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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他 千野渡 23230 字 2025-04-26

“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他却像要安抚她,叫她不要惊慌,不要害怕,“但我说过一个月,就是一个月,说过给你条件,就是把选择给你。”

梁穗只觉得毛骨悚然。

因他长达月余的窥视,强占,套上“喜欢”的皮囊便可名正言顺,太荒唐。

在图书馆的时候不想知道,是打从心底看透,不想听他伪装,听他将丑陋的心思捧成美好,他不是善类,甚至说不上是个有正常思想的人。

感兴趣就要抢,要打压,要把事儿做绝。

这就是他所谓的可笑又可悲的感情观。

而对于这个人,她设想利用他来摆平一切,她设想报复,设想玩弄。

她赌得过么?

“很难想么?”

陈既白重复这一问,对她长久的失声给予前所未有的耐心。

而梁穗还是看他,换做从前毫无悬念的问题却需要再三犹豫的那刻,陈既白就笑了,松手揉揉她脑袋,“看来是真的没想好,没关系。要回去吗?我送你。”

这话直接地解放了她紧绷的神经,整张脸都苍白地发凉。

他们都直勾勾地盯住对方,还是陈既白开口讲话,又问她饿不饿,拿刚才苏虹的语气:“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梁穗喉口空咽,迷糊地摇头,嘟囔着:“我要回去。”

他点头,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那就回去。”-

与来时同样,路上相对默然。

梁穗其实打心底并不想让陈既白送她,在进电梯时挣扎了一下。

“苏姨还在楼下……”她想说你别送。

陈既白摁好一楼就贴着她身侧站直,“那你先出去咯?探探路啊小梁老师。”

这个“探路”就用得很巧妙,梁穗听得浑身不适也不认可,不说话了,手背时不时被他蹭到,故意的还是无意,她无力究其了,惴惴不安出电梯,她步子飞快逃离,身侧气息甩得一干二净。

到前边真跟探路似的,但苏虹早就走了,大厅空落落,连个保姆都看不见,她后知后觉地回身,触及陈既白略得意的眼神就明白了这厮估计又在逗她。

更导致后面一上车就把自己脸朝一边拧紧了,固定了,叫名字也叫不应,装没听见,看手机,给姐姐说等会儿过来。

也是这时候,她查看了几条没处理的好友申请。

之所以她不惊讶宋长恒会来找她也是因为这个,这些天陆陆续续都在线上试图联系,但她一概不理,电话打一个拉黑一个,再不济就关机清净。

跟她说话不回应,在看手机的时候陈既白就注意过来,但只瞥了个边角,梁穗面色不改地锁了屏,也不敢看他,因为心虚,因为内心摇摆不定的念头。

如果有百分百把握,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利用他来报复。

他们都活该。

从寸土寸金开到闹市地区,这路途不短,车里一直放着轻音乐,后半程梁穗是半睡半醒的,醒来时才发现没了她的注意提醒,陈既白自作主张地将下车点改到了花店门前不远的非机动车道上。

梁穗醒时照着他悠然脸上来了个欲言又止的“你”,就懒得指责了,猫着腰下了车。

她这边的车窗同时降落,前边花店的玻璃门同

时也拉开。

梁穗哪边都无法集中,车里陈既白越过副驾,飘飘洒洒地睨她,车外有声高呼,喊她穗穗。

而她,甚至还把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带到一半,僵着颈,视线慢慢地挪到了前面。

邹栩提着一大袋垃圾出来,在门口,歪额疑顿瞧着她。

千钧一发的情急之际,陈既白还看戏脸,她就扬起开怀微笑,挥起手掌,冲着这边张开的车窗来了句不高不低、两头都能听见的:

“谢谢师傅,您慢走。”

陈既白要被逗死了,她知道。

先是微顿,而后眉梢慢慢挑起,曲起指节抵至唇边,整个表情带着一种新奇好笑的探究,她的慌乱在他眼中是别样兴致。

梁穗唯恐再被他牵着鼻子走,气也不敢多生一秒,挥挥手就从车头绕走,心底还在默念。

不知道邹栩信没信,对上梁穗脸不红心不跳的镇静面孔,往她后边看。

没想到陈既白这回出乎预料的配合,她原本不敢转身,及时听到引擎发动,车轮驶离的声响,松了口气跟邹栩一齐远望那道炫酷车影。

“嚯,还真是活久见,”邹栩双手叉腰,瞥瞥梁穗,再瞥远处,啧叹:“连号阿斯顿马丁都出来拉客了?”

第26章 相反在哪儿忙着跟学长聊天呢

……连车型都认得出来怎么信她情急的鬼话。

梁穗自知不能深聊,越编越露馅儿,装两声傻:“是吗?平台随便叫的……我先进去了,噢对了邹栩哥,我姐姐在吗?”

“出去送花了,差不多快回了。”

梁穗点点头,就要走,邹栩垃圾袋一甩又追进去,显然对那辆豪车非常感兴趣,那表情也是有所猜测,低声试探:“你老实跟我说呗,是不宋长恒那小子?”

脚一定,梁穗低头斩钉截铁了一句:“不是。”

“不是他还真有豪车接客这种事儿?怎么现在还不敢见人了?我可得好好问问他——”

邹栩一股认定的作势,越过梁穗去抓桌上的手机,絮语着翻通讯录,说你俩玩的越来越奇怪了,梁穗只是沉默地放下了包,在他真要拨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的行径之前,冷冷开口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邹栩握着手机一愣,眼睛打出问号。

……

就以这样的坦白把陈既白完全隐瞒过去,其实是邹栩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了。

梁穗从酝酿到开口都不花费什么时间和思考,也有了足够的沉淀,说开的时候比自己想的冷静。

其实是保留双方体面吧,她也不想把那些恶心事儿原原本本再描述出来,就说他没那么好,没那么值得,不合适,所以分了。

没有半分强撑难过的模样,她低眸理了理神态,说完之后,重新看向邹栩,还有一边跟着听完这段的梁梵希。

也不想让姐姐太担心的。

梁梵希回来连头盔都只摘到一半,双手一叉腰一撑桌,凝沉的表情缓缓有松动痕迹,叹了声气。

“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追加其他信息,听完之后只是问她有没有空。

梁穗愣神,迟迟才摇头。

“还有个单子,你进来帮忙吧。”

吩咐邹栩稍微照看一下,有事儿进来喊她,邹栩也很自觉给她们两姐妹交谈的空间。

操作间房门关上,梁梵希按正常流程,整理出材料,和她并排坐下,先弄花束包装。

也没有梁穗想象中的反应大,好像迎接了一件毫无疑问的、必定的事情。

梁穗被这气氛压得精神紧绷,都要忍不住说话了,梁梵希突然一停,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弄,酝酿着像跟她聊闲话。

“电视剧里是不是都那么演的?”

梁穗在她身旁还没被派活,就端正坐着,闻言一顿,看她。

梁梵希说:“你说他一个有钱少爷,配他的有钱姑娘得多少?我就想啊,他身边都是什么人,他们会不会看扁了你,会不会让你难过,你们能走多远我是不关心的,在一起的时候高兴就好,只是比较担心你会受伤。”

而如今看来,梁穗调整好情绪后,也与平常无异,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这段感情曾经如何深刻,也没有多影响到她。这是梁梵希最庆幸的,至于男人,分就分了。

如果是看清本质后分了,那也算好事。

梁穗神情定定,有那么一阵酸楚,特别在姐姐将手搭在自己脑袋上时,同儿时一样温柔安抚,询问她有没有被欺负,摇头时候两行泪也砸下来,落到她抬起的手心,也落到她眼里。

“对不起……”梁穗泣声道歉。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梁梵希奇怪地笑着安慰:“哎哟,怎么从小到大都泪失禁呢,不哭了,以后都不说他了。”

梁穗哽咽着说不出话,乖乖让姐姐给自己擦干净泪,擤了下鼻,顺着话点头,去她手里接活。

“先别着急这个,”梁梵希从手机里给她翻出一系列花束摆拍图,“来看看。”

一张一张往后翻,边翻边解释各种风格寓意,梁穗看得愈发入神,梁梵希才说是新一季主题花束的宣传图,“过两天就能上传网店了,我们赶一波节日热潮,其实上次你来那会儿就弄好了,都没来得及给你看看。”

上次她来时就郁郁不乐,状态差,和宋长恒在卫生间对峙一番就拖着病体离开,也没怎么跟姐姐说上两句话,顿觉歉意。

梁梵希就握住了她的手,在掌心轻捏,低下头来问她:“那明天不上课的话,今晚要不要回家里睡?”-

还是怕她情绪不好,尽管梁穗一再强调自己没关系,梁梵希还是坚持早闭店,带她跟邹栩三个先去找了个火锅店吃饭,到处逛了逛才坐地铁回家。

上大学以后,平常日子梁穗都鲜少回去了,距离学校实在太远,交通不便,打车又太贵,但说到底,家还是最踏实的。

那是个老小区,地段比花店还偏,环境说差不差,只是旧,她们租的房子是邹栩提供的他们家的公租房,每月负担也没什么压力。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大部分重新装修过,只有她们俩的生活痕迹,小也小得安稳。

回到这里,心情才真正安顺了大半,却也被整日的波折累得不轻。梁梵希给她拿好睡衣时,她就脱了背包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缓神,先进去洗好澡出来,她还在那,只是跪趴着,在茶几上写东西。

“还在忙什么呢?”梁梵希轻声过去。

梁穗摊开身前的模拟卷,“过两天考试,在复习。”是陈既白给她出的那份,虽然不乐意他这人,题目倒也是实打实的。

她盯着题思考,脑袋被手掌抚上,抬眼跟梁梵希呆然对着。

“也别太累了,早点洗完澡休息,明天还有时间呢。”

梁穗敛了下眸,思索到什么,反去拉住了梁梵希的衣角:“还有件事。”

“嗯?”

“如果……如果宋长恒这段时间有来花店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她表情着实认真,把梁梵希看懵,“……什么呀?你怕他还来追着你?嗐哟,你放心,姐姐肯定给你赶出去。”

“姐姐。”梁穗有话难言地再去扯她,复述:“你要告诉我。”

梁梵希愣愣地,皱起眉,迷惑中应了声好,让她不要多想这个让自己不高兴。

真正担忧的并未吐露,她想防范,又不知道怎么从哪儿防,怎么防。

渐渐将视线投落回卷面时,有一丝艰难的不甘-

这张模拟卷梁穗是在次日家教后完成的,但没有主动联系过陈既白,也没想过,没被他找上门的日子都那么睁眼闭眼过。

安逸这几天,她也忙着合作弄完上一次采访的新闻稿件,发给采编部后,集体又去开了一次会,也是这个机会跟小田聊到,然后在同门中请教了一个相关专业的学长。

散会后,剩下的没通讯组什么事,梁穗就跟学长到休息室坐了会儿。

她其实不好意思,都要走了,小田一个劲儿把他俩往里怼,挤眉弄眼地笑言:“我们乌昭学长在法学院的名头也不是盖的哦,梁穗你找他准没错!给你全方位复习得服服帖帖!”

那撮合意思更让人不知所措。乌昭也没明显拒绝的意思,落座,梁穗还没说要不然算了,他就开口问她要不要先看看题。

直奔主题,梁穗也不好矫情了,她抽出早几天夹在书里的卷题递过去:“那就麻烦学长了。”

他俩对坐着,挺有分寸的距离,梁穗还是有一阵的不自然,乌昭倒挺认真看题,不时瞥一眼她,温润寡淡的眉眼,不带任何尖锐的凝视意味。

梁穗回眼笑了笑,起身去接了两杯温水,中途也总算有了点儿基础交流,问了班级,专业,又怎么来了媒体中心,他俩岗位有相差,尽管也有过工作碰面,但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交流。

说到她申实验班那会儿,他还挺意外地扬声夸:“那你很有天赋啊,刚才你们小田学姐还说你法学差点,我看卷子也写的不错,很棒了。”

都说夸奖是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最好的方式,梁穗心情别扭的同时,又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另一个张口闭口没半句好话的人,乌昭就完全相反了,也优秀,大她一级,却谦逊许多,能轻易感觉出言语中的友善。

交流也很快合拍,乌昭很客观地给她指出重点问题,怎么去切入改善,真真正正像个和善的小老师。

差不多快结束,梁穗不愿意多耽误人,正准备想个告别说辞,手机响铃中断,她扫过去是个陌生号码,想也没想先接了。

“喂?”

第一声没应,梁穗蹙眉又看了眼屏幕号码,重复喂了声。

乌昭就靠在旁边,歇心地看她。

同时接在第二声询问后,低沉悠忽嗓音落到耳边。

“在哪里?”

她瞬间响应了遽变的神情,“陈……我不是……”

惊惧下看到乌昭才刹住,二者相视,梁穗扯出微笑故作无事打招呼:“那个、学长,我先去接个电话。”

在她慢悠悠找了一圈最后走到拐角饮水机旁这期间,陈既白都很很配合地等着她接下的完整句。

“我不是拉黑了吗?”

很快接:“那是我家司机。”

“你……”梁穗无可置喙,直觉他又没什么正事,急于摆脱:“我在忙,没空跟你聊天。”

听筒及时应出一声沉浮的嗤笑,讽刺回来:“那是在哪儿忙着跟学长聊天呢?”

语塞。

张口就来的话把梁穗气上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挂了。

……

嘟嘟嘟的挂断电音在耳边回响,健身房里各处运行的器械与人声都虚化。

陈既白拉下肩头汗巾,沾湿的发凌厉几根落在额角,机身在手中仍举着,握紧,手背崩起青筋,喘息也放沉。

身旁一男生看得心惊,是真有些担忧他这糟糕状态给捏爆了,唯唯诺诺地上前伸手,嘘声试探:“那个……学长,手机能还我了吗?”

第27章 兑换今后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一股火气只管冲的时候,来不及想太多,梁穗甚至是在挂断音滞后的十几秒,才挂虑起陈既白要是生气了会不会做什么。

但要是时间倒回去,她还是会那么做的。

这人过分自以为是,越纵容越没有底线。

许久缓息,梁穗回去时,乌昭还原模原样坐在位置上等,也没闲着,拿笔给她在卷题上做了些标注,抬目看见她,温和笑笑。

梁穗讪讪道谢,说:“以后有机会请你吃个饭吧。”

乌昭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要不先……加个微信?”

没理拒绝,在媒体中心的大群里就能找到彼此,梁穗也才知道他是数据分析那边的一个组长,刚才聊天的时候他有说到自己是来体验这方面一些基础性的东西,也来不久,没想到都是组长了。

微信加上,交集也顺理成章。收起手机,梁穗还没找话道别,乌昭就主动留了她:“我刚点了餐,送到对面的休息间,小田跟你们部长他们都在,一起来吃点吧。”

他是边盯着时钟说的,刚好中午,她这会儿要走也是直接去食堂的,其实不好拒绝,再者乌昭还提了句大家都在,为的也是让她别不好意思。

这样善解人意,梁穗真不知还能说什么:“那就麻烦你了。我收拾下东西,一会儿来。”

乌昭点点头,手机抬了抬:“我先过去等你。”

房门开合后,休息间独留一人呼吸声,安静中,梁穗再次往熄屏手机里看了眼,陈既白没有回拨过来,也没再追问,她划进通话页,想再次拉黑,最终只是退了出去。

情绪从挂断之后就不对,但陈既白暂时没来找事,反而松了口气。

梁穗将卷面的错题都看了一遍,还有乌昭细心做的标注,平整叠好重新夹进书里,这时候小田也来叫了她一声说一起吃饭的事,她回了好。

到另一个休息间,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刚好是今天开完会又留在这有事的。

乌昭就窝在单人沙发那儿等,见梁穗进来,看过去一眼,二人相视微笑。

记者团这边只有意外留下的梁穗跟团长小田,她不熟悉其他人,就径直坐到小田旁边。

等餐过程,围在桌旁的其他人刷视频玩游戏,小田则在收回沙发那儿的目光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梁穗,蹭蹭她的肩。

“怎么样?”

梁穗无言地睁大眼。

小田立马说:“你要多跟这种帅哥接触,什么前任啊忘得很快的。说真的,乌昭人不错,家庭条件也不赖,他在媒体中心都纯纯是来投资体验生活的。”

梁穗笑得挺苦,反去拉了拉她的手,“我真没有想不开。”

“那你就说这男大行不行吧。”

“……我没那心思。”

躲避话题的时候眼睛还不自主地乱瞟,落向身后,乌昭刚被叫打游戏,这会儿在联机,松散的坐姿少了稳重,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就这关头好像还注意到她了,抬头冲这儿笑了笑。

她迅速收回来,冷淡表情对小田坚持自己的想法,旁边有人搭话,小田才终于不逮着她追根究底了。

手机铃声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响的。

陈既白直接打了她的微信电话,入目的大备注,装都不装了。

梁穗也不装,第一个挂了。

第二个还响,难免被人注意,她就开了静音,第二个之后他再打,她不接也不挂了。

心情也随之忐忑,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她则罕言寡语,一半在走神。后面小田看眼时间,回身喊老板,开玩笑说餐什么时候送来。

梁穗本来跟着一起笑,手机又在兜里震几声,这回她短暂抽神拿出来看了。

一顺溜的未接之下,发来一张照片,媒体中心大楼上行的电梯里。

两则消息。

EAR:【找过来】

EAR:【或者我一个个房间找过去】

到时候,他就不会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周边都有什么人。

两个选择,各有各的完蛋。

被无形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蔓延,梁穗不可言喻地掐紧大腿,缓着股闷劲儿。

……

……

陈既白要从任何地方找过来,比她出个房间逛个走廊还要容易,他因为她来过采访,知道她的岗位所在,关系哪些,也与相关的人有过联系,她的动向问上一句话就好。

尽管能这么分析,想明白,梁穗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想去招惹他,招惹这么可怕的一个人。

休息间里还充斥着各方的调笑交谈声,其乐融融,梁穗置身事外,视线离开屏幕后,半垂脑

袋,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座位。

她不知道陈既白会在哪里等着她,她没有回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开始在找她。

这层弯弯绕绕有两侧电梯,走出来没多久,梁穗就边低头给陈既白回消息了,问他在哪儿还没点击发送,途径到某个拐角,一只劲瘦有力的长臂迎面伸来扣住她的胳膊,往前带。

她无声喊,惊恐目光下被拽入一侧,还没站稳,手劲把她往后推,抵靠墙面,巨大的阴影自顶上笼罩。

走廊空而阔,声音悠扬,气息缠绵起伏都在耳边滚。

陈既白单手扣她肩膀,另一掌心覆盖上细瘦白颈,指腹在她扬起紧绷处亲昵地揉磨,低落颈,落下的眼睫几乎遮盖大半瞳孔,闪着暗沉微茫,“会议一小时前就结束了,还跟谁在这干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费周章找来都为一些没有油盐的问题。

陈既白就点了下头,换话:“那给你的卷子呢?几天了?没做完还是不想找我?”

“不想找,学长已经帮我看过了。”她毫不犹豫,脸硬,声更硬。

陈既白两只手都没松动痕迹,反之,在颈边的揉磨更重,一眨不眨的眼紧抓她,在她漠不关心的态度中僵死了三秒,掌心先动,虎口往上挪,在她未反应之际扣住下颌,迫使她抬起,发狠地含吮她两片唇。

湿润的肉感食髓知味,躁郁的兴奋恶劲,惩罚里大半享受,吻的很重,很折磨,舌尖深入浅出,一次次勾住她挣扎闪避的舌。

双手被他一只掌就压住,挣动间发出的细声自齿间溢出难堪的喘。

好深,好紧,推不开,和那天酒醉一样,但她此刻却清醒。

这还是走廊,随时有门开,有人出来,有人撞见。

她要疯了,她真的会疯!

嘶哼闷声,陈既白被突然咬得缩回舌,人后仰,手刚松,视线还没明晰,恍惚一只手就朝自己抬起落下——

啪地!

利落有声。

“你够了!”

女声嘶哑的怒吼贯彻整条廊道,她居然也忘记去在意会不会引来别人。

“很好玩吗?”音嗓坠沉,开始条条质问他:“为什么你问什么我都要回,你说什么我都要听,陈既白,你干嘛要那么无理呢?你干什么只捉弄我呢?”

陈既白就怔那儿了,垂眼迷蒙,缓缓看到女生潮润的眼,侧脸渐渐生红,做不出反应。

完全不能体会梁穗此刻激怒,她是真厌透了这种被耍得团团转的感觉,整个人还处于极度紧张与怔忡当中,刚挣脱桎梏的肩在微颤,双目充裕嗔怒。

咽了咽喉,听着不知道哪边传来的开门声,冷冷直视他,说最后一句话:“不是要条件吗?那就现在兑换,我要你,今后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也那么站着,听着,清闲随意的姿态浑然不见,低气压,两只手都揣回兜,一句话也不说,良久后抬手,指节给她蹭了眼角的泪,可能想道歉,字音没吐出来,梁穗就先推开他,转身走了。

……

……

开门出来的乌昭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脸色的梁穗。

她从拐角走出来,身后没跟人,眼睛红,唇色白,低靡地摆着步,空洞地望过来,眼中有润泽余光,到跟前叫她,迟疑才应:“噢……学长,我还有点事,饭就不吃了,谢谢你。”

再沉默地绕进房去拿自己的背包。

乌昭没跟进去,而是往她身后来的方向看,随后就有个身量极高的男生走出来,横跨着一道分叉,是直冲电梯去的,但刚好与这边休息间面对面时停了下,侧睨,狭长黯然的眼角视线压来。

乌昭就在送走梁穗后与他措不及防打上照面,空气中迸滋出某种隐喻的暗含攻击性的锋锐。

双方都没退让分毫,直冲冲的,僵持了有几秒,陈既白主动收起一抹不屑,继续步离-

那之后就彻底断联,梁穗下午去家教也没有碰见他,她做好他会不讲理的准备,但事实上,他差不多在表面履行了条件,没打过电话也没发过消息,更没有主动再找过她。

一直到考试那天,他当真就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按理说最安逸的也是那几天,梁穗什么都不用想,却也止不住烦乱,埋头只管复习时,用着他做的ppt,听取他所说的建议,好像没有再见过的人也变得无处不在。

啃完她的笔记发现还有ppt这种好东西的柯冉立马凑过来求分享:“天呐你怎么还多做了一份这个?看起来更精细。”

柯冉太奇怪她有这精力了,但她也没劲多说,最后烦得直接关了。

那期间乌昭还在线上找她提过那顿失约的饭,也以备考为由推迟了。

忙也不是假的,复习到半夜三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看论文案例,背名词解释、构成要件……主观考试科目繁多,堆在一起闭卷,还只有法条能带进考场。

也该谢谢陈既白的,他准备的东西都用了心,提到的侧重点没有废话,她能少了许多抓狂的时刻都多亏他。

可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讨厌,说喜欢她,却从没有好好地、纯粹地追过她。

考完试后,柯冉发消息说中午想出去吃饭庆祝,那时候梁穗还坐在自习室,回了个好,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准备去跟她们汇合。

从就近的后门出去,边低头整理背包中的书物,拉链带到一半时,蓦然听见前方几步距离的一道平调女声。

“梁穗。”

梁穗抬目看到谭怡,唇线抿直,耸起的肩一下平了。

双方都没再靠近,走廊上人来人往,其实不适合交谈,但一想,她们本就没什么好谈的。

“有什么事?”

“没,这么大个学校可不容易碰到,不来问候一下?”谭怡冲她轻嗤,环着一叠书,从不落一副傲然姿态,“我搬出去,你过得还舒心么?”

梁穗现在对她没有好脸色,也没有好耐心,冷声:“是啊,托你的福。”

也没想到她那么答,谭怡反而笑了,“终于不拿出之前那清高做派了?我不是说过,你最好能一直祝福我。”

“现在也一样,”梁穗平静直视她,“我祝福你,所以你最好能把他拴住,别放出来祸害人。”

就差把“你心心念念不惜做三的那个,现在还对着前任穷追不舍”甩她脸上,羞辱,挑衅,可以衍化出各种阴暗含义。这完完全全击碎她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而说出这话的人甚至毫无想法。

她已经自乱阵脚,咬紧着齿关,在梁穗即将走过她时,睁大瞳孔去瞪说:“你得意什么?你觉得我很可悲还是自己很厉害?梁穗,”她忽然笑起来,梁穗停住,侧目,听着她一句下言:“你才是最可悲的。”

莫名的感觉,对于这句话,梁穗长久的定在那,眼底有懵然迟缓。

她想问,但没来得及问什么,电话响来,梁穗别开一眼,谭怡就径直走过她,进了自习室。

电话也接通,邹栩的声音弹进来,她思绪暂且被抓走。

“吃中饭了吗穗穗?”

“正准备去,”梁穗奇怪问:“有事儿吗邹栩哥?”

平常没什么事邹栩都直接发微信,随她什么时候有空回的。

电话里空格了几秒,有声叹,然后跟她说:“你这段时间不考试嘛,就先别来店里了,这边最近也出了点事儿,我在跟你姐处理呢,你就,照顾好自己,随时电话联系。”

第28章 胁迫别放开我

犹若推倒多米诺骨牌的首位,将她几日来紧绷的弦根根扯断。

梁穗长久地定在原地,神经几近敏锐地开始移动,追问对方:“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

邹栩说:“你不用担心这个,店里有我。”

回这句话时,梁穗速度由走变跑,跨过长廊,下楼梯,喘着气再问:“你跟我说说,不然我一直念着。”

冲出楼外,十二月尖冷的风成团成雾地充塞口鼻,她不肯罢休,不肯挂电话,语气中焦急愈发盛时,她听见电话中梁

梵希走过来的指责声。

“你跟穗穗讲这个干嘛?她小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邹栩顿然哑口。

“电话给我。”

递过去,没等梁梵希说话,梁穗又问:“姐姐,到底什么事?”

显然也疑惑她无故的急切,梁梵希安抚的话生生噎住,最后望向邹栩,声色几分凝重地开口:“之前花束的主题图,被指证侵权,刚收到法院的传票。”

她已经快跑到最近的共享单车位,遽然停步,发丝在脸上乱飘顾不着,翻飞的衣领,冷意灌心,她止不住颤,心颤,声颤:“……侵权?为什么会侵权,依据呢?”

“穗穗,”梁梵希柔声,“这事儿你搞不定,乖乖的,别担心,我跟你邹栩哥会处理好。”

“起诉你们的是谁?”她不管不顾继续问。

梁梵希也懵,“一家鲜花有限公司,听都没听过,还是省外的企业。”

全身血液在冷风中滚过一遭,沸腾,倒涌,控制不住,梁穗拽拉住背包带,已经不由得她不去联想某个人,撂下最后一句:“等我过来。”

……

出了这事儿,花店基本处于半闭店状态,玻璃门关紧,梁穗到时,里边两人刚奔波回来的疲累模样,都翻着桌上一叠资料内容反复查看。

“刚跟他们那边的律师谈过,说我们上传网店的三张宣传图出自那家鲜花企业的花束系列。”邹栩说着,食指点在资料中列举出的三张花束图照。

“但这怎么可能嘛!”梁梵希实在也气得不轻,在一旁叉腰,“我们虽然庙小,但也干不出抄袭的勾当,熬大夜琢磨出来的可不是开玩笑。”

“所以指证的根本是什么?”

梁穗心情一直处于慌急状态,来时更是形色仓皇,此时并未消解多少,她凝神看完照片,又看他俩:“他们的发布图时间更早?”

梁梵希一哽:“……是。”

“那就是泄漏。”

不说她对姐姐无条件信任,光这事儿空穴来风就有蹊跷。她这么一说,两个人都对视一眼,互道不应该。

“图册首发就是网店了,哪有机会泄漏?”

店内一起陷入死寂的凝沉,良久后,第一个开口的是梁穗,她问这事儿的后续:“维权处理?有多少概率胜诉?我可以帮忙问问,如果我们有出图时间——”

后话没说了,因为看见邹栩摇了摇头,不太有希望地叹说:“这很难,大公司,白的也能搅成黑的,他们也能拿出证据,你能证明他们错在哪儿?”

“人是面向大市场的设计稿图,跟咱不是一个概念,这事儿拖下去费时费力,还不知道搭多少钱,到时候花店都得关门大吉。”他摸了摸额心,连日疲惫眼圈还黑着,叹说:“就是明显针对了,这种事儿在行业每年都层出不穷,更别说真有个别花店图省事儿拿别人的图玩卖家秀买家秀。所以我们现在最好争取的,就是对方私了赔付的意见。”

真够荒谬。

梁穗忽然觉得可笑极了,既然黑白无分,谁都可以恃强凌弱,那法律的用处就只是垂死挣扎吗?

她半个字也说不出,心口闷,疼,揪紧着。

室内的暖温贯彻不进衣里,她低头沉思一会儿,想到什么,看着他们问:“除了我,就没有给别人看过?”

两人又相互解析一眼,回想后几乎都脱口了一个名字——宋长恒。

邹栩说:“就他上回过来的时候,我p图他看了眼,聊了会儿,就问我要一份,说到时候给咱们店宣传。”

两人都没往他身上想,那会儿他还是梁穗要好的男友,又是有钱少爷,犯不着干些下作事,何况也无冤无仇。

而他们看着梁穗的反应就不然了,她随即横眉,身体在僵直后绷得更紧,气压沉到肉眼可以注意,还没等人问,她拍桌而起,抓起包就往外走,头也不回拉门跨步,听着叫唤充耳不闻。

完全因最后那句话锁定真凶,满心满意只剩一个目的。

梁穗走到站台,等车的几分钟,她拨宋长恒的电话出去,这通电话似乎也是被等待的,毫不意外,宋长恒接通了就没问为什么,因为他清楚,他最了解。

这种认知越清晰,梁穗就越是切齿痛恨,听到一声柔润轻语:“你终于肯理我了?”

她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你在哪儿?!”

……

这段时间不光是陈既白,宋长恒也毫无动静,她疑惑过,没放松警惕,也没去找他,早想到他沉寂那么久不是放弃,只是等时机,但这一天真来了,她依然会被震撼,深恶痛绝他居然真敢对她家人下手。

他明知道的,花店是唯一的经济来源,它并不赚钱,只能维系生活开支与店内日常运转,姐姐几乎把身家搭在里边。他明知道花店对姐姐、对她有多重要。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狠毒到这个地步,不惜让她一无所有。

梁穗这才发现从未认识过他,寒意渗透头脚,漫向四肢百骸,止不住地抖。

她照着地址找到体育中心的篮球馆,从门外疾冲冲跑进来,耳廓震疼,寒热交加的喘息凝成一缕缕飘散的雾。

场上交锋的球手接连朝她斜眼,篮球砰砰落地,人声或近或远,梁穗一路往后边的休息区去,带过的衣角的风也刺冷,面颊失了血色,指节僵红。

她在休息区连通换衣间的拐口找到了宋长恒,他甩下汗巾,身上换了便衣,和一起还穿着球服的朋友聊天,很是悠闲清爽,始终面带微笑,包括在偏头看见梁穗之后,眼底更有期待许久的怡然。

他打发了朋友,应了一些逗趣儿,小跑着往这走,叫着她,自然得还像在一起那样拉起她的胳膊。

“是你。”梁穗带着冷雾吁出沉音,挟着怨恨轻颤着,甩开他,他身体也晃一下,笑容隐去大半,目不眨眼盯她,随后又牵起她,力道再也挣不开,他带着她往侧边走。

十几秒后,两人闭塞在狭小的楼道间,宋长恒将她人带进来的同时也关紧连接场内的双开门,反身将梁穗压靠在冰凉的钢板门上,她被冻得一激灵,却仍钻心红目地瞪视他,在他要抱下来时扭身撞开。

“是你联合企业,请律师团队起诉的花店,网店的图你也有一份,口口声声说要宣传,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到最后都不愿意怀疑你!”梁穗囫囵高声,回声荡荡响彻无人楼道,瞋目难忍至眼中有湿润附着,血丝一点点自眼角爬起。

有多恨,这一眼就明了。

宋长恒却只是静然看着她,面对这一遭必然场面,如电话里那样毫不意外,毫不动容,甚至有种因为她确实心急如焚而更容易达成目的欣然,很快,等她喘息平复一些,抬手抚上她肩侧。

他道歉,却没有丝毫的悔意:“对不起穗穗,只有这样你才肯看我,才肯好好听我说话不是吗?”

“你这个畜生!”啪一声,重重回响,宋长恒脸被打得歪侧,她边掉着眼泪抓起他衣领,抽噎地颤音:“我不欠你,我姐姐更没有对不起你!她带着我这个拖累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头?”这话说出来她都觉得好笑至极,搐动着冷嗤,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只会恨你,恶心你,你烂透了宋长恒!”

至今这些恶言恶语都似乎伤害不了他,听来十分平静,任由宣泄,她身后的的门被搡得震动,门外杂声闷闷传来。

他慢慢用力将梁穗的手扯拉下来,握在手心,又在她甩开以前先放开,伸手给她整理凌乱的敞开的外衣,低眸淡声:“这些都无所谓,穗穗,你得见我,得愿意听我说话,除了你我谁都不在乎。”

被一把推开,宋长恒便不再强硬靠近了,反正面对面,他完全将她骇然神色与剧烈起伏的胸口尽收眼底,也完全淡定,只剩赤裸裸的目的性。

看着她,继续说:“陈既白这种人不会有多看重你的,你跟了他没有好下场。”

“那你呢?”梁穗立刻接上,“你比他好多少?”

因为太过激愤而没有否认,语气里也满满是“你有什么资格说他”的鄙屑。

宋长恒凝神几秒,很快又镇静下来,挺直身板,手揣进衣兜,低下眼说:“谭怡是高中追的我,是,在一起过,但我们在大一就分了手,她又是你室友,这事儿我不好说,就装不认识了,她也知道。”

他抬眼,眸光分明诚挚,话语却近乎荒谬:“是她放不下我,她勾引,接近,第一次我喝了酒,是我一时糊涂。”

梁穗冷笑:“别骗自己了宋长恒,你就是个懦夫。”

“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他压重音,仿佛这样就诚心,就可以当无事发生,就可以再说一些情真意切的话:“但不管你愿不愿意原谅我,我都不想放手,穗穗,我是真的喜欢你。”他抓起她的腕,摇着头,那么深情款款,“这官司可以不打,钱也不用你们出,花店的名誉不会损伤分毫,我会给你们引进更好的合作资源,我可以让你姐姐和你过得更好,这一切的前提只需要你。”

“别放开我,穗穗。”

梁穗几乎无力绝望地阖上双眼,泪水干涸湿黏,一种极致隐忍即将爆发的前兆在脸上表现。

宋长恒还柔目看着她,开始做一些听起来滑稽的保证:“谭怡那边我会跟她断干净,不会再有任何往来,以后我只有你,我们好好谈。”

“你这种畜生,”

她最后一次甩开他,“怎么配。”

这种话已经不足以撼动他,宋长恒也默认给她考虑空间,在她拉门出去的时候没追,静静盯着她坚毅远去的背影。

第29章 谈谈她浑身湿透,他几乎赤。裸

与信仰崩塌无异的绝望,面对绝对强势的权利,她甚至没有用法律保护家人的能力。

梁穗埋头走出来,凉风从头灌到脚,全身心都僵冷,她走出体育中心,走上街路,没有打车,没有点开手机,浑浑噩噩地走着,泪痕仿佛是脸上结的痂,用力的表情就会扯痛伤口。

风刺刺不休,背包滑掉在地上时,她也终于支撑不住地蹲下去,脸深深埋进膝间,肩膀开始不受控地震颤,一直颤。

像走投无路后又撞上了南墙,却已经回头不了,失掉所有希望。

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也深知这个状态做不了任何事,稀里糊涂回了寝室。

而从考场出来以后一直到晚上这段时间,梁穗都处于失联状态,手机关机,被鸽掉聚餐的两人电话打爆,唯恐出了什么事不敢松心,最后在寝室过道中央发现晕倒的她,紧急背去校医室,检查出是低血糖。

梁穗脑神经在乱风中低头那一瞬就死机,视线黑暗,重新复明时,看见的就是身侧的点滴药水,和一直在床边等着的两人。

一见人醒,柯冉跟裘欣都前后问上来了,特别是柯冉穗穗穗穗地喊得整间病房都听得见,“你什么时候回的宿舍?我们吃饭没找到你还回去找了呢,真没找到才开始急了,后面下课回去就看你晕在那儿,吓都吓死了,还好只是低血糖。”

裘欣也很头疼:“下回晕倒前能不能先发个定位?”

病人倒没太大反应,这段时间忙累,身体迟早要垮的。梁穗自己撑床坐起来,听完室友训,听校医训。

给开了点药,说注意事项:“等点滴吊完就可以走了,你体质比较差,还有点小感冒,这些天降温厉害,注意不要再受凉。”

梁穗老实点头,看了眼吊瓶里的药水,还有半瓶,自己精神也恢复差不多了,就劝她俩先走:“不是还有晚课吗?”

“请个假不就好了。”柯冉说,“总不能让你自己在这吧?”

梁穗不乐意:“快期末了,这样不好,先去吧,我没事的,吊完我就回寝室了。”

那她们还更不乐意呢,两人脸一拉又要反过来劝她,敞开的病房门突然探出一张脸,喊了声梁穗,房里四个人都看过去,是个挺高挺帅的男生,盖着卫衣帽,提着一袋药,有些疲态,叫人还是掷地有声的。

也就梁穗两秒后有些沉滞反应,在她们意料之外开了口:“乌昭?你怎么会在这?”

乌昭冲她扬了扬药袋:“离得近,就来这拿感冒药了。听到你的声音过来看看,还以为听错了。”

“这谁?”两个室友都神思敏感起来,裘欣嗤声问,柯冉目光兴冲冲在他俩身上打转。

梁穗看得分明,眼神叫她不要多想:“我们媒体中心的师哥。”

“哦……学长呀。”柯冉语音挑起来了,梁穗随时都准备去捂她嘴,裘欣倒没惊讶,静静看着。

几双眼睛转来转去。

“刚刚……”紧密氛围中,乌昭又先开口,“我听见你们说话了,方便的话,我在这等着吧,你们可以先去上课,等梁穗好了,我送她到寝室楼下。”

柯冉嘴巴直接张成o型,眼睛以“原来是可以照顾你生病的学长”的意思瞪着她。

“你俩算朋友?”裘欣也看着她,问。

梁穗看哪儿都不是,看乌昭的时候对方也在看自己,等她回答,有良久,她温吞点了点头,“是朋友。那你就先走吧,这里真的没关系的。”

后面这句说白了的意思就是可以让这个莫名蹦出来的乌昭顶替她俩,让她俩走。是朋友,熟到什么地步也不言而喻,柯冉表情越加丰富,还想跑她耳边问什么,被裘欣伸手一拉,说走就走呗,路过时再扫了眼乌昭,乌昭挺友好地微笑目送她们离开。

刚转过脸来,就被梁穗迎面一句:“我没什么事,你也先走吧,学长。”

所以刚才那句也只是打发室友而已,这个认知很清晰,乌昭那表情好似小小失落了一下,但也坚持:“没关系,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看着你比较好。要不要再去医院挂个号,全面查查。”

梁穗还是摇头,应着他转移的话题:“不用,没什么大事。”

校医看了看吊瓶,估了个差不多的时间,先出去,让她有什么事叫一声,身影消失在房门口,乌昭得以借独处空间同她聊些别的:“上回约你吃饭也说有事,这下再见都在校医室,看来你是真的很忙,看上去也累。”

比他一个感冒的更憔悴。

他这副态度是执意留下,梁穗也再没借口赶他了,顿了会儿,主动问候他:“你呢?还好吗?”

“小感冒。”乌昭笑笑说,寡淡脸上有了些血色。

手机关着机,梁穗没别的事打发时间,乌昭也什么不干,就陪在床边,跟她聊天,任她内敛,主动找各式各样的话题,想到之前小田还说他话少,女生搭讪都难。

到后面他问了句:“你现在……没有男朋友吧?”

之前在论坛的事情闹得很大,小田都知道,他这么问,估计也是有过关注。梁穗心情些微复杂,只有片刻未答,乌昭就敏锐地改口:“我没别的意思,冒犯到你的话,尽量别往心里去。”

梁穗没说话,只礼貌性回了个淡笑。

那之后双方话都很少了,吊瓶也逐渐见底,校医进来拆针,他退到外边,等梁穗跟校医确认,拿了药,他走过来付账,让梁穗拦下,说这个就不用了。

看他的眼神疏离,就是在警示逾矩。

乌昭笑了笑,收回了手,后面不管梁穗劝,也坚持送她到了女寝楼下。

他一直跟着,梁穗没法儿,抵达后回身到了声谢,“麻烦你了。”

“别客气。”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可能也要赶着去干什么,没多说别的,“还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找我,别怕麻烦,我们改日再约。”

他指那顿饭,一直记着。

梁穗笑着点点头,见他转身后,独自上楼。

……

睡不着。

但精神确实很差,还有一点感冒,免疫力一到冬天就差到几乎没有。兴许是心绪压得重,梁穗睡在床上,半小时没有困意,安静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没办法不想别的。

烦得很,她踩着拖鞋去阳台吹风,夜里四面八方都是流动的冷空气,穿厚睡衣也防不住,从衣服缝隙里蹿动。

精神说迷糊也没有,至少她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地看着自己点开手机拨号给那串陌生号码。

清醒地决定了一件事,只是在思考。

思考自己的冒险行为对不对。

在长久的拨号音声中,她一直在想,也

有过一刻后悔,上天也把这机会给了她,因为电话通后,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喂,哪位?”

“你是?”

“你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我是谁?”对方挺不耐烦。

梁穗迟疑说:“你这个手机号,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

于是待机了一会儿,可能确认号码去了,发现确实有点印象,哦了一声:“你找陈既白吧?”

“嗯。”

“这不是他号也不是他手机,他那天在健身房拿我手机打的。”

不知道该哭该笑还是该无语,两次了,愣是没拿自己电话打过,生怕被她拉黑?

如此压抑的情绪都要被逗了,梁穗叹声说:“这样啊,那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只好换到微信去找人,令她意外的还有陈既白虽然遵守她说的条件,但也没有拉黑她,是他们之间还维系一层雇佣关系,抑或别的,不得而知。

这回电话只响了十秒不到,陈既白接了。

他那边相对安静,远远有啪啪水声,有女声高语,甚至有喊他名字,一概不理,也没有主动向她开口。

任由她沉默,任由通话时间往上跳。

两边杂音对冲,气息对冲,氛围也对冲,两个人僵着。但最不该僵持下去的是梁穗,她知道,于是不久就扯开话:“你有空吗?”

“直说。”好没耐心,又冷透了的底色。

梁穗不知道这会儿能说明白什么,刚打完吊瓶,人疲惫着,忍住了对着电话擤鼻子,就说:“我们能谈谈吗?”

“可以。”他倒应得很快,以至于梁穗没想好接下去怎么说,他又接上了:“我要你当面跟我谈。”

“现在吗?”

“现在。”

……

梁穗换好衣服照镜子时,面色依旧不精神,电话里她没提。

一整天几乎都在了路上奔波,状态有多差是下了车后知道的。街头风烟迷朦,眼睁不开,压着神经,时间跃至夜间九点,小区里的定位在一家主打健身与游泳的私人娱乐会所。

这种高端现代科技化的宏伟建筑对梁穗来说本就陌生,何况从没来过的地方,一再确认没走错地,进了大厅后就迷糊。

没有预约,等待的时候在给陈既白打电话,不通,打到第三个的时候她有些郁闷,紧了下外套,复转身,想再问一声前台,后边儿就走过来一人,同前台耳语几句,再冲她点头微笑,伸手将她往一边带。

梁穗最后看了眼一排未接,熄灭,快步过去。

那人将她带入一间弘大的泳池场馆,斜面顶端,排排点灯落下来,敞亮空阔,这么大块场地,暖气是实打实的足,连池水都冒着热流。

今夜这里包场,在的只有几位老总与携带女伴,是聚友,亦是谈商。

湛蓝池水,浪花泠泠,有音响不断,人大都在一侧岸上的躺椅矮桌聚着,开了几瓶香槟,酒杯滚在地上横在桌面,膘肥体壮的男人裹着浴衣躺靠,小块水果被女人喂进嘴里,一派舒适享受的景象。

梁穗并没有在那一块里看见陈既白,而她这一眼过去,那头的男人女人们就注意到她了,有撑起身来看的,有若有所思盯着的,种种目光扫视。

梁穗没有跟得太近,带她进来那人则凑过去,对那群人说了什么,融在震耳的音浪中,梁穗只在那人返回时,得到一个信号——她指了指旁边的水池。

是陈既白就在那的意思,不过远远的梁穗依然没看见。

避开注视,独自踏步至水池边沿,循着浪花找人,却先被临近的一道声音叫住:“你不是这儿的。”

一个身穿泳衣坐在边缘往水中晃动脚尖的女人侧目看见她,打量,问她:“你是哪位大人物带来的?”

她说着很自然地往后看,原是想看看会是哪一位在关注她,一转头,发现几乎都在盯她,一阵讶然后看回梁穗,但梁穗没再理她,话也不回,就直瞪瞪往池水中望。

远处水浪涌近,长臂筋肉在挥舞间流畅隐现,颀长身量如游鱼灵活递进,将身后人甩出大半圈。梁穗视线也随着由远及近。

被她敏锐察觉:“来找陈少爷?”

问到这句,梁穗才敛眸瞧了她一眼。

彼时陈既白将要抵达终点,女人朝梁穗递出了一只手心,梁穗不解,没搭上去,对方却直接抓上来,在她不设防的当即就往下一扯,完全不顾她身上与之相差甚远的保暖衣装,沉厚一身在她轻笑的“那一起来玩呗”之后落入悠荡池水中。

两米不止的深度,跌落时噗咚砰响。

水流迅速淹过鼻喉,梁穗潜意识地闭目屏息,身体失重,她开始挣扎,求生向的挣扎,之后几秒没有人反应过来她不会游泳,哪怕看来的视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甚至走了过来,谈论过来。

直到游进的高大身影探出,朝扑腾的身影过去,从水下,按住她的臀部往上一寸,托举出水面。

梁穗剧烈地疼痛咳嗽,呼吸,本能去紧攥,最后被引导着,双腿敞开夹在他劲实的腰间,两条臂搂挂住他脖子。

是背部贴靠池壁的那一刻,她意识到他们正紧贴。

你感受我,我感受你。

她浑身湿透,他几乎赤。裸。

第30章 狼狈脱干净【增添700+】

四面八方的哄笑声都围拥过来,弥满每一根感知外界的神经,数道目光洋洋洒洒聚焦在水中两道紧挨身影,一个个喝大了似的,一有机会就拿陈既白开涮。

“陈少不是从不搞女伴这一套吗?怎么今天冒出来个小美女?真是漂亮,难道是之前眼光高?”

“是嘛?就说怎么塞姑娘都不要呢!”

“以前可没见过这模样的,怪讨喜,你小子喜欢这款早说!”

那人挺着啤酒肚直往人小姑娘身上打量,很快就湮声了。

陈既白冷脸将人抱坐上泳池台沿,往这轻扫一眼,不回应,把对面的取笑也堵上了。

而到支撑的第一刻,梁穗就着急去撒开他,掌后撑,咳嗽扭动时发觉脚动不了,腕还被他在水下扣着,扣在他腰际。

眼内如同灌满水的玻璃珠,模糊酸胀,看不到陈既白表情,只有她两下无济于事的挣动过后,抓得越紧的力道,和他靠近后,往侧边斜过去的眼。

周围声息渐渐隐没,他瞧的是方才把梁穗拉下去的那个女人,本是开个玩笑,但一对上陈既白这副阴沉冷色,瞬间噤声,默默咽唾沫,往后退,退至某位大人物身边,眼神同样瑟缩。

全场都盯着陈既白一把再将梁穗拥入怀里,托稳臀部,水面涟漪荡漾,抻着脸带她走上台阶。

那一会儿里其实谁都以为陈既白要为了个女伴发火了,虽然并没有谁见过陈既白公开跟谁闹难看,气氛太压抑,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再调侃他。

候在不远的服务人员眼疾手快地拿了吸水的干毛巾过来,陈既白二话不说披在梁穗身上,兜头罩住,像只小龟窝在他因紧绷而硬实的肌体上,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两人湿热地贴在一起,咳过一阵后梁穗几乎清明,又要挣扎,想让他放下来自己走,被摁稳,耳边低音威胁:“再乱动把你扔这儿。”

梁穗气不过地僵着,闭着眼不看就好,屁股再落稳,她已经被带到了休息室。

沙发也湿了,但她被陈既白一再按稳在上面。

一路阴干水汽,梁穗止不住抖,冷得瑟骨,陈既白去后边换衣服,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她在找出背包里的手机尝试开机,脚踝被抓住时又条件反射地回缩。

一抬目,跟陈既白冷冷对上眼,他不多说,给她脱了湿透的鞋袜,平滑的指腹轻蹭着透红脚掌,覆着水光,轻痒。梁穗握紧手心,紧眉咬唇,喘息,移目他处。

房门开时,梁穗脸都埋低,陈既白过去接了送进来的一套运动衣。

“这里只有运动服,先换上。”他还拿了一件自己的大衣,说给她披着。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拒绝余地,受着几日不见,狼狈相逢后,他只字不问的照顾。

她彷徨失语,也没动,陈既白就按住她,拿一并送进来的毛巾给她擦湿发,一通乱揉,梁穗也没理控诉,等他擦完,把剩下一条毛巾扔给她。

“脱干净。”

她瞪大双眼。

“自己擦干净。”陈既白刻意停顿,盯她反应,这是又逗到了,转身前还带笑。

他开始往外迈步,梁穗攥着腿间的毛巾无声沉默,思考着,门把被下拉的当时,这姑娘总算说话,说了到这儿以来的第一句话:“陈既白,你带我过来,是还喜欢我,抑或想——”

“喜欢你。”陈既白几无犹豫地转过头,眉眼沉静,说闲聊一样平常。

轮到梁穗实打实愣住了。

“你呢?”他仿佛很是坦然,盯住她,同样的话术反问:“来找我,是喜欢我了,抑或想谈点别的?”

呼吸漏跳半拍,梁穗攥得毛巾更紧,发皱,是心怯还是别的,她不知道。

“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答应过我的。”

他笑了,那声音忽远忽近,“是不是已经用过了?”

“但你没做到。”梁穗看着他说,指现在,他俩也算见面,也算违背,“所以也做不得数了。”

在这里等着他。陈既白脸上没有半点被钻空子的恼,反而是好笑,兴奋的欣慰,点头:“好,你说,要我应你什么条件?”

梁穗硬气锐利的目光渐弱,低下去,停顿数秒,后面的话一鼓作气,但并不敢盯着他说。

“和我在一起。”

五秒,没有回音。

梁穗不敢看,不停咽喉,发尖落下水滴划着面庞,撑着低靡的神经,半合眼,身体很重,有什么话她等不了,一次性说完:“多久随你定,腻了分开也好,但最好不要大范围公开……”

因为过分投入情绪,所以没意识到并未松动的门锁、并未刻意隐声的脚步,听不见回应后着急,想抬头那一刻,对方手掌先一步抚上颊侧,致使她抬起。

沉吟落下:“这是第二个条件。”

同时重重入侵她唇间,眯眼看见他凝皱的眉,被他就着湿润舔动的舌搅弄得眼晕。

她呼吸不过来了,好不容易在他侧动的一下喘气,又被掌心趁机扯进衣物包裹的腰间,她开始推搡了,弄湿他的衣服,半点不影响他手上揉,嘴里舔,尽管她滑到那点肉都掐不住。

往后压,湿透的发缠进他指间,膝盖曲上来顶在她两腿间,一直到她失去明显的抗拒,意识到被默认的关系,意识到正在做的这件事的合理性,陈既白才不逼着她亲了。

或许因为羞耻,梁穗搭着他的肩膀气喘吁吁,脸几乎要埋进了他胸膛,声音湿闷:“至少……至少别那么快告诉我姐姐……”

腰间的手掌退出去,揉了揉她脑袋,陈既白笑着点头,说好,不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改口得突然。

这一刻看向彼此,都闪着光,都预谋得逞,真真假假。

手心滑落停在脖颈,摩挲着那块空处,笑:“我早说那丑东西,不配你。”

梁穗抿唇不语,神情很淡,仿佛酝酿一股很沉的睡意。

眼前这人还没觉察,只管试探,要再吻她,凑近一秒,梁穗就往后退了:“我……再休息一会儿。”

他每次都亲那么狠,气都不让人喘,他倒是十项全能,体能素质拉她几倍。

陈既白看得分明,提着唇,又扣着她拉近几分,就要这样威胁着问:“那现在呢?”

“……什么?”

不等反应的一下吮吻,若即若离地贴触,抵着她额头,说完:“现在还过分吗?”

他是小肚鸡肠的,任何一句话,一件事,都要记着,等着哪一天再把报应还回去。

梁穗不配合,她不想回答,嘴唇刺辣辣得疼了,身上还湿着,耗不了多久,先回应他的就是声突兀的喷嚏,接上一阵咳。

这才停了他所有趣味,陈既白蹲在她面前,一旁抽纸擦干手去贴她前额,烫的,眉一皱,声线也往低收:“感冒了?”

梁穗皱着眉摇头,说没事,推他一下:“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这会儿陈既白最好说话,对她也耐心至极,静了会儿,看她看够了,才起身,说好,没问别的。

……

梁穗换下一身湿淋淋,披着陈既白的大衣,缩紧身子,显得瘦小,用拿进来的衣袋装着湿衣服,让陈既白接走了,出去的时候随便丢给一个服务人员。

梁穗扯住他,愁眉说:“你别扔。”

大衣在梁穗身上,此刻陈既白就里边一间高领单衣,头发半干,几簇落在额前,展着泠冽分明的眉眼,自带攻击性,听到话,朝她低眼时,自觉收了几分浑然而成的戾气,丢衣服的的手收回来,撩开她侧额一缕发,笑说:“不扔,给你洗了送回来。”

沿着她手臂顺下去,与她五指相扣,她依然还停留在见他就要逃的阶段,缩了缩,被他一用力往怀里拉。

“……”习惯不了。

陈既白不管她纠结心里,牵在手里慢悠悠磨着,乐着。

“送我回学校吧。”从休息室出来,陈既白带她原路返回往泳池馆走,梁穗以为他还想玩,先发声制止。

但陈既白拉着她依然不变方向,进场馆前她还是扯了扯他,说理:“我手机浸水好像坏了,开不了机,我怕冉冉她们回来了找我。”

扯动的手让陈既白反过来包住,往怀里揣,无声安抚。

梁穗神色凝重,只能跟着走进去。

那些人还玩着,岸边多了些捧场的女人,有两位已经下去了,后边躺椅上的找了几个人按摩正享受,陈既白牵着梁穗从眼前过了才看见。

有个老油条口无遮拦地插科打诨,笑喊:“陈少这么快就完事儿了?刚跟老李打赌,说你没个把小时出不来!”

旁边人陪笑:“小陈哪是不分场合的人,想窄了!”

几个人对眼打哈哈笑起来,没笑多久,因为陈既白压根没搭理他们,拉着姑娘径自过去,目的明确地拐到岸边一处。

就连梁穗都没反应过来,她不擅长应对场合与目光,一直闭声敛目,蒙头跟着走。

陈既白带她停在一女人跟前时还有点懵,直到陈既白朝那女人伸出另一只空手,才恍然认出,这是开始把她拉下水那个,还这么坐在岸沿。

“……陈少?”方才就默默避退,此时再见必然语声慌乱。

“起来。”他稍稍扬颌。

女人心慌地盯着朝她轻抬的掌心,往上,俨然一副冷情冷性,她只得无措地握上去,即便做好一定心理准备,还是被他拉起一半往池子里甩时惊吓出尖叫。

梁穗则根本没反应过来,盯着溅开的池水呆然,陈既白还有心思将她往后带一下避免潲湿。

游到一半的都自水面看过来,后边儿更是坐不住,见此景,都迟迟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所以碰到这时候的陈既白,就跟碰枪口上没区别,他刚从梁穗这爽完,心情畅快得很,就更容不得半点糟心,不过当众有气就出,匪夷所思,还是为了个女人,要知道这一扯说严谨了下的是背后老总的面子,一个两个都瞠目活久见了。

梁穗迷茫地看向他,他正侧开脸,一眼不看水里狼狈的女人,往后跟人挥手,没事儿人似的清闲喊:“各位玩好,先走了。”-

黑亮车身挤过晚高峰车流,堵过一段

时间后挨停在街口的药房不远。

车门刚开,梁穗就被顶头的路灯与砭骨的冷风晃得睁不开眼。陈既白下了车,回身看一眼车里,不合身的大衣紧裹她单薄的运动服,缩着脖子抖,多招人怜的模样,挺愉悦地哼了声气儿,带门离开。

梁穗眼睛酸到不得不阖上一会儿,再看见陈既白,才意识到他穿着单衣就下车去冻了,手里拎着一袋药,另只抄进兜里,悠散地往回迈步,淡色微眯的眸似化进凛风中的一点雪霜,飘摇着就来了,看不出一点压迫人时的冷硬劣性。

永远让人意想不到,永远一副人面兽心。

开门时带进一片霜寒,梁穗靠着副驾瑟缩一下,药袋扔到身上的同时,冷不丁的嗓音也落来:“去哪儿?”

一愣眼就精神了:“回宿舍!”梁穗瞪完了他,才在他进来后看见早是京大为目的地的导航位置。

又气闷一记,再看陈既白,他已经乐不行了。

恶劣秉性随时有,怎么会有人能忍受这种人?但喜欢他的人也真的多,好似这副皮囊就足够,又有多少人知道内里如恶鬼。

梁穗再三强调不让他送进学校,车停在北门口后,梁穗不耐地摞起大衣长袖把手伸出来解安全带,陈既白先她一步,给自己解了给她解,把她上身摁直了,侧向自己,专注给她系扣子。

“我自己来就行……”梁穗被动得不大舒服,要上手又被摁开。

他强硬:“别动。”

大衣足够宽长,站直了能遮到小腿,如果不是扣子不多,他大概要她前边一点都不能敞。梁穗说什么都不一定有用,索性按着这人意愿整弄一番。

等他观赏过后说好,说行了,梁穗才鼓着脸侧身,打开门前,她将放远的目光回收一刻,停顿稍许,叫了他:“陈既白。”

“嗯。”哼歌儿似的轻盈语调。

梁穗转过脸看他,转变了一副冷色,片刻平声:“我还要一样东西。”

走出蛇窝深入虎穴这件事并没给她有太大感觉,陈既白这段时间的事事掌控已经给她一个适应过程,她无暇顾及和他在一起,他如愿以偿后会做什么来消磨对她的新鲜感。

她首要做的是自保和维护,跟陈既白确定关系的当晚,第一件事,她向他要一样东西:“录音。”

陈既白凝视她几秒,懂了她要干什么。

他手里一直捏着这个定时炸弹,比那个空穴来风的舆论更爆裂,也更能直接地威胁到宋长恒。他真的有一万种办法搞死宋长恒,全是阴险下作不入流的手段,很多都懒得用出来了。

不过陈既白没想到梁穗能想到这么做,是教坏了?分明这种事都不用她思考、出手,跟他说一声,宋长恒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目的性太明显,梁穗旁的都不说,只要那一份录音,不要他多做任何。

陈既白静心听完,原本解锁的车门再次锁上,她手顿眼愣,被他捏住的后颈掐回头,指腹亲昵地蹭了蹭,半开玩笑的口吻问她:“东西要到手,就准备不要我了?”

“……”

不适地扭了扭颈,方才还熠亮的眸光低敛下去,她没奈何地低声:“没有。”

“那我去,脏事儿我做,不缺这一桩。”

梁穗抬眼,一秒惊奇他对自己定位准确,而后摇头:“不用,你把录音给我就行,我的事我会处理好。”

“那你告诉我,”这一晚,还是逃不过的一个疑问:“怎么想通跟我在一起了?”

当然不会是喜欢,事实就明晃晃在眼前,她在寻求一个庇护,短暂地利用他的锋芒,可梁穗被他炽热目光死盯着,那是一种无条件相信的眼神,是她现在说喜欢他,他就会相信的眼神。

她脱口就可以欺骗,就可以哄得他高高兴兴。

但她偏偏沉默,不说喜欢,也不说缘由,用那一双或淡漠或惧怯就是没有爱意的眼睛看着他。

陈既白收回手,搁在腿上,车门第二次解锁,他放她走了。

“就当是你喜欢我。”

在她下车前的最后一刻,他这么说,“觉得我比他好。”

车内的乌檀木香薰在开门的瞬间被稀释进万丈风雪中,细碎的雪粒随之落在吸附雪雾的模糊窗面。

他在车里盯着那块只有轮廓的孤瘦伶仃的背影成像看,盯了许久,姑娘也这样走了许久。等走远后,他开了窗,零碎雪晶飘落边沿,沾湿她坐过的椅。

她还是不会骗人。

没关系,他自己骗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