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奇和他做爽么?【增改700+】……
这是说她蠢。梁穗恼得抬手推着他退远,脸憋得半红:“我觉得这不合理。”
“那你觉得我合理吗?”
梁穗哑住了。
不合理的人干不合理的事,那可太合理了。
万幸到现在他都没有要对她做什么的样子,就是那样天塌了都不急的怡然样,却也改变不了他是头张着獠牙蓄势待发的兽,偏偏语声温柔,要哄她入笼。
她越是胆怯,越是退,他就越是兴奋,越是逼近:“仔细想想啊,我条件真的很不错吧?”
这种自小物质不匮乏的,大多就在精神层面需求特殊,探索,求知,占有,热衷于把人或事物抽丝剥茧,有极佳的耐性布网,收网,进食。
他此时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优秀且危险的狩猎者。
他没在开玩笑。
这个认知让她现下只剩一个想法:“我要出去。”
“还没到点呢。”
“我不做了!”梁穗气急,“我是来家教,不是来陪你的!”本来也是被他骗来的。
陈既白根本不着急回答她,二人相距不过半米,他兜着手,眼神比光还亮、还锐,赤裸地在她身上游走,定至脖颈。
“这是男朋友送的吗?”
第二次注意到那条月牙项链。
梁穗怒挤眼地瞪他,她像刺猬,全身尖刺张开,像防守,又像随时进击。
陈既白笑了笑,“看来是。”又用惯常的嘲声评价:“很丑,你就喜欢这种货色。”
“你闭嘴。”到这会儿她都忘记身处弱势,一股殊死拼搏的气势。
“好,我不说这个。”
陈既白实在懒得听她再三两句嚷着要走,朝后仰直了身,垂眸对着这只刺猬,平声:“记得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男朋友恨不能巴结,你逃避有什么用。
“你有多在意他?”
陈既白没再抵着门,侧身追步,引着梁穗后撤,导致她里门口愈发远。
即使从头至尾都不碰到她,密匝匝濡染在她所需氧气里的压迫也使她心劳意攘。
她极度提防:“你又想干什么?”
陈既白就这下没追了,额心一紧,似不太满她这副将他当作阎罗不止的防范样。
手机响铃让梁穗有了喘息空档,陈既白看她正奇怪上一句,暂时不会有等他一转头就拉门跑路的念头,放心地勾眉,将她搁置在这,去沙发那儿接起了电话。
还是个视频,一通,那头炸耳的跑车嗡鸣就遮盖不住。
打了个招呼,镜头一转,照他们所在的盘山赛道,一堆人起哄他来玩。
消停后,梁穗只听出了一个人的声音,辛弛。
陈既白说不去,照到背景,辛弛犯疑:“大周六窝家里?不是吧?”
才为第三人插入缓和的气氛松心,就见陈既白握着那通电话慢悠悠朝她走回来。
三步,梁穗连远离都来不及,辛弛恍然大悟了:“我靠!周六……你……她!真搞到家里来了?”
陈既白的目光都不在视频里了,他就那么明目张胆看着前边,屏幕外的她,笑了:“你要跟她打声招呼?”
“她在我房间。”
梁穗头皮一麻。
他继续说:“在我身边。”
“我靠!”辛弛再爆粗口:“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上来就下那么猛,别人家对象说抢就抢自己家来了!抢归抢吧,那违法犯纪的事儿咱可得悠着点儿啊白,你——”
嘟嘟两声,通话戛然而止。
幽静空间开始逼入一些因话音诱出的,旖旎的危险。
电话后唔唔地震进来些消息,陈既白一条不惜得看,关了个全静音,连手一起揣裤兜,平直与她对视,缓声:“听着,我不会再针对他,我会原谅他,我会跟他好好交朋友,如他所愿,而你……”
他正好停在她跟前,因为专注所以没退,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俯身压近,惊一激灵。
“你的学生两点半下课,”他扫一眼腕表,“你还剩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到书房就位,准备你的课,小梁老师。”
陈既白幽幽凝视她,不含其他,又或是在短短几秒内,将所有其他的恶劣都压下去,所余从容,将威胁都说的那样坦然、理所应当。
梁穗眼里的惧色一点点消退,毛骨悚然的心理却一点点攀爬,掐住喉咙,以至于她回答不了是与否。
他也很“贴心”地默认她答应,今天一系列冒犯却唯一的主动触碰,是不附加任何桎梏力道的,在她臂膀处的轻抚。
“别总是摆出这副脸来看我,我又不吓人。”他揉了揉,安抚似的,哄她:“其他的我们就不说了,反正,时间还长。”
梁穗僵住了许久,几乎忍住了想直接扇他的恼怒,她一直不说好,也被架在这说不了不好,躁得脸一直是红的。
像害羞,他觉得很好看,这个比她的表情看着舒心,没忍住曲指骨去轻蹭,划过一些细腻肤感就被她侧脖躲开。
“你不可以告诉他我在这。”梁穗嗓音带些隐忍的哽。
“这又是为什么?怕他知道我们——”
“他会生气!”梁穗听不得他刺耳的全话,打断道。
陈既白看了她片刻,冷声说:“他没有资格生气。”
小姑娘两眼珠子溜圆就瞪他。
他一滞,面部肌肉很轻一扯,尔后无事般扯了个笑:“好,我答应你。”
就这么云天雾地,梁穗还没有想明白这到底算什么。
陈既白就没给她这个机会了,一切盖章定论,他伸了伸胳膊转身,又去拿起了沙发上的遥控,对准电视时,脸自她斜来,看她还没走:“要留下来看?”
茶几上幽亮台灯光仰照,投在他下半身,梁穗看他斜过来的视角,另一只手正搭在黑裤上的绳带。
就这句话说完,将绳带一抽,裤子松垮。!
神经病!
梁穗脸烫个彻底,滚热烧至心口,甩地转头,还听见身后取笑,出去的步伐都颇有些气急败坏。
……
还是耽误了会儿,梁穗不认得书房的路,先下楼找管家,没成想那个男孩已经回来候在了客厅,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摊着份事项清单,水吧那冒出来个保姆,切了两份水果,出来时正好看见楼梯上的梁穗,冲她慈蔼笑着点头。
梁穗回点一下,正回视线发觉男孩也在注意着她,幼嫩俏式的小模样。
因为陈既白那张脸的混血特点太过鲜明,她第一眼的想法就是这俩长得没一丁点干系,而后又想到裘欣提过一嘴的,他俩不是亲兄弟。
梁穗忐忑地走过去,笑着对他:“你好呀,我姓梁,以后是你的家教老师。”
“我知道,”他乖巧地点点头,起身去拉一旁的背包,“哥哥都跟我说了。”
叫也确实是叫哥哥。
梁穗揣着疑问,接过管家递来的一页信息:“这是小少爷学习上的基本情况,可以大致了解,有其他的再跟他本人沟通。”
男孩拉了下她的衣角,说要上楼,梁穗跟管家道别,跟在他后边一阶,边走边看,姓名一栏,顾九方,姓顾。
男孩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冲她咧出灿笑,等了她一阶。
“梁老师,你是哥哥的朋友吗?”
“不是。”梁穗否认极快,“我和他不怎么有交集。”
“这样啊……”顾九方一知半解地点头,转回头嘟囔:“哥哥说跟你很熟呢,看来是单方面的啊。”
梁穗噎住。
他都教弟弟些什么?
顾九方带她进的书房就在陈既白那间卧室左侧不远,顾九方进去就开始摊摆一些资料书和习题册。
梁穗在一边,惊讶于他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学习范围跟进度都远超同龄,个人信息里说他还有另外授课的家庭教师,接触到的知识面已经到初中阶段。
按理说,他学习效率这么高,成绩不理想也说不过去。
梁穗问起他薄弱科目的成绩,他掏出一张自说是上周语文考试才刚过及格线的模拟卷,一边去给她搬来椅子,说着自己如何偏科,梁穗看了会儿卷面的集中错点,先从阅读理解切入给他拆解分析。
他态度还挺积极,听得津津有味,给他讲书上重点时也有来有回地应,没有表现得多么懵,一问他哪不会吧,哪哪都不会。
给她一种,他确实偏科,又浮于表面的感觉。
第一天没有准备太齐全的辅导资料,梁穗说下周给他整理一些易错题型,时间所剩不多时,就给他勾了一部分卷题让他做。
梁穗坐直身子在一边盯着他。
他做得不专注,没两个字就一心二用跟她说起了话:“梁老师,你是不是好奇我跟哥哥不是同姓?”
梁穗被问得茫然,她想说没有,男孩又自顾说:“我妈妈是他的继母,我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哥哥以前都不怎么管我,你是他第一个给我安排的家教。”
他偏头对梁穗笑了笑,澄澈真诚,直入人心。
……难不成是渴望被哥哥关心的小孩?
梁穗没说出口的话都咽下了。
这样说来还真是可悲,第一个安排的家教都是有意为之,而非真的关心。
轻细地叹声,梁穗微偏头,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笑笑不语。
顾九方做完手上一题,又看向她问:“你真的不认识我哥哥吗?听说他在学校很有名声。”
梁穗也不懂这孩子干嘛这么执拗,索性点头:“确实听过他,你哥哥很优秀。”
“可辛弛哥哥他们都说我哥哥人不好,你也觉得是这样吗?”
再点头:“他们说得对。”?!
梁穗猛然张大眼,看着顾九方圆润怃然的脸,愧意翻涌,紧忙语无伦次想圆话:“噢、不是、我意思是……”
骤然又听见一声笑。
她看见顾九方朝她身后张望,神经倏地被拉紧,与他一齐看过去时,闭紧了呼吸。
陈既白神不知鬼不觉拉开虚掩的门斜倚在框边,被他们看到时正收起手机,慵懒耷着的眉眼有几分挑逗,视线远远地,就落在梁穗身上。
说坏话当场被抓包。
梁穗闷了一鼻腔的气,清咳两声,作无事发生。
“差不多了。”陈既白扫过墙头挂钟时间,盯梁穗:“出来。”
东西收拾得很快,她交代几句话给九方,带上门出去,陈既白等在走廊。
不是幽闭房间,梁穗戒备心放松许多。
也可能是刚才的不愉快,导致她面对他,已经有了对着干的不惧气势。
“还有事吗?”
仍然心存隔阂,她有意不靠太近。
陈既白背靠外围护栏,看她畏缩,不由又笑,接着当她面,给她微信转过去一笔金额。
梁穗一眼大概,是一个月的薪资,她暂时没领。
陈既白说:“给你预支。明天还是这个点。”
怕不是怕她跑了。
梁穗心理嘟囔,重新看到数额,也面对面退了回去。
陈既白眉一紧:“不要?”
才怪。梁穗忍住白眼,就是威胁她也是打工的!
她严肃说:“麻烦备注一下转款用途。”
陈既白凝住地看她几秒,哼笑一声,“学法的这么严谨,还是只对我防备?”
梁穗低头别开对视,不回答。
她又听见她笑,钱重新转过来,备注家教一月结款/预支不退。梁穗领了。
实在点,也是她占了便宜,于是她最后也没少他一声:“谢谢。”
氛围清静,楼下上岗了一些厨房忙碌的佣仆,前后忙碌交谈,传到这就不清晰,还是只有他俩安静地僵
持。
许久,梁穗没再说什么,转身走:“我先回去了。”
才不到两米的距离,陈既白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你跟你对象做过么?”
脚步一刹,梁穗浑身紧着,深呼吸,怒着回瞪过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一僵。
看到陈既白按着手机屏幕给谁发送语音,眼底震惊暗下去。
却还没下一动作。
他继续问:“什么感觉?”
“我没做过,好奇……”就这时候,他低着的头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缓缓抬起,“爽么?”
就在她的惊惶中,对着屏幕问出一句接一句露骨,将她耳朵烧得通红。
清透的脸上怒火烧盛,攥紧了拳才没骂出来。
她走了,这次头也不回。
浑然不知身后那道不比话音露骨逊色多少的赤赤视线跟了多久,又如何描摹她下楼时摆动的长发,步履生风飘起的厚裙摆,想象可见的冷白皮肤的温度。
她那么容易脸红,很敏感呢,大概轻轻掐一掐也能红。
身后的门应时打开。
陈既白闭目神思并未反应。
“哥哥,”男孩行至身侧,他看着楼梯方向:“你追女孩子是不是太坏了?她会怕你的。”
“嗯。”
“她还会讨厌你。”
“她已经讨厌我了。”
陈既白神情淡淡地睁目,抽开裤绳,重新回到卧室。
在九方看来,他如此明智的哥哥似乎也有短板呢,在追人方面是愚钝莽撞的,不过可以理解,他哥哥几乎没有产生过类似喜欢的感情,只是不懂怎么会对一个普通女孩儿感兴趣,而且一看就是那种老实规矩又心思单纯的,这样的女孩只需要循序渐进,用足够的耐心去接触,熟悉,甚至不用付出太多,只要一个普通伴侣的基础能力。
陈既白却似乎不懂,他很难去懂一个常人思想。
程式化的成长模式让他对待任何事物几乎只有争占心理,学习,交际,生意,几乎从未失败,这种争占胜利,自然让他认为遇到什么都能套个模版去执行,包括感情。
或者那是感情吗?是什么样的感情。
陈既白仰颈上望,视野中的白茫扩散,他的大脑也在一点点被侵蚀。
身体却是滚烫的,充斥火焰的强烈色彩的,手心里肿胀的燥热将他带到那一双眼睛面前。
他在虚无中看着她,各种幻灯影片般闪过的画面里的她,心脏跃动,确定那是一种对事物渴望已久的迫切,对事物不归属自己的嫉妒,他几乎想要毁掉那样一个对他嫉恶如仇却对另一个男人温润展颜的存在。
可她不是只有这两种表情的,她很可爱,很动人,有纯澈得像小鹿的眼睛,净如一掬白雪的脸蛋,舌头和嘴唇是淡粉的。
握动的手心像在轻易掐住她的脖颈,她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眼内积蓄出莹莹润泽,生理性地流出唾液,濡湿唇瓣,让那肉感欲得诱人,喷薄的热气中发出对他求饶的字音,也几乎可以让他原谅她的所有。
这要怎么办呢?
于是他只好将力道收紧。
激烈的快感冲击让他胸腔起伏不止。
一小时后,陈既白的眼孔在那一片重归寂静的白茫中久久地涣散着,许久才起身,捞了一支烟,深吸着缓冲余劲。
薄雾缭绕间,他抽了张纸随意在手心揉干净,还沾有腥气的指尖点开了茶几上的手机,他开始盯着屏幕里不久前他给自己的个人对话框里发送的语音消息,抽完一支烟-
手机屏解锁,亮起与【EAR】最后的收款来往,梁穗点进去,视线在到账的,沉甸甸的金额上来回描摹,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到实感,又有什么饱胀失控地浮起来。
无比清晰的是,这场心照不宣的潜在交易已经达成了。
她几乎无法拒绝地成为了局中人,对方对她一方面有分寸,一方面又是目的不纯,所以这件事的本质还是让她提心吊胆,她回去的一路都心绪不宁,唯一能提起的裘欣,开门之后并不见身影。
她并无异样地坐下开始翻复习材料,想找点事干来缓和心情,柯冉刚回来就撞上她,咦声:“穗穗?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家教嘛?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有一会儿了,都没看见你们。”梁穗侧着脖子看她,又瞥向旁边空床,问:“欣欣也一整天不在么?”
柯冉门一带就蹭她桌边来了,翻着手机,不走心说:“她中午吃完饭就回家了,说明天回来一起补那节专题课……呀!”
她全神贯注发现什么,梁穗疑惑投来一眼,柯冉低头把手机打给她看。
只是一条朋友圈,谭怡的,晒了些奢侈饰品,还有在专柜的自拍照。
柯冉感叹佩服:“还得是钱养人,这小模样面相都变了。”
梁穗看了一眼就别开了,她当然刷不到这条朋友圈。
当初大一谭怡申了寝室长后,大家都加上了微,非必要时候都不联系,后来闹得不愉快,她似乎也只给梁穗设置了仅聊天。
“她最近晚上都不怎么回来了。”
梁穗听到这句,略有迟疑,想到几天前翻到的,宋长恒他朋友的那条朋友圈。
她倒是不奇怪谭怡会出现在他们那种聚会场合里,京大这些公子哥的圈子也就一堆人成群结队,但就在那天之后,谭怡在校外的时间确实变多,看见她最久的时候都只在专业课上。
“你说她这谈有钱男友的痕迹够明显了吧?但怎么那么奇怪呢……”
因为从没在校内看见她跟哪个公子哥走在一起,就连这条朋友圈也都是饰品在身上的展示,至多自拍照,没有一丁点另外一个男人存在的痕迹。
柯冉搓着下巴大胆猜测:“怕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
梁穗一听,立刻叫她打住,再怎么样也不能捕风捉影就给人戴帽子:“别瞎猜了。马上法考扎堆,该抱佛脚了。”
越靠近期末,各种考试接踵而至,梁穗在法学算是有点天赋,但可惜学术水平不够,专业基础也不够扎实,虽然对比新闻专业要更费劲些,倒也能看。
但柯冉是主修法学的,抱着脑袋就瘪嘴抓狂了:“法学专业,菜是原罪,我知道。明天上午还有课,又睡不了懒觉了——”-
双学位主干课程不是一般的多,再被一些节假日耽误,别说课程拥挤到周六末了,连续几天晚课到十点也正常不过,但到期末还好,压力大的是复习方面。
梁穗确认过一遍课表,翌日上午跟柯冉从食堂出发踩点去上经济法的理论专题课。
算一算也有几天不见,趁着周末时光,宋长恒才联系上梁穗,一听她有课,就说中午一起吃顿饭。
梁穗到三教的时候才给他回了个好,先跟柯冉提了中午要陪他,不能跟她们一起了。
柯冉正好要问起宋长恒:“他这两天好像都没来找你?”
梁穗锁了手机说:“他们专业的实务性课程也多,很多时候在校外忙,我也没太闲,总是见不到面不是正常的嘛。”
平常机会少,见面次数跟宋长恒追着她跑的时候不能比,像是熬过了热恋期开始平和过日子的小夫妻,你理解我来我理解你,柯冉说看你俩谈恋爱还不如看谭怡跟她的神秘男友来的有劲。
罢了还疑神疑鬼捂着半边嘴嘀咕:“你可得看住他,我听裘总说,就是他们这种富二代最不老实了。”
看到梁穗表情一变,立马又打哈哈摆手:“没咒你没咒你!”
她们走进班里,因为是踩点,阶梯教室里浩浩荡荡基本坐满了人,剩一些醒目的中间和前排位置。
好在裘欣一回校就直奔课堂,比她们先到,柯冉看见正要挥手呢,发现这女人占了两个位就趴桌补觉还没醒,这种环境还能睡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没觉睡。
两人都不用轻手轻脚过去,大刀阔斧坐下她不带有一点儿反应。
梁穗拉着柯冉说别叫醒她了。
但她依然没能睡多久。
就在梁穗坐下不到两分钟之后,她正低头翻看周总结,专注之际,周遭翻山倒海拔起一片猛浪,一致朝向地讨论。
她听到最近的柯冉的喧叫:“陈既白!”两下拍她肩膀,引她一齐看向前门。
上
课铃将响,踩点的都陆续蹿进来,进出口廓落,独独一抹高大身形不知何时杵靠在门边,闲情逸致地一手插兜一手搭着电脑包背带,黑发利落凌厉,戴了副斯文的窄框眼镜,却被高领的工装夹克搭得落拓不羁,整个一反差张弛的痞帅感。
这张脸,这副装扮,这个人,在清晨死气沉沉的周末补课里可太重磅炸弹量级了。
“不是吧……来研究生院上那么多回法学课也没见过一回这大神啊!”
“他不上课不都在实验室会议室待着嘛,来这儿干嘛?”
“恰巧路过吧?”
“路过能杵在那儿?他来看谁的吧!”
……
陈既白还真就站那儿有一会儿不动,目光冷冽地掠过教室,最后定在了哪儿。
于是那个方向的人都左右顾盼起来,还有前面的往这转头。
只有梁穗发怵地撇开了眼,在底下焦愁地攥紧了手。
耳边议论不停,她错愕地胡思乱想。
与此同时,手机里震出新消息,她扫见昵称的瞬间就点开来。
EAR:【还在躲】
梁穗迅速瞟一眼门口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在手机里跟她对话的人,快要急得呼吸紧促,回消息的手都在抖:【你来干什么?】
他秒回:【代课】
梁穗觉得他简直有病,往这一站谁不认识!
她低头库库输出,人紧张得都想立马逃出教室。
【你别乱来了!】
【快走!】
【别骗人了,谁不认识你?你怎么不先整个容再来?】
上课铃也在这时响起,耳边声浪更高,更密,感觉不对,她一抬头,就看见陈既白非但没走,还就着铃声走了进来,绕到讲台边,姿态不变,开口嗓音清锐散漫。
“各位同学好,这节理论专题课的老师本周出差,现由我作为代课讲师负责指导教学。”
屏息噤声不过一刻,又开始下油锅。
“还可以这样!”
原先有疑虑的纷纷打消:“就说他一绝情绝义的名头,怎么可能来看哪个学妹?”
“不过也太牛了吧,他不是才念研一?!”
“不然老师提他多少次那名头能是盖的?”
这节课彻底被点燃,不少男女躁动,毕竟这场面八百年难见。
梁穗也不乏在惊愕之中,眼睁睁看着他走上台,又打开ppt课件投影,材料齐全,内容专业。
他是预谋过的。
京大这样的高等学府必然紧抓教学质量,就算他是陈既白,也少不了其中流程上弯弯绕绕的麻烦,这不是临时起意就能马上实现的,何况课件都严谨备好。
这样逗她一番,再在全体安静后,借着无人会觉察的空档,用一种“我都说了是来代课你偏不信”和“吓不死你”的无奈又有些逗人的眼神冲她看过来。
“……”梁穗的心情像是经历过一场剧烈的震荡才堪堪平稳,气不打一处地看着屏幕里发出去的急眼字句,犹豫着想撤回都超过两分钟了。
一旁裘欣也被迫惺忪睁眼,那种均匀的嘈杂习惯之后就好睡,但猛孤丁拔起跟炸炮似的,她想不醒都难。
刚直起身就看见撑在讲台边展示课件的陈既白,整张脸凝固呆滞。
“操,青天白日见鬼了。”
梁穗跟她对视一眼。
谁不是呢。
“他怎么跑这来了?”裘欣甚至揉了揉眼确定台上确实是那位少爷。
梁穗定定看她,一言难尽地抿着唇,刚张嘴,另一边的柯冉趴桌上伸脖子冲她说话:“太子爷下凡代课来了。这哥们是真有实力啊,但他图什么?”
裘欣随即就敏锐了地瞄了眼梁穗,柯冉八卦精也发觉猫腻,糊涂又疑问地看来。
梁穗被盯得整个人更不好了,用更疑惑的眼神看回去:“谁知道呢……”
柯冉没多想,点点头认真听课了,一边感叹还得是帅哥顶好,搁谁谁不精神。
梁穗暗自呼口气,刚以为蒙混过关,就被裘欣拉住往她那儿倾侧:“你昨天是不是去过他那儿家教了?”
梁穗迟钝点头。
“怎么样?”
话到嘴边,梁穗有些退缩,最终只是勉强笑了笑:“他……弟弟挺乖的。”
“你没见到他?”
梁穗没出声,裘欣又满不在意地自问自答:“见不到也正常,我就说他对那个外来弟弟有多上心。”
提及此,梁穗才陷入短暂沉思,心想那个弟弟倒是可爱又可怜的。
到底也跟自己没干系,梁穗理清思绪,目光投向正前方。
陈既白并非一直在盯她,这道视线空隔了几秒,他才同频回望,人群里轻轻落一眼,羽毛一样扫着她心口,不带任何含义地挪开。
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教室里大半的全自动摄像头都偷偷立起来了,蜜蜂一样嗡嗡嗡的小声在后排没停过,台上磁沉凛冽的嗓音稳定输出,举手投足间起范儿,很快也都进入绝对安静的学习状态。
柯冉听着都感叹还是优秀的人就业面广,当得了教师,也玩得转生意。
开始梁穗还真以为陈既白胡来,人倒也没全把心思放在盯她上,该上课还是老实上,听了会儿就知道专业性没得说。
说不上有哪儿逊色,除了一些特别的学术争论、理论沿革,还会根据他自己的想法讲到平常课堂涉及不到的法层面的内容,部分还是他个人游走在中东北美的实战经验得来。
以前总是听说这听说那,好像直到此刻才对别人口中这个顶级优异的模范生有了实感,谁都来称赞提名,却没有一点夸大因素,甚至远比旁人所阐述的要优秀。
梁穗都不自觉给他上了一层薄滤镜,听到入神处,几乎就要完全对他松懈了。
在让大家自主阅览分析案例的空隙时间,她兜里手机震动一声。
上课时间她不会搭理,只因为当时就对上陈既白远远搭来的轻佻眼神,他撩了撩下巴。
她就知道这消息是谁发的了。
梁穗还不理,装瞎,专注正事。
视线刚从他脸上若无其事地挪开,他放开维持许久的抱胸动作,余光看不清他表情。
只下一秒,还在他掌心亮着屏的手机揣进兜,梁穗这时候重新看向他。
然后瞳孔一点一点,随着他走下讲台、走上阶梯的突兀行径缩小。
还没有多么靠近,梁穗惊怕地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立马哆嗦地掏出手机,眼神警告他。
陈既白果然站住,停在其中一阶,那副亵慢样哪还有一点讲师的样子。
他还真是两面反差无缝切换。
滤镜叠得快崩得更快,尤其在梁穗看见那条并不正经的消息之后。
EAR:【坐直了,别缩着跟只刺猬似的,看你穿的什么衣服那么素】
气得受不了,她怒回:【关你什么事】
然后把脖子缩得更矮,更像只刺猬。
回应她的是不远轻慢的嗤笑,她瞪过去,周围有几个人也循着动静看他。
陈既白浑然不顾,看着手机转过身,竟开始往回走。
梁穗松了口气。
手机里也弹出新一条消息——
EAR:【听话,不然点你名了】
“……”梁穗失惊又无语地抬眼找他,顿时气到胸痛。
陈既白看到她时,她还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还以为真要誓死不从了,三秒后,很没出息地,逐渐挺直了脊背。
专业痛处答不上来事小,她可不想再跟他有同框被注目的机会。
女生没有化妆,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衣裙那样纯净的白色都没有喧宾夺主,反倒显得她无暇清冷。
开衫裹不住一片雪白,脖颈的项链都在纤白之地一览无余,因僵着而又凹出那几根瘦弱的颈骨,紧张地跟着肩膀起伏。
漂亮得可怜见。
紧跟的一条评价却是:【太素了】
这身是宋
长恒上回给她买的那件,是素的,但被他嫌弃似的评价,梁穗就火了,终于没忍住骂回去:【那你就不要看,神经病!】
远眺视线中,姑娘脸都在用力,气得半死,好玩极了。
陈既白总算放过她,收起手机,盯着她,指骨抵着唇笑起来,肩膀轻微地一抖一抖。
梁穗则毫不掩饰怨怼地瞪回去,这空隙结束,讲师回归身份,无事发生的冷淡样继续讲课。梁穗看得更来气了。
久久舒缓后才偏开,却意料之外的,对上另一道,不知这样凝视了她多久的令人悚然的视线。
第13章 窥觑感受他的欲望、他所肮脏的渴想……
剩下的课时都在心焦力瘁的窘急中走完,所幸台上那个没再出新的幺蛾子,只有认真讲课时人模人样。
法学院平时上课还是相对悠闲的,最后就惯例留了些思考题跟案例分析的作业。下课铃打响,梁穗紧绷一节课的心情溘然得到松懈,最后一刻她都警觉地盯着陈既白关闭设备,笑眼乜着她走出了教室,才放心地收拾起东西。
裘欣大早上空着肚子来,趋近中午饿得受不了,拉着柯冉盘算去哪儿吃饭,见柯冉还在心潮澎湃地跟群里聊陈既白给他们代课的事儿,没趣地去拍梁穗:“穗穗中午想吃什么?”
梁穗背好包起身,朝她晃了晃手机:“宋长恒找我去吃饭。”
“好啊,见色忘义。”
梁穗啼笑皆非地揉揉她肩膀:“晚上不走了吧?等我回来补偿你。”
裘欣眼睛一眯,想到什么:“你下午是不还得去家教啊?”
梁穗一顿,迟疑地点点头,压下千端万绪笑说:“一个半小时就回来了。”
她冲两人挥挥手,先行离开教室。
这个时候陈既白已经没影了,走廊上往复着赶课的和下课的,梁穗在这一段路都低着头看手机,和宋长恒聊了会儿等下去哪儿吃。
直到走出门口,梁穗收起手机张望时,无意一瞥,身侧不远也刚出来的谭怡正对上她。
这回不是课堂上一闪而过的虚幻,她几乎可以确定,谭怡是有些察觉她与陈既白的异样。
如果她一直都是这样,以窥察的方式盯着的话。
但她却没有开口,没有像以往作风地呛梁穗脸上来,极淡地扫视而过,这就走了。
踩着昂贵的皮鞋和流苏长裙,走得轻盈无所谓。
独留梁穗久久而困惑地望向她-
代课这事,确实得追溯到两周之前了。
这个专题课的老师带过陈既白,顶优秀一学生,三年修完本科学业直升本校硕士,又一举拿下联培名额,除开富家背景,也是个不可多得的高世之才。
没少有老师希望他辅助教学啊,但人自己都忙不过头,没成想代课请求还是他亲自找上来要的。
那会儿那老师出差通知才下来,正合计着下周调课,他横插一脚,还正儿八经走了综合评估和相关流程保障教学质量。
后面还是两个人合力整理的备课资源,那一天的课时陈既白都给他补了,课堂上摄像头无死角监督,课后还要写一份教学报告,安他身上纯属吃力不讨好。
但就为其中那么一节,打着弯儿往自己身上扛担子。
辛弛都是当天才知道他这不按套路出牌的神经,他在会议室到处找人的时候,哥们回他在上课,一节赶完还有下一节,就中午吃顿饭的空。
这边一完事儿,辛弛马不停蹄就去问他了:“你真的别吃太撑了,就为抢个人?别人家的就这么稀罕?”
陈既白听了好似无动于衷,开车带他去大学城找饭吃。
他越不回应,辛弛就越是好奇,打小长大还真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男人嘛,看上哪个漂亮姑娘在所难免,但能做到什么地步,能出乎预料几次才是关键。辛弛这才发觉,他远远低估了自己哥们的认真程度。他是连合作谈商都懒得奉承两句没用话的人。
心理替人啧一声,他那好妹妹又该伤心了。
可惜了,他划着导航地址,对陈既白说一会儿到哪儿停一下:“把我妹接上。”
陈既白这会儿就给听了,冷冷看他。
辛弛没趣地啧他一声:“就他妈吃个饭你真当我是她媒人?”
就没说什么,车继续开。
但辛弛是真想再探探他哥们,路上不停嘴:“我看梁穗那姑娘也是个有原则的,你哪儿不比他宋长恒出挑?换谁都得移情别恋一下子吧?值当你整那么费劲?”
“而且这算什么招?你给她开高薪人都不高看你,”说着失笑,嗤声:“准没用。”
窗摇下,车速减慢,陈既白对着风点支烟,砂轮火机呲地擦响,细雾飘渺,浓烈的烟草晃进眼里,他无声地像是在思考这段话,最后只是扯唇笑了笑:“她那么可爱,就想逗逗,没指望用这招绑死她。”
一支烟蓄着风,极快燃尽,车窗关上后,人声就更真切清晰了。
“你是从哪开始看上她的?”辛弛突发奇想问这个。
但陈既白对这个问题没有太大的兴趣回答,肘撑在窗沿,指骨漫不经心抵着颊。
从哪儿……还真不好说。
“不能是篮球场那儿第一回见就有意思了吧?”辛弛调笑。
再观察陈既白的轻微变化有几分凝滞的神情。
过了良久,他才轻描淡写说:“那不是我第一回见她。”-
宋长恒早上就回了学校,在西门那儿等着接上梁穗,直奔了大学城一家以浪漫著称的西餐厅。
二楼面窗就坐,有些天不见,都惯例说说彼此近况,上一次视频电话,宋长恒说自己跟家里长姐在外地跑,梁穗说自己在准备隔天的家教,当时他倒没说什么,见面了才又提起。
“那你现在每周六末都得去?得持续多久啊?”他在盘中给她切好几块鹅肝牛排,语气随心听不出不爽。
但梁穗自诩是了解他的,在他切好的盘里插起一块喂进他嘴里,好声说:“一个月,我干完就走。而且一个半小时,离这也近。”
宋长恒顺着握住她抬起的腕,轻细地摩挲,眼神温柔却不乏失意:“今天也得去?什么时候?”
梁穗看手机锁屏:“还早。”
“那到时候我送你吧。”
咀嚼不自觉放慢,梁穗神态迟缓。
宋长恒抬眼就注意到,“怎么了?”
“没……”梁穗僵硬地笑笑,“我自己去就行,也不远,你现在不是忙嘛?”
她抽回手,耐心低头吃东西,眉头凝着。
原本是不想让他知道,平添一场架吵,到了现在,她居然跟陈既白有了交易,尽管这交易一半源自于他,横竖也都是难以启齿。
毕竟暗地里,她被另一个男人拿捏着,掌控着。
也许最好的情况就是这个月悄然过去,从此离那个人远远的。
可他是个守信的吗?他这会儿能拿宋长恒威胁,结束之后他还不想放手,应对她,也有的是手段。
她只是个普通人,她要怎么抗衡?
她到底应该怎么才能完全摆脱他?
她应该——
“陈既白……”
梁穗惊一大跳回神,因为正在思考而心虚地肩膀轻震,愣愣看向提出这个名字的宋长恒。
他手里划着手机屏,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开口问:“他今天来给你们授课了?”
梁穗猜他刷到了群里疯传的,尽快理清了表情,作无意回:“……是,那节课的老师出差了,他来代课,也不止我们班。”
所幸他似乎并不存疑,噢了一声,屏幕退出去,看见了什么消息,眉心一皱。
梁穗捕捉到这一丝异样,一直到宋长恒抬头注意到她,她都这么神色不动地看着他。
“狐朋狗友,”宋长恒强笑地主动解释,咬着肉话音含糊:“这群人不务正业,你男朋友是要干大事儿的,整天出去玩像什么话?再说了……”
他意有所指地瞄了她一眼,端起语气来:“我可没有女朋友陪,那几个大情圣左一个乖乖仔,右一个小女人给我晃瞎了要。”
梁穗当然听得出他的画外音,暂停思考,先跟他讲理:“我之前就把课表给你了,有空的时候你都知道,你自己不找我。”
她有些无辜的恼,她又不知道他行踪不定都在哪里忙大事。
宋长恒被她怼住,就耍赖了,说那就是调侃话,干嘛撅个小脸认真,他说着还上手来捏,揪起一小坨脸肉:“是不是瘦了呀宝宝?我不在这些天都不好好吃饭?”
梁穗还闷着脸呢,被他揪得不好看,往侧偏了偏躲开。
男生又哄着要来掰她,她蓦地把脸一正,严肃说:“我想问你件事。”
眼对着眼,视线很近,他心跳漏半拍,坐直回椅子上,笑说:“想问什么就问呗,打招呼,你跟我见外呢。”
她平直地凝视他。
停顿的时间在思考要不要问出口,又难以抑制地想到令人费解的几眼相视。
不知怎么想问这个:“你,或者是你朋友,认识谭怡么?”
梁穗觉得宋长恒应当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就算不熟,也该有印象,刚开始追她时,她一个人赴约总怕尴尬,宋长恒就索性请她们一个宿舍吃饭,去了柯冉裘欣,偏偏落一个素来不和的谭怡。
柯冉也没少在他面前提这个人如何如何跟梁穗作对。
但这会儿仿佛陌生般思索了一阵。
梁穗又补了一句:“之前好像在你朋友的动态里看到你们聚会有她。”
他才恍然地一拍手:“噢……不知道哪个朋友带的吧,男男女女的那么多人谁记得清。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理不清问出口的那刻目的为何,想确定什么,探究什么,最后摇头:“没什么,她是我舍友,你忘了?刚好看见,就随口一问。”
不过宋长恒好像格外在意起来,这一句之后梁穗就没打算再提起,他突然又问了:“她最近是欺负你了?”
“没有。”她伸手给他喂东西,打断他一贯又要说的些“要是”“一定”,而后又不知在想什么,这顿饭的后半程,她极为寡言。
宋长恒当她还为桌上那个玩笑不高兴,出来餐厅门口,还拉着她到门的一边哄。
梁穗推他胸膛,说自己没生气:“我们去找车吧?你停在哪里来着……”她扭头在路边张望,排排车位扫过去,没看见宋长恒的车,倒是被另一辆醒眼的通体黑亮的改装车吸住目光。
不是车,是落下的窗,窗里侧目的人。
陈既白还是课堂上一样没变的装扮,眼镜还戴着,镜片反射遮掩住本就因遥远而朦胧的神情。
他在想什么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是他看着他们,看着宋长恒这次强硬地掰过了她的下颌,一吻亲呢地包裹而下。
京市大部分地区都在降温,连日阴云,天地雾茫茫,冷风自不远路旁粗枝乱舞的树顶刺刺吹来。
这时候,门口进出、或周围疑惑探来的眼神都被另一道注视衬托下在她波涛汹涌的内心显得不足轻重。
这是第二次。
他窥觑他们。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完全知悉、并体会他的动机,感受他的欲望、他所肮脏的渴想。
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啃食她的心脏,相贴的吐息,唇齿凝固冰凉的刺感,欲伸又退的舌,都像是有第三人的掺入而附加了令人血液停流的震悚。
梁穗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矛盾和突兀。
心跳很急,气息逐渐在宋长恒的桎梏里紊乱,她忽然紧上了齿关抵挡入侵,在他呆愣的片刻,她一把推开他胸膛。
四目相视,梁穗犹如打了一剂全麻,沉默着喘气,眼不敢闭。
两秒后迅速往后看,迅捷地找到那排树,顺延至下方的车,窗面何时已经关上了,朦胧倒映街头光景,不见内里。
梁穗晃荡不平的心情得到缓和间隙,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揪紧了衣角,宋长恒拉住她时,她回头吓得肩膀直颤。
“看什么呢?”宋长恒要往她刚才找的方向看。
梁穗眼疾手快拉他转向另一边,“我们走吧。”
声音都虚着,宋长恒看笑,她脸皮是薄,安慰说:“怎么吓成这样?”他看了看周围,“害羞?”
梁穗说句话都困难,吓坏了,宋长恒还在一个劲以为她害羞,偏要拉住她先哄好了:“赖我,下回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亲你。”
她头不敢回,两只手都揽上他的臂弯,催促似的,托着他先往前走:“你送我回学校吧。”
……
小情侣并肩远行的背影化在窗面上,如蒙厚雾,他们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从一个小点,变成更小的小点。
这一整个过程,陈既白的视线分寸未移,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女生不知所措的一系反应,倒依然像个欣赏杰作的始作俑者。
却再也没有半丝愉悦,除了沉抑,就是扑面的冷淡。
那个小点很快被近景替代,辛弛去把他妹从练舞房领出来了,路边压根不用找,他这辆硬顶DB12一眼醒目,对比其他还真算挺低调一个款。
车窗玻璃被敲响。
辛黎叫他:“陈既白?开门儿啊,一会儿去哪吃饭?”
这人却不应声,将支在窗沿的肘放下,掌心里摩挲几根指节,几秒后落下了窗。
入目一张侧脸,那兄妹俩都愣了下。
框进车内后视镜上的眉骨凌厉突起,微阖的眼神极冷,斜向他们:“有事儿,走了,等会儿叫人开辆车来接你们。”
话落,辛黎只来得及喊叫他的名字,车子利落启动,倒退着移开车位。
“什么意思?你不吃了?”辛黎还冲他车屁股追了两步,气愤难平:“那你他妈也不能把我撇下啊!”
“他发什么神经?!”
莫名挨了一嗓子还懵着的辛弛更惨,摊手:“这我哪知道。”
“还有,”辛黎凝眉喘粗气,愠恼地像在责问他:“我都看到了,他今天代课是怎么回事儿?”
“这——”
“别说不知道!”辛黎叉着腰,激愤得不得了,威胁她哥:“你敢忽悠我,我就告诉爸爸你把陈既白绑着帮你做生意的事儿!”
“那怎么能叫绑?”辛弛瞪眼跟她较劲了:“那他妈是好兄弟搭帮助力,你小女孩懂什么?!”
“好,我不懂,”她点头,转身就走,“那你就看爸爸会怎么懂。”
“辛黎!”他一把拉过她一条臂,大过她的力道拽至身前。
辛黎当场被他的凶悍吓到,好像从没有哪一次见过哥哥这么认真的犯凶,恼怒之余,甚至委屈,眼里有泪光挤出来。
辛弛当即语塞看着她,良久,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听哥一句劝。”
“别追着他跑了。”-
梁穗刚到学校就接到了室友来电。
图书馆也占不到位了,紧要关头哪哪儿都爆满,裘欣索性拉柯冉去咖啡厅坐着了,开始就给梁穗发了消息问吃了饭要不要过来,梁穗被宋长恒送到校门口,下车后才回了消息,对面call了个电话来。
梁穗去上课时就把一堆复习资料备好了,这会儿拎包直接过去。
上周还有个presentation作业要交了,柯冉紧急拉梁穗来救一下,一见她跟求神拜佛似的。
裘欣去给梁穗点喝的,柯冉就观摩起她做好的ppt蹭着她大恩不言谢:“我的穗穗啊,没有你谁还那么宠我!”
“欣欣?”
“她要我自强自立!”
梁穗才坐下就被逗得不行。
裘欣刚巧回来,似有所感地眯眼看她:“说我坏话昂。”
柯冉跟她嬉皮笑脸。
三人间闹挺氛围炒起来,聊到兴处,裘欣随口关心了一句:“跟他吃顿饭就走了?他也没黏着你?”
梁穗细思着摇头,看了眼专心研究作业的柯冉,对裘欣说:“他本来想送我去家教。”
裘欣知情了然地摆表情,“没答应?”
“嗯,我还没告诉他。”梁穗低下头,神情不属地抚着玻璃杯,“因为怕他生气,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你说,我应该告诉他吗?”
左看右看都是不能两全的,最后难收场。
裘欣却是不知道她与陈既白那桩默认的交易,也不知她身处无法脱身的境地,刚想说心里不舒服就不干了,她朋友多的是,区区家教还能找不到更好的了?
于是还没出口呢,柯冉一心二用,闻到八卦就过来,审视她俩:“什么告不告诉?诶我最近发现哦,你俩奇奇怪怪的,瞒了我什么事儿?”
梁穗还没说呢,柯冉早有预判:“少敷衍我啊!”
梁穗寄希望给裘欣,对视一眼后者无言以对,梁穗只能咬紧牙根:“真没什么,至少目前没事。”
这么一说遮掩得更神秘,柯冉就来劲了,“还有这种我不能拿到一手资讯的事儿?你是信不过我,怕我到处说呢!”
“没有!”梁穗立直了,差点给她竖指头发誓:“就是有点儿复杂,还不好说……”
能不复杂嘛,裘欣都不完全知悉,这时候还给她解围呢:“别好奇啦八卦精,有这闲功夫,想想下周我生日送点什么孝敬孝敬才是正事儿。”
裘欣这样的富家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生日这事儿提早一个月梁穗就跟柯冉记上了,送不了她能看得上眼的贵重物,合计着做点手工。裘欣这么一提,柯冉就想起来这几天被备考折磨得忘了个半成品在书桌里,立马缩脑袋老实了。
梁穗看出裘欣后面是还想再说什么的,比如真的给她的疑问提出点建议,但最后欲言又止,没说出口,眼神让她自己决断。
这还只是第二天,她哪里来的决断?这种胆战心惊背着人的感觉可真是糟糕透了。
如果一直这样诡异地平衡下去倒还好,但那是最不可能的,根据今天的状况来看,陈既白,他就是个危险分子,最大变量。
谁知道隔一天他还要整什么明堂。
究其根本,罪恶源泉,梁穗决定硬气一把去警告这少爷。
怀揣这个心思,梁穗坐立不安地捱到将近家教的时间点,匆匆跟两人告别,准备提前回宿舍收拾下家教用的辅导教材。
她还为此做了个ppt,全乎得很。
难度上也有特别调整,在她感觉看来,顾九方是个挺聪明的孩子,昨天下去的时候还跟管家聊过两句,这孩子是理科天才,尤其数学极好,随他哥……这话也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这俩都没点儿血缘关系,却还真是在性格各方面沾点儿类似。
算算赶过去的时间差不多,梁穗打算拿了教材就走。
寝室里有人,但门是反锁的,梁穗用钥匙开了才看见在全身镜前试衣服的谭怡,穿件很粉的Chanel小香风套装,搭着两个不同的包在镜前试效果。
她第一时间注意到开门的梁穗,余光一扫,并没有看过来。
倒是梁穗应之不及,愣在那多看了一会儿,默声带上门,身后就响起了讥刺的笑:“愣什么?只准你穿得起?”
换作往常,她大概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无视掉,和谭怡不对付好像成了烦冗的家常便饭。
但此刻看向这个短时间内焕然一新的女人,她困惑起了她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走到这个地步的。
她俩很难说,就连谭怡这个人都很难说,同寝以来,她冷漠,独来独往,脾气刻薄,她的态度几乎是面向宿舍里每个人的,只是在梁穗这表现得尤为明显。
原因可能包括梁穗给她的过于突出的同侪压力,不说平时表现,十月份的评论之星,她跟梁穗都是在月赛中突围的选手,但进入决赛初评名单的却只有梁穗。
梁穗吧,对谁都脾气好好,不轻易翻脸,两人没真闹得多开过,关系却也不和睦。
譬若现在。
谭怡甚至做好被忽略的准备,嘲讽一句就自顾继续看起了包包搭配。
不料梁穗走进来回了她:“我从没想过跟你攀比,如果你有这种心思,只能说明你在跟自己过不去。”
梁穗边说边走到自己的书桌整理起东西来,塞进背包后,重新看向她,很是平和地说:“衣服很好看,你穿着也很好看,无论是什么,我都真心祝福你。”
她语气跟表情都极为平淡,至少谭怡看不到一点她被自己的话所激起丁点的反应,这种无所谓,不在乎的态度,比直接无视掉打在人心底,份量更重千斤。
谭怡不可思议般笑出声,“你少在这装清高,祝福我,”她重复这个词,表情立马变了,“你最好能一直祝福我。”
梁穗认得这个表情。
在教室里,看向她与陈既白的暗里拉扯。
在三教门口,轻轻扫过的一眼。
幽静,怪异,伺机而动的令人胆寒。
梁穗不是被吓到,单纯看得心里不舒服,手机里弹出消息,她再不搭理眼前人,转身离开。
一直到女寝楼下,她深吸几下,就着干冽的氧气,查看消息页。
步子猛地震一下绷住。
一共就两条,条条往她心口蹿火。
EAR:【出来北门】
EAR:【记得打发好你男朋友,别被发现了】
机身在手心里紧到发颤,梁穗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呼吸不畅地给他回话:【我不去,有事我们过去聊】
他片刻不停地接句:【那我进来接你好了】
梁穗两步还没走出去,胸口剧烈起伏,大脑一阵一阵地麻。
身旁来来去去,她僵在那许久,情绪几乎积攒到顶峰。
她不该堵他会做到什么地步。
深吸一口气,转拨了个语音过去,秒接通,陈既白以为她已经过来了,开口是低缓逗趣儿的嗓:“找不到我么?车不好认?”
梁穗说话前无意识心虚地张望周围,低声不耐问他:“你有什么事?”
“送你过去。”
“然后呢?”
像上次一样吗?
梁穗没打算憋着,气他:“我答应的就只是家教,你和我没有其他任何关系,你想——”
“然后我过来。”对面平静地打断她,终结这段急促,“只是送你一程,穗穗。”
又在一声轻细的叫唤后,梁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裂:“你别这么叫我!”
斥吼甚至引来些她一直提防的周围目光,她顿时又像扎破的皮球,焉巴地歇气。
双方宁静了数秒,梁穗再次听到那道平稳、毫不动摇的声线,甚至是笑着:“那你听话,不要让我再说一些,让大家都不高兴的话。”
瞬间涌上一股憋闷委屈,她低头看自己的装扮,冒出想回去换一身以防万一的念头,竟被自己的默认同意所惊到。
“再晚的话,家教要迟到了,”他温和地,不带任何催促意味,却字字都在催她:“你很喜欢迟到,就事论事,我也会扣钱的。”
第14章 低头一个月之后,让我走
如果梁穗过去了就会知道,京大北门虽然人流进出也不少,但连通京大附小和附属幼儿园,虽然也有办公点和采买市场,但快到放学点,车辆拥堵,密密匝匝的孩童闹嚷,那儿的大学生就是最少的。
而且京大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人家,陈既白的百万豪车混在一众二代家庭来接孩子的车流里也算不得多么显眼。
他都综合考量过,甚至精确到时间,在小姑娘全副武装戴帽子捂口罩,畏着身段出现在校门口的前后,幼儿园就开始陆续汇流,不断有开来又拐走的车,一两步就挡视线的人,几条分叉道上都有交警站岗。
没有人会注意她,没有人会在意他们。
陈既白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她跟他明目张胆抛头露面,他就像无数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一般坐在车里静候,在一众高调里平平无奇地低调着。
但梁穗决计不会想到这一点了,她赶来的全程都被情绪激得快炸了。
陈既白
给她发来车牌号,最后让她认出来的却是不久前才在餐厅门口见过的车型,车身的黑亮色在天空的灰幕底下有着独树一帜的岸然威压,眼见女孩走过来,他亮了亮车灯,副驾驶被打开。
被迫苟同,模糊界限,在人后受制,一切种种都归结于这人的兴起。梁穗气势汹汹站在车门口,除了一双火光闪动看出情绪的眼睛,其余尚且捂得严实。
“你要我跟你说得多清楚?”她没进去,就扒着门,闭目又睁,赤裸的字眼反复在齿间碾磨都无法出口,只说:“你以为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陈既白就这么慵散地靠在座椅看她,好像很是欣赏她的装扮,笑着装无辜:“我可没那意思,你这么打扮,倒显得有了。”
他视线往下,真打量起来。
这姑娘一副火山爆发的前兆,碍于公众场合,她往后看了看人群,被这样的众目睽睽驱赶着坐入了驾驶位。
第一件事就是摘口罩帽子,坦然露出来……反而显得更不对了。
陈既白不着急开出去,这会儿也堵,半侧身,眼中跃动兴致,和她聊起来。
“中午跟他一起去吃饭了?”
梁穗目视前方,咬牙切齿。
还有脸提,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没说要送你?”陈既白视线描摹女孩侧颜,酝酿句嗨话:“还是你真听话把他打发走了?”
梁穗当然懂了,一直,一直都在把他们的行为往那种上引,她忍无可忍地斜他:“我和他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喜欢做一些在暗处观察别人的事,是病。”
原计划是见面就骂,看见这人,不,看见这辆车就歇了底气。
但在他眼里,还是出了奇的,神态不如碧色的瞳孔来得通透,眯眼笑起来,一股纯澈又恶劣的违和感。
“你男朋友都得恭维着我来,你倒真比他有胆子。”
梁穗颇有点豁出去的架势正视他:“我要是真有胆子就不会过来了。”
这话逗到他,又在笑。
两道视线连着火花引线交缠在一起,各有各的灼热,陈既白就热衷于看着她,审视她,不说话当个微表情分析大师。
反观梁穗很坐不住,他还不开车,她就直说了:“刚好也有话跟你讲。”
陈既白抵着颌,洗耳恭听样。
梁穗注视他,叹息一口:“不管你代课为了什么,对我还留有什么想法,在学校,我们既不认识也没有关系,你不要接近我,不要试图插足,我不会因为你任何地方比他好而答应你。”
“一个月之后,让我走,行吗?”
陈既白指尖动了动,懒意依旧,笑侃道:“刚才还骂人,现在是在求我?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又怂又勇,说的就是她。
梁穗不否认,底气下去理智多了,有心思开始跟他好好讲理。
她对陈既白低头:“像你说的,你这尊大佛,我跟我男朋友都惹不起,所以烦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是深知硬碰硬得不到半点好处,也拉得下身段,这种话都说得出。
这是条挺长挺宽阔的停车道,前后车辆来往密集,方向相对就容易引起些嘈杂,喇叭声此起彼伏,车窗玻璃严丝合缝也挡不住,还显得车里头越发安静。
梁穗转直身后知道陈既白还在盯她,维持一阵沉默。
就当梁穗以为他真的有所动摇了,来个当头一棒:“你男朋友最近在外边儿转什么,没跟你说过?”
梁穗怔忡转头。
“他从去年开始操作一只市场容量跟流动性都极差的股票,至今分文不赚,反亏六千万,还因为虚假交易拉高市场股价,这段时间在被职能部门立案调查。”
这些,完全涉及到梁穗的知识盲区,他好像也不指望姑娘能听懂什么,用着一副欣赏起她逐渐僵凝掩抑表情的模样,笑了笑不继续扯,说实打实的。
“那笔钱是他从家里套的投资本金,这一下,两边的亏空都补不上,可没少在我身边求神拜佛啊,估计也没告诉你,也不知道……”
陈既白展背往椅上舒适一趟,意有所指地瞥她:“他的神佛是怎么得来的。”
梁穗知道他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梁穗。”他叫她,很轻,又很重地落人心里,这个名字叫在谁嘴里都不如他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他说:“费心投资不求回报,天底下没有这种蠢事,更没有这种蠢货。”
他甚且没有在见到她之后触碰到一下,隐秘而压迫的气息就像那块被紧上窗玻璃,密密层层,裹得她难以动弹。
一切掌控在他,只有他愿意打开这扇玻璃,她才能够得到一些赖以生存的氧气。
即便那句还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也足够给人难堪的想象和威迫。
梁穗缓缓低下额,颈处的项链滑了出来,晃了他一眼,他错过她一些稍纵即逝的内心挣扎,再看清她,是副惝恍的决绝样。
“我只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对自我为主的最后底线。
她捏紧的衣角松了,张望窗外,撞见几双在看她实际在看这辆车的目光。
不由慌:“走吧,别停在这了……”
“好。”他果断,却不知道在回的什么。
以至梁穗一瞬愣。
车子点火,排气声浪咆哮如雷,和着他的声音:“那你可以看着。”
“一个月。”
搭在车机仪表的皙白手背上青筋蔓延,缠些许红,梁穗低了一下头才怔怔恍向他。
目光灼灼,烧着人的。
“看着我怎么棒打鸳鸯,怎么让你心甘情愿答应我。”
……
近几天都不会放晴了,人们要忧心哪时候不给商量地下起雨。
到达别墅的时候,早早离约定家教的时间十万八千里,但到这时,扣不扣钱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
顾九方在书房出来的露台上等,一见梁穗立马笑得喜气洋洋招手。
就她一个,陈既白说话算话,将她送至门口就走得没影,梁穗当然不管他要不要进来关怀一下他渴求兄爱的弟弟,早在心底替九方唾弃他一万遍。
梁穗在客厅徘徊了一会儿,本想跟管家打个招呼再上去,转头就见水吧那儿走出个陌生女人,握着两杯奶制饮品,第一眼看见梁穗就招呼:“诶,小姑娘……”
好像知她身份,又叫不住名字。
梁穗被她一身低调高级的时髦行头迷了眼,同样叫不出她,却光看她些精致大气的配饰就觉出身份不同,只礼貌点了点头:“您好。”
身后跟着的保姆则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沙拉,女人将饮品放在托盘上吩咐她一起端上去,转头拉着梁穗走在后边。
“你是既白请来给九方辅导的家教吧,看着很年轻啊,还是学生吗?”
很是和蔼的态度,打量梁穗时目光也柔,完全不让人觉得冒犯抑或尴尬。
梁穗实诚地颔首:“我是京大的学生。”
“你和既白认识?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不……”梁穗慢一步,冲她摆手:“他比我大几级。”
“那你们一定是要好的朋友了。”女人笃定地笑说,梁穗无言推脱,好在对方没有深究到底的意思。
梁穗跟紧女人的步子,拽着背包带子还是拘谨,保姆在前头停下,敲响书房门。
“我姓苏,是既白的继母。”
门从里边被男孩拉开,她看向门后干净清朗的面孔,对梁穗说:“这是我儿子。”
“妈妈,梁老师。”顾九方左右来回看着挨个叫人。
苏虹维持着慈和的微笑,“九方说,对你印象不错呢。”
梁穗被她拉着往前带了两步,才自行进去,早对女人的身份有所预料,并未表现过多惊讶。
“他也是个好孩子。”梁穗附和着回。
苏虹没有进来,在门口,等保姆放下东西出来,对俩人笑说:“那就不打扰了,你们忙。”
说完便将门带上。
书房安谧,梁穗照例要先给他检查昨天圈选的题目,他骄傲地早早摆出来了:“我都写完了!
本来想先给哥哥看,但是他不理我。”
……梁穗瞧他眼神都不自觉怜爱,再粗略一看题,正确率还是很高,挑了些个错题简单讲讲,就开课件跟他进入主题。
期间空当,顾九方边插着水果喂进嘴巴,鼓着腮眼巴巴问起梁穗:“我刚刚在露台的时候,好像看见哥哥也来了,他怎么不进来?”
梁穗不自觉给他眼睛里上一层受伤滤镜,不忍心说:“他还有别的事,兴许忙完就回来了。”
男孩当下便低头,迟疑地摇了摇头:“妈妈在这里,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梁穗立刻就在这句话里提取到关键信息,斟酌着词句,脑子还在想这样问合不合适,嘴巴已经跑在前头出了声:“他……跟你妈妈关系不好么?”
他依然摇头:“哥哥对我们很好,只是不亲近。”
“这样啊……”梁穗片刻晃了神,手上的事儿也停了。
九方似乎很有兴致跟她聊起这个,推开果盘,空出两人之间的地,叠着手郑重地跟她讲话。
“梁老师。”
“嗯?”梁穗抬眼回神。
他抿唇掩着脑袋,嘟嘟囔囔说:“如果我想亲近哥哥,你有办法帮我吗?哥哥说你跟他关系很好。”
梁穗愣愣地眨眼,最后一句无力辩驳了,但理智回笼,她直觉还是不能跟九方聊下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低声说:“对不起啊九方,梁老师是外人,帮不了你什么的。”
九方的眼神俨然不信。
梁穗赶紧打开了课件,“我们先来上课吧。”
……
可能是备了充足的资料,梁穗第二天就得心应手了,偶尔会停下来等九方的学习进度,约定的一个半小时自然超了,不过她迟到在先,坚持把课时讲完了,照常圈了一些重点题目,没布置什么作业。
阴天本就夜黑得快,而这天她几乎待到了别墅区沿途杵在园林中外的路灯都统一亮起的时间点才迟迟离开。
苏虹虽是名副其实的富太太,举手投足除却贵气知性,却也没半点傲人架子,面对梁穗很是热情好客,以了解家教情况的名义多留了梁穗一会儿。
她左右没什么事,也没寻理拒绝,恭谨着一来一回地对答,时间也消磨很快,到饭点,也是自然而然将她留下,话题搬到桌上继续说。
也算聊得投合,后面苏虹问起她一些上学的情况,她也无防备地倒了出去。
一顿招待很是丰盛,最后苏虹还礼貌要了梁穗的联系方式,说自己不常来这里,九方要是不听话了,找不到他哥,就来跟她说。
这么半天都找不出一点儿错漏,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也难怪陈既白虽不愿亲近他们,却愿意好好对待。
只是对她这么个家教老师就客气到这个地步,还亲自出来送她,一见外边天黑,不商量就将司机叫来送她,梁穗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红着脸虚心道谢了。
梁穗让司机送她到京大,总算得了闲暇松弛地靠下来,一顿聊到现在,嗓子都有点儿紧涩。
闭目休息了会儿,车子离开别墅区,开上主路,渐渐听见车鸣喧嚣,睁眼被街景汇集的灯流晃了一下。
脑子突然一闪,她待了太久。
避免打扰,手机在这过程一直是静音状态,也很凑巧,偏偏这时候出了什么事般,她一亮开锁屏,电量在不知不觉中消耗了大半,屏幕上是一连刷不到底的感叹号消息,列表电话狂轰滥炸。
直觉不对,她凝目一扫消息,裘欣的,柯冉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宋长恒的。
来不及点进去看清,这些消息像是就这会儿的时间挤过来的,于是在她眼皮下又跳出来一通电话。
看见是裘欣,她竟稍稍松了口气,尽量稳住心神,冰凉指尖失控地颤着划开接听:“怎么了欣欣?”
“你现在在哪儿呢?”裘欣语气很不对,心急如焚的。
梁穗迟疑:“……回来路上了,”她想到刚才一扫而过的宋长恒的消息,“宋长恒来找我了?”
她还没再问发生了什么,听到裘欣一声叹,那边有风声,有吵闹,柯冉的声音凑过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她们在阳台。
“穗穗你快回来吧!宋长恒找你找到女寝楼下了,疯狂给我俩打电话,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你……”
她支支吾吾:“你是不是在陈既白家呀?”
第15章 变态享受从别人手里夺来的吃食
全身的松散凝固在这一刻。
呼吸放得越来越慢,几近消失,热温从身体各处蔓延四肢百骸,耳边的声音连通眼前的景象一同虚化,揉得遥远模糊。
电话挂断,裘欣给她发来一条朋友圈截图,一张无文字的图片分享:【这条我看不见,宋长恒刚发来问我的】
是陈既白在半小时前发布的日常分享照,那张照片却不是实时甚至不是今天,无声无息拉开的虚掩的书房门折进去的角度,画面里男孩挠头微扬,女生侧低半面入镜,何其温馨和睦。
有多少人看到。
宋长恒会怎么想不言而喻,旁人呢。
寝室楼下又是怎样一副场景。
巨大的爆裂感在脑中震荡起来,恐慌导致她当时并无力查证思考,其实包括她自己在内也看不到那条朋友圈。
她只觉得不该轻视陈既白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有的是手段挑拨离间,他会尽他所能,不顾道德地追求目的。
这就是他的下马威,或许仅仅是开端。
翻出的聊天框内接连给对方弹出消息。
【你什么意思?】
【你明明答应过我】
【为什么要这样?这就是你的手段?言而无信?】
梁穗倒吸一口气,寻求喘息地打开了窗,尖啸铺面的冷风搜刮身上所有不适的温度。
司机忧虑地在后视镜里看她,询问。梁穗一下一下换着气,苍白地看过去,“劳烦您,能快点吗?”
……
很早就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宋长恒,却没想过陈既白会横插一脚。
主动坦白和被发现是两码事,没准只要她好好解释,他们就能免吵一架。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缺考量,光顾着给陈既白列条件,却忘记想到这是个什么人,再担忧无用,她得解释,大不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挑明白。
裘欣那边在通电话就跟宋长恒把事儿说清楚了,但信没信,又怎么深想,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他一直没走,大概也是想跟她当面说说清楚。
她让司机给开到靠着宿舍楼的校门,无暇思考这时候有什么人知道,又会有多少人盯着。梁穗砰地一声带上车门,电话拨通了宋长恒的,她掩着头快步向里走。
“我到学校了,你现在在哪儿?还在宿舍吗?我过来找你……”
时间还早,校门口进出人不少,延续到就近的公交站台,红绿灯口,到处是眼光,有的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有的追着她跑了一段,间或张望四周,一直到路口抬头猛地一刹。
发丝后背荡至前胸,梁穗微微起伏着胸口,淡雾化在沁凉空气中,在不远的树下看见举着电话,却只字不语,凝神望她的宋长恒。
她放慢步,走过去。
背后就是校门,接连进出的学生,道上有疾驰车流,光亮恍恍照过来。
她看见他黝黑瞳孔里亮起的一点,带着沉凝,暴风雨前平静的困惑。
宋长恒当着她的面挂断的电话,笔直地看向她,眼中复杂肆涌:“怎么这么晚回来?”
“家教那儿耽误了会儿。”梁穗刚站定,答得很快,又连忙补充是他妈妈留她聊了点孩子的事。
这种情景里细想,还有点
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长恒深叹一声,耸起肩脊,措不及防地就说起:“裘欣说你是在给陈既白他弟弟做家教。”
背包带滑下肩头,梁穗轻轻吞咽,额发凌乱,垂睫,街景的光盖在晦暗里,过了会儿,才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
“怎么没告诉我?”
“裘欣介绍给我的时候,你和他关系闹得很僵……他没有另外针对我,我也当这只是一份工作答应了。”梁穗声线努力放平,却还是止不住急,看他:“后来……后来是因为我不知道找什么机会说了。”
风在脸上刺得越来越疼,时而睁不开,暗淡光影中看不清他表情,却仍旧凝重,有不悦,也有躁。
“那他为什么会发你?”这是让梁穗难以回答的第一句。
他视线沉默又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飘忽,拉起她的手,平稳地说:“穗穗,别的都算了,就现在开始,可以不去了么?”
这个“别的”很微妙,像是种不管她跟陈既白有没有什么都无条件做出的的让步。
紧接不等她答的第二句:“不可以吗?”
他看透她脸上踌躇不决的挣扎,眼睑拉出褶线,“你这么犹豫,是因为他?”
……
晚七点,南寧会二楼早早定好了包间恭候。
陈既白跑了一下午的课,省了吃饭的空闲才跟几个同门聚在会议室聊了点正题,这里告别,马不停蹄赶去了会所,临别时刚甩出一个背影,同门们凑着手机挨在一起讨论起他今天的代课事迹。
“这少爷干什么吃饱没事给本科代课?”
“好像那课件儿都他做的,我看了点录像,真绝了……”
“你们那信息都太片面了,我听说他还是特意找那老师申请的,搁以往他连上门点他的辅助教学都懒得理。”
“笑话,他什么大忙人理你这玩意,要我说,那帮本科生里头指不定有谁在!”
几人你瞧我来我瞧你,默契笑起来。开会时还有人闲暇向他提一句,人没搭理,这会儿只敢在人背后大发议论。
凡是上过那节专题课的也都在录像转发,校园墙,讨论群聊,甚至是公开向社会的短视频平台,一时间,大块话题向他靠拢。
他真正代课的缘故,私下知情的怕只有辛弛猜到。
而他会跟她妹提一嘴,陈既白并不意外,甚至是求之不得,最好能让对方就此打住的冷漠态度。
他最后赶到,只发了个消息,没去包间打招呼,现在也都估计在隔间的棋牌室玩着,他自己去了大厅旁边的台球区。
也就是走过去那段路上,收到了几条小姑娘不算轰炸的轰炸消息,他低头慢条斯理滑着,品着,脑子里组建一下炸毛的漂亮脸蛋,勾起唇,眉眼神情很有置身事外的悠闲。
辛弛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带着辛黎,女生火冲冲地拍了一把旋转门大步跨进来,陈既白吹了口杆头,听到动静扫了眼辛弛就俯下身去。
辛黎转头就把她哥手里的杆抢过来,先是一言不发地站到陈既白的对立面,等他一杆进球,她顺势接在后边。
他哥一见这场面,忙耸肩:“我……去那个,叫点儿吃的。”
旁边一列的旋转门,直通会客区与品茗区,此时半个人影也没,尚余不远连通包厢的过道来往吵闹。
桌台上啪啪啪几下球体碰撞,气势很足,却只是出杆人的宣泄,一球未进。
“问你个事。”她呼吸起伏地顺气儿说。
这样明显的捣乱却没有激起他一点大反应,甚至惊疑地直视她都没有,不受扰地换个角度继续瞄球。
辛黎跑到他的对立面,他俯身,她就矮下身去看他,以至于那球杆瞄准的完全可以说是她。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谁。”他装呢,沟通欲望不强。
“那个蠢二代的对象,叫梁穗,哈,我他妈居然记得她名字。”
说完觉得不够,辛黎直入主题了,球杆伸直了戳到他前胸,冷声说:“你喜欢她。”
……
“没有。”
烦嚣街道,寒风灌入梁穗干涩的喉口,她擤了擤鼻,拉起背包带子,抬头注视着宋长恒说,“我对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张照片没有附言,没有特别的指向性,只由看到它的人怎么想。
其实怪不得宋长恒怀疑,毕竟陈既白对他弟弟没那么上心到关注其学习情况这事儿似乎在他们圈里是众所周知,且是直到这张照片,宋长恒才知道自己女朋友和这个人还有这一层不为人知的牵扯。
不为人知,这四个字都给关系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味。
“那他对你呢?”
被他攥住的那只腕可以明显感觉到逐渐加重的力道,梁穗急忙止住了想抽出来的念头,却只在恍惚的一瞬,重力将她踉跄地带进一个并不怎么暖和的怀抱。
他的外套凉透了,梁穗脸贴在上面,唯一温热是头顶他说话是的吐息,低沉,暗哑的斥责:“穗穗,你很好,很漂亮,我觉得这很正常,但你不应该瞒我。”
梁穗的思维像是刚刚回拢,回到那句“他对你”,她压在他胸前,本能被窒息感憋得一阵心慌,“是他告诉你的?”
“告诉你他喜欢我?”
声音也闷得紧,她微微让开一点空隙,宋长恒就摁住了她两边臂膀,拉开,街灯在他眸中闪。
“他没有来找我。”
所以,他所做的,只是让宋长恒看见了那条朋友圈,这只是一条点燃的引线,因为在此之前,那些欲盖弥彰的铺垫,莫名其妙的针对,都是能被连接点燃的矛盾体。
再让他们两个自己乱套。
她想搞清宋长恒怎么想,他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拽住他臂弯的袖,急声:“开始我只是答应他家教,没有想到别的,他是昨天——”
“穗穗,”宋长恒听她解释下去的兴致很低,抚住她半脸,眼中只有坚决的急迫,最后直接命令:“我相信你,但以后不要去了,不要再靠近他。”
梁穗停顿,不住地摇头,“我答应了他一个月……”
“一个月什么?”
“家教、还有……”
“我让你别去了。”宋长恒眼里的耐性终于耗光,他沉住一口气,闭了闭眼,重复:“为什么一定要去?”
肩头被摁得生疼,疼到快要挤出生理盐水,她大口喘息着。
“我问你话,”听着毫不掩饰怒意地,压抑地嗓:“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比我好,比我优秀,所以动摇了?”
又几乎恳切:“穗穗……谁都可以,你不能这么想……”
梁穗被晃得脑晕,她抬手制住他,让他冷静,直到一连串质问停止,她眼眶微酸地直看他,对视。
“如果只有这样他才会帮你,才不会再针对你,也要拒绝吗?也没关系吗?”
……
……
用力到近乎失控的两只手瞬然脱力,他脸上茫然与难以置信交替,唇色几乎透明。
没有哪怕一丁点力气,再问一句为什么,凭什么。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这回换梁穗来扶住他,眼底光泽晃动,静心地安抚:“他只是让我给他弟弟家教,照常有工资,我没有吃亏的。”
她眼里的纯真换意过来,是明晃晃地让他察觉到有那么另一人的存在,对方在反过来告诫他。
这是挑衅,是威胁,是对他一个人的宣战。
“……对不起。”散力的掌心沿着女生臂侧滑下去,他声音颤着,几近虚无。
……
台球区侧边的旋转门徐徐运转,人从两扇门绕进来,两个服务生前后护着一行推车上的酒水点心,另一边,辛弛一眼进来撞破球桌上的僵局。
他妹身段笔直举着一把球杆,听见来人动静也不屑反应,杆尖冲向的陈既白,眼皮从下拉瞄着杆子,到侧瞥扫一眼辛弛,明摆写着“你妹,不管管”。
辛弛又又摊手了,挡在酒水推车前面,边遣散人:“走走走,出去,这块儿不准人来。”
再转头,拉了一把他妹,依然不动弹,姑娘凹着一股执拗劲儿,眼神里都是韧,非要像眼前人讨个说法似的。
那句他不答的话,她不坚持问了,转言:“过段时间我有个国际比赛,要是能进前三,我就能拿到进修资格。”
辛弛低了低眼,不忍地再扯她:“把杆子放下。”
那只肘尖使力,一把将他甩开了,继续说:“这个比赛我赢定了。”
分毫不移地盯着前边,“我可以跟你一起走。”
先放杆的反倒是陈既白,双方都没了继续打的兴致,这些话从他耳朵旁过,无动于衷没响应,他没看辛黎,大步朝后边健身区旁搭的闲坐沙发桌椅走。
啪啦!
辛黎的球杆往他走的方向狠狠砸落,摔地上,滚到陈既白因此停顿的脚边。
“是我他妈宁愿追着你跑陈既白!”
女生的怒音里隐隐带上哽咽。
“我是不是说过,”他继续走,路过推车捞了杯酒,身背着,“别在我身上费心思。”
那道声线扯得到了极限,绷不住,不敢置信地笑出声,紊乱气息,好似随时崩溃,关键时候再次被辛弛安抚有力的手拉住,抓在手心里捏了捏,“没事儿……”拉过来,在她背上拍。
视野里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去了后面的健身区,那里有特设的闲坐沙发。
俩兄妹没跟过去,辛弛主要先照顾他妹情绪了,最后还瞪他哥们呢,手机里也没少嘈他。辛黎啊,这么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打小被身边人宠惯了就栽陈既白这个不好接近的大少爷身上,偏偏对方一点面子不给,追到大的青梅不看,盯着才认识不久的别人家女朋友两眼放光,搁谁不崩溃。
不过兴趣理想型这回事儿还真没法儿强求,没准人就好那一口。
陈既白也没再管那俩,酒杯放小桌上,掏手机,大剌剌敞腿落座,锁屏进去就是还没退出的、梁穗气愤算账的聊天界面。
除了这几条连续的,他没回,她也没追问或者追个电话来,隔了那么久,消停了。
也不知道小情侣闹得怎么样了。
滑着滑着,旁边主动点了个拨通过去,慢悠悠的,听着系统铃声嘟了会儿,接通的时候还没声,他一直盯着屏幕,都过了会儿才反应,漫不经心抬起,听筒对着嘴。
“晚上好,今天家教怎么样?”
还是没声,不过等了一会儿,倒有明显的气声,一翕一张,隐忍的藏怒。
背景音从纷繁室外,跳跃至岑寂室内。
女孩声音清恬无起伏:“没别的事就挂了。”
好了,刚受了个女人的气,转头再受一份。
砂轮火机嚓出声,陈既白悠然点根烟,手机搁放到耳边,“你有脾气?”
“我不能有吗?陈既白,”她直呼他,呼吸抖了一瞬,“你不觉得这些事太烂了吗?”
真的,太烂,太下作,太小人。
而这个人,却指望用这些手段俘获她。
梁穗一时竟觉得好笑大过于愤怒,她什么都不想说也疲于去说了,“如果你只会做这些,那我觉得,你也挺可悲的。”
这个描述词轻而易举刺入人心,对方气息一顿,冰冷的通话页面只有时间再走。
“挂了。”
“梁穗。”冷冽声音紧急叫止她,突然地在她心上一颤。
“一个月,至少这个,我会说到做到。”他无比深切地说:“你们刚才谈过是吗?我猜,他一定同意你做出让步,他甚至会更爱你,你的担心完全是虚的,我是不是说过?他没资格生气,他就不是个会为了女朋友跟利益叫板的男人,而我,是在帮助你看清他的这一面。”
……
公寓楼电梯抵达楼层,在外头渗透的夜风冻着手脚,梁穗走出来时整个人十分僵硬。
本科宿舍楼的内部装修是年头最近的,条件配置都是最好的,两个邻舍由一个中厅连通,摆了桌椅,公用来聚会玩游戏的,梁穗从那儿过的时候,一帮子人正聚着玩卡牌游戏,眼尖的看见她还招呼要不要一起玩。
都对她印象一致好,善解人意的温柔大美人,上一回的论坛事件都没影响大家私下里不生分又不过分熟的友好关系。
这个就是人多才好玩,一看梁穗也摆摆手拒绝,就有人纳闷:“你们宿舍今晚集体休眠呀?另外两个也窝着不露头。”
梁穗勉强向大家挂起些笑,径自走到寝室门前。
裘欣跟柯冉早在房间里等得焦头烂额。
门一开,柯冉首先从椅子上蹦起来:“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