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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他 千野渡 23230 字 2025-04-26

第21章 引诱你别叫了……

可能还是气着了,梁穗气压一直低,离得远,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正襟危坐。

他将喷雾对准肘臂、前胸的大小红痕,梁穗畏缩着眼,愣是面对面也不看他。

陈既白瞥她,笑着提起了一句:“是不是有把伞还在你那儿?还以为你会主动来找我。”

收了之后就搁在桌下,她找不到机会,也根本不想找他。就这么搁置了。

“看来不仅忘记还,是连我都忘记了。”他冷言点破。

梁穗不心虚,对他想法心知肚明,这种人怎么会在意一把伞,低着额说:“一会儿拍摄结束你在这等,我给你找来。”

“不用。”

喷到一半不弄了,陈既白在他披在沙发背上的大衣兜里掏出烟盒火机,指腹推上一根,低唇含住,莹蓝焰火引出醇烈的烟草气。

“等到你有空为止。”他半点都不惜得掩饰了。

梁穗吸进一口气,微微刺挠,跟他聊正事:“除了舆论引导,你还做了什么?”

她甚至都没反问,就确定,“之前宋长恒请你帮忙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他不可能继续帮。

那个忙是进行到一半毁约,还是另有所谋,让宋长恒能自顾不暇地消停那么久。

他到底,能因为那句话做到什么程度。

“你是关心他,还是在意这事儿本身?”陈既白不老实回答,莫名冒了这么一句。

梁穗先愣了一下,反应迟钝的片刻,他另外发话:“先过来。”

喉口滚过一阵辛辣,梁穗抬眸向他时,白雾萦漫在他脸庞,一口烟吐干净,他接着捏起一支冷膏。

“帮我抹脖子,看不见。”

梁穗不过去,“你自己哪儿疼感觉不到?”

“哪儿都疼。”

梁穗欲言又止。

这伤痕她不陌生,之前拜他所赐,在宋长恒身上看到不少。

他也是击剑,他还很厉害,但他怎么能有这么多伤,还都崭新,刚挂的彩。

幽思这会儿,陈既白一晃眼就走到面前了,冷膏直接递她手上,又这么把她架起来。

梁穗不想跟他耗嘴皮,打算完事就走。

懊悔着拧开盖,眼一抬,瞳孔奄然睁圆——

陈既白单手置兜,另外两指夹住烟蒂侧伸出去,烟雾往一边绕,他在她身前躬下脊,前伸着颈子扬颌,明晰立挺的三角线下,上下一滚的喉结充斥眼孔。

太近了。身上的木质香薰味早散干净,梁穗的呼吸在寸寸席卷的烟草气中停息,往回抽。

许是不见她动作,陈既白微瞥下瞳,以睨视姿态,催:“你是怎么给他处理的,就怎么给我处理。”

他怎么有脸提?

梁穗发紧地咬住齿关,眉梢凝紧,挤出一点在指腹,就盯着红痕一处,聚精会神挥散杂念,往上贴抹开。

触碰的刹那他嘶了一声,还叫:“啊……”

不掩饰引诱的动作,暴露皙白的前身,加之令人遐想的疼叫。梁穗思维被撞得紊乱,急铃骤响,她压声警告他:“你别叫了……”

他还笑,得逞似的,腹腔一抖一抖。

梁穗耳根的红漫至眼周:“你再叫我不弄了。”

叫是不叫了,但他乐得不像话,特别是不远响起敲门声后,她迅速抹干净那点乳白,也不管匀没匀,手上还沾着黏就一把推开他的反应。

陈既白站一边儿笑,盯着她慌不择路地在周围乱看乱走找地缝,敲门声将她脑中响铃也敲得震耳,突突突地,精神拉至最高点。

休息室是公共区域,但来的人基本都会礼貌性敲两下门示意,再拉把手进去,茶几桌椅空空如也,往侧,沙发那儿的陈既白早原模原样把里衣套了回去,正撑着单薄一件收拾桌上的药物。

至于梁穗,在靠近门边的茶水区,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热水。

陈既白是属于一眼认不出也一眼惊艳,来的女同学只在她身上晃了眼就飘回后边,更没察觉氛围不对。

梁穗佯装淡定接了半杯水,眼神不再停留,朝女同学走,停住,女同学挺尴尬地哦了声,让开出门的路。

一进一出,一开一关,房间再次只剩俩人。

女同学抱着笔记本在坐到椅子边,支开,十秒有五秒不在看屏幕,斜着瞥,偷看向陈既白的目光,由悸动,渐进迷惑。

他倚回沙发上,开始还在心慵意懒地刷手机,在屏幕上打了什么字,一会儿撑着脸,一会儿抵着唇,等,等得眼梢放低,眉目凌厉。

不高兴了。

……

梁穗回办公室跟大家汇合才看见的消息,她前脚走,陈既白后脚就给她发来。

EAR:【一会儿结束等我】

她扫一眼,熄屏不理。

才不信了,大费周章叫她过去,除了擦了个没什么用的药,什么也没说。

会议已经结束,三三两两根据分配的工作开始四散忙碌,梁穗找到小田学姐,跟她一块儿走在一起去采访室的队伍后边。

快到电梯的时候,前边记者团的师哥转过来问话:“另一个在下边等了,通知了陈既白吗?他好像在休息室?”

“打过电话,这会儿应该过去了。”

几人确认过后加快了速度,人不多,男男女女在电梯站得很散,显得挤,梁穗跟在最后,也站到最前。

“不舒服吗?”小田到她旁边,伸手替她摁了身前的楼层按钮。

“啊?”梁穗懵了下,才从刚才他们的交谈中提及的名字里回神,摇头说:“没有。”

“脸这么红。”小田近身仔细她的表情,上手碰了碰:“还挺烫。现在降温厉害,多注意保暖啊。”

其实是休息间那趴还没缓过劲。梁穗牵强地笑笑,应付说自己没事。

心浮发虚地曲起指背默默在自己脸颊上贴了下,冷热交替间,电梯停在二楼。

梁穗没注意,以为到了,蒙着头就要出去,让小田拉了下,视野自身边晃到电梯口外一个人高马大等电梯的身影,滞住。

见是陈既白,电梯里其他人也你跟着我跟着你一齐向外,装束济楚,披好了大衣,眼微低,电梯到了也没抬,右耳听着电话走进来,不时应两声,因此没人主动打扰,都自觉退出一块儿空处。

在跟梁穗隔了一个人的位置,那股凛冽张弛的气压仍然嚣张逼近,很快发现这不是错觉。

陈既白往那一站比后边儿高出一截,偷看他的都仰着脸,听着他没什么波澜起伏的应话在他将手机换去左手边时终止。

“不回消息?”

继“嗯”“哦”之后的第一个反问,不沉,与前边儿截然不同的语气,带点不满的质问。

这时候电梯里没有人再讲话谈论,只剩一层的下行时间被拉得格外长,屏息听着他的话也格外清晰。

梁穗一根神经被敏锐拉紧。

电话那端刚刚问完陈既白怎么提早就过来的辛弛更是一脸懵:“什么?”

听筒模式且最低声,电梯间只有他磁沉的嗓掷地有声。

继续问:“没看见?”

“我焯,你哪儿给我发了消息?”

“现在看,”他停顿,强令意味明显地脱口:“梁——”

“咳!”梁穗完全明白这些话是对着自己说的了,脸热得更厉害,一连咳嗽对着壁板,及时制止他唤名。

这下再没人去注意陈既白冒出的那个字音,小田见状都吓了一跳,去拍她背顺气儿:“还说没事儿,你就是感冒了。”

叮地一声,下行时间总算终止。

电梯抵达一层。

队伍都陆续出去,陈既白在最前面带头,明显走得最慢,也没打算直接离开,在电梯口就停了,余光目送人行时,才朝里侧不着痕迹地撂了眼。

梁穗还在一个劲摇头,小田劝她实在不舒服就算了,她只顾忙乱里掏手机,抬头就见陈既白,扫一眼就不敢看,故作陌生地走过,但屏幕解锁进去就是已读不回的页面,她生怕被发现地斜偏了一下。

两人前后相距不到两米,梁穗背对站住脚回复了他,就一个标点符号:【。】

“别没事了,一会儿拍摄完去医务室看看。”小田守在她旁边,见她一路上的状态实在担心,跟她一块儿走。

采访室里摄像部的同学已经对着沙发上先到的辛弛当人像模版调好了镜头和光线,闲暇等待的时间还有拍废片玩起来的,可欢,门被推开还都被抓包似的吓一跳,才嘻嘻哈哈地接连打招呼。

辛弛坐在一边等,还是接了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的惊疑脸色,室内开始动乱,他往门口看见进来的梁穗,怔住,刚扔了手机要过去,他好哥们接着就在最后带门。

于是急冲冲去给他甩脸:“不儿,陈既白,你有毛病没有?在天上给我发的消息啊,延迟了八百年?”

他一来,氛围更加躁动,只在门口就有跃跃欲试来打招呼的,也压根没顾着辛弛,视线斜了一圈定在别处,嘴上打发他:“没跟你讲话。”

顺着所及之处,女生摊着一叠资料专注地在跟同门交流讨论,恢复往日冷冰冰的严肃状态,在旁人的目光烘托下魅力倍加。

辛弛愣是两边来回看几遍,好,明白了,他才是小丑。

就说怎么没空,换成采访也要来宣传呢,还真当他有那份心。

梁穗分配到的工作轻松,不用出镜采访,主要盯一下稿子和拍摄,再交流一些想法建议,方便后续编写。

大家相互确认工作,清好场地,各自在定点上待好,两位主角戴好麦并排而坐,梁穗在摄像机边上盯的时候又措不及防跟那幕直视打了个照面,陈既白根本都没看镜头,微微斜,对着镜头外的她。

甚至明显到让拍摄的同学友好提醒:“那个……陈学长,稍微看下镜头?”

旁边儿辛弛甚是无语地瞥来看穿的一眼。

梁穗更不自在了,直到采访开始,他俩进入状态有问有答了,才秉持着工作至上的态度盯下去。

采访稿的大部分内容是根据答案填入的提问,原本是有个交流会,涵盖了赛前准备,突围过程,获奖心得,这些都以提问的形式简明扼要地讲述出来,末尾还有他们自己搞的投资案例分享。

他俩还挺默契地在镜头前共话,这事儿其实之前就在小范围里传开过,是在前年年中左右的日子,陈既白凑了两百万本金买了只票一个月的看涨期权,辛弛是后边保守跟的五十万,买入,卖出,都紧随其后,短短一个月内,他哥们在他前头狂赚两千六百多万,扣除成本,净利十二倍,他也跟着爽了一笔。

当时陈既白才十九岁,这事儿从辛弛那儿传出来,外边儿对陈既白的神人滤镜就固死了。如今再被辛弛调侃地拿出来说,当初就该盲目跟从,库库砸私产时,底下无不佩服,一双双眼睛冲陈既白泛起光。

距离感是真的,才学兼优也是真的。

天赋和能力与人断层,只是坐那不动就有人为他加冕,其实就这么直白地盯着,他就可以是块挑不出错的参考模版。

偏偏梁穗被迫见识过他的侧立面,藏于人后的阴影,好像怎么也没办法以表象去洗脑滤镜了。

等事情完成差不多,梁穗悄声跟人打好招呼,带上东西先行从人群穿过。

负责采访的到这个空话当头都一度卡壳,光盯着人入神了,摄像的喊停,才倒吸一口气缓回来,难抑面上喜色:“那就先到这,谢谢两位学长了。”

怼脸的打光刺儿刺儿的,他这两天忙事儿又没睡好,后面有一段时间都没往正前方看,到结束,各种机器各种人收,光线挪走他才低眉揉眼。

辛弛是坐累了,舒展脖颈的时候先看到前面,生疑,前后左右转了一圈儿后去拍陈既白:“你那小白花呢?”

哪知陈既白的视线就跟在他后边转圈圈,本来被刺得眼疼就烦,倒回来再听人这么一问。

“……”

又跑了。

胸腔闷了声气儿,起身,同时掏手机,不顾身后目光,跨大步,往外直走。

第22章 升温你为什么喜欢我

采访这事耽误不少时间,梁穗赶趟儿地回楼上拿了电脑跟背包就走了,马上考试,她自己的复习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到图书馆才看见柯冉临走前给她发的消息,梁穗只好另外再找个空,溜达到靠窗那边。

四人对坐的长桌,梁穗落座的时候前边只有一个女生,没多久起身离开时,梁穗瞥了一眼过去,注意力再放回题型分析上。

手机静音盖在一边,响电话消息时有震动,但被周边窸窣的来往与细声交谈掩过,梁穗并没注意,直到侧撇的余光落下一抹黑,那位置刚好补上离开的女生。

是被无法忽视的炯然盯看引得抬头,眸色一凛,哑口。

不是没有人注意过来的,尽管他戴起了棒球帽,压盖的帽檐几乎遮住那两只辨识度极高的瞳孔,卓然的身高体型,路过的人都要恍一眼,坐在女生前边后,接二连三的注视四散开。

只有在他微扬颌的时候,锋锐熠着光的视线就直达眼底。

对视的第二秒,陈既白浅淡开口:“不听话啊梁老师。”

梁穗看怔,刚刚才回想起来他这茬,但其实就算提早想起来,她也不会如他愿的,不胆虚,还有心嘲讽:“通讯组说你没空所以改的采访,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还有心思找过来,得多闲?

陈既白听懂了,只笑不恼,他也不是空手就来的,展出来一台笔记本,手在操作,眼盯屏幕,话对她说:“让你等我,总不是为了害你。”屏光在他眼中轮换,停住,他将电脑一转,面向梁穗推过去。

梁穗的思维还停在如何把他话怼回去,躁着,一见屏幕ppt里的熟悉信息就有点儿愣,着眼细看直瞪瞪不说话了。

这是个考点的知识梳理,发现内容她能看懂的那刻,就意识到不对了。

前边的人不知怎么悄无声息地蹭到了身旁,还拉近了椅子间的空隔,梁穗惊了一跳,脖子仰出去八丈远,整个人就是一团乱麻,还被靠近的视觉冲击,差点儿宕机。

“你……”梁穗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咽咽喉,“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陈既白才面露奇怪:“我做这事儿还不够名正言顺吗?”

梁穗咬住了内唇肉,上半身僵得紧。

“我喜欢你。”他随口就来,因为好像无法动弹,所以对他的寸寸探近防不胜防。

继续:“我想要你。”

“所以我在追你——”

“闭嘴!”梁穗听得恼了,条件反射就伸手去捂他嘴,滚烫呼吸灼热细薄的皮肤,直接灌满空隙,从指缝溢出,柔软的唇间触感更清晰,这个动作莫名旖旎。

陈既白确实没再说,他老老实实贴着她,半阖着睫,还有点儿享受。

梁穗当即被他浑似无赖的微醺眼神刺激到,麻痹感抓上后脑,蹭地缩回来,悬空就被陈既白抬手扣住腕。

危险的压迫兜头盖脸。

不该有接触的。

一点接触都不能有。

梁穗紧张得睫毛直颤,陈既白坦直得盯她,不收敛侵略性,手腕的力却一点点在松,和善地冲她一笑:“我们先复习,好不好?”

哄孩子似的还好不好。

梁穗整个人都不好了,没由来的拘板,就

这么被陈既白摁到ppt前了。

他整理出来的易错点和知识重点,比她自己找的题型都全,全部言简意赅挑核心总结概括,陈既白一页一页给她讲解过去,有时举一反三来问她,还能让她一阵懵,这种既视感就像那天在课上见到的不大正经,但认真起来又专业得没话说的年轻讲师。

他好像是在给她“开小灶”,这种诡异的认知浮现。

但很快,梁穗又发现了不对,停顿质问:“但,你怎么知道我要考什么?”

陈既白敲进下一页,闻言一乐:“我是你陈老师啊。”

梁穗不理他。

专心听进去之后其实不会再怎么分心,陈既白没有别的骚操作,梁穗很容易就没了猜测的戒心,中途陈既白给她举例时,还会带动她一起参与讨论某个案例的想法,潜意识打开她的思维。

他是能独立当讲师的人,这方面一点都不逊色。

笼统讲完一块儿,就从包里另外给她拿模拟卷,不知道在哪儿找来的,主观题的易错核心都明晰,连要背什么都一览了然。

他不知道她什么方面薄弱,但基本都总结了重点,一股脑给她塞圆了。梁穗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思维呼啦啦转,一停就心情复杂。捏着卷子翻转,也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陈既白嘴上不闲着:“多看大纲,看熟再去做题目,复习几遍核心考点,卷子写完了发我,考前把错题看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他支着半边脸,在女孩凝思走神的侧脸游移,嗤笑:“不至于上课答个基础题都慌。”

梁穗立马听明白,急了瞪人:“谁慌了,那明明是因为你。”

陈既白笑意轻慢,曲起指节叩在电脑屏幕,“瞪这儿。”

梁穗挤了挤眼,转回去的动作幅度用力,又听见他笑。

他真的不能说正事以外的话,刚印象好一点儿,就要被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打回起点。

陈既白继续带她大致地过一遍ppt内容,偶尔对她提问,讲析,不断地更换解释角度,让她全方面地理解,听懂。

他左手虚握抵颊,右手在屏幕里东滑西指,人都是歪坐,与一丝不苟的梁穗对比强烈,虽闲散却悉心,言谈之间的专业度根本不会让人注意他不规整的坐姿态度。

又可能是这会儿相处的时间里过分的和谐制导,她会被大部分时候专心一志的陈既白给代入氛围,隔不久就有人看向他们,极似样貌登对的情侣,令人艳羡的相处,开始她会膈应,不舒服,在陈既白旁边缩着去躲避那些目光,后来全情投入,又都可以忽视掉了。

但那时她把时间、把自己都忘了,也不会意识到,那是第一次不抗拒与他在公开场合并肩。

快三点,梁穗停下来看了眼时间,准备收工,也第一时间就想到跟陈既白打招呼。

这人已经在看手机了,先瞥了她眼,不用说明,明白意思,笔记本一盖,问:“去哪儿?”

梁穗停了几秒,可以直接说回宿舍,但犹豫过后却脱口直言了:“我得去我姐姐那儿了。”

跟宋长恒分手的事,过去有一周了,她光顾着忙碌,也忘记找机会跟姐姐聊起。

她还思索着语言组织,陈既白又说:“我送你。”

梁穗挺意外,马上拒绝:“不用了,今天谢谢你。”

总算有那么句诚恳中听的。陈既白也舒畅,自顾自收拾摊子,“内容回去再发你一份,哪里不懂再问。”

梁穗敛眸无言,拉好背包链,抱在怀里,不动,过了会儿陈既白也好了,这么盯着她,问话:“不走?”

是想到休息间,他把她叫过去那茬,还没有机会说明的什么事。梁穗沉思过后,才投向他,神闲气静问起:“还是那个问题,这期间,你都做了什么?”

陈既白顿了顿,包搁一边,很有耐心地跟她眼对眼,却冷静不语。

梁穗补充句:“是我好奇这事儿本身。”

他才展颜,笑说:“你应该问,我对他都做了什么。”

刚才一门心思在学习上,完全没了两人其实靠得很近的意识,陈既白一伸臂就可以搭上她的椅背,这个圈环的姿势又让那点侵占领地的气质冒出头。

梁穗放缓呼吸,陷入他意味深长的话里。

她不会想到这局棋从哪儿开始布的,她连陈既白什么时候盯上她的都不甚了了。

六千万的投资亏损只是第一步,宋长恒跟周彦闹掰后的友圈分支才是利用关键,前者碌碌无为,后者攀上高枝,一堆人盼着他出事儿,对家火上浇油,狐朋狗友立场模糊。

控局者都不用亲自下场,找朋友以自己的名义主动抛出橄榄枝,背地里股票继续做空,他不抛都不行,只能自认倒霉。

而表面上是陈既白替他填了亏空,实则掌控,最开始的条件就是对赌协议,但人在风浪口,也顾不得病急乱投医,过了期限日,那利滚利可不就是钱生钱的划算投资。

逼他拆东墙补西墙,也就陈既白想得出来。

到这都没想过一招了结,后来添上舆论,宋家下场,宋长恒在外边儿捅破的天,也就瞒不过去了。哪怕陈既白这边会有宋家替他摆平,这事儿也绝对是让他一败涂地的重创——进了家门是不孝子,出了家门是死人渣。

所以。

“你从来没想过帮他,”梁穗胸腔有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沸腾,从惊异,到叹为观止,“你一直,一直都在给他下套。”

包括那次,他所说的投资回报,就算她不给,他也能翻倍讨回来。

他的筹谋早在她的预料之前,利用了所有人,只为到她这留一句我喜欢你。

可能觉察她会被吓到,弯弯绕绕的小姑娘最不好懂了,陈既白淡笑,从椅背顺拍抚脊背,不带旁的意欲,轻柔安心。

“现在你又不会怪我。”他挑起眼说,又点自傲自豪。

整张脸就差把“那傻逼我轻轻松松给你教训了”写脸上。

梁穗果然也没抵触他的动作,就还是静止,只有眼睛,垂了又起。

她看他,投注地像刚才在看题目的模样,“陈既白。”

她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做这么多。

要到这个地步。

宽大掌心轻抵背部,他回看,眸色渐深,“想知道?”

……

……

对他的印象短暂且浅薄,他们甚至没有共识,没有深知,没有过程,如果严谨猜测,陈既白或许在并不熟悉梁穗这个名字的情况下,就先对她的直观表象起了兴致。

很随便,但对于这种公子哥来说,裘欣告诉过她,“感兴趣”就是一件普遍到无趣的事儿。

梁穗不至于自谦,被那么多人追过也该对自身条件有一定认知,她这模样从初中就大致长开,开始朝着一个风格定向,学校没有评选校花校草的机制,但每每提到漂亮的,都毋庸置疑地想到梁穗。

在清纯初恋白月光这个赛道一骑绝尘,从性格,样貌,都淡得不沾俗尘,广大男同胞们都吃这款,但由内而外的冷漠自带锐芒,外貌带来的“红利”和“弊害”,都吃过。

毕竟有些男的就那尿性,得不到就诋毁的事儿干得不少,情话跟腌臜话她也没少听,出身环境跟后来的经历很大一部分原因地导致了她很难去接受哪个男生。

宋长恒是在她愿意放下偏见去试图接触且相信的第一个,那时候他足够阳光也足够明朗,小太阳一样往她那不设防的幽冷小房间里横冲直撞。

很多时刻,她都曾认为宋长恒是个例外。

真相向她扑来的时候,她第一痛恨的是自己的愚蠢,再是不可思议,那么那么真的一年半载,居然也可以假装。

那这个才认识不久就对她肆意夺取的男人呢?梁穗光是想着就觉得好笑。

“不想,”梁穗目不斜视看着他,收回话,“不想知道。”

陈既白也盯她,不错过任何一丝动容,但她只是看着易懂好骗,心思深的时候,看你半天,又解析了你什么,你也瞧不懂半点。因为她就是冷心冷面,毫不在乎。

他从胸腔里震出笑,不多说别的,“走,送你。”

没有给拒绝的余地,他压低帽檐,从电梯下来以后,梁穗的包就被他顺到了自己肩上,无可奈何地低着脸跟在他身后不近不远。陈既白懂她

的顾虑没刻意要粘着她走,只要三步一回头确认她还在老实跟着就行,姑娘还会瞪他警告他老实点。

陈既白那辆自己买的DB12最低调也开得最多,基本用来日常通勤,停进学校。但之前只在大庭广众现身过一次的西尔贝也不是刻意,五千万的车开去跟他们冲盘山赛道,完事儿直奔学校懒得换车来着,后面也没特意开来显眼过。

他自己这辆也不差,百万级别的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怎么看怎么吸睛,开出去迎接一路若有似无的注视,梁穗还会不自在地撑在窗沿,手挡脸,直到陈既白瞥到,好笑地跟她说外边看不见,她才糟心地坐直了。

不想跟他有交流,还想假装他不存在,眼往窗外揉杂扭曲的景物看,仍避无可避地被车内的木质香味裹挟。

梁穗睁开眼,看到中控台顶上摆放的东西,才发觉他用的是香薰而非香水,只有在房间,或是车上待得足够久,才能连身上都渗透气味。

上一次闻见,她几乎厌恶地“逃”出了房间。

等反应回来时,她已经闭眼小憩到了目的地,她在上车前要求陈既白不能送到门口,陈既白只将她送到花店前面最近的公交站台附近,这样乖乖履行,没有别的要求,导致梁穗下车时看他眼神很奇怪。

“谢谢,你走吧。”刚到就着急赶人的心思太显明了。

陈既白就冲她笑,窗降着,梁穗在车门前跟他僵持不到三秒,客也客气完了,转头溜走。

等过红绿灯,直直往前,也不确认他是不是真走了。拐进非机动车道,耳边递进过往的辘辘声,有一排汽车停靠在临街铺前,梁穗往里挨着走,想着先跟姐姐打个招呼,电话还没播出去,先被拐弯口停进来的一辆SUV挡了视线。

第一眼没在意,往旁边绕,低头走,余光中的SUV主驾有人下来,她听见砰地一声车门关紧,然后脚步声,见她走得更快,也来得急了些,几乎到跟前,梁穗才感知到对方直奔而来的意欲。

“穗穗。”

在她仰头的同时声音涌进耳里,她触及一张被憔悴掩盖的端正五官,顿时无可言状。

也没有多震惊,因为早想到有碰面这天,对方也只是被事情绊住脚。几日而已,宋长恒的模样是肉眼可见地衰瘦,眼下乌青重,最后的体面是打理好的头发跟衣着,看着人模狗样。

梁穗眼中诧异一闪,在他移步上前要握住她时,先退了一步,定眼无声,意思明了。

宋长恒难掩哀矜,跟她保持半米,絮语的低声:“这段时间处理了点事,现在才来找你说明,但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见到你,穗穗,我——”

“现在来告诉我你有多爱我吗?”梁穗冷言打断,“在你把另一个女人都睡够了之后?”

他一腔深情在女生的冷淡疏离中卡了壳,憋了口气,摇头说不是,两只虚握的手还在试探向她靠近:“我们能好好说说这事儿吗?你宁愿相信他,都不愿意听我说一句?”

他把重点放在后边儿那句时憋出了怒音。事到如今,梁穗本就对他耐心不多,听语气也厌了。

“我相信的是我自己。”她边说边躲开他的接近,又往旁边退,“你要是来解释你们真的没什么,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退到一定分隔,停住,一鼓作气加速走过时,遇风翻飞的衣角被一股力拉住,女生重心不稳地歪了身,宋长恒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她的腰,从后边呈环抱状。

“穗穗……穗穗!”他仓皇又浮躁地制住怀里挣动不停的身子。

梁穗一度气息不顺,扑腾地抓挠他:“你干什么宋长恒?!放开!”

“对不起……”从抵赖到装傻,第一句认错的道歉。

“对不起穗穗,”他眼里已经没有了上次对峙中对她提分的不可思议,嗓音满是收低的哽:“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她怎么又会来接近我……我……是陈既白!是他做的!”

他怒目圆睁地笃定,气质转变中,理智走神,梁穗抓准机会踢开他退出去,惊颤地摸手机摁报警号,才打了个数字,就被扑上来的宋长恒摁住了胳膊。

“他根本没帮我,他也在骗我,是因为你,因为你所以他要搞我!”

梁穗惊疑地斛觫两下,再一次使力推开,咬牙喊:“那是你活该!”

就这一次,宋长恒没再往前,他僵立着,视线在她愤恨的脸上轮转,双方都在那句前所未有的重话后崩离了原来相互熟知的人设。梁穗的情绪也被逼到一个临界点,终于在宋长恒不上手纠缠后,有了喘息平静的空间。

她微微吸气,不掂量话轻话重,直白地告诉他:“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为了你的坦途,把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人的掌控里,而你从头到尾都无所作为,哪怕你舍弃一些,坚定一些,我都可以毫不畏忌地从那样的状态里脱离。”

几乎没有喘气儿地说了一长段,气息很重,“宋长恒,就算没有你跟谭怡的事情,我们也走不长了。”

他眨了眨眼,眼神变得木讷。

“穗穗……”

梁穗低了低眼,再看向他,“我对你,早就失望透顶。”

她收起了报警电话,微不可察地叹,提步,相错而过之际,宋长恒的脑袋朝她一侧,质疑的声嗓飘来。

“那你呢?”

梁穗看他。

他定眼问,语调沉:“是谁送你来的?”

第23章 纠缠别分手

这样问的前提就是已经知悉,可他居然这么问,他敢这么问。梁穗心情瞬间被调回刚才,“你跟踪我?”

他只是平直地注视她,眉心被“跟踪”这个字眼刺到,嘲谑地笑了:“才一周吧,你们究竟是快,还是早在和我分手之前就有过?”

话落,啪地一声,脸被打得侧偏,还以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看回她。

她几乎裂眦嚼齿地连肩膀都在起伏不平,阵痛麻痹的手从衣兜里顺出那条月牙项链,往他身上砸,落地上,她字字咬紧瞪他:“你是最没资格拿这个质问我的人。”

“我没资格。”他哂笑出声,两步靠近,脚底蹍过项链,扣住梁穗的腕举起,褪下所有温顺清朗的作派,疾首蹙额地细数:“陈既白之所以针对我不是真的跟那事过不去,是他看上你,所以恨上我,他早就对你有这份心思,才要把我往死里搞,而你,梁穗,你让我愚蠢地以为真的是自己哪里惹到他,这一切又怎么不是你带给我的?”

梁穗从拼命甩手到定定听着,讥讪而笑,真的好累,好荒谬。

他不记得包厢那晚差点下腹的八杯伏特加,不记得每一次她坚定的奔向,却记得因为她被喜欢而带给自己的无妄之灾。

“就这样吧宋长恒,”她垂眸,疲态落到眼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随你要怎么想,今后都别再来找我。”

继续使力,挥了两下却是被他主动放开,而后立马拥入怀,炽热气息围裹,他低声下气:“你就这么狠心?我追你追了一年多,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金钱,哪一样不比他多?”

“你别发疯……”梁穗艰难地从齿缝挤出声音,用力地捶打他的背部:“不然我真的报警了!”

“陈既白要做什么就让他做!”他忽然吼,情绪陡然上升又坠落,“别分手……穗穗,不分手,什么都行。”

脸埋进她深厚的衣领中,一字一字闷入衣料,不顾她的推搡,打骂。

“那你总要体谅你姐姐吧?”

温静平调的嗓给她愤激的状态打了一剂镇定。

梁穗抓着他,眸光凝暗,气息渐弱,继续听着。

“店开起来也不容易。”掌心

在她背上轻拍,好似真说的什么安抚话,终于哄好了人,暴躁回归原本的平静。

三秒不到,另有一道悠沉的嗓音不容商榷地闯入这片氛围——

“梁穗。”

立冬之后,空气越加燥冷,风从苍郁树顶席卷一层粗砺质感淹入鼻息。

陈既白咬着根烟,车还停在原位,为了不打草惊蛇而默默徒步过来,风加快火星燃速,过半时,正好拐进道路转角,正好撞见两人拥抱。

视角直直过去,梁穗背对,男人压靠着她,女生没挣扎,令他更容易地拥着,亲昵地贴着,那么瘦一只,抱进怀里被风吹,没有重量地,像依赖着他。

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表情,但躁郁潮闷仍然有如实质地捂得人气儿不顺。

烟燃尽大半截,夹在指间,风刺眼,他在根本睁不开的情况,压着息出声。

两道身躯都一颤,分开,一致循声向去,连怔忡脸色都他妈的一致。

陈既白就这么走近,没到跟前,说话两边能听见,他眯起眼,盯量着宋长恒伸手拦在女孩身前的动作,眉压更深,瞳孔颜色有冰潭的视感,扬颌,藐视,一手还在兜里,用捏烟的指节朝那儿一撩,示意她过来。

其中占有意味昭然,冲着宋长恒的是一种赤光光的挑衅和警告,他拳头握得很死,视线盯紧。

但陈既白一眼就没把他当回事,瞥向被护着的女孩,眼中底色有来不及收起的戾气,生出泠冽的寒光。

这会儿梁穗却没看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

一排葱郁窸窣作响,车道上往来如梭,路过的注目相继侧来,三人像是各自凝固。

即将降为冰点时,细挑的身子才微微挪动,吸引两道盯注。

梁穗低眼绕开阻拦,方向朝前,往陈既白那,才两步不到,臂弯再次被卡住,宋长恒暗里警示。

她回头,当然想到他刚才那句话,气息暗冷。

也不会察觉在她挪动第一步之后,陈既白脸上烟消云散的郁气。就在梁穗被扣住的当时,这人闲庭信步主动靠近了来,边抬指,抵下眉峰,迈着步,悠悠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灭。

梁穗有几秒没挣开,足够他走过来,紧接,辛辣气味先呛进鼻,两缕灰白烟圈自眼前划过,直扑宋长恒面部,瞬时被刺激到,手一松,脸偏开挥气儿。

解开桎梏的手还未垂落就被另一股力道往侧方扣拉,梁穗不及反应地踉跄一步,瞠眼上望。

还没完,陈既白直身屹立,拉着她,宋长恒回过头来就撞进一副目中无人的眄视里。

听他笑言相劝句:“不是自己的就不要惦记了,别最后没了面子,还让女孩子难为情。”

不像宣示主权,反倒是得志小人。身侧拳头扣紧,宋长恒啮合忿恨:“你真有脸说。”

“陈先生知道他亲儿子在外边儿不计代价抢人女朋友的作风么?”

“抢?”陈既白扣出字眼来笑,困恼地扫眼他俩,“应该分干净了吧?我这难道不算正常追求?”

神他妈的正常追求。

“陈既白,你别欺人太甚!”

宋长恒眼看肺都要气炸,胸腔愠怒地起伏,偏偏任他怎么激动,陈既白都浑然不动,轻飘飘的态度,“你现在是自身难保,客气点儿吧,怎么说,我也算你债主。”

这个词狠狠刺中,宋长恒僵住,眼睁睁看着两人手臂相接处,越来越紧,越来越近。

“走吧。”

最后是梁穗舒出一口气,去主动扯陈既白衣角,很轻的力,挠着人,一如声音。

陈既白愣住,低额,扬眉疑问。

“去你家。”

梁穗抬眸郑重说:“不是还有家教么。”

周围稍许宁静,声音悠扬,宋长恒脸上的不甘与惊怒达至顶峰。陈既白见她主动,就更旁若无人地牵起她,不急不缓地朝姓宋的抛眼神,顺道一转,在前边,带着梁穗直走。

原路过红绿灯,头也不回,手也不分,梁穗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跟来,甚至一个提问也没有,就是乖张地被拉着往左往右。但那会儿陈既白心情挺好,没注意到梁穗状态差这个问题,偶尔回头都是用笑去逗她一副冷脸。

等到了车位,梁穗还愣着,在陈既白给她打开的副驾前,表情僵凝,神游天外的茫然样,眼是失焦的。

“后悔了?”气音近至耳畔,梁穗吓回神,跟陈既白凑近的雕塑脸撞一眼。

在灰寂无光的天地间,相对的两人都被削弱磁场,全是落穆的冷感。

梁穗没搭话,只是黯然后退,等他直起身,再侧开他钻进去。

陈既白上车后也默默将驾驶步骤提速,话是那么问,也没给她后悔的余地,上了贼船不走也得走。

车里安静,暖温均衡,窗外的嘈声开始比这块密闭空间更清晰,陈既白瞥到额抵窗面放空的梁穗,伸手要去点个曲,先打开话头的居然是梁穗。

她微微偏眼,问他:“你不问我怎么想通了?”

要死要活都想着摆脱,巴不得跟他这种烂人没一毛钱瓜葛,好像更应该感到奇怪的,是陈既白才对。

但他也没深究的意思,第一想法居然是逗人:“我说过,”他撩眼盯她,“你会愿意的。”

梁穗一阵愣神,而后是冷笑。

是啊,这不就是他所期待的。

但即便他要这么问,梁穗也无法回答,朝他的那两步是下意识,一头脑热,如果宋长恒没有立马拉住她,她或许还会有一个反悔醒悟的过程。

硬要解释,是她自己内心的激愤作祟。

在过红绿灯,停下的时间没有开音乐,安静氛围里,陈既白再追问:“他跟你聊什么了?”

“没什么。”

陈既白看她,挺淡一侧脸,还是那个波澜不惊的梁穗,他点头,随她不想说,绿灯亮,他驶出去。

……

上次一别,算算有两周没过来了,换个角度想是耽误了孩子,梁穗在剩下的路程里一直思考怎么跟人组织言语。

车开进别墅大院,挺宽敞一地儿,停了几辆他日常会开的,这辆他用的多,一般预留靠外的车位,这回过去的时候,那个最近的车位上平添一辆陌生豪车,陈既白先看见,车子横在那辆之前,不在车位上,梁穗才跟着注意到。

是辆加长版的保姆车,一眼没想什么,问他怎么了。陈既白脸色极冷,看那儿,僵了几秒,没看她也没回她,开了车门。

梁穗只感觉到莫名的低气压,跟着下车。

不待追问,大院前边的别墅门口出来了人,一路到陈既白身边,看见两辆相横的车,伸手笑说:“那个、夫人送小少爷回来的,您钥匙给我,我给您泊车。”

车钥匙扔过去,陈既白沉声问话:“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这会儿在大厅。”

陈既白点了头,朝后看眼梁穗,往里走时,梁穗看他双手揣进裤兜,走姿随性,刚才的不对劲一晃而过。

听那人刚才的意思,来的就是他妈妈了,梁穗刻意不跟他走得太近,距离越拉越开,陈既白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随她,没转身,先行拐进大厅。

以至于后边儿处在西厨台前的母子见到门口行迹匆促的身影,第一时间也全注意了陈既白。苏虹起身喊了声既白,九方立马下桌,喊着哥哥蹦跳过去,却又眼尖注意到跟在背后的女生。

“梁老师?”男孩讶然出声。

梁穗挤出尴尬浅笑,挥手,也向后面和蔼微笑的苏虹打招呼。

还没说话,九方先扑上来拉她,歪头疑问:“哥哥说你上周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了嘛?”

梁穗温和低头:“已经好了。你呢,自己有没有好好学习?”

九方连连点头,“我上周模拟考就进步了!”

梁穗边夸他,边被他带着往里,苏虹也笑眼喊她:“饿不饿?过来吃点儿东西。”

母子俩一来一回,热情得让梁穗忸怩不安,她轻声拒绝:“谢谢夫人,我不饿。”

苏虹纠正她:“你小姑娘就别见外了,以后叫苏姨。”

她转眼看陈既白,想换个人问,那人已经提步越过他们两个,在这场亲和的交流里置身事外,不客气地拉开与苏虹隔着一位的西厨台前的靠椅,指节叩响桌面,软骨头似的往那儿一坐,西厨给他倒了杯醒好的罗曼尼康帝,下一道料理先递他面前。

苏虹难乎为情地收回话,转去对那边的一大一小说:“吃好了就跟梁老师上楼吧,要吃什么水果点心,跟保姆说。”

“好!”九方先应,梁穗也不大想在这种氛围里待,没多说,但边被拉着往里另一头走时,还是犹豫地侧目朝陈既白留出的背影望。

从进来开始,陈既白就没再看她。

……

艺术楼梯中央还有个电梯厅,里外透明的质感,九方不想爬楼,二楼也要拉着梁穗坐上去。

梁穗无知觉地摆了一脸忡忡,九方出了电梯才开口问她是不是还不舒服。

她摇头否认,分明已经回神,到书房门口,仍仿佛不走心的问出了一句:“怎么从来不见你们父亲呢?”

“嗯……”九方听进去了,认真回答:“因为他很忙呀,父亲只有哥哥一个亲儿子,但哥哥还没有经手家业,所以好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梁穗小声哦,刚意识到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性,九方又说:“他最看重哥哥了。因为我只是妈妈的孩子。”

说着低下头去,梁穗是被他的言语惊到,又想安慰了。

左右也不知说什么,索性不聊了,开始准备进入状态,掏电脑,让他也拿一下考试卷子。

她在准备放弃这份工作前都在用心备课,预留的教材内容足够让他学好今天,主要集结一些错题重点查缺补漏。

梁穗先翻他的卷子,有一会儿不说话,九方百无聊赖地撑着单边小脸儿侧看她,时不时答她的话。

忽而主动被叫:“梁老师。”

“嗯?”梁穗侧眼时被他熟悉的动作整恍惚了一秒,图书馆里那张脸秒浮现。

……这俩也太像了,确定关系不好么?

没想太深,九方凑近脸来期待问:“你跟哥哥是一起来的吗?”

“你哥哥……”梁穗跟良心挣扎了下,最后决定昧着良心:“他人好,顺路载我来了。”

“哦……”九方仰起脸,似了然地点头,“哥哥是很好。”

梁穗极力忍着才没戳破孩子的幻想。

卷面题目基本看完,梁穗打开电脑,这时候九方心思又不在正事上,拉着梁穗撒起娇:“梁老师,你陪我聊聊天吧。”

梁穗真不知道他俩还能聊什么,想催他学习,又被一副诚挚天真模样劝没了话。

“就一会儿哦,要学习了。”梁穗开好机,边操作打开课件内容,“想聊什么?”

九方突兀地笑声,端直坐,很珍视这一会儿地直切主题:“你知道哥哥的母亲是个蓝色眼睛的大美人吗?”

梁穗不走心地陪聊,闻言一顿,“原来混的不是他爸爸的血吗?”

九方摇头:“父亲是亚洲人,哥哥的长相是遗传巴菲特夫人的,所以也很漂亮,”九方耸起颈子,探究地笑问她:“你觉得呢梁老师?”

“觉得……什么?”

“我哥哥超漂亮的!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

“……”

梁穗手顿住,嘴巴也闭死无言。

九方眨巴眨巴眼,势必要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奇怪问题的答案,梁穗只觉得莫名,但孩子没准儿滤镜严重,而且客观来讲,也……确实……

“漂亮。”梁穗强笑着,僵硬地点头。

九方脸上立马露出雀跃自豪的表情。

梁穗难忍腹诽,这孩子怕不是兄控,几次三番都希望从她一个外人嘴里得到对哥哥的肯定。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余光就同不知哪时候站在门边上的身影打了照面。

那头松泛的声音落得比她的正视更快。

“你俩平常都这么闲唠耗时的?”

在梁穗看见他之前,他就那么闲情逸致地靠在门框边上,手插兜,侧额靠抵,眼轻慢撩着。

跟上次差不多的情形,他不合时宜地出现,听见梁穗对他的贬低,现在同样的不合时宜,梁穗是在夸他。

从没夸过,不臭骂就不错了。

梁穗在看见他之后才恍然意识到这点而显得完万分羞赧。书房足够空敞,两边相隔有段距离,不至于让那种尴尬扑脸。

“哥哥?你怎么来啦?”九方没有撞破的窘态。

陈既白不理,就盯着她看。

回到他的问话,梁穗生涩地回答说:“之后我们多上一会儿就是,不凑点。”

以为他斥责带薪开小差呢。

陈既白表情没变化,也没回什么,梁穗就默认应付好了,准备转头,又听见一声调谑的小梁老师,跟句指令:“上完课来我房间。”?

来什么?

来谁房间?

梁穗哗啦一下梗直了脖子,瞪大了眼。

有那么一刻不敢看九方,后者倒睁着茫然大眼两边巡视起来。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当着他弟弟的面?那她一个劲装不熟算什么?!

长久地语塞声哑,她几乎是掐紧了手心才伪装好镇定,反问:“你还有事?”

潜台词是我不去。

他就一“我懂跟我愿意是两码事”的样子,盯她两秒,看腕表,下通牒:“一个钟,等你。”

第24章 条件想跟我兑换什么?

不给商量,就是陈既白。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梁穗无力多说,这句之后,她没反驳,陈既白也没补充什么。

梁穗把头转回去,听见走远的脚步声,再一侧目,对上顾九方八卦好奇的试探模样。

喉口一噎,直接把课件怼给他:“上课了。”

早知道不聊这些有的没的了。

下午近五点,梁穗一直在书房待到家教时长结束,给九方另外出题目作业,耽误的时间早过了陈既白叫她那会儿。

九方倒挺急切地说明白、知道了,梁穗被无形催促着尽快收拾了东西,快到门口的时候还叮嘱九方:“我明天检查,你要认真做哦。”

“嗯嗯!”九方猛点头,忽然抬手,在梁穗的疑惑中,往侧边指了一下,古灵精怪地提醒:“哥哥房间在那边。”

梁穗猛地一怔,脸涨红。

……

二楼客房跟七七八八的功能房很多,主卧只有陈既白那一间,临近书房,门虚掩着,就等着谁来。

不应该去,甚至不应该来这儿,重新家教,加深牵扯,这都不是她的本心,而属于另一种,被什么激发的极端面,在试图与之抗争时,就在看清自己面前的房门后彻底落败。

她在想什么,她想做什么,直到这一刻也不能给出完整的答案,只是一味的,矇昧本心地向前,再向前,房内阴影将自己完全遮盖,再没有脱离的一角。

阔大的主卧,两面环绕的落地窗帘拉紧,环境是似曾相识的雾蒙蒙的烟灰底色,门开时斜进一线天光,走到她脚边延长,停在沙发前的茶几旁。

那上面一如既往亮起一盏灯,昼夜长亮的暖灯,它描摹勾勒走型修长的指,怪诞华丽的半幅拼图画,两者相成一副灯下亮景。

陈既白特意留的门,也知道来的是她,眼没抬,和上次走进这个房间见到他之后的模样大差不差,脊跟颈都绷成一根挂在弓上的紧弦,如画者填色,游刃恢恢在拼图上添块。

在脚步停至桌角边时,他往上侧了侧笑眼,“这次怎么听话了?”

梁穗攥着背包带,定定看,“我不来,你就不会来找我么?”

意思是摸透了套路,懒得跟你迂回耗了,凭你的手段,最后讨不到好的不还是她。

很有这个认知的陈既白当时就笑了,边笑边点头,说行,各自懂的都不多说了,展背往沙发里一瘫,抬指示意地在身旁点了点。

梁穗跟他对面,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后,很不配合地绕着茶几坐到长沙发折角处的单人位。

她的底气跟抗争力好像也只能做这些了。陈既白这玩意儿就笑,盯着她笑,随她,不迁就就不迁就。

他一手扫开桌上拼了一半的图,梁穗才发现他这次并

没有计时,手机在另一边丢着。而后看着他起身,闲步到后面拐弯,进到他自己的连着卧室的单间书房,梁穗这个角度能看见的有限,只知道没一会儿,陈既白从里头提了两幅拼图出来。

一幅要比另一幅简易,而那幅被陈既白递到了她面前。

梁穗自然困惑,不解的眼神询问他。

陈既白坐下,她不愿意靠近,他就往她那靠,仗着她在边缘位置不好挪,梁穗刚要抛眼神过来,他就停了,摸到沙发转角的遥控,摁开了室内顶灯,落在沙发这块区域,幽幽恍恍地骤亮。

他宁愿开灯,也不愿拉个帘,两次,厚重的长帘都处于封闭状态,他的房间总是很暗,总是只有那一盏灯,总是显得独处的人寂寥,单薄。

梁穗陪他安静了会儿,陈既白点了一下她面前的拼图,问句类似的话:“会不会玩?”

游戏简单,还是没什么难度的图,没什么会不会的,但梁穗存疑地凝视他:“你要我陪你玩这个?”

“不可以么?很少有人陪我玩。”

要是想,还怕没人陪。梁穗心底嘈,说:“很少有人会研究这个。”

“所以你的这幅很简单。”

梁穗抬眼向他。

对比之下,他的难度系数有刻意偏向他的能力,也并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么复杂,夸张,是,在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程度。

所以。

“你要跟我比?”

陈既白勾起笑,顺着话说:“如果你赢了我,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拿自己擅长的领域出来比,跟上回击剑一样的套路,他还是狡诈的。梁穗警觉确认:“那要是输了呢?”

“就当陪陪我。”

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就算陪陪他,前一秒还在揣度的梁穗哑声了,陈既白饶有耐性地闲散看她,好像真让她考虑似的。

她往下敛眸,在两张拼图上逡巡,慢慢抿唇再张:“什么条件都可以?”

她心思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顾虑写在脸上。怕他讨要什么,怕他下套,怕他不怀好意,一开始就怕。

陈既白想到也笑,其实赖他,他就没树立个好形象。

几秒后算她默认,陈既白挺身认真脸,手拆两幅图,堆到两边。

“先赢了再说。”

话落开始,不计时,比谁的图最先完成。梁穗还盯着拼图块懵了两秒,看眼还没动手的陈既白,顾着自己进入状态,先在桌面摊开每幅图的正面,把一些局部拼凑。

陈既白对拼图的材料都有严苛考究,偏爱国外品牌,也会不惜耗费大价钱找风格成熟的艺术家和设计团队定制,往往采用美学价值极高的异型片、丝绒片,所以即使是简易图块,摸起来也有价值不菲的质感。

她没注意旁边陈既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在那之前,就看了她有一会儿。

专注起来不顾别的,往前凑,干脆蹲在了地毯上,小臂搭着膝盖,歪着脑袋一心翻找配搭的拼图,条理清晰,也带着初学者的天真温吞。

看得出来,真的挺想赢。

而发起这个游戏的人,倒像跟她开了个随时反悔的小玩笑,许久才去拂开拼图堆,甚至动了没几下就跟她起头聊天。

“怎么会选新闻学?”

问话的时候纯纯一心二用,都没看她,倒引她看过来,停顿,立刻转回去。

“你想拖慢我。”

陈既白沉息笑,自眼角去看她,“不觉得无聊么?也没声音,聊聊天而已,随你不走心地答答。”

梁穗还是怼他:“那你之前一个人拼几十个小时,不也无——”想到什么,脸一僵,梁穗偃息缩颈,说不下去了。

他怎么无聊,他连拼个图都能玩那么花的人。

陈既白原本没懂,是见她侧脸烧耳的红,心里够乐,挺能记事儿的这姑娘。

这回没逗她,看回拼图,正经回她:“靠拼图打发的时间也往往枯燥,只是做别的事儿也很无聊而已。”

对什么事儿都没有太大太想坚持的乐趣,哪怕是拿过世冠的击剑,也能说退就退。

但钱权名利皆有还枯燥无趣,梁穗完全不能懂,哦了声似懂非懂。

陈既白又拿手肘碰碰她:“聊聊。”

他意思是刚才那问题。

确实挺闲一话题,梁穗也没空思考他为什么问,真不走心地回了:“因为想尝试一些有意义的事,也喜欢。”

新闻学的实务性课程很多,更何况是实验班,相较比专业班,教学方式就更灵活,更注重实践操作,参与项目与研究拓展活动的机会很多。

梁穗本身内敛,却更愿意接触各种各样陌生的采访对象,有时候深入一些特殊的病症群体,研究他们社群的传播机制,也会在过程中得到充实。

其实总的来说是喜欢的。

“那兼修法学呢?也是喜欢?”

她突然不讲话了。

陈既白就停下来看她。

三大学院联合开设的双学位培养实验班,最好的并不是新法组合,并且就梁穗而言,她搭配学起来反倒吃力,这更不是她的最优选,她有上实验班这个能力,却没做让它最大化的选择。

随口一句,也包含了这方面的疑问。

光芒聚拢,将她斜侧脸上的细密绒毛、微垂的根根分明的长睫毛都映得发亮,很静,只余她呼吸,过了会儿,才恍惚眨眼,轻沉的声嗓,说了句:“你拖慢我了。”

其中一块握在手里,僵持许久。

陈既白看到,不言不语地看,也在说完这句后,两边都没声音,各自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梁穗也始终没朝他抬个眼,那话题这么揭过去,她才终于有动作,开始找图块,却奇怪两人的图堆挨得太近,翻来覆去,很多他那幅图没组好的散块。

“穗穗。”他突兀地用叠词,用她最讨厌从他嘴里出来的叫法叫她。

梁穗不想理,却还是在寻找无果后,去盯他的眼睛。

再被引到他举起的捏着图块的指间,浑身愣僵。

开始并不明白陈既白这一系列操作为的什么,他提的比赛,他提的好处,只要他想,就可以变着法儿地让她赢不了。他可以实力碾压,他甚至可以耍赖,她做好了陪他玩玩的准备,却还是竭尽心力地认真。

想过会输,想过侥幸,唯独这个——她看着他将手里的图块填上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这期间凑拼的部分图案。

扫开隔阂的复杂图堆,他的图案推过来,却刚好对上她的图案残缺。

他自己的那幅丝毫未动。

梁穗震惊得说不出话,眼睁睁再看他挑出图堆里剩下的三两块帮她拼上,弓背起身,在她跟前,掌心张开,长指扣住她的手,引导她,控制她,将手里最后一块填充,摁紧。

按照刚才的规则,图案最先完成的。

“你赢了。”他说。

梁穗全身在震颤,发麻。

意识过来。

他就是,就是想要她赢。

“那么,”

陈既白掌撑她身前桌,脸侧低,眼低垂,似有若无的气息吹到耳际,如风如浪,“想跟我兑换什么?”

第25章 试探会不会很烫,很湿,很小

是试探。

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要让她赢,要看似主动地把掌控权交由她,从她这试探什么不言而喻。

他在赌。梁穗当即就明白过来,他赌她会不会以此来斩断两人之间的联系,最好的机会,最求之不得的结果,可要论实际,他没有胜算,梁穗不懂他为什么敢赌,又为什么要赌,还是,早

就准备好反悔的一场赌局。

底下紧攥衣角的手用力到有阵痛感,她不会眨眼,不会动,就是定定看,慢慢想,回归条件本身来想。

陈既白还维持姿势,见状轻闲地弓腰下去,撑着肘托腮,散漫地追问:“很难想吗?”

“那要不我替你想?”

他继续问,指尖撩开她额前遮眼的发,按照她所猜想的轨道走:“从此以后,都不要再靠近你。”

“桥归桥,路归路,还你一个安稳日子。”

梁穗心口一震。

好像毋庸置疑,可以脱口而出的事,但,她犹豫了。

心里很清楚是为什么。

从某一刻,从她答应回来家教开始。

也从有另一道声音时不时与之对冲开始。

——你总要体谅你姐姐吧?店开起来不容易。

如影随行,阴魂不散,在她背身离去的每一步敲打神经,在分开的每一秒里崩坏她所知的那个男人的形象。

宋长恒威胁她,在她想着把所有人抛诸脑后回归正轨的半途中,不惜拿她最挚爱的最不堪一击的作筹码,他知道她不敢贸然硬气去赌一个另外可能,所以一击直中要点。要她尽快地,不以余地地妥协。

所以她也不惜恶对恶,要施下一颗阴暗种子么?

梁穗看着陈既白,一眨不眨地看。

利用他,报复他,报复他们。

被一瞬冒尖的想法吓到,梁穗回神时已经掐住自己大腿。而陈既白似乎靠她更近,分明的五官落了满眼。

“你可以提。”气息也落到脸上,“要这样么?”

话说到这,梁穗脖颈僵住,一个原因是被他无声息扣上来的大掌制住,滚烫交织,他前倾,拼图被肘尖顶开,散乱,在没有得到是与否的回复后直接亲吻她,嘴角,到唇中。

梁穗不可思议地睁眼,两手抵在他两肩,没推远,反倒助长他整个上身过来,单膝跪下,压着她往后倒,另只手顺势稳住她的腰,硌到沙发沿,听见梁穗不适哼声时一停,微微分离,沙哑音节从他嘴里溢出:“要不要……”

她皱眉微张唇喘气,没说出话,他的舌头无阻碍地挤进来,用劲翻缠起她的,吮出淫。靡的舔咂声,滑腻的异物感令她羞耻地扭颈,无奈被扣稳。

直到把她亲得发晕,微眯眼中红润氤氲,这场突如其来的惩罚才渐渐终止。

而一有松动迹象,梁穗就推开他往后跌,他俩都因后坐力一屁股坐地毯上,陈既白刚好背抵沙发,梁穗则一手后撑,一手在瞥见他肩头被抓得皱起的衣料后难堪地捂嘴,声音闷吼:“你又干什么?!”

罪魁祸首无所畏惧,这么靠着,单腿曲着,小臂松垮地搭在膝上。

视线聚焦她眼底恼恨的红,开口也有种亲也亲了就随他妈的便的松弛,反问:“那你呢,干什么?”

梁穗懵呆住,还没问,他内涵上来:“明明分手了,还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梁穗顿然一怔,思绪渐渐回涌,充胀眼眶:“他可没亲我!”

他呢?这无赖流氓没名没分地强迫她亲了两次!

还笑,“那我亲了,我比他厉害一点。”

所以记了一路就等这时候?明明是在将选择权给她,明明没有资格却要以一个不清不楚的位份来惩戒她。

他都恶劣到这个地步了,她又奢望他什么?

梁穗无话可说了,恼怒起身,不争了,拍拍手:“我要回花店了。”

她看了眼挂钟的时间,而后侧身,在这片刻中,陈既白阒然沉默着,既没留她,也没追问,目光却迥然,却分寸不移。

在她侧肩动作同时的那一秒,低缓有如沉吟的嗓音落来。

“知道我两次看见他亲你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梁穗只侧过半面,颤停,转目低喝:“陈既白。”

他话不停,边撑着沙发沿起来:“嫉妒,期求,恨那个人不是我,恨得胀死了。”

他把字眼咬得钝响,在梁穗脑子里擂鼓筛锣,她难以置信他敢提起,甚至敢毫不掩饰地说出来。

那些时刻的不堪猜测化作实质,梁穗急切地汲取呼吸氧气,几乎恳求他了:“你别说这个……”

他不会听的。

他朝她低下颈,气息压鼻,“只能在那种时候,低贱地臆想,想着你,想着你的嘴唇,温度,”扑朔的眼睫耷拉,随字眼去寻她脸上对应的部位,“舌头会不会很烫,很湿,很小,能不能勾——”

“你闭嘴!”她拂然捂住耳朵,身子在发抖,不停吸气。

太可恶,可恨。

他竟将自己比作低贱,却肆无忌惮在想、在说这种事。

“就好像那个人是我一样,”陈既白依然炽热直白地看着她,停顿,眼中有火烧,不顾她的喝止,躲避,“但我是真的很想……”

“很想那个人真的是我。”

就像在说什么感天动地的情话蜜语,深沉绵长,梁穗无法言语地摇着头,掐紧手心使自己不再抖。

却被他扣住了腕,在他灼热掌心里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