住椅座边沿的手,目不斜视地将她连人带椅子往回移,拉开她跟乌昭的距离。
这少爷面无表情也不像生气,还在专注听着前边儿的讨论,身子往她这歪斜,那动作仿佛只是潜意识地主张占有。
梁穗无语汗颜,也不乱动了。
旁边乌昭了然地轻轻一瞥,也收眼。
将近一小时的讨论会,在梁穗的预料之内,但预料之外的是半途插入的陈既白。
会议结束后,研会主席团的人纷纷先告别,临走时许多扫向她与陈既白的目光,看似在跟他打招呼,实际偷摸观察。
梁穗不太想活跃在那样的目光下,小田一叫她凑过去,一溜烟就跑了。
小田给她拉开身边的空位,眼神悄摸扫着她不远闲坐的男朋友,不禁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陈既白。”
坐稳后梁穗就跟陈既白隔开三个位置了,闻言也瞥过去,这人撑着额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严肃过后暴露本性,明显耐着性子等人的模样。她腹诽了一声人模狗样,笑着问小田什么事。
小田感叹了好一会儿才跟她提要她一起负责这次主题的事,梁穗却迟疑了:“是因为陈既白吗?”
小田看出她其实不大想因为走后门更上一层楼,解释说:“他只是向我推荐,决定权在我。而我是真心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你的稿子写得很棒,完全可以独立完成的程度,难怪能获奖,不知道你为什么更想要待在记者团,虽然你各方面表现都值得夸耀。”
她把整理的一叠相关资料递给梁穗:“你下学期一定可以升档。”
被夸赞后的心情充盈地几乎胀起来,梁穗像一个被细线牵着的圆球,飘了许久才落定,她惶然看着小田,想到了第二个问题。
联谊晚会举办在元旦之后,那时候期末周来临,她也不知能否抽出空来,但膨胀后的情绪就是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冲劲,她最终还是接下了。
主席团除却陈既白以外的人都走光了,留下几个部门,前边不知谁在这时往后嚷了一声:“那个、通讯组跟摄影部这边留一下,确认点细节,其他没什么事儿都能走了。”
梁穗匆匆跟小田聊完,抬头先撞上乌昭,他同自己招呼:“那我就先走了。”
梁穗愣然地点点头笑说好,赶忙溜回原位去找那个没什么事的本人,结果乌昭刚让开,就看见陈既白倚着扶手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他从进来之后好像就是这副样子,虽然看着没事,但梁穗被欺负惯了总感觉心里发毛,生生被盯出了一点心虚。
她呼了口气,淡定走过去,开口就要他先走:“你听见了?我们这边还要留一下。”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陈既白竟然真的二话不说就收起东西来。
太反常了,梁穗反倒忧心,帮着他递了下笔记本,他单手抽过,另只手抓住,指腹摩挲她柔软的手心,笑眼欣然地妥协:“那我在休息室等你。”
梁穗有些意外:“你这么听话?”
他开玩笑:“不然我耍赖咯,在这儿盯到你结束?”
梁穗迅速把手抽回来了,陈既白笑盈盈地也拉上包链。
久久地凝望那道落拓背影,直到隐没视线,依然没有回收,这一个不起眼的让步,竟将她胀得些许晕眩。
虽然那样表白一番答应了她不乱来,但陈既白的执行力一向很差,他是习惯了,就像让天才改变思考解题的方式是漫长且困难的。
但他今天好像格外乖呢,梁穗看他很顺眼。
……
刚散完会,休息室是人聚集最多的地方,进进出出,聚桌畅谈,都不认识,进去势必被搭话,本来就无趣的等待时间或许会徒增心烦。
陈既白半点儿不愿亲近这种热闹,停在走廊上晃了两秒,听着门里不间断传出的笑闹,就压根没进去,扒在走廊的围栏上点烟,被路过的各种目光浏览,往那一站跟稀奇物似的。
啧。
更烦了。
抽完一支烟,陈既白准备躲楼道去了,手机屏一熄往兜里一揣又震动起来,苏虹打来的电话,慢悠悠地正要滑开,身一侧,视野往左开阔,脸上表情就是一顿。
乌昭双手插兜刚从休息室里出来,在走廊上,与他的距离保持一条斜线,神情平泛又有那么几丝深究。
四目相对,陈既白甚至懒得平视,悠悠地斜过去,又以鄙夷收回来,目中无人地往前走,路过对方时一停。
系统来电的震铃声响在身侧,乌昭侧瞥,陈既白抬起的机壳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目视前方地懒散斜额,嫌恶不屑渗透言语:“长了双眼睛就往正处上使,别哪天乱看给看瞎了。”
乌昭敛额,勾唇浅笑,不言,静看他加快奔向楼梯间的背影。
……
“这通电话本该是你父亲来打的,但你们似乎还在冷战。”
心情还处于低气压的躁郁中,苏虹开口的一句也不太让他爽快,他瞥了眼楼道白墙上标贴的禁止吸烟,手揣回口袋,下了一级台阶,席地而坐,嗤声:“他想求和?”
“他希望你这辈子都别回来了,”苏虹说,“但艾琳娜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陈既白眼内的顽痞渐渐消退,深暗,无话,望着光线并不明亮的阶梯层,往下通,仿佛没有头的一列长道。
像他枯燥,又深不见底的生命,以至他活得病态,冷漠,缺乏人性。
以至他看起来不随父母亲当中的任何一个。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全家都不正常这一点遗传到了。
追溯到上世纪动荡时期,老爷子是军统副局退位下来后在香港发家,前后迎娶了三房太太,偏偏他父亲陈道全是二太太与前夫所生,进陈家改姓时已有五岁,而老爷子的直系子女就有不下八位,尽管老爷子爱屋及乌,这真正的实权也从未落到他手上。
对他唯一的关注就是在他成年后为他搭桥了当时在香港留学有着北美财阀背景的艾琳娜巴菲特,艾琳娜的家族所掌握的金融产业与影响力,正是当时的社会发展与他钻研的商路所需要的。
他讨好艾琳娜,追逐艾琳娜,让那样天真纯粹还在学习蹩脚中文的少女艾琳娜爱上他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们在婚后第二年生下陈既白,陈道全的事业在助力下另辟东山,平步青云。
随之而来的,是他在这场婚姻中丑陋的遮羞布被慢慢撕开——他剥夺艾琳娜的经商权,自主权,艾琳娜第一次掀桌跑回纽约。
最后陈道全找她妥协,却提出开放式婚姻,领着当时退出模特舞台嫁入豪门,却因丈夫涉黑被驱逐出境,脱离落幕名门
后带着一襁褓婴儿的苏虹踏进家门。
彼时陈道全名下产业遍布港澳陆,已不再是当年需要倚靠的毛头小子,艾琳娜尽管看透此人面目,这场商业利益为目的的婚姻依旧从此续存。
艾琳娜从那时便抛弃了她年幼的儿子回到纽约行商,只在每年圣诞,陈道全会派人将陈既白送去与她见面,或许是这种意义上的不断联,让艾琳娜对这个在利用与利益下的产物所留存了一丝母爱。
而陈既白真心爱她,如同他们还没有闹掰前,母亲爱他那样爱着她。
最后苏虹与陈道全的关系瞒不住,港媒捕风捉影大肆报道,这样的压迫下致使二人终于选择结束名存实亡的婚姻,至此苏虹堂堂正正带着一子过门。
也是那一天,让数年来沉默承受的儿子情绪爆发,在婚礼前夕与他父亲大吵一架,最后被停课发放到外省“求生”冷静一段时间。
尽管鲜少相处,苏虹她这个继母倒也当了七八来年,对陈既白的了解,心照不宣的暗示已经到了奇异的地步,甚至要比他的父亲更懂他。
她是个冷静理智的独立女性,她的宽容与大度让在父亲身边围观他们数年的好友都叹为观止。
但苏虹始终依顺于他的父亲,于是这并不能让他逃离严格管制,在冷血的育儿方式下成长。
艾琳娜大概还不知道,陈道全替她养出了一个疯子。
而现在的陈既白几乎不与任何人亲近,哪怕曾经敬爱的生母。
他像是没有被爱过的孩子,苏虹这么觉得,一个我行我素的纨绔,第一次听话是渴求爱意,对父亲的厌恶让他立刻就愿意到他母亲身边去。
但没有人可以共情他。
稍许停顿后,苏虹冷清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溟蒙暗沉的长廊中:“我是来告诉你,虽然你放了你母亲的鸽子,但她仍愿意在你生日那天回来陪你庆祝,所以请你务必到场。”-
走廊上的人三两成队往前往后地赶,梁穗提了提背包带,接近这层不远的休息室时提了速,两步一小跑,卷起的围巾挡住口鼻,哈出热气晕开在棉织线上。
哪怕今天的陈既白在短暂的时间内表现得很乖,梁穗终究更熟悉他另一副样子,潜意识就觉得他的耐性对她来讲很差,估计等不了太久,方才收场后捡东西的速度都异常快。
但似乎还是慢一步。
休息室聚集的人走得差不多,剩下几个把这当自习室逗留学习的,氛围安静,梁穗微微喘气扒到门框边往里看,换气,一下比一下缓慢,迟钝又困惑。
原来在饮水机那接热水的乌昭还在回答身旁人请教的话题,似有所感地瞥向门口,一怔,便将身边人打发了,握着两个纸杯走过去。快到跟前了梁穗才注意到他,眼中疑顿未减。
“团里的事都确认完了?”乌昭问,手里的另一杯递给她。
“嗯。”
乌昭见她心不在焉,视线还在往里瞟。
“你一直都在休息室吗?”听她这么问,乌昭一边点头,将她往外引。
停在走廊边,脚步人声混杂,各处忙碌,讲话的分贝才不需要刻意收着了。乌昭直截了当地点破她:“你来找陈既白?”
“……嗯。”她有些难为情地点头,在明面上和陈既白以情侣的名义对内对外地相处其实不太让她习惯,好像在心里始终是不一样的,和她以前跟宋长恒的都不一样。
乌昭没看透她的忸怩,平心静气地抿了口水。
“可他早就走了,没跟你说吗?”
她神色凝住了两秒,随后点头,道了声好,说谢谢,然后木讷地咕噜完纸杯里的温水,扔垃圾桶,快步走了。
……
背影很漂亮,干净透底的漂亮。
齐胯的羊绒外套,紧裹的米咖色格子围巾带着流苏在匀速的步伐中朝后翻飞,长发散在后肩束进围巾里,跑起来并不凌乱,也不快,却一下子就跑离了视线。
乌昭沿着她行走的轨迹慢腾腾地也丢了手里还装有半杯的温水,溅出的水渍打到指节,他甩了两下。
后边走出会议室往这来的小田看见乌昭叫他两遍才回神。
“怎么在这儿发愣啊乌组长?”小田抱着一摞文件资料到他跟前,往他侧边看,“刚刚梁穗来找你问什么?”
“她可不是来找我的。”
小田消化了两秒,懂了,笑眯眯地调侃他:“你怎么好像还有点失望?”
“这可不敢。”乌昭就着半湿不干的手揣进兜里,斜目看向通往楼道的方向,“某人得把我戳瞎了。”
……
梁穗在走出媒体中心大楼的时候收到了陈既白的消息。她并没有主动问他到底为什么走又什么时候走了,正打算回宿舍,反正是他先鸽她在先,往后问起来也没理由生气。
但陈既白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消息里是一则东园剧院那附近的定位地址。
EAR:【来这儿】
第38章 掠取要不要更舒服一点?
媒体中心到东园剧院旁边的训练中心不算远,梁穗扫了辆代步车,不到十分钟就赶到那儿。
因为从没来过,梁穗站在导航光标最后的指向地点大门前发了会儿懵,她也不了解里头的预约机制和设施格局,觉得陈既白未免太不合格,只管使唤人,不管安排人。
电话打过去,梁穗就语气不善:“我到了,但我怎么进去?”
她就看到小楼门口的招牌就立着各种房间的预约时长和开放时间。
对面还沉寂了稍许,梁穗更要跟他说道了,却在下一秒,被一道悒郁的带有些微鼻音的声嗓浇灭了火气:“没来过这儿?”
轻易就能觉察情绪不对,梁穗好奇起了他不告而别的缘故,后知后觉这很反常。
停顿几秒,她轻声回怼说:“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更不懂乐器,我为什么来过这儿?”
那头竟然轻悠悠地笑了一声,“好笨啊宝宝。”
“……”梁穗欲言又止地沉息,“你不说我就走了。”
她故意踩出离开的脚步声,对面却乐得更厉害了,这下她当真气了,都不知道谁耍谁,果断挂了电话。
没走,等了两秒,陈既白果然播回来,没逗她了:“往厅里看。”
“我在看。”
“那里有人吗?”
梁穗狐疑地盯着空阔的大厅,“没有……”
“那就偷偷溜进来。”
梁穗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不仅认真,他还端起腔来一本正经地教起她:“右拐进电梯上二楼,人少,看门牌找3号排练室,别走错方向。”
“你……”梁穗被他惊到了,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他教得这么自然,但听他这么说应该就是没其他办法了,内心的道德与思想打架,沉默了几秒,似乎真打算这么干了。
“真的可以吗?”她犹豫地问他。
电话里没回声,但她已经做好准备了,深吸一口气,有点打鼓:“要跑吗?”
得不到回复,她正准备跑了,那头响起一声笑,接连一阵,笑的人震着胸腔,焉了气儿地乐。
梁穗一只脚刚踏进厅里,肩膀一颤地停步,终于意识到,陈既白在诓她了。
“……”
她闭了闭眼,蓄力一怒:“你有病没有!”
……
一分钟后,梁穗找到侧边在办公室里里坐着的阿姨,按照流程跟她登记确认,给她看了陈既白刚发来的预约二维码。阿姨让她在墙上过一下机器。
这栋矮楼只有三层,面积却很大,每层光是排练室就有六间,还有若干琴房、形体室、练舞室,其实就算没有预约,也真的有人会溜进来参观,就那办公室的设置,能不能发现还是另说。
如果刚才陈既白没有及时亮出本性,她或许真会那么干。
所以梁穗还是带着点气的,她踩到3号排练室的脚步都放得很重,很没耐心,仿佛一个不得意马上就能转头离开。
隔着紧闭的厚
门板,梁穗酝酿了一下敲门的力度,抱着坚决不让陈既白顺意的心态,脑细胞忽然就活跃起来。
尚在陷入沉思,啪嗒一声打断。
面前的门板缓缓挪动,让出一道缝,梁穗冷不防地同门后的陈既白对上视线,穿着矮领的黑色打底衫,同她设想的一样,颓萎的面部表情作不得假。他像是突然就这么累了,随时都要睡过去了,分明不久之前还乖乖的,好好的。
却仍旧在触及她的那一秒,眉眼间自觉放柔。
梁穗酝酿的气发不出去了。
“你……”
话未说完,她被陈既白一把扯入灰暗的房间,再推向门板带上锁,接吻,充实的暖气侵袭,流动在唇齿间,梁穗扯了下他的衣袖稳固脚下,便没有再使力,她几乎是被陈既白托着的。
那一瞬间就像第一次窥见他不为人知的幽闭的总是拉着窗帘的暗沉卧室,整个房间都充斥他的气息,他的阴影,严丝合缝地将她围剿。
只是他们的开始太过复杂,感情也不纯粹,让习惯了回避与蜷缩起来的刺猬想当然地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保护起来,以至她无法感知他跳动的心脏,以及她同频率下的呼吸。
顶上只有几盏氛围灯,区域性地打光,室内明暗交汇,偏偏入口处是极亮的,陈既白一路吻到她颈肩,气息越来越重,却吮得很轻,最后斜着颈虚虚地倚在她肩窝,低声地哄,或者说是乞求:“别跟我生气好不好?”
梁穗低眸就看见他颈处映亮的青筋脉络,眸光被晃的晕眩,稍微别开了一下,“那你还诓我。”
陈既白笑起来:“我哪个字诓你了?你又没有门锁钥匙,脸皮厚点儿不就能偷溜进来,你非要说参观,谁能把你逮出去?”
梁穗不跟他掰扯:“你就是故意的。”
他很无奈:“那也只有你那么可爱了。”
梁穗觉得他在说自己蠢,不悦地推了他一把,太重了没推动,还是他自己起来,牵住她的手心,五指交扣地把她带进去。
这里每间排练室的设施都非常齐全,除了基本乐器,还有完整的录歌设备。地面绞结着设备与设备间的黑色长线,走过去要特别注意,但梁穗一看陈既白挺随意地逐步踩过去了,拉她坐到沙发一侧的魔方凳上,让她看周围:“挑一样。”
梁穗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让自己挑什么,但这里的乐器看得她头晕眼花了,“你都会吗?”
“都玩过一点。”
他甚至不是用“学”,天才在各方面的天赋都那么奇特吗?梁穗不禁好奇,到底还有没有他不会的。
所以天才飘飘然跟她细数起来了:“吉他,贝斯,架子鼓,键盘,或者对面琴房?”
“……”
真奇特,这人居然是实打实的全面发展,不过转眼一想,大概他们这样的家庭的培养模式就是如此,包括九方现在的兴趣班也很多,总是能听他讲起母亲送他去各种机构培训,不过那小鼻嘎就对乐器不感兴趣,经常缠着他哥教击剑。
梁穗就对乐器更没有概念了,最后实在挑不出来,陈既白索性替她决定了一把吉他,坐在沙发上问她想听什么,她还是思考许久,但她确实有在实心筛选,陈既白好像被她磨得没耐心了。
他今天的耐心一阵好一阵坏。
梁穗不知道致使他转变的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事,试图理解,所以反问他:“你会弹什么?”
“……”
陈既白架好吉他等半天,听完这笑了,满眼都是“你想半天就想出来这”,梁穗不悦他没理解自己的善解人意,刚凝起脸,他就弹拨琴弦,干脆利落地起了灰色轨迹的尾奏solo。
没有前调和酝酿,上来就飙高,甚至没有垫伴奏,梁穗上身僵在兀然的律动乐声中,俨然没心理准备,是直接被带入他紧迫的弹奏和不加掩饰的躁郁中。
他不高兴,现在最明显。
而陈既白是不会表露出来的,他一向如此,好像只能让别人来拆解他,懂他。
梁穗眨了眨眼,入神地看他近乎自我封闭地低头拨弦,清晰流畅的骨节线跃动在六根弦线上,挂一副黑框眼镜,聚精凝神,认真做起任何一样事情,都一副人模人样的清寂高雅。
不自觉地,心跳有些鼓躁。
“你跟那个乌昭很熟吗?”陈既白眼也未抬,神色平常。
以至于梁穗都没意识到他在“秋后算账”,只是一顿,然后认真答:“也没有……他跟小田学姐比较熟。”
“你们经常能见到?”乐声在拨动中缓慢降调,好似专门给她一个清楚回答的空间。
追加第二句,梁穗就隐隐觉得他有些醋了,声音更放轻:“没有,我跟他不是一个部门的。”
陈既白点了点头,梁穗看不懂意欲,是不生气的意思吗?
但乐声下一秒就停了,陈既白把吉他搁放在地上,敞腿往沙发里一靠,眼皮下耷,全神贯注的对象成了她,“听完了?”
梁穗僵直脖子与他相视,没回应,莫名警惕。
“那我要收取一点观赏费了。”他说着,微抬腕,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过来。”
“坐我身上。”
梁穗懵愣住了,搁在腿上的手指蜷了蜷。
“快点儿,这里没有霸王歌听的。”他催。
梁穗立即摆脸子说:“又不是我要听的。”
“进了场入了座,你说不是就不是?”
简直不讲道理。梁穗轻轻呼气,犹豫再三,还是在瞥见他虽满眼期待,却仍有一股散不开的郁气在身上时,起身挪蹭。
到他身前时还有点踌躇不前,垂眼不敢看人。
陈既白从她的脸庞往下打量,分明这副腼腆内敛都够不爽利了,他还要追加“费用”:“正着坐,像之前在车上那样。”
梁穗双目瞠圆,一股热蹿红了脸。
他的乖巧果然都是有时限的!
那次怎么也算事出情急,她都没有反应机会,但此刻只是密闭房间几盏灯两个人,梁穗思想不免旖旎,整个人都躁了,碍口识羞地回不上话。
“这……”
她慢腾腾地像是又要说服自己一番才好,但陈既白等不了她扭扭捏捏了,直起身,伸臂绕到她身后拦腰一压,梁穗惊叫一声,就被他分开了腿跨坐好,双眼迷朦地看他,睫毛轻微抖动,敞开了怀,倒像只茫然纯真的小鹿,没有攻击力,真是少见。
却在下一刻就瞪了他:“你干什么又突然?”
“你太慢了。”
选乐器开始就磨磨唧唧,这温吞的性格,还挺让人急。
梁穗撇开脸了。
不对视,反而可以细致地观察她,陈既白扫着她的脸廓,来回地描摹,而后倾身侧吻,落在唇角,梁穗愣然地贴住他的唇擦回来,正视他,唇瓣微微分离,吐息乱砸。
暖气一点点上来,她后背渗出了薄汗,却没后躲,只是这样看着她,若即若离地被他吻着,被碍事的镜框硌蹭着。
陈既白蹭蹭她鼻尖,垂眼示意:“摘掉。”
梁穗瑟索地伸手,拨开那层清雾,底下碧蓝剔透,这抹温良在他眼中却愈发诱引。
“会不会亲人?”他笑问,斯文气一扫而空,全剩坏痞。
梁穗猛然摇头。
“宋长恒没叫你亲过他?”
答了不高兴,不答也不高兴,梁穗算是了解他,一时找不到应对措施地捏紧了镜架,被他上手一抽就往旁边丢,先下令了:“那亲我。”
这很简单,他们足够靠近,环境和氛围都正好,只要她亲亲蹭住,只要往前一点。梁穗木愣地咽了咽喉,虚握拳抵着他,身体贴着他,将试想的做出来,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陈既白轻笑着拎住她脖颈,“我什么时候这样亲过你了?”
但她已经脸红得不会说话了,这样就够要她命了,闷闷说:“我只会这样。”
做好了要被他重新亲一次的准备,但陈既白盯了她两秒,只是扣着
她后颈,把她埋向自己的肩窝,鼻尖被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填满,梁穗惝恍地睁着眼,感受他平稳的起伏。
手心略微收紧,攥住了他的衣领,想去看他的表情,却被他摁得很紧,充当一个布偶娃娃。
只好迟钝地问他:“你是不开心吗?”
明显感觉到桎梏的力道松懈了。
陈既白睁开眼,眼前光点渐次聚焦,他吸了口气,捏住梁穗的后颈又把人拎起来,直眼看她,哼笑一声:“怎么回事啊小梁老师,不觉得我在强迫你,反而问我高不高兴?”
梁穗被闷久了,接触到新鲜氧气,繁音促节地急喘,还有些怯生生的抖。
她没有回答,陈既白只等了片刻,握起她的手掌,用颊肉去蹭开她的指节,睁着惺忪低眉的眼,依顺于她的掌心之间。
是臣服的,渴求又讨好的。
梁穗的瞳孔在他拂开于掌心里的温热呼吸中失焦失神。
分明就是始作俑者,还要反过来教她:“性格不要这么软,看上去太好欺负。”
陈既白另只手帮她理过耳后的发,再一眨不眨地注视她,眼中颓欲渐深,到了不屑隐藏的地步,
“你要多骂骂我。”他低声说,“我也会学乖的。”
这是他给她的权利,训导他,凌驾他,调成她喜欢的样子。
梁穗腹腔饱胀得难以呼吸了,不敢置信也不敢直面,又往侧边躲,“你别这样……”
他明知故问:“哪样?”
梁穗羞耻地咬住唇,“用脸蹭我的……手。”
想抽回来,却被他抓得紧,腕上力道不减,神情却是软绵绵的。
“哦,不喜欢蹭这里。”他焉坏地拖着腔调。
梁穗脑子一片混沌,直到隐约感觉,立马触电似的缩颈后仰,“你……”
陈既白并不避讳,反握住了她的侧腰逼近,鼻尖触碰,黏腻的目光依次越过她的耳尖,下颌,紧绷的颈部,视线有如藕丝交缠。
随后像是安抚地吻舔她的颈肤,滑磨她凸起的骨骼,顺沿至小巧耳垂,伸出舌尖轻咬,再卷弄着耳廓包裹进潮热的舌腔,嘬出滋响。
“嗬……”
梁穗狠狠瑟缩一下,湿润的触感将她整个上身都电软。
所以这时候的梁穗,是最没有戒备的。
陈既白似乎深知这点,并且利用,动了动腿顶她,睨着她身上碍事的厚外套:“脱掉。”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僵直了,抵触道:“不行……”
“为什么?”他用纯良的疑惑眼神看她。
“在这里……”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陈既白懂,“我约的时间够,这期间没有人会进来。”
梁穗已经想逃下去了,扭着屁股后退,又被他亲手扒了外套围巾按着推向自己,耳边响着细密却胀耳的衣料摩擦声,她闭紧眼,形同虚设地逃避,气息发抖:“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样吗?”
“本来没想过。”
陈既白幽幽地盯看他,眼里的进犯与欲望分明,无声摁开了手机计时扔在一边,“但你今天有点太好欺负了。”
“我们好像还做过什么,不是吗?”
他浓密的眼睫扑朔下垂,半盖住一汪清蓝,却并不冷情,灼热地将她脸颊烧烫。
梁穗是个温吞慢热能把人逼出急性子来的人,即使早想到这一步,也少不了懵懂惊惶,更何况,她一想到跟宋长恒都没有过,就难忍怪异。
发慌地攥皱了他的衣身,颤晃身子后挺,惊呼一声歪斜被他伸手稳当扶住。
宽大的掌心覆着面广,冷白修长的骨节可以精通乐器,也有足够的耐心与掌控力。
“穗穗好漂亮。”陈既白咧开唇,眼中有贪婪烈性。
空气中涌动着并不寒凉的温度,梁穗仍被他盯得禁不住打抖,才要搡他,他便低额吻住了她,吻势凶戾,梁穗不禁溢出泪来,滚热泛涌。
陈既白轻挑起眼皮自下而上地仰视她,半张脸挡陷,宝蓝清澈的瞳孔倒映她血滴色的面颊,如同一只暴烈进食的野兽,欣赏无辜羸劣的猎物被吞食这过程中的崩溃绝望。
仿佛陷入密闭的真空层,被窒息环境逼得喘着薄气。
因惊怕而直接往他肩头倒下,两只小臂横在中间格挡胸腹与他的直接贴触。
陈既白被她这一举措挠得心头痒,胸腔震笑,亲了亲她的耳尖,往旁边探手按停计时再点开,第一次结束。
然后托住她两边腋下,抱小宝宝的姿势把她拉出来,低眼检查她的不适。
她无颜面对地将脸捂在手心,热雾捂在掌心,“你别看我……”
陈既白愉悦地扯起唇,轻慢掀起眼皮看她:“这下无论如何也要换掉了。”
然后拉下她的手,贴贴她的脸,哄声问:“要不要更舒服一点?”
梁穗呆懵地顺着他的话看向自己,无措地像是第一次被经血透湿内裤的小女孩。
她扯住陈既白的腕,看他的眼神里是不谙世事的懵懂与怯弱。
也很超标啊。
这么可怜,这么乖,还没有学会爱,就要学会估攵爱了。
头顶落下一声笑,吹动她发丝,陈既白亲亲她说:“穗穗我们来快问快答怎么样?”
“什么快问……快答?”
陈既白没回她了。
这里的排练室是考究了音乐的空间性与声场效果,建设材料方方面面都是专业吸收隔音的配置。
他说等会儿你可以随便叫。
梁穗还懵在状态外,寻到陈既白低垂柔视的眼睛,视野还没清晰两秒,就因溘然冒进感到眩晕。
陈既白一只手还捏着她后颈抚摸安慰,他的指腹却并不平滑,常年击剑赛车,拨琴拿槌,宽而厚砺的肤感清晰。
他的嗓音似压在她耳边渐渐递进:“乖宝宝,我没来之前,你跟你们乌昭学长聊什么呢?笑得可真开心。”
这是什么快问快答?
梁穗睁着泪眼愣住了。
只慢了那么一会儿,两根指骨曲起。
她瞠大了瞳,连忙摇头抽噎:“没、我是在和学姐说话……”
陈既白又奖励了她一个亲亲,友善提醒她要快答,散慢地撩起唇,跟平时逗她没两样的口气继续问:“那,喜欢跟学长聊天吗?”
怎么还来。
梁穗不知所措地咬紧牙关,咬出痛感了,不自觉地扭着想躲,却分毫不退甚至更近,她又要哭了。
大概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不好答,于是陈既白换了个AB选项:“喜欢跟他还是跟我?”
梁穗当场明白过来了,他根本就不乖,他就是记挂在心里找机会讨回来!
同样的迟慢,他掌住她后颈的手往她臀部一拍,让她自己倾前。
太长的指节。
很要命。
梁穗瞳孔失焦地抽泣,好大劲才抽一口气忙不迭回答:“哈……你!跟你!”
压着他胸口推搡,下一个问题又跟上:“他叫你跟他换位置,他说你不想跟我坐,为什么不换?”
陈既白一脸温煦地看着眼都被珠泪糊得睁不开的姑娘,怏怏地在她腰上不轻不重掐了下,梁穗就瞬间软了膝盖,眼前涌现一道孱湲的河水在虚幻与现实的交错中奔涌。
陈既白再次朝沙发一旁伸手,指节像是裹了层油亮的薄膜。
第二次按停,慢条斯理地盯问她:“不回答吗?”
梁穗悬垂着脑袋幽咽,恐慑摇头,脑子里哪还能记起什么问题。
几乎是恳求地扯住他:“别、求你!不要进……”
“那就不进。”
她只会哭着,求着,只会说不要。
陈既白瞳底反出的光点似漫动的水光,呼吸钝重,这会儿的耐心就只够他浮躁又不走心地抚慰她两声,等她哭得实在可怜了,就只好以吻封缄。
终于在第三次按停,梁穗注意到他的动作,头皮发麻哭叫一声掐住他:“不、不能录音……”
“不是录音。”陈既白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确认,在她终于安心地酸困瘫软后,托住她的后颈往怀里塞,又在她耳侧亲了亲,嗓声哑欲地笑:“宝宝好棒。”
梁穗已经没力搭理他了,软不拉耷地缩着,哼出孱弱的呼吸浅声。
“没力气了?”陈既白静幽幽地睨着她,沉抑起伏,“这可怎么办?”
被隔挡着仍在跃跃欲试,烧磨神魂。
他臆想她无数次,各种场景,各种表情,他卑劣而不堪地熟悉每种幻想里的她,知道要怎么去掌握,知道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或许要再深一点。
更用力一点。
可梁穗这只小刺猬未免也太不堪一击。
他好难想,如果梁穗再惹他生气一点呢?
她要说是,我喜欢跟学长讲话,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我想挨近他。
我最害怕你了。
“我想……坐你旁边。”
梁穗软趴趴地歪在他肩头,
气息孱弱到发声轻细。
陈既白呼吸一下窒颤,身体僵滞。
她说,是想坐你旁边。
喜欢跟你讲话。
喜欢你。
室内渐渐重归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陈既白无计可奈地吸了口气,长臂一伸,在沙发旁抽纸,再把她扶抬起来,看她沾了细汗的额发贴黏在满面泪痕上,酸胀的瞳仁在灯下浮泛着澄莹水汽,我见犹怜。
给她擦干净后,陈既白矮颈凑前去吻了她眼角的泪,抵着额,掌心拂开她的发丝,轻笑逗她:“这么可怜?”
梁穗听得耳根子烫,烧出来的红还没褪半点,却委实没有什么力气跟他抬杠了,他太混蛋,太下流,她才知道的。
梁穗擤了下鼻,惯性地别开脸,被他手指触碰时又一躲,泪盈盈地红脸红鼻子:“你走开。”
陈既白索性往她胸口埋,梁穗被吓到了,刚才的对待还历历在目,他碰一下就是一激灵,陈既白哭笑不得地就那么埋着,亲昵地贴着她,“讨厌我吗?”
梁穗顿顿,吸了下鼻,气胀地说:“你每次生气都这样,还问我那些问题。”
那时候她脑子都炸了,怎么答得了,他倒是越问越起劲,莫名其妙的。
“那我们下次就不玩这种游戏了。”他又这样哄。
相似的套路很多,梁穗不理他,也不信他。他也太熟悉她这模样,没再逼她有什么回应了,手掌抚拍她的后背,下巴搁上她肩头轻蹭。
过了会儿,他说:“是,我有点不高兴,”他回答最开始她问的话,“但很小一部分原因才跟你有关。”
梁穗神色怔滞,呼吸,迟缓看向了他的后脑勺。
“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听见这话,梁穗带着鼻音鄙夷地哼了声。
陈既白听见了,也笑出来,慢慢地蹭她,轻柔而缠绵,声线被厚沉浸没:“弄你,是因为太喜欢,太失控了。”
房里浓厚的燥热气息渐渐压沉,压散,梁穗酸懒地低拉着眼皮,胸脯徐缓地起伏,冷静过后,无声沉默,也是无力究他对错了,任由他这样贴着。
第39章 死性被撞的时候很舒服
深寒凋败的时节,皑皑白雪大片积覆在枝梢,松软地浮荡飞散,茸茸地铺在天边,叠在公寓的窗扉上。
浴缸中水声涌流,漫过梁穗的肩骨,浑重的流动力卡在咽喉,她目光不远不近地聚焦着窗页又混沌失焦,眼下朦胧晃荡,无形的钝感压在心口。
几乎要模糊了时间概念,她惊悸地听见浴室外的大厅里陈既白不知做什么的动静,脸侧又灼热躁动起来,密麻感仿佛还吸附在那。
她扶着胸口起伏,惶惶地盯着。
门锁拧动,她又急忙屈腿捂起脸,身子往水下缩了几分。
“小姑娘,衣服给你挂这儿了。”
梁穗听见保姆阿姨的缓声,却仍羞躁得不敢抬脸,低闷地嗯了一声。
“我刚做好午饭在客厅,你一会儿记得吃点,饭碗就扔碗池等我来洗。”
又嗯。
脚步声远离,门啪嗒开合。
梁穗谨慎地从指缝中探出脸,指间还在轻颤。
神经回笼,她逐渐意识到,她跟陈既白都做了什么。
他记录了三次她被他送至顶峰的时间,而在排练室预约的两个小时太长,她敏感的,初尝情事的身体是远远经受不够的,最后是被他抱着提前离开。
她也意识到了那种钝感,是羞耻,是难以面对在抵触的基础上又难忍地被打开了某处舒爽新奇的开关。
好躁,好奇怪,哪里都胀胀的。
可是最后没有进来。
不到最后一步。
梁穗在紧促的呼吸中浅浅叹出口气,某处又传来肿痛,她不住地回想起被撞顶的感觉,脖子跟脸又烫热一遍,她埋进水里,水也是热的,连空气中的温度都是烫乎的。
青涩纯真的认知被粗莽地撞破,要怎么形容这种的感觉?几乎生出了厌恶他也厌恶自己的刺感。
她做出奔向他的决定,那会逾越到什么地步也都有一定准备,她是个成年人,利用和承担必要的代价是明白的,但很多时候不敢想,如果不是基于正常的关系与真诚的感情,那样的代价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好像很大。
她把自己当作筹码抛出去,终于有一天被夺走了掐在手心的底牌,她竟无措。
怎么就那样做了。
……
在梁穗把自己泡成池鱼的时候,保姆就把她的衣服都洗完塞进了烘干机里,拿进来的是陈既白吩咐出去的一套中性兜帽卫衣和宽松长裤,疏松地在身上很不舒服。
梁穗索性蹲在浴室等衣服烘好再换下来,她习惯了自己常用的沐浴露果香,忽然被清淡的木质气味合围就顿觉怪异。
两秒后反应这是陈既白身上常有的,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不呛鼻,又很容易让人接受的清爽淡香。
对此反感的大概只有梁穗,她蹙着眉闻嗅衣领,无时无刻感知到与他有关,很闹心。
拖磨地出来的时候,保姆已经走了。她踩着轻步穿过主卧前狭长的竖纹木饰面的走廊,客厅荡然一空,桌上的饭菜还飘着温淡的热香。
梁穗没什么心情吃东西,走到桌边却回望了通往起居室的廊口。
回来后他俩就没太多交流,其实主要梁穗不愿理他也不让他碰,如果不是身上狼狈都不想跟他回来,陈既白就自己回主卧的浴室洗澡,招了保姆上门伺候她就没出来过。
想溜走,说干就干,梁穗拉起包轻手轻脚走到玄关,扭动了一下门锁,没反应。
又往下用力拽了两下。
“……”锁住了。
梁穗鼓着腮跑出来,恶狠狠地瞪向那画廊一样的通道口。
就说这人心眼子多!
都做了那种事,还不让她走,怎么还要让她眼对眼直面一下吗,他根本都不知廉耻!
不死心地再去拧了一下,彻底放弃,心里把人来来回回地痛骂,蹀躞踱步到桌边的时候气不过踹了一把椅子,发出点吱嘎动静,看见饭菜的同时也看见了桌旁的抗生素消炎药。
抹在哪里的不言而喻。
梁穗眼睛睁大,胸腹又胀得提起,攥了攥拳,气愤转身,中饭和药膏都没理,顶着遗留的麻痛往地毯上一坐,埋进了书堆里。
每次到他这似乎都不算自愿,就没有带齐过装备,真正想做的做不了。她翻出了一本时刻携带的全英典著,当初也是为了学习,专业偶尔有英语新闻采访写作的作业,那段时间特别感兴趣,左右是充实自己的事情,现在也不例外。
陈既白整个下午都没出来,对她有意无意制造的动静也置若罔闻。
他就这么把她丢在客厅了,在把她欺负个透之后。
梁穗在心烦意燥里做了一下午翻译,成效甚微,等终于强制自己投入一些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雪还未停。
全景落地窗面蘸满了霜点冬雾,空远的天宇与城市高楼都朦胧,整个京市都裹陷在飞雪中。
那会儿接近六点,丝密的温暖让梁穗没有这场雪还在下的概念,也没察觉身后渺远的门锁转动的声响,是听见声轻咳,平地跃起地敲住神经。
梁穗吓得一抬头,划标到最后一句时断了笔触,转头时瞧见雪景,也看见把自己关进卧室闷了一下午的陈既白。
心慵意懒的状态,不知怎么没声没息地走出来了,没劲地倚靠在岛台边沿,他手里转着火机,嘴里没烟,不声不语地垂眼盯了她好一会儿,很柔,很耐心,又有些躁意散尽的欣悦。
“在做什么?”
梁穗觉得他真好意思问,憋着脸撇回来,再接触翻译到半途的语句时,已经没了半点投入的心思,就死盯着,反正不看他就对了,听着他走到身边的响也纹丝不动。
“还在不高兴?”陈既白揣起火机,在她身侧单膝跪地,撑着腮笑看她:“知道你不想看见我,让你自己消化冷静了一下午还不够?”
“那你应该让我走,而不是把门锁住!”
梁穗猛地抬头蹬他了,措不及防的相视还让他略惊了一下,然后梁穗就低回去,咕哝幽怨他:“你就不是诚心的。”
陈既白静静看着她丧气躁郁的小脸,一想到她或许就这个状态憋了一下午,身体里某处就软塌酸出汁水,还真有点,可怜心疼。
沉寂之后。
“但怕你又一个人不声不响跑了晾我几天。”他这么补充。
梁穗还在扣着单词字眼,不走心,所以听得明白,也迟滞,将脑袋埋得更深些,打焉儿地唧哝:“反正你还是会打电话的。”
“那样你就高兴了?”
“……”
笔杆握得更紧,指节绷出尖锐的白,她依然不看他,闷了一声:“陈既白。”
“在。”他时刻应着,蹲在那都不带动,眼也不带眨。
就指着他的小刺猬抬抬脸,看看他,最好还能碰碰他,而不是憋半天骂他一句:“你死性难改,我不信了。”
说好不强势,不逼迫,说好要讨她开兴,给她权利,硬的时候什么都是狗屁。
陈既白托住腮颊的几指逐一点碰在太阳穴,思考,最后确定:“难道是你不愿意吗?”
“我不愿意!”
“你就是事后嘴硬。”
梁穗惊讶他的断定,总算又抬眼瞪了他。
陈既白一眨不眨地,在她错愕神情中,做出第一个动作,他双膝都跪了下去,在她面前,敞开跨地跪,没有高傲姿态地跪,梁穗猛颤一下后仰,惊得说不出话,这就不亚于他把自己软嫩好捏的脸往她手心蹭带来的冲击力。
“……你干嘛?”
她惊恐地看陈既白的表情,他仍旧闲适松快,仿佛向她下跪是乐在其中的美事,将长臂向两边伸展,分别撑住沙发沿与茶几桌边,把她堵在中间的姿势。
而后,盯住她,循序渐进地将侵占试探的眼神往前凑,反问:“是谁乖乖坐我身上来的?是谁主动亲我的?是谁叫我不要这么用力,又是谁,刚才一直在外边儿给我撞动静?怎么?这么希望我出来看看你?”
啪。
梁穗撑力不够拍着桌沿瘫坐下去,遭了一记五雷轰顶,一片刷白。
她从没想过会留出那么多无暇思考又无法反驳的瞬间,是这样吗?像他说的这样?
她在混沌的记忆里找起来。
忽然,手臂被抓起,她瘫软的身体被稳健的力道扶正,眩惑地,看着他凑近的脸。
刺痒的呼吸轻轻吹在耳廓,他说:“梁穗,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
他说的不是喜欢,而是,没那么讨厌。
梁穗呼吸都掉了一拍,彻底乱七八糟,眼唇脸都烫的,红的。
耳尖被他一亲,也激起反应,陈既白快慰地咧唇笑,压沉音问她:“被我撞的时候很舒服,对不对?”
一整个弹射起步,梁穗连连跌靠着退远,怫然高声:“你不准说这个!”
“对不起。”他道歉很快。
但梁穗的思绪全打回去,一见他这嘴脸只剩嗔怒,呼吸又深又重,警惕视线防死了他。
什么心思,什么想法都往脸上挂,陈既白低嗤一声,不动她了,但起身时侧瞥顿住,看见原封不动的中餐和连包装都没拆的软膏。
他看着那,“可你不能……”
再转回来,低睨,不经波澜地落向梁穗:“饭也不吃药也不擦吧?”
梁穗咬住内唇,肩颈绷紧成弓,别开眼,“我不用那个。”
“不疼?”
“不疼。”她倔着。
不服输更不服他,怄气的时候脸鼓起来,眉蹙着,誓死不从地好像要了她的命。
陈既白乐得不行了,又忍不住犯贱:“顶你的时候不还说,好疼啊,会肿的——”
又一个弹射起步,站起来蹭到他身上捂住他的嘴,气急:“我都叫你别说……”
陈既白就着姿势垂目,为了更贴合她的身高而矮了矮颈,然后贴前,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心。
“陈既白!”她怒叫一声触电似的回抽,熟悉的,发麻的湿感,一个劲就往身上擦。
擦得嫌弃用力,埋头半天,陈既白走远干什么没看,就见他回来正在手里拆着的是那盒消炎药,梁穗躲都来不及他就单手拧开软膏盖,“再给你个机会,自己擦,或者……”
梁穗紧忙伸手一把扯走揣在怀里,边往浴室跑边回喊:“我自己来!”
陈既白默然注视她,觉得那样过后,还是有点坏处的,梁穗现在对他的触碰,他的舌头乃至手指,都很敏感,亲她碰她都很难了,躲得特别快,捆住她强制她,又要不高兴。
好难哄的小刺猬。
但是怎么办,一点也不后悔啊。
第40章 穗子冲天的混球味儿
晚上没叫阿姨过来,陈既白在她出来前就倒掉了一桌凉菜,无产阶级都明白的浪费可耻陈既白一点也不懂,还带着梁穗有了点参与浪费的嗟悔心理。做给她的她一点都没吃。
陈既白拉她去顶楼的餐厅吃饭,整栋楼连带进出的电梯,走廊,都暖融融一片。
外头的朔雪似乎从不会为难富人,梁穗靠在高楼窗边,脑袋恹恹地斜搭,俯瞰此时雪霁后的阴晦天幕。
陈既白在对面认真看菜单,他是头回仔细地瞧,为了挨个问她的口味,大多时候他自己上来就图省事,垫个饭饱。
报出那些菜名的时候,让梁穗想起了往常几乎都是陈既白在迎合她的口味陪她吃食堂,后来觉得营养跟不上,每天都按点叫人送餐。但往往在被旁观的场景下梁穗不好意思,逼着他别搞,说自己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现在能吃饱就足够。
他就说她太瘦了,梁穗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是根杆子,或许体型对比上是这样的,但不公平,他一眼粗略差不多一米九的身高对上大部分女孩怕都是看杆子。
于是这次他依然不考虑一个正常人的饭量,按自己的想法点了一桌子,说她瘦看起来不健康要多吃。
梁穗苦恼说自己没他想的那么瘦,只是骨架小,她肚子上有肉的。
他指骨抵着唇,视线就往下移了,“真的吗?”明明看起来那么平坦,上午那会儿也没特别认真地摸摸。
他真在好奇,轻掀的眼帘,像是又要把层层包裹的衣料子掀开。
梁穗脑子一嗡,赶紧埋头了。
饿是真有点,俩人中饭都没吃,傻子一样僵持了一下午。
但梁穗比较疑惑的是,陈既白好像没什么胃口,吃饭的时候没见他怎么动口,在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在她雨露均沾的“剩菜”里挑着垫肚子。而梁穗是等他的时候,看见他桌前堆叠的蟹壳虾壳才意识到他一直不动筷是干什么。
他吃得很赶。
她发现他不是不饿,只是先伺候她了。
她有些彷徨失措的懵,但陈既白似乎并不打算挑明,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下意识,是稀松平常。
梁穗不太自然地瞟开几眼,强装镇定地说他:“你不用这样的。”
他一个腮帮子还是鼓的,眼神询问她什么。
梁穗等他嚼了会儿,终于在他的注视下没忍住,要上手拿工具给他把虾蟹剥回来。
他喉咙就一咽,说走,看她动作,问她是不是还想吃,于是去拿她手里的腰圆锤,她立马装作无事发生地放下。
路上尴尬得很,他们这天几乎都待在一起,做了很多事,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这让她不由得被紧张占领从而不时掉线。
上了车,她忘记问陈既白去哪儿,天色
也不早,她没说想回,就直接被陈既白带去逛SKP商场。
她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地方。
第一次知道,原来几百乃至上千的标价可以出现在一瓶水或是一小盒水果身上,几十上百万的鞋包就摆在橱窗里,人流量居然还不小。
京市可真是太大了,就连有钱人都那么多,她如此格格不入,却还是挤了进来,站在那些惊人的标价前挑选。
这让她觉得有些无奈的讽刺。
而陈既白并不在意,他似乎只想和她待在一起,逛街也好干什么都好,但干什么也都会弄出点必要的价值,比方不顾梁穗的意愿替她买了两手的衣鞋包,到最后是他拿不下了,梁穗为了制止他的消费,一样也不帮提。
最后发表的唯一主见就是去看了看免费的油画展览,出去后才跟陈既白接过了两个袋子。
沉寂严寒的雪天,往疾风里一钻就像泡进了冰湖里,陈既白自己都没穿多厚,先从袋里扒开了刚买的一件羽绒长服给她套上,把她裹得臃肿笨拙,立在燥硬的地面上像个不倒翁。
陈既白开车把她送回学校,到宿舍楼下理购物袋的时候梁穗才发现,他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全是她的。
又想到他好像很少穿专柜品牌,衣服大都没有logo或是夹在内里不明显。
陈既白现在都不怎么避着学校里的人了,多少人盼他们分,又盼他们好,多少人又会偷拍他们在女寝楼下共处转发议论,都无所谓。
他现在给梁穗的态度就是老子正儿八经谈正儿八经的恋爱,没大庭广众按着她亲就是底线了。
梁穗还在竭力掩饰自己,无视周围来往的视线。
陈既白拍拍她的脸,说没有人在看。
他骗了人,梁穗一抬眼就跟路人打照面,也跟他手里的项链盒撞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梁穗翻遍了记忆也没找出陈既白在哪个空当买了条价值不菲的项链。
但盒子里没有标价,简约的日常款,银链纤细而灿亮,连接着一块极抓眼的穗子纹样。
这不是他在商场买的。
“之前看你脖子不顺眼找人定做的。”陈既白找准正反往她后脖子上扣,整个人都被他裹在怀里。
空荡荡的脖颈重新亮起光,一抹环形穗子代替那块她曾以为意义非凡的月牙。
梁穗低头细看,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这时候陈既白已经随机买通了一个顺便上楼的女生,让她帮忙提着点送梁穗上去。
那女同学认出了他,听见他毫不避讳地称女朋友,语无伦次地应下。
梁穗一抬眼就看见他给对方二维码扫过去一百整,心凉了一截,甚至有股想上去让他把钱转给她,她拿两趟也要拿上去的冲动。
但收钱办事的女同学已经热情上前了,对她笑说:“同学,我帮你一起提上去吧。”
“……”
比起两手都抓不完的购物袋,可能还远远不及这之后带着和善好相处的面相被女同学一句紧着一句好奇来得烦恼,“陈既白原来这么贴心吗”“和他谈恋爱是个什么感觉”“就连现在喜欢他的女生都还是很多”……诸如此类在耳边絮语。
这些陈既白的都知道,因为走进楼厅里,梁穗隔着厚玻璃拉门往后看,陈既白还在那儿,披着温煦的雪色与灯光落拓地杵在那儿,看着她被各种关于他的好言好语堵得语塞。
对上目光,兜里的手还抽出来冲她小幅度地晃了晃,笑,冲天的混球味儿。
梁穗睨了他一眼,脚步加快,迅速拉开对方的可视范围。
提着一堆奢侈物品无异于招摇过市,不免要在并不算晚的时间点承受多种来往侧视的眼光,梁穗不知做什么面部表情所以全程冷脸低额,那女同学都在她的不言不语里对她印象改观了,不再小火苗撞冷柱子。
两人在等电梯的时候,女同学就了无生趣地往各处顾看,梁穗仍然低头,放下购物袋在手机里敲回信,两个室友都在问她什么时候回,点了小龙虾。
侧边的人就突然蹭了蹭她,纳闷一声:“这时候还有人搬宿舍呢?”
梁穗发送完才无意跟她一齐侧向一头,迟缓飘忽了一眼。
那头通向楼管处,梁穗刚看过去,谭怡就拖着一箱肥重的行李往这来,就她一个人。
谭怡大概没看见她,走过来有段路,她单手托着行李箱,低头滑看手机,这儿人来人往又多,只有梁穗看清了突显人群里的她。
又是许久不见。
很多情绪其实已经消磨差不多,她对宋长恒已经没有爱,在这个基础上,自然也就不会对他的出轨行为甚至是她出轨的对象产生这方面的憎恨,她很平静,就像从前面对谭怡的敌意一般平静。
没有好感,但也说不上对她的回归感到不快。
那会儿谭怡还没走过来,电梯到了,于是两边没搭一趟。
……
宿舍里两个单身狗早已习惯了在各种饭点被陈既白横插一脚,梁穗从上午消失到晚上,她俩一点也不奇怪,还乐呵呵喊人回来吃夜宵。
但一见梁穗拎着一堆大牌logo进来,俩人就没了扒虾心思,柯冉惊得眼珠子要瞪出来,围着地上的礼袋翻翻看看。
“……我靠,他带你给商场冲业绩去了?!”
后面看梁穗的表情就一整个乖女儿总算托付到好人家的欣慰,裘欣看得分明,说她肤浅,人家就拿自己最不缺的东西来对穗穗好而已。
“那怎么了?物质的爱情才长久,我要谈个这么有钱还给我撒钱的,出轨我都得夸他多情大爱。”柯冉已经眼花缭乱了。
裘欣无语地回去扒虾,给梁穗也摆了个碟盘来。梁穗看着一地东西不知道怎么收整,见柯冉两眼冒星光就对她说:“我也用不了那么多,护肤品化妆品衣服那些,冉冉你挑着喜欢的就拿走吧。”
柯冉立马嚎叫着下辈子还要跟她们俩,转眼一想好像一宿舍的不凡之人就剩自己了,感慨万千:“咱们宿舍是不是有点玄学在的?那既然这样,我的福气什么时候来呢?”
“闭嘴,”裘欣嗤她:“跟我们一个宿舍这福气还不够?”
柯冉哼哼起来,但转眼觉得对,马上溜过去给俩人剥虾,剥了会儿发现梁穗的位置还空着,隔着小桌冲前头喊:“穗穗先来吃虾,一会儿凉了要!”
“你们先吃吧,我看个东西。”梁穗刚接收到小田发来的联谊会组织相关附件,说之后要跟她一起审宣发稿,一地购物袋都没管,先开了电脑。
柯冉耸耸肩不催了,往嘴里塞虾肉,吃得满嘴红油中道想起啥,看了眼梁穗,随口聊说:“谭怡好像换宿舍了?”
梁穗略微走神,侧了下脸,迟滞,回过头来想,距离刚才碰面,似乎也有这么久了,但谭怡还没回来。
柯冉说:“我今天看见她回来拿落下的小物件,真真清得干干净净了。”
裘欣不以为然吃着她给自己扒的虾,“想也知道,闹成这样,她怎么可能回来住。”
“是这个道理……”柯冉点点头,手不自觉托向下巴,结果把手套上的油也糊开了,把裘欣逗得被呛死了。
柯冉被辣痛,洗了半天出来,边擦着手慨叹:“只是没想到作对这么久,最后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诶,裘总,你觉得她可怜吗?”
裘欣给了她一记白眼,绘声绘色地说:“你可怜她,人家未必领你的情,还会扇你一耳光,问你多管什么闲事啊?是不是嘴贱,谁要你可怜,以为——”
“哎呀你好烦!”
柯冉作势要沾油抹她,她躲得飞起,吼:“柯冉冉!这他妈不是奶油,敢抹上来你就死啦——”
他俩好一会儿闹得不亦乐乎,整个宿舍鸡飞狗跳,梁穗稳如泰山,一点儿不受扰地把附件粗略看完了,过去陪她们扒虾,发现她们还在聊相关。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好像不仅是谭怡消息断了,宋长恒也跟着没影儿了,他俩都不知道还处着没。”
梁
穗刚坐下,柯冉就把话甩她头上一接:“欸穗穗,那宋渣男好像也没再来找过你了吧?”
梁穗看着她,缓慢点了点头,没回别的。
柯冉努了努嘴,越发对“好人家”满意了,说:“那陈既白办事效率还挺高,帮你扫清渣男,就真一点儿风声没有了!”
听到这,梁穗扒虾动作一缓,深思一刻。
好像,真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