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回来?怎么样了?”
梁穗看着俩人,满脸疲态地低头换鞋,还没回话,柯冉就着急地扑过来:“我跟你说,我刚才跟裘总特意钻研了一下,好像没事儿!那条朋友圈好像没传出去,照陈既白身边盯着他的那些人,前脚刚发后脚就要被分析传开了!但就是一直到现在都没影。”
说到这一顿,八卦精脑子敏锐转动,察觉不对:“看起来只有宋长恒知道了这事儿?”
寝室里三人面面相觑,梁穗果断没答,却恍悟了一下。
宋长恒的电话打了裘欣又打柯冉,频繁嘴里挂着陈既白的名字,问家教,问关系,跟捉了这俩的奸情似的。裘欣本来只管梁穗的意愿,这才不得不跟人简单解释一通。
但她跟这哥关系就不好,宋长恒对她也不是什么好评价,一天到晚什么别换着法儿把他女朋友往阴沟里带,靠了,她真想梁穗刚刚下去一通就跟他吵分算了。
归结下来,这真像陈既白刻意为之的。
这事儿在柯冉脑子里可跑了几趟过山车了,她抓了把头发:“所以……陈既白跟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印象里梁穗跟陈既白撑死的交集也就是校门口那束花,才过多久,这俩不仅认识了,梁穗还在私底下悄摸摸给人打工,还可能……这信息量过得压缩包似的。
柯冉一脸不敢置信,脑门写着“你俩就瞒我这事”,裘欣闲闲靠在桌边解释:“真就只是家教,他俩都不认识。而且这个人吧……他是故意针对宋长恒,还是真恶趣味看上了梁穗,都很难说。”
但就算是后者,她也一点不奇怪,毕竟打小在这些二代小圈子里周旋,泛泛之交多得是,早见惯一些公子哥的嘴脸,什么阶次的,大多都有一个不言而喻的共通点——
他们普遍没有短板,至少从外部条件直观地看上去,女生有多容易爱上这种男人,就有多容易受伤。
因为这些人的本质就是渣子,钱和权往往让他们有许多与时代公众的道德观相斥的行为想法,这种人的择偶阴暗面是很多的,正是他们的外部表象能够去平衡那些阴暗复杂,才使得光环鲜丽。
其实人前是人,人后是什么都不一定。
太他妈有道理了,柯冉听完满眼长见识的佩服,但又一想:“不管怎么样,穗穗,你都要远离他了吧?”
她扭头想去安慰,结果当事人更冷静,脱了外套担椅背上,边整理,平静说:“一个月,还剩两周,四天,做完就走了,而且……”
梁穗低头抿唇,左思右想,还是隐瞒说那照片发的是他弟弟而不是她:“他没有看上我。”
他是一时兴起,想到手玩玩。
自始至终,他的所作所为,所给她的感觉,只有强势,掠夺,胜负欲和占有欲。
他很大可能地只是享受从别人手里夺来的吃食,与别人在手底下挣扎又不得不的过程。
变态得很。
……
十一点熄灯,时间还早,梁穗洗完澡出来,她俩都以为她还要继续进入工作状态,谁知头发吹干就爬上了床,两人在底下默契相视,刚才就看出她不大想深入聊下去,没再发问,这时也把手机音量调小,给她自己安静的空间。
再怎么说也是跟男朋友吵过架,难免心情不好。
夜里温度更低,空调呼啦啦运作,梁穗从阳台晃了一趟才上床,身体冰冷在被窝里捂了半小时,手脚还是凉,她只好把自己蜷了起来。
手指碰到机壳,光亮一下刺到眼睛,她先回了宋长恒事后的问候消息,说晚安,又确认刚才跟室友们的谈话般,点进了陈既白的朋友圈。
一条杠。
半年内可见。
他不是经常发圈的人,半年中唯一分享一张没头没尾的照片,里头要还有个女人,绝对够他周围的狐朋狗友到处转发分析了。
可偏偏就是,
没有一丁点动静,特别有指向性的,在她跟宋长恒之间爆发。
既然她犹犹豫豫,那他就来做那个挑破窗户纸的人。
至于是好是坏,什么结果……
凛冽的风好似还在刮,树顶簌簌落叶,焉绿晃眼。视线中,宋长恒那么坚执的眼神露出半分退缩,这份意味在她的安慰下越来越鲜明。
她顿生出一种矛盾的感觉,她是希望他理解的,又希望他固守一点决心,好让她的坚定有所归属。
那两只掌心沉甸甸落回她肩上,她又在想自己是否太过多虑。
他嗓音沙哑,化成耳边的风劲,有些虚浮的深深无奈:“穗穗,我知道你为我好了,对不起,让你受这个委屈。”
“我知道我不如他,我杠不过他。”
男人低下脑袋,埋进女孩肩颈,示弱地蹭,哽咽又粗砺地恳求:“但你别对我失望,我身不由己,你别再离开我了……”
梁穗说不出话来,仿徨地抬起手。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
悬停在空中,不知怎的,她犹豫得太久了,自己也不知道在踌躇什么,始终都没有覆上他。
第16章 八卦地下情人【增添1000+】
十一月,毕马威esg案例分析总决赛拉开帷幕,统共二十支入围队伍,辛弛提前定好前往香港的机票,就开始分析起决赛的敌手,这两天时时处处往陈既白那儿跑。
平常这哥们懒得跑回别墅区,大多时候让给九方住,小孩儿上私立学院,觉着附近的楼盘委屈他,不如保姆车实时接送。
陈既白自己就图方便,早在京大附近的高层公寓买过房,辛弛就在他楼下租了一套,得了空就串门儿。
顶层私人餐厅,辛弛订了卡座的位置,并排两台笔记本,辛弛在一边分析半天,陈既白不回应,一身休闲搭,叠着腿翘只棉拖,电脑里是刚精化完的ppt研究展示,转头传给他。
“再过一遍汇报演讲。”
这个比赛好几个投资企业都盯着挖人,陈既白难得认真几天给他铺路,把核心部分交给他,算是仁至义尽。
导致辛弛现在看他一眼心就在滴血,该死的创业未半而中道损将。
这段时间太过安分,陈既白闲在各种地方,他妹也一心回去备赛,世界里少了点纷纷扰扰的,说起比赛细则的时候,辛弛才想到另一个人。
刚好忙完事,开餐,他去问陈既白:“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不准备泡那谁女朋友,这一步又走的什么棋?”
宋长恒出的事儿他也听说了,吃的也不是什么大官司,难的是填补亏空。
“前两天周彦还跟我提一嘴,说你干嘛帮他了,那我哪知道。”辛弛噗嗤地笑,看他平泛脸色,收了调侃气儿,“然后呢?没别的动静了?”
陈既白没在专心吃东西,也没专心听他话,视线在手机屏幕里不走心地转悠,瞧得久了辛弛也探过去一眼。
今晚八点的飞机,他这会儿还在看朋友圈里裘欣发的生日聚会“召集”。
配图是中午照例陪的一顿家庭聚餐,说氛围太差劲,晚上换地儿嗨,附上了酒楼地址,要来的姑娘随意。
不用比对视角,也知道他在看其中梁穗在底下的留言:【生日快乐,什么时候回来?】
“看样子真没什么进展啊。”辛弛看着摇起头来,冷不丁被他蓦然一扫,吓一激灵。
却没说什么,熄了屏,半身悠悠闲靠进沙发,手机抵在腿上不经意地上下翻转,瞳孔放空想着什么,复又解开锁屏,盯着那条附带地址。
他消停几天,最安心的就是这姑娘了,能有什么进展。
不过。
“确实比我想象中……”
“慢了点。”
啧-
梁穗确实安心不少,从前两天去家教,听顾九方说他哥不经常回来开始。却没放松警惕,时刻担心对话框里弹出新消息。
课少的时候她去见过一次宋长恒,还算平常地一起看了电影吃过饭,梁穗拉他在图书馆复习,聊天时才得知他那边的事情找到朋友帮忙,逐渐在处理,只等忙完这阵。
至于这个“朋友”,梁穗不问,两人都心知肚明,却氛围奇怪。
大概是为了缓解,宋长恒问到裘欣:“过两天她生日吧。”
梁穗嗯了声,“大家准备聚餐,你要来吗?”
“啊……”他抬额冥想,惋惜地说:“到时候我们项目组几个成员应该也要搞聚会。”
梁穗明白他话里意思,点头。
“我意思是……”他坐在梁穗身边,忽然垂下耳来,气息冷不防贴近,“你别跟她们在外边玩儿太晚了,你也不喜欢那种氛围。”
条件反射地耸了下肩,梁穗立刻看向周围,“你……你别这样。”
“怎样?”宋长恒忍不住捏她:“我就是贴你近点儿,都没做什么。”
梁穗薄着脸不理他了,专心写东西,他又笑不可遏凑过来很没诚意地道歉。
几句之后,他们重新聊回了刚才。
“对了,穗穗。”
“嗯?”
宋长恒侧眼盯她,斟酌地,还是问那句:“陈既白,他……”
迟疑。
又一鼓作气:“他还有没有来找你?”
……
“没有。”
心照不宣还是搬上明面,他说很担心,怕她出什么事,却好像很奇怪,梁穗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仿佛只是在严加确认,她并没有被人“拐带”了去。
这种不太舒服的精神感受持续到裘欣生日前一晚,她被事情压得过于紧绷的精神才有稍许放松,和柯冉一起布置了氛围惊喜,送了两个DIY礼物,三个人商讨吃什么玩什么。
第二天寿星就请了上午的假,中午回去吃个饭就回来赶课。梁穗是下课最早的,后面一直待在自习室,裘欣给她发消息了,她才回寝室跟她们集合。
裘欣每年生日都要自己造排场,请的人不少,但只有她合眼的女生,不讲究圈子那一套,有几句话说的邻舍她都叫上。
一群人聚在中厅,这习复着复着就开始玩卡牌了,梁穗到的时候,他们似乎还聊起了什么八卦,几个脑袋围一圈儿,看着一个人手机里的照片,还有拿出自己手机开始查找的。
站在外围的就裘欣跟柯冉,这俩连她过来都没注意。
听着身旁女生的疑问讨论:“我昨天还见到她出去呢,跟她打招呼也不理,真的好难相处一女孩儿,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吗?”
“打住。”看起来吃瓜里最理智的抱胸直言:“是爆料还是谣传都说不定呢。”
“那你见过她男朋友来找过她吗?不都是她在进进出出,好隐秘的。”
“那要是跟梁穗上回那档事一样呢?咱们好歹认识的,没实锤之前还是不要被带节奏了。”
那人还想驳言,旁边有人视线挪移,她顺着一看,正说着呢,梁穗就默不作声走到桌边了来了,这一片儿都很默契地没了声。
梁穗看向被展出的手机屏幕:“你们聊谁呢?”
“谭怡。”有人回。
之所以安静一瞬,也是都知道这俩人是最不合的,但转念一想,这种不合比较偏向谭怡的单箭头,因为梁穗性格就淡得像白开水,根本不把人挂心上,谁不乐她,她就不搭理谁,大家还觉得她格局大看得开。
屏幕下一刻被递近到眼前,没显示在哪,但点开的是张照片。
凉风夜景,正面远拍的五星酒店外,除了出租车后座下来,回身带门聚焦的人像人脸,周围几乎都是糊的。
甚至看不清谭怡面部神情,是期待还是不耐烦,还是她一如往常的冷漠,除了可以辨认的模样,和她已经让大家眼熟一段时间的满身名牌外,没有其他信息。
但发布它和传播它的人却提供了不少模棱两可的引导性猜测。
已经找不到具体是谁发出来的,校园墙,八卦群,都有,演化到现在的说法就是——她在给哪个富豪富少当地下情人。
目前没人指认她的具体班级,大家只是从由头那得知是京大的学生。
【救命,这还是我所熟知的顶尖学府吗?】
【嗯……难评,看照片妹子长得挺漂亮,都考上京大了怎么还会走歪路去干这种事呢?】
【就是啊,有这个条件和想法,干嘛努力考top学校?】
【这就叫《努力之后发现还是躺平最有效》】
【学校公关呢,学生会呢,来清清吧,挺丢脸的别传出去了……】
更难听的评论就不往下翻了,手机关了,理智吃瓜的那个又说话:“但是你知道吧,女大学生最容易被造这种谣了。”
“也最容易出这种瓜。”那人百无聊赖怼道。
“行了,一张照片一堆人猜来猜去,闲的。”裘欣刚发信息叫车来接,出面打破她们的争执氛围。
最看不惯谭怡的柯冉都没多说话,打圆场说把重心放回聚会上,梁穗全程旁听,最后也不吭声发表言论,敛眸沉思样。
直到大伙都准备收摊回房换衣服了,窸窣里谁向裘欣提出句疑问:“那生日聚会,你有请她吗?”
柯冉边走边回:“裘总发宿舍群里的,全员艾特也包括她,但特意叫她,估计也不来。”
大伙左右对对眼,心照不宣地前后回房。
……
说到底是个很现实的问题,谭怡父母不在本地,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大一就没有像梁穗一样各处兼职奔波,每月有可以让自己安然度过的闲钱,不富裕也不拮据,低调地不会让人去注意。
而当她毫无征兆地金镶玉裹出现在众人眼前,无异于脱胎换骨,悄无声息地去,敲锣打鼓地回归,回回都让人捕风捉影,猜测就是必然的,只是才搬上明面罢了。
就连梁穗跟宋长恒这种有一个追求和公开的适应过程,起始都难免遭人非议。
好奇,诧愕,嫉妒,不屑,都会滋长八卦。
但说到底事不关己,如果是误会,大家倒觉得谭怡也挺可怜,刻薄寡恩地没跟什么人走近,性格那么怪异,出了事儿,能出面挺她的都没有。
裘欣在美食城定了酒楼的大厅室,剩些她那边的朋友,裘欣说先不等,一行人先行落座,服务人员拿来几本菜单。
点菜过程中还有人聊起这事儿惋惜。
“但我觉得也闹腾不了几天。”
“为什么?”
“你想啊,无论是什么情况,她背后那个人肯定有点儿钱势,这么点儿破舆论都搞不定?嗐,真轮不到咱替她担心。”
听的人了然点头,“也是哦……咱先点菜吧,唔……都好贵呀。”
这家酒楼出了名的贵,厅室都要提前预定,平日里招待更多是商务宴请,菜品标价叫常人肉疼,裘欣听到就抬头,笑着让她们别客气,随便点,一边照规格点了些标准大菜。
叫走了身边的服务员,裘欣才看到被挡住的旁边,像是一直在看同一页的梁穗,视线也不大聚焦。
刚想问她,敞开的门口刷刷涌入几个随后赶来的朋友,容纳十几人的大厅,大家来了的凭生熟挨着坐,紧随躁动之后,柯冉从外头回来了,动静直逼梁穗这。
梁穗刚偏过头就见她从圆桌边绕过来,急匆匆扒在她跟裘欣的椅背中间,说话前,她还特意扫一眼四周。
没打算声张地把音量怼到两人耳边:“我刚上卫生间出来,你们猜我撞见谁了?”
俩人皆困惑睨她。
她不卖关子:“谭怡呀。”
梁穗似懂非懂:“她也在这吃饭吗?”
“这层是大厅座。”裘欣把柯冉想说的补充了。
柯冉一拍手:“所以她也是在哪一群人里聚餐呢。”
平常谁见她跟人走得近过,还在这样的地方,不用估计,就知道是跟她传出来的那个神秘男友有关。
要是这会儿当众说出来,保不准有人组团去别的厅蹲人。
“但我没去跟她打招呼,也没注意她进的哪个厅,我刚拐出来就看见她出电梯,往另一侧走,也是到拐口那儿,好像有个人来接她。”柯冉严谨补充:“一个男人,她上去就拉住了往里走,太快了我就没看清那人脸,不过远远看装束确实是哪家二代少爷。”
“那怎么?你去蹲她?”裘欣笑道。
“也不是。”柯冉真思索起来,“但你们不好奇吗?”
她看向梁穗,美女寡言冷面稳定发挥,“好吧我知道你不好奇。”
“我也不好奇。”裘欣给她白眼,让她赶紧坐下,她开始吐槽为什么她俩总接不住她的八卦心,一个宿舍只有自己八卦的痛苦无人能懂。
菜还没上齐,柯冉就自个儿库库干了半瓶果酒,裘欣给她解闷,讲圈里的惊天八卦,还拉上了一众人乐呵,后面一起喝的时候就扯到了待补考的六级跟即将面临的期末上,痛苦共享。
还没开始微醺呢,柯冉居然看见梁穗也一杯接一杯碰起来,为此揉了几回眼,不敢置信去蹭裘欣:“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裘欣让她小点声,“她这两天都这样,应该还是上回跟宋长恒的事儿给影响到了。”
“啊……难怪讲八卦也不怎么回了,那就这样让她喝吗?”
梁穗看起来才是微醺了,这时候两人才注意到她在将几种颜色的酒兑到一起,神情说不上恍惚,但挺有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封闭沉默。
果酒度数不高,有回甘,不同品类倒在琉璃杯里晃,酒夜呈现融合的鲜艳颜色,被灯光烘得氛围十足,朦胧视线中有诱引的魔力,梁穗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么来来回回喝了多少。
放松神经后,一根筋扯在怎么做好看的颜色上,她试了好几种,试一种喝一杯,很快,脑子就只有这件幼稚又没厘头的事。
“喝呗,她难得有情绪。”裘欣说,“又不把她扔这儿,还怕没人善后?”
柯冉点点头。
是因为觉得前一句有理,梁穗老实安分,好像碰到什么都淡定,但真有情绪也不会表达,更不会放纵。
今天裘欣生日,也难得高兴,有了个任由自己的由头。
但作为知心好友,两人还是时不时在边上看着她,等她一阵儿一阵儿揉自己眉心,枕在小臂上休憩,两人也第一时间注意到,给她送屏风后边的小沙发稍作休息。
特意叫服务员给送条毯子来,人随后到的时候,小沙发上已经没人了。
……
混着喝威力还是非同凡响,梁穗胃里难受得很,厅里很大,但氛围拥挤,还是给人一种难以言述的闷。
她向厅门口站岗的服务员问路,自以为方向准确地往卫生间去。
还不至于走路跌跌撞撞,手揣进大衣兜里三步往墙上一靠,有时候闭起眼会眯上一会儿,不清楚这一会儿有多久,只知道其间被叫醒的一次,是手机里谁的来电。
稀里糊涂地点了接听:“喂?”
平缓嗓音里有明显拖长的失重感。
对方不知道怎么没说话。
“是谁啊?”含糊的字音,多说一句就让人分析出她此刻状态。
喝了酒,耐性都变差,梁穗凝起眉要看清究竟是哪个怪人,怪人出声了。
低缓地扬起,此时她听着有股不辨细节的浊。
“是你男朋友呀。”
倚靠大理石墙面的瘦薄身段一下立直。
她听着男朋友好像比往日都要沉哑的嗓音,胸口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挠上来,又热又冷。
电话两边都很安静,均匀呼吸缠绕,分不清谁是谁,但那句话,导致梁穗真的没有气这个怪人了。
她耐心地,听见男朋友又问她:“在哪里呢?”
“在……”梁穗恍然找了找四周,“在找卫生间。”
“找到了吗?”
她真不知道找到哪里来了,走了很久又歇了很久。
“找到……”梁穗眯着眼,迷蒙中落在不远的前头。
厅室的木雕双开门拉开一边,前后走出来一对男女,一晃而过的熟悉面孔,她把电话紧紧贴在耳边,眼睛也不敢眨,被意识迟疑地往前带了两步。
“找到你了?”
她走得好慢,眼睛好沉,她想揉清晰些,却一下看丢了男朋友。
慌张地往两边
看。
叮——
电梯门打开的响声从通话中跳出来,好似有人在脑心敲了古钟。
梁穗被吓定住,继续追,扶着墙,有点急:“你别走……你走得太快了,我在……”
一直追到拐角,她终于找到卫生间入口,那两道背影也逐次撞进视线,女人紧密地搀着男人,神经猛猛一刺。
“在你身后……”她弱声补充,无力大声喊,惯性又往前踱了一段。
两秒后,视线一暗,稳实地撞进未注意的侧前方一抹伫立身形,炽热盈满鼻息,胸膛宽厚硬朗,隔着厚衣料,更撞得她踉跄,懵然,倒退半步就被托住。
她抬起头,视线里的男朋友早就看不见,被来人挡了个严实,触及那双过分有辨识度的眼睛的第一秒,气急也到达顶峰:“怎么是你?”
“不然你在找谁?”陈既白一手扯住她胳膊,另只手挂断和她的通话,塞兜里,抬眼,姑娘还没死心,要推开他。
好讨厌,这眼睛也好难看,她焦灼地要去看男朋友,身一偏就被陈既白拉过去。
“你、你让开……”
陈既白半托着她,不理她使劲推,带着她一侧身,“他吗?”
被晃得眼紧闭,重新睁开,先循到陈既白侧扬的下颌,被他的声音与视线指引着往左。
遮挡重新复明。
“宋——”
她大喊,像急刹在轨道上的火车,吭哧的嘶哑长鸣戛然而止。
即将消失在入口处的两个人被喊停,那个女人先行转过来,俏丽妆容,浓烈红唇,梁穗认出谭怡。
措不及防地怔住,声带在那一声没叫完全的呼唤里就似被扯断。
谭怡却仿佛并不认识她,眼角一扫,并未在意她,反倒直直偏移她身侧的男人。
挺立眉骨压着的荡起明亮而深邃的碧波的雾蓝色眼瞳,分明虎视眈眈却假意温柔地俯向瘦小的女孩。
这一幕好似是他向她展示,然后着意欣赏她为此动容的震撼。
一些俗烂的,狡猾的的恶劣因子,在这一眼里生根发芽。
谭怡默然看向对此毫不察觉的梁穗,勾一抹讽笑,被扶着酒醉难行的宋长恒觉察不对,他拉了拉贴身的女人,“怎么了?”
他循着女人的视线往后。
不远的两人身形一扭,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女人的衣角与几乎把人罩起来的挺拔背脊。
熟悉的栖惶蹿涌。
他被人拽住:“没什么,走吧。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上次也是……”
第17章 狡猾抱着我亲个没完
沉默。
和颤抖。
陈既白怜惜地垂眸,这幅身板孱弱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开了,握住她,她还在抖,直勾勾地睁目,口腔里输送喘息的氧气,眼尾漫出氤氲猩红,不受控地,竟也用力拽住了他的胳膊,要以此稳固平衡。
两个人从未靠得这么近,梁穗用力擤鼻,两行滚烫砸下来,陈既白抬手抚上接住,抹进手心里。
她难过极了,好想问为什么,理不清怎么回事,酒精助长的只有难过和不断漫涌的难忍的泪。
没过一会儿,陈既白的手心手背都湿了,还抹得她脸上乱七八糟的黏腻,好在没化妆,睫毛几簇几簇地粘覆,敏感的皮肤延展红晕。
像是,延展到了他掌心里。
他捧住她,无限怜爱,她难过成这样,他居然笑声问她:“现在谁是你男朋友?”
姑娘根本听不进,摇着头,“……你不是……”单薄又徒劳地要退出去。
脸上的掌还没摆脱,突然,在她挣扎念头产生而抬头瞪他的一刹,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地迎下两瓣唇。
微张动作令舌尖轻而易举伸进来,吮进一口浓郁的混合果酒香与泪水沾染的咸涩,加重加深,碾着,舔着,毫无道德感地趁火打劫,她被动又头脑空白地承受,几乎站不住,他又“贴心”地将手伸进敞开大衣内,陷入薄绒打底衫紧贴的柔软肌肤,扶稳她。
不……
梁穗惴恐地拧起眼,反应过来后咬住了肆无忌惮的舌头,闷哼与重咳同响,陈既白退出去,梁穗抬手甩开他:“你干什么?!”
扬起又挥下——
啪!
清脆响,廊上还有回音。
梁穗瑟缩一下,怕归怕,但眼神韧得一点儿也不后悔打这巴掌。
陈既白缓缓正回脸,拇指腹轻刮红处,眼平静,看她眼角微湿。
这回的眼泪才算他的。
他抬手要擦,她当然躲开,手就悬着没动。
“我更知道你要干什么。”
梁穗茫昧抬眼。
陈既白手顺下去把她打横抱起,她惊叫,被他举小物件儿似的在怀里轻颠,转弯,往相反的电梯走,随后单方面宣布:“干跟你前男友一样的事。”
……
眨眼功夫,两个知心好友信誓旦旦要看住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裘欣过了挺久才发现找不着人,去问拿毛毯的服务员,说来的时候就没看见,问别的同事,好像是找卫生间去了。
卫生间里翻遍了都没有,裘欣头脑发晕地叹气。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死罪!
裘欣拉着柯冉一起急得团团转,电话打不通会都要聚不下去了。
裘欣自个往梁穗躺过的那张沙发上一瘫,垂在一侧的手心一震,她拿起查看。
“怎么样?!”柯冉直接生扑过来。
裘欣眉心一紧,将手机翻转。
页面赫然是梁穗刚刚发来的消息——
【别担心,我男朋友来接我了,今晚不回宿舍了】
“靠他的宋长恒?!”柯冉发出尖锐骂声:“不能是要全垒打吧!”
……
聊天页面熄屏,回了那边,陈既白就没再看别的,揣兜里,看着她眼睛往上移,女孩安分靠在副驾,长睫未干,扑腾难受了一路,这会儿累趴了。
能不累吗,还是被摁进车里凶,他强行给她系上的安全带,一切行径都暴力不容置喙,说话还好意思轻哄:“吓你的。明天周六,陈老师给你放个假,今晚好好睡一觉。我答应你的不会失言,名正言顺前我不会做任何事。”
“骗子。”她红着眼骂。
他当即明白她骂什么,卡壳了,挠了挠鼻尖:“那是意外,我要是你,当场就应该过去一人给一巴掌,谁让你哭成那样了?为了个蠢货。”
还不如为他哭了。
梁穗气得不想说话,转开脸。
“我的错。”他低声道歉,“但你以后别什么破事都掉眼泪,也看值不值……”他打开车里的暖温,思索良久还能怎么哄这姑娘,再看,她不扑腾,这么睡了。
他知道,她不是信他了,而是真的累炸了。
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足以接收那些信息量,她需要休息,需要思考,需要很久很久。
陈既白没接她手机电话,用她面部解锁进去回了裘欣,指尖轻碰到她乏倦的脸,难得是柔顺细腻的真心实意。
“还是错了。”他低低喃,“应该慢点的。”
……
梁穗的电话消停了,他的电话可一直没停过。
跟他一班飞机的辛弛也急炸了,他倒是静音一开不顾人死活,直奔高层公寓。
酒精发作,让梁穗一睡就很沉,到车库,陈既白扒拉她都没反应,给她抱着,一梯直达户门,陌生环境才叫怀里的身体潜意识紧缩,嘴里有话低喃。
陈既白将她抱进次卧,放到床上,低身给她脱鞋时被她突然扯住。
“回学校……不、不回去……”话音断断续续,也没使劲,无意识地搭在他身上,很快滑落。
陈既白笑了声,握住她脚踝,鞋子往外脱,想当然地理解又回怼她:“不是讨厌跟我传出什么?那就老实待在这。”
守在门口的保姆找了双一次性拖鞋摆好在床前的地毯,给梁穗脱了大衣,准备去搞点热水来给她擦身,转头被门外的陈既白叫出去。
他从露台过来,结束完一通电话,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担臂弯,远远地,透过敞开房门窥得床上隆起的一角。
“做碗醒酒茶,”陈
既白兜里掏出梁穗的手机,扔客厅沙发,“睡醒了给我打电话。”
……
没有任何外界干扰,梁穗这一觉也睡得不安稳。
脑子很乱,复杂的信息在一夜里疯狂稀释。她梦见了久远的冬季,她最讨厌的冬季,缩在冰冷的床角,隔着门板有厚重激烈的摔砸声与无止境的吵闹。
转眼又在充斥阴寒的幽邃小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上很久很久,道路两旁的家家户户都亮着暖灯,烘着暖温,她不敢去看任何一户。
凉夜漫长难捱,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才逐渐接触到现实的光亮与温度。
梁穗眼皮都差点撑不开才知道自己发烧了,脸跟脖子都烫得很。
噩梦刚醒,意识回笼,她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脑中有清晰的,在床褥上柔软舒适并未遭受过入侵的感受。
记忆片段也逐渐重组,从几杯颜色特别的果酒开始往前进,加速闪回,走廊,电话,男朋友,眼泪,吻——
停在某一节点时,嫌憎又些许可耻的侵袭触感将她神经猛地一刺,梁穗视如梦魇地急忙将其挥散,背部仍有漫上的麻劲儿。
……这混蛋。
她左右瞥,审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暗骂不止,居然就这么把她带回来。
尽快冷静后,第一件事找手机,刚起身就被糟乱的头发牵制住,低头,几缕缠在锁骨的项链上。
日光下银亮耀目。
幻现出两道挥散不去的背影。
她叹了声气,伸手,一边拆头发,一边想。
第一次宋长恒想把项链送给她时,他们都不是很熟。她还在餐饮店打零工,宋长恒问柯冉要到地址找过来,撞破她最窘迫的时刻。
因为顶着年轻漂亮的学生长相在各种各样的客人面前晃,经常有人可惜地问她是不是长期工,也有问她要不要考虑当网红,也就难免还有酒醉上头的朝她开两句爽裤。裆的黄腔。
主管经常说她长得讨巧,性格还好,一般不把客人的脾气放心上,为此都很乐意给她加到长期的日薪。
也是那一次,她当场把冷脸甩了回去,男人不爽她的态度,扬言差评,梁穗索性骂完就转头报警了。
一整个厅的客人都在看热闹,那天也提早闭店,宋长恒来的时候店门都是关的,拉开玻璃门时还有服务员拦住他,说今天不营业,他说我来找人,转眼看到了前台边上被主管叫住训诫的梁穗。
影响到日营业与店内口碑,梁穗被罚了一天薪资。
那边训到一半,宋长恒听完服务员的描述就冲过去拉走梁穗,替她辞了工,说这事儿他会起诉,连着那个烂人跟这家破店。后来他也真干了。
那天送她回去的路上,掏出早就准备送的项链说安慰她,却直到在一起后梁穗才收下。
可能是从那一刻,她才开始愿意对这个真诚追求的小少爷敞开心扉,所以一直觉得意义非凡。
但赤忱是真的,丑恶也是真的。
头发都拆利索了,梁穗伸向颈后,解开链扣,门口进来人时,她掀眼吓了一跳。
“姑娘?”保姆走进来。
鼻息涌入瘆人的乌檀木香,她看见床头柜上的香薰,即刻警惕起来,还没开口问。
“少爷昨晚就走了。”保姆说,问她饿了没有,刚做好中餐。
中餐。
已经中午了。
梁穗蹙额想起些细节。
陈既白把她放下就走了。
“我的手机呢?”梁穗想起来。
……
屋里的香其实是清淡安神的,但她闻着就头疼,特别想到某个人,出房间时如蒙大赦。
发烧闷得人难受,梁穗憋着脸在沙发上蒙头翻了半天才找到手机。
难怪她一睡不醒,一连串的未接未读,全在客厅里响不停。
回复裘欣的时候,当然就看见了自己在完全不知情下给对方最后的留言,眉间难掩厌恶地蹙起来。
这个强盗,流氓。
还没暗骂两声,页面又弹出消息。
宋长恒刚刚问她:【穗穗,你在哪里?】
没点进去,画面被弹出的语音电话覆盖。
陈既白打来。
梁穗犹豫了一下,熄屏,两秒,再摁开,咬着牙接了。
不说话。
等着对方问:“刚醒?”
梁穗脸一怔,投向厨房忙碌的保姆。
怒火中烧,靸着棉拖大步走向玄关,找鞋。
沉厚懒调继续在耳边响着。
“别生气,本来想给你开个酒店房,但你太不配合了,那地方可没人照顾你。”
“不过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她闷头换鞋。
“你喝多了。”
“……”
“抱着我亲个没完。”
手一顿,她沉声:“陈既白。”
“怎么办?”他苦恼地根本不刹住嘴,说梁穗:“你对我负责吧。”
梁穗站直身,用力闭了闭眼,深深缓气,抬起手。
“别挂。”他提前预判,说:“也别着急走。”
梁穗心跳到嗓子眼,开始环顾,找哪个犄角旮旯里是否藏有摄像头。
“桌上有个音频。”
她恰好转身,看到客厅茶几上的黑色方块,精神提起。
“你可以慢慢听,再吃个饭,下午不用去家教。”
“还有。”
梁穗仍不做声,看着远处的录音笔,这会儿愿意听他说话了。
“保姆说你脸色不好,发烧了?怎么会?也没对你做——”
嘟。
梁穗直接摁断了电话。
第18章 背叛分手吧
全国总决赛阶段分为两个环节,案例研究成果展示,以及实际问题答辩,陈既白与辛弛的队伍上场靠后,现场预备队伍复盘案例的时候,辛弛在给赶来路上的陈既白烧香拜佛。
辛弛整个精神状态,血液流通都在这一会儿里大洗盘,毕竟他是真被坑过。到最后上场,他俩状况其实是全场最差的,但辛弛当时不知道,陈既白没事人一样的稳如老狗,就让他调整心态好好表现。
这人身上的松弛感很难得,比赛氛围相当紧张刺激,他站身边就跟定心丸没两样。
风尘仆仆地赶来,衣服还是前一天穿的,偏偏几个小时下来没让人看出半点异样,出半点差错。
也直到结束后,辛弛才知道这b玩意儿一晚上几乎没合眼,再多边形战士地跟他打完这场仗,校方安排的午后茶点中,他在躺椅里就眯上了眼小憩。
入围的几支队伍基本都在,来自各国各省的优异生。他们今天的研究案例很有意思,分析两家社会企业,为其设计发展蓝图,陈既白的风头当然盖不住,不少人还能在他这上一课。
早就在赛场上见识过他的,离了竞争,也忍不住再找到他,有小心思的女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辛弛再侧头过去时,跟陈既白隔着张桌的对面坐下个外国妹子,陈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疲困地一只肘支在桌上,掌撑腮,另只手举着通电话刚从耳朵旁搁下来,脸上还是迟滞的懵,带点挑逗的余兴。
妹子给他送了份甜点,喜不自禁地指着他漂亮得像玻璃珠子的蓝眼睛问他混的哪国血。
他心情格外好,没把人怼走,反倒应付了两句,然后走过来拍辛弛。
“干什么去?”辛弛见他跨走。
“回去哄人。”他懒洋洋,头也不回。
辛弛一下没懂,急吼:“等会儿还有表彰会!奖不领了?!”-
从药店出来后天气就不怎么好,愁云惨雾,风起云涌,冷意灌进衣袖里,梁穗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就着药下腹,吞咽时人也冷得颤。
她站了很久,等公交的过程看着车流行人发呆,昨天喝酒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绞痛,她抱着身子,脑袋掩得很低。
思绪杂乱涌入。
淫。靡的交融,难耐的喘息,尤云殢雨中女人娇细的喘声,都犹似钟鼓刺激回耳畔。
浓缩在
小型录音笔中,厚重,伴有磁沉的电流尾音,一声比一声远,又一秒比一秒重。
在公寓的露台,她连步后坠,靠着玻璃门坐倒在地上,手颤抖,最后一丝力气将要按停,抖然停止的那头流出熟悉声线的话音。
“你什么时候跟她分?”
女人的询问夹带着急迫的喘息。
对方被迫中止答得不耐也不悦。
“你有什么好急的?”
猛一下推开,女声发怒:“我们还要这样多久?她是你女朋友那我是什么?”
“不是送了你那么多东西,你跟她有什么区别?”
“区别。”女声咂摸二字,嗤笑,怒怼:“区别是只有我能给你操!”
“说白了,你不就是想跟她做一次吗?清纯漂亮的没玩过?这么分了太可惜?”
“谭怡,”他沉音警告她适可而止,“你非要这样搞得人没兴致?”
非但没用,女声更甚:“我怎样?戳破你了?”
“你当初也是这样对我的吧!”
……
……
醒来之后接的第二通电话是裘欣打来的,铃声连响,截断思绪,梁穗缓缓伸直颈子,对这镜头调整表情,确认无误点了接听。
柯冉也在,俩人凑着屏幕,裘欣漠然旁观不讲话也不问事儿,柯冉挤眉弄眼地让她从实招来。
“你俩昨晚干什么了?宋长恒特意跑来接你?还不回宿舍!你知道我俩昨晚找你找疯了嘛!”
梁穗只照进去半张脸,挺着精神:“对不起呀,忘记打招呼了。”
“先别管这个,”柯冉挤着屏幕,“你昨晚喝成那样,宋长恒来接你还不给你送回宿舍,这就……就……”
“没有。”梁穗打断她,有一刻差点没绷住情绪全抖出来,她真的太累,精神太差。
声音抖了下:“还有点儿事,等回去再找你们聊。”
这通之后衔接的就是宋长恒的,那条消息她没回,马上就开始打电话。
口袋里响了两次,她听着,等待时间消逝,降低的体感与放纵的思想将自己包裹。
背叛,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从谭怡身上找,大家都对她从无到有的转变有具体概念,宋长恒呢?隐匿得很好,他们没有在任何一个互相有朋友的场合离得近过,更别说一起出现在学校,赌偌大一个地界无人认出,流出的照片都是酒店门前。
说蛛丝马迹,也有,真相大白之后,仿佛每一个记忆片段都是漏洞。
归结所有,他们两个会有沾染才是最让梁穗难以相信的,分明都不搭边,却瞒过了所有人,在私下进行着。
且从录音听来,他们疑似早就认识,早在梁穗的掺入之前。
那么,谭怡针对她,一切都连的通了。
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将她叫回了现实,梁穗被风一吹脑袋更沉,电话还没接,又是响过头自动挂。
但梁穗解开锁屏,看到了宋长恒之后的留言。
他拍了张照,在做花盒,背景是姐姐的花店。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今天要去家教吗?】
【在你姐店里等你】
【[图片]】
【看我DIY的花盒,梵希姐都夸我了,是不是比上次好很多?】
【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做一个】
凄清的刺痛感-
公交到站,梁穗在人流末尾跟着下车,沿着小道往前,即将看见花店门口时,条件反射地去闻身上宿醉余味,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回出租屋换过干净衣物。
但状态还是瞒不住的。
她气息微弱,脸色紧绷,拉开玻璃门头都是朝下的。
入口大厅的花桌边,邹栩架着电脑看向她,她在看向他对面就坐的宋长恒。
很专心地给花盒摆饰添油加醋,眼睛都要戳进去,模样太诚,太清朗,连回头看到她,喊出嗓音都是清切的。
“穗穗!你这么早就来了?我以为你家教要好一会儿呢,今晚我都打算赖在这了。”
要让她怎么怀疑。
从哪里怀疑。
梁穗眼睛又酸疼起来,揉揉眉心,还没说话,里面的梁梵希被他一嗓子喊出来了,看见梁穗,拿了份小甜品说是宋长恒带的,给她留的。
“怎么啦?脸色这么差?”梁梵希第一眼就注意到,甜品放一边,手动给她量体温,“感冒了?”
宋长恒也丢了花盒赶紧过来:“怎么感冒了?”
伸过来的手却被梁穗轻巧躲开了,她也没接甜品,笑笑说没事:“晚上吹了点风,吃过药了。”她瞧里边,“有单子吗?”
“你还惦记帮忙呢,都自顾不暇了。”梁梵希拉她去坐下,直直越过了宋长恒,他还是紧随过去,在梁穗旁边,握她的手,再有模有样贴她的额头。
“我给你倒杯热水去。”
梁梵希说完一走,宋长恒拉得更紧,梁穗暗自挣不开,面上维持淡定。
“诶呦小模特,”邹栩搁前边看着调侃,“病成这样还过来帮忙?让你男朋友心疼,好喂饱我狗粮吧?”
梁穗不知摆什么表情,也没回应,宋长恒倒听了笑:“哥你别逗她了,好歹是病人,她脸皮又薄。”
邹栩直呼受不了。
许是察觉到她怪异的寡言,宋长恒跟前边笑完,附在她耳侧轻问:“心情不好吗穗穗?都不说话了。”
他捏捏她的手,“有什么不高兴的就跟我说。”
梁穗在底下,趁邹栩没看,使了点力挣开他了。宋长恒显然有些懵,梁穗想进操作间了,他又倏然起身,去给她拿刚才做好的花盒,“给你看我刚刚DIY的成品。”
她被他起身时带在肩头的力摁了一下,倦容耷着定坐,睇他绕去桌的另一边举起一盆金香玉玫瑰插花。
“是不是挺好看的?刚梵希姐还想教我画图,”他指着盆身,捧到梁穗身前,人一边靠着,“我说我可不会,就用麻绳编了一下。”
很明亮的橙黄玫瑰品种,他的手工拙劣却细心,插的几朵大小也有讲究。
邹栩一旁捧场:“难为你做那么用心,可惜是阴天,有阳光照照,才好看呢。”
“这有什么?”宋长恒笑回他:“想拍照拿暖灯凑合不也差不多?”
又想让这个观点在梁穗脸上得到论证,宋长恒伸下脑袋探她表情,期待她夸自己两句。
却见她隐忍地将脸掩低,并没有在看花盒。
看不清表情。
但绝不是高兴。
云浪里滚来一声闷雷,邹栩抱怨天气,过去关门。只剩两人,宋长恒搭了搭她肩,“穗穗——”
触碰的当即,翻涌的胃道挤上一股犯恶的闷,到喉口,梁穗紧抓衣角的手捂上嘴,甩开他往里跑,跟倒水的梁梵希擦身而过。
卫生间门砰地推开,梁梵希惑然转头,拉住追进来的宋长恒:“怎么了她?”
“应该是哪儿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不是感冒吗?还有什么不舒服?穗穗?”
又一声拍响,宋长恒抵开门跨进去,反手关上前,梁穗空呕的间隙回头,向他身后的梁梵希喊:“我没事!别担心!”
刚正回身,进来的宋长恒两步到她跟前,手顺上她耳根,“哪儿不舒服啊穗穗?我带你去趟医院?”
梁穗垂眸躲开他细致得要将她剖解的目光,握住他的腕,抓紧,沉声:“宋长恒。”
他低眸轻应了声嗯。
“昨天晚上。”她声息甚微,没有情绪起伏,平和地问:“你在哪里?”
她能感觉到眼前人凝滞地空白了片刻。
指腹摩挲起她颊侧,宋长恒一瞬莫名其妙的停顿,而后笑:“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跟你报备了嘛?有个项目组的成员小聚会,不然就来陪你给裘欣过生日了。”
梁穗闭上眼,扯他腕的第一下,他确定她几次三番的刻意疏离,“是不是谁跟你胡说了什么?”
没扯动,第二下,梁穗眼孔空茫地直视他,“聚会之后呢?你和谁,在哪里?”
手劲骤然松了,他气息开始起伏,迟滞,也迷茫:“……穗穗?”
“很难回答清楚吗?”梁穗猛扯一下,垂在身侧,往后退,眼对眼,她冷漠,他惊恐。
“那我替你说。”
背抵上盥洗台沿,梁穗半倚靠,微扬颌,声不大,却字字尖刻。
“你在酒楼。”
“是和谭怡一起。”
她绷住下颌,眼里有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惊悸:“宋长恒,你不仅认识她,你还跟她上床,送她衣服首饰,是她不为人知的有钱男友。”
……
……
相视在缄默的时间里无声跳跃,盥洗台里有滴答滴答的流水声,掩抑的情绪在胸腔烫起滚热的火。
宋长恒瞠着眼一眨不眨,迟钝地仿佛消化了很久才明白这一段字字决绝,他开始摇头,一下,两下,摇得越来越慌,越来越快,“谁跟你说的?”
伸手触碰却再次被打开,瞪目哆口地追问:“谭怡?”
他握住她胳膊,“还是陈既白?他早就对你有想法,他想挑拨我们?”
梁穗推搡他,男女悬殊,她被捏到疼得一缩,紧锁眉,眼见宋长恒瞳孔沾上红,青筋从太阳穴暴起。
“穗穗!”
梁穗被吼得一震,停住,在几乎逼迫的视线里,呼吸渐缓,他恳切地盯住她,说穗穗,你别信:“别相信他,你不是知道吗?他拿捏我,拿捏我们,他不想让我们好,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的,这都是他的计谋……”
失控,不着边际的胡言,梁穗一个字也不想听,眼往下撇,又想扯开他,被他更用力地制住。
“他给你看了什么?跟你说了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漫上更密的血丝,好似很害怕,“穗穗……你别信,你要是信了,他就得逞了,他就等着这一刻!”
那么心慌意乱,那么害怕失去。梁穗无言地仰视他,困惑。
分明是同样一道明澈的声线,既可以深情款款,也可以刻薄浪荡。
音频里的内容宛然在目,喉口复又壅塞恶感,梁穗僵硬地将手收回来,揣进口袋,表象是任他这么掐着。
“穗穗?”
梁穗抿唇,看向他时眉目清浅,已经不含愤怒,失望之类任何情绪,同样,声音也绝对冷涩,平静地对他一通语无伦次的辩述下通牒。
“分手吧。”她说。
时间再次按停,僵持。
宋长恒两眼发花,睖睁拧眉:“……你说什么?”
到这一刻还是不敢相信,梁穗会如此果断地提出结束,她会放弃他这件事都觉得不可思议。
许久,梁穗沉息,长言答他:“宋长恒,你知道我家境不好,我也不是本地的,我姐姐一路带着我很辛苦,能上京大,能遇见你,都曾一度让我觉得是同等开心的事,可现在我不那么认为了。”
她边摇着头,“感情不是这样的,你不能一边说着喜欢我,一边在背地里糟践我。这太恶心了。”
加重音,厌恶从齿尖漫:“太恶心了宋长恒。”
宋长恒整个人都定在那里,听完一连串,咽了咽喉,无所适从地对她摇头:“没有……穗穗,不是这样,我和她、不,是她,她——”
“放手。”她垂眸,看自己肩头两只手。
静止不动。
她闭目重复:“我让你放手。”
桎梏终于微微松离,宋长恒还固执地没有将僵硬的视线移开她。
梁穗也看他,冷冰冰褪去一贯的温润,变得清锐,直击人心,将他看破,无所遁形。
僵持十秒不到,梁穗无心多言,侧身走。
半步,垂下的臂弯被扣住,那声音不死心:“穗穗——”
啪!
梁穗反手就甩开给了他一耳光,毫不犹豫的,在幽静空间清脆回响。
宋长恒面色急剧泛白,嘴里喘出热气,诧愕地偏回被她打歪的脸,只望进一双冷透的静默黑瞳。
“谭怡这两天在舆论中心你知道吧,你有这份做花盒的闲心,不如想办法帮她解决一下,再发酵一会儿,大家把你猜出来,后悔都来不及了。”
……
接连几声或近或远的闷雷,天地接近冥昭瞢暗的沉抑景象,花桌那儿的邹栩翻起了并不准的天气预报碎碎念。
一切趋于安稳,卫生间发出啪嗒的开门声。
出来一条道通向的尽头是前台入口,梁梵希站在那,跟梁穗抬目对上,好像在那听到什么,又没听清,有些无错地拧着手:“你们……吵架啦?”
梁穗前一秒还在想她听到什么,闻言一叹,“学校里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她微微侧额,意在言外,“之后再说吧。”
从前厅出去,邹栩还叫住她:“就走了吗?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哎……”
女生背影凌厉决绝,打开门就不回头了。
“带把伞啊倒是!”-
当日下午,esg大赛结束,举行颁奖礼,比宣布名次更令人激动昂扬的就是,实至名归的冠军队伍,缺了主将,拍照都是单人,还得后期p。
那时候陈既白已经在返回京市的飞机上。
直飞落地,傍晚,陈既白单肩挎着电脑包走下接驳车,棒球帽兜头,冲锋衣拉到顶,身形高建,进贵宾楼时,一手揣兜,一手搁耳旁接通辛弛的远方来电,里外鞭笞他就这么把好兄弟扔下了。
最后气都喘不上来也要骂他一句:“你是真有病?”
“嗯。”他还敷衍地认了。
楼外有专程等在那的保姆车,司机在前面开车门,陈既白往外看了一眼将暗天色,司机在一旁提醒大概几点会降雨。
挂断电话,陈既白靠进后座,摘了棒球帽,抓把额发往后顺,单手划到屏幕最顶上,刚想发消息找人,发现冒出未读红点。
一小时前。
无文字,就一条。
一份六千元的转账。
是剩下四天的薪资。
陈既白眼神微顿,冷了十秒大概,敲开聊天框试探:【。】
果然被感叹号标红。
“……”妈的。
老子飞回来都没你翻脸快。
够绝的梁穗。
第19章 两周无耻之徒
两人的联系方式早在第一时间就被清除,转账之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发送的任何消息,梁穗统统看不见,也不会知道。
但她偏偏遗漏了一点。
将近五点,商场五楼餐饮区域逐渐涌进客流,包厢门外雀喧鸠聚,门内沙发椅座上,女经理仔细打量起眼前站定的小姑娘,抽空回了她的话:“你还是学生吧?多大了?”
“19。”
经理点点头,“看着还要小一点呢。”回到原问上,她略带遗憾地说:“不过还没到寒假,兼职的话,门店暂时不考虑。但你可以过阵子来,留个联系方式?”
问到的第三家,差不多的说辞,梁穗心里叹气,只好等等线上投的几份家教,这阵子冲期末,大概率有戏。
她冲经理礼貌笑着点头,“谢谢,我再看看吧。”
前脚刚出餐饮店,后脚就被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截住,梁穗左右看周围吵闹,到旁边奶茶店拐角寻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接通:“喂?”
没有声音,因为环境,梁穗也听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
“你好?”梁穗看眼屏幕的本地IP,奇怪:“打错了么?”
“真吵。”
挨靠墙边的身体遽然一僵,梁穗定定看向陌生号码。
浮躁沉懒的音调,简洁明了问:“在哪里?”
“陈既白?”梁穗确认声音主人,压制郁怒质问:“你怎么有我电话?”
陈既白无辜轻笑:“自己写的简历,凶我?”
“你……”
确实,按照一般标准留的号码,但没用上,他们交流用微信,没这茬她都忘了。
梁穗懒得争了,“那谢谢提醒,我一会儿就拉黑。”
“喂。”他气到失笑,“好没良心啊梁穗,我不算帮了你吗?”
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还是为达目的不罢休吗?
梁穗一心就想着撇清:“你搞清楚,多出的薪资我转回去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至于宋长恒……”
她面无表情直起身,清淡声线无所谓道:“随便你整。”
嘟。
电话中断,只有过一次通话记录的陌生号码被列入黑名单,是今天入驻的第二个。
走出商场,梁穗望向黑压压的长空,酝酿整日的雨从稀薄的云层中落下零星,渐渐黑云压城,响着时远时近的雷,购物出来的人们提着大小包抱怨懊恼。
雨越下越大了。
淅沥沥地敲打玻璃窗面,狂风骤雨与保姆车内骤低的气压形成对比。
陈既白从外头收回眼,将通
完电话熄屏的手机扔回给司机。
司机刚接稳,一只手打方向盘,就听到后边的少爷发令:“前面转向。”
“好的,是要去哪儿?”
……
冬月凉秋,空气冷冽清透,大雨浇灌寒风,只在天地间走一小段就阴湿狼狈。
晚八点,北门路公交到站,行色匆匆的人们挤成散乱的一排,梁穗随行中间,双手护好前额,下车就奔躲进站台。
雨滴砸落地面潲湿裤脚,腿弯一直抵上长椅边沿也不能幸免,梁穗手心擦蹭脸颊脖颈,低头甩掉衣袖遗留的雨露。
这时候除了等车的和她,没什么人滞留站台,很快,下来的下来,上去的也都上去,公交亮起远灯,继续往前。
不远的直行灯也由红转绿色。
视线随着大巴离行健次明亮,天色完全暗沉,深陷在雾蒙蒙的雨幕中,低靡的精神让梁穗恍惚了一眼。
而后,侧边有车轮掀起雨渍徐徐滚进,停止,一辆体型偏大的保姆车,就在她眼前。
后车门响了声开锁,一把长柄伞先伸出来,展开,长腿迈下车,一身黑,伞沿半遮面,停在她面前时,伞沿上移,碧眼,浓眉,尖利冷漠的面廓。此刻正笑意盎然,一贯的轻浮不着调,对着她。
梁穗怔怔盯着他,随后冷静,沉息,侧头离开。
“我现在跟着你走进去。”
停步。
轻扬沉砺地嗓从身后压近。
“猜猜?”
“会不会有人看见?”
心口震颤,梁穗当真没再走,也没动作。
保持着。
两边相距一米不到,雨点砸落伞面密密匝匝地跃进耳里,尖冷的湿感在身体滋蔓。
一直听到脚步走近,梁穗侧过半身,睇他:“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谢谢你。所以现在,你手上的筹码已经推翻了。”
即使是这样,他张口闭口的话里,仍然改不了仿佛人格里自带的威胁因子。
无耻之徒。
陈既白当然懂她提的是什么的,但好像完全不在意,毕竟这样的结果,少不了他从中作梗,他只在乎一个:“我赢了不是吗?”
——一个月,看着我怎么棒打鸳鸯。
他做到了。
怎么做的,从中有多少是经过他的设计,梁穗不知道,此刻看着他,只有越加浓烈的瘆。
陈既白继续走,拐至她身前,单手插兜,伞面倾斜为她挡些潲来的雨滴,“分手了吧?”
他笑着,得逞里掺杂并不纯粹的怜惜,莹白亮灯镀面,万千霓虹光点相形失色。
还是熟悉的作风,熟悉的混球态度:“要不然跟我好算了?好过为那个败类伤心。”
就像昨夜醉酒,他看不惯她为了一个人渣哭得稀里哗啦,所以干脆更恶劣一点。
梁穗后退半步,眼离瞬息,像是刚刚接收完他的问题,讽刺地嗤笑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沉叹,抛问题:“那我问你,那份音频,你是怎么弄来的?”
“你在这其间,又充当什么角色?”
一连两问,也不要他回,他是怎么做的不重要,重点是他做了,所以梁穗笑他:“宋长恒是败类,你又是什么?”
在她眼中,他跟自己口中的败类没有两样,从头到尾,我行我素,威逼利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把自己说得多么大发慈悲。
这样的人,在任何时候她都不会高看一眼。
哪怕他是豪门之子,众星捧月,无数男女前赴后继,犹若神人。
落到她眼里不过是披了层鲜亮皮,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范。
陈既白无言沉默,不露声色在齿尖碾磨“败类”这个词,也讽笑,光点在眼中滚过一丝清锐,柔软的怜惜消磨殆尽。
梁穗还没意识到不对,眼见大掌抬起,不容置喙地摁住她后颈,往前带,她双目圆睁地去推抵,陈既白却并没有要把她强硬揽进怀里的意思,只是盯着她,低下头。
滚热微湿的掌心贴着她薄嫩的皮肤,那块有凸起的颈骨,指腹在上面揉抚,随着主人情绪语调而加重。
“穗穗,你真不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认识我的。”
梁穗一心想推开,已经不再看他,也不听他讲什么,她抓住他的臂弯,瞳孔怒张,在将要使尽全力,这条臂又忽然的松了。
揣回口袋,无事发生般直起身。
“别淋雨,把病养好。”落声的同时,握起她,伞柄塞进她手里。
她当然想挣脱,被他牢固地覆盖抓稳,一直到她不动弹为止,泛白骨节才有所松缓。
梁穗仍在瞪他,厌恶,愤怒,半点不减。
周围雨势不减,结了满地银蝶,你来我往的拉扯让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湿。
除了紧覆的两只手,他们再没有其他接触。
陈既白也看着她,薄薄的眼皮半掀,自带冷调,此刻平添落索,语声却坚执,带着他位于控局者一贯有之的强令。
“钱我不会收,你要么老老实实地做完,要么良心不安地拿着。至于刚才的问题,你不用着急回答我。”
他甚至都不觉得被拒绝,松开手,他半个身子站到伞外,溅着雨。
“一个月,除却这两天还剩一周。”他强调,“这一周,我们把事情,把人,都处理好。”
“你知道我能干出什么事、干到什么程度,所以你不准躲我,你说我是败类,是,梁穗,我就是在威胁你。”
梁穗呼吸窒停了几秒,双眼一眨不敢眨。
所有的惶然困恼都被他淡然尽收眼底,说:“你要看着我,像看着我怎么让你们一步步走向灭亡,看着我怎么把剩下一件件事儿做完。”
“做绝。”
让你的选择只有一个。
让你主动地,走向你所说的这个败类。
……
……
冰凉触感脱离,一阵风雨掠走残余的气息,陈既白就这么兜头淋雨钻回了车后座,水花溅起,车轮驶远。
梁穗惊魂未定的视线紧跟车尾,一直到路道尽头,车流汇聚成一个个不成形状的光圈。
她抓着被迫接过的伞柄,越发地紧-
寝室里的两人好似嗷嗷待哺,房门一开,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拥来了。
“穗穗我跟你说——”柯冉刚要大声吆喝什么话,止住,因为看见梁穗状态劳顿,还淋湿稍许,雨伞提进来才后知后觉在滴水,连忙撑开立到中厅去,回来就不发一言地往椅子上一坐,抽了条毛巾,走神地对着滴水的发尖擦拭起来。
柯冉跟裘欣对了个眼神,慢腾腾挪过去,端量她狼狈模样,忧心问:“还好吗穗穗?你去哪儿了淋成这样?家教?还是……又跟宋长恒闹了什么矛盾?”
擦拭动作僵硬了一下,梁穗抬头看向她,眼神是疑惑她为什么这样问。
柯冉转身又看眼裘欣,咽了下喉咙,“他刚刚给我们这边打电话,要找你,但什么事也不说。”
潮润顺着脖颈下去,渗湿的衣襟紧密贴合在皮肤上,厚重又刺冷,良久,梁穗低回头,继续擦,“以后他的电话不用接了。”
后面裘欣一听也走上来,两个舍友在椅侧围着她,柯冉沉默斟酌怎么问,裘欣已经先一步猜到,直说:“分了?”
始料未及的柯冉瞪起眼:“啊,发生什么了?昨晚不是才……”
“不是他,但昨天确实看见了他。”梁穗出言打断,说着,她转头向里,停在那个隔三差五都不见人影的空床位,“和别人。”
氛围凝固,两人都跟着她很有指向性的动作一致朝里。
而后,三秒,不知是谁先叫出了声:“谭怡?!”
……
因为身处舆论,谭怡在引发讨论之后就没再回到学校,乃至寝室,两个宿舍的人从昨天就没有再见过她,重新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事发后的第二天,谭怡登陆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了针对谣言的第一条回应:是男朋友。
附带了几张合照,完全的公开。
照片风格很跳跃,一眼看出不是同一期间拍摄,隔了多长时间很难说,海滩,餐厅,酒吧,娱乐场,尺度从两人双腿
交贴,到校服牵手。
但与其说回应,不如说是将事件推向另一矛头的高峰,因为合照的男主角每一张的露脸,都在明晃晃的昭示着两个字:出轨。
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将宋长恒端上台面,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大大方方地宣告,这就是她那在明面上还是别人对象的男朋友。
一时间,他俩都成了众人唾骂的狙击对象,包养变出轨,出卖身体变公然当三,转发,私下讨论,群聊吃瓜,这个本该受人祝福的官宣被无止境的谩骂、质疑淹没,谭怡的社交账号成为重灾地。
但很快事件就迎来第二次反转,突破口就是照片里其中的一张校服照,再有个跳出来认领的,报出对应的学校,言之凿凿地发言:【我说怎么那么眼熟,高中那会儿跟这少爷同级来着,那时候他就跟这女的谈了啊,还挺高调,在年级里都不是秘密。】
总而言之,是他俩高中就在一起了,有图有真相,不属于什么后来者,中间分没分手放一边,在一起过,这事儿就直接地把事件里另外一个人,表面上还是宋长恒的正牌女友——梁穗,也搬上角逐台。
而梁穗在这块瓜群中已经不是生人,人一旦沾上事儿,那记起她的人就会连着她曾经的事儿一起叠加论罪,并不会有太多好声音对她偏向。
公关下台的时间也值得深思,中道插足,三角恋感情,这些词刚往梁穗身上堆,她本人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看到的功夫,就被一一删除捂嘴,封禁话题。
关系到学校在社会群体讨论中的声誉,风波当然不会停止,最后令事件一度冲到自由议论平台的,是另一导向的风评——宋长恒当初追求梁穗,有一定圈内人见证过程,梁穗拒绝,触动,接纳,公开,正常恋爱,主动方从来不是她。再者谭怡都没开口,这罪怎么都论不到她头上。
那么真相只剩下一个,花心公子哥喜新也厌不了旧,一边跟系花美美恋爱,一边将旧爱当地下情人养在背后,东窗事发,两位姑娘是最大受害者。
于是疑似包养的顶级自曝反转,在当天下午就登上小报道的日榜,成为事件中的匿名某。
“马的!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柯冉实时跟进,也在梁穗那得知前因后果,马上就气得要满世界找人算账。
但这事一出,宋长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来骚扰梁穗,也根本没那时间,到处都挂着他的大名,裘欣向圈里打探,才知道他是被拎回去问罪。
一人名誉事关家声,哪怕热度很快让背后资本压下去,所造成的影响程度也无法逆转,宋家上下有的是人替他着急。
柯冉一听,找不到这个还找不到另一个吗?!
抱着势必要问出个根本的决心,当天大伙下课回寝时,就看见那个几日无人问津的空床位被一扫而光了,连着床褥也拆卸干净。
谭怡搬走了,或是,她不住宿了。
……
与此同时,截止到24小时,那笔六千元薪资返还的转账被自动退回。
相对的好友申请也随之而来。
第20章 伪装暴露本性的强硬
一个周的舆论发酵期,一个周的人设洗牌,圈外人看热闹,圈内人照镜子,一个屡见不鲜的八卦,很快就被时间与忙碌消磨。
而梁穗本人,网上有出现提起她的讨论都被第一时间处理,除了最开始会被一些浅交好友旁敲侧击地追问,现实生活并没有因为事件受到过多影响。
在这期间,陈既白也没有在她眼前出现。
这件事一定有他的手笔,他会是一根引线,或是点燃引线的那簇火。这事儿早在梁穗心里有数。
摆脱感情困扰之后的重中之重是重新回到生活正轨,她没空去思考他做了什么,怎么做的,还会做什么,大部分时间都被几门课继踵而至的考试和成堆作业填满,所以平日显得寡言少语。
事情过去,柯冉跟裘欣都极少在她面前提起。
直到周六那天,这事差不多平息,下课后柯冉最近头回撞见离开了一阵子的谭怡,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上课的不知道,宿舍是没有回来住过。
说不好奇是假的,她们一起走出教室楼的时候,柯冉没忍住上前叫住她,试探开口:“谭怡?”
一段时间不见,她精神面貌变化不大,转过身还是副生人勿近,意兴阑珊的冷漠态度。
周身都是刺挠,被盯着的时候,柯冉还挺瘆,磕巴问:“你……你不回宿舍住了吗?”
谭怡像是看透她,挺讽刺地笑:“我以为你会巴不得我早点滚蛋。”
换做以前还真是巴不得,柯冉有些心虚:“谁想那么极端了,明明一直都是你跟我们做对。”
“所以你只管高兴就好了。”谭怡嗤一声,懒得跟她对峙,掉头走。
“你还没跟宋长恒撇清干系吗?”柯冉扬声一鼓作气问出来。
谭怡停步,复偏身,眼光凝重地冷视。
“这些天我们都知道了。”柯冉一下声弱,补充:“穗穗都已经跟他分手了,我好心劝你一句,他不是什么好人……”
眼底情绪更沉,谭怡冷言反讽:“在你,你们眼里,我就是什么好人吗?”
语塞。
谭怡借此讥刺:“你们不应该拍手叫好,觉得我跟这种烂人顶配么?毕竟高中时候就眼瞎栽进去,到大学还执迷不悟。”
后面那句完全有感而发在两人预料之外,柯冉定定不再言,谭怡也利落走了,恢复独来独往,甚至更孤僻。
这事真不好评价,这两个人的感情看起来更复杂,她有错,也在这件事引发的争论里自作自受,如今能安然无恙回来上课挺不容易,柯冉是抱着些怜恤来着。这么一通被说的多管闲事自找没趣了。
她憋了老久,午后跟梁穗一块儿上图书馆的时候就憋不住跟她提。
裘欣下午有课,已经去教室准备了,下周主观考试,柯冉打算拿梁穗的笔记来啃啃,午后俩人一起上图书馆的时候,柯冉就跟她说起这事。
“……我好心劝她看清人,她还对我冷嘲热讽的,那我真是搞不懂了,她这样的,得对谁才有好脸色?”
梁穗听得晃神,半晌不说话,柯冉就觉得这事儿提的不对,还没请罪,梁穗先开口终结:“以后就别提她了吧,她不回宿舍,也是不想跟我们来往了,又怎么希望你多插嘴。”
柯冉也听得出梁穗不想再掺和有关这俩人的任何,自觉封口,抓紧抄笔记,梁穗也专心去看一些经典题型。
这话题过去一阵,柯冉起身说要去买两杯喝的,回来的时候想起来问:“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去家教?”
梁穗闻言一顿,没动作。
其实第二天收到退回的钱款后,这事就被搁置了,她没有主动去找陈既白,对方哪怕也真的没来逼迫,但钱在她这,也就相当于用道德观把她架在这了。
柯冉也第一时间想到家教那边是陈既白来着:“欸,之前陈既白好像还拿你气过宋长恒?我当时还特怕他迁怒你,现在好了,你俩分了,他不会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吧?”
这事还瞒着,当初以为很快就能解决,从没想过那么复杂。再这么被提及,梁穗哪儿都不得劲,心口胀得慌,憋不出回答。
桌边盖住的手机适时响起电话,柯冉伸过头来跟她一起看见来电人,“谁啊?”
“通讯部那边。”梁穗搁在耳边听,“喂。”
对方直截了当问她这会儿有没有空,通讯部缺人手:“刚好你这两周新闻稿还没交吧?”
因为在新闻学这块涉猎深也下的功夫多,她大一就报了全媒体中心的记者团,每个成员都有一个基础分,每两周就要提交一篇新闻稿件或者自由稿件,能加基础分。有时候也
需要跟一些校内活动的现场,实战机会很多。
但部长没说错,快截止了,她稿件还没交一篇,往常报选题,写稿件她是最积极的,如果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她的节奏不至于打得这么乱。
梁穗没想拒绝,“什么时候?”
“还有个把小时准备,在筹人,临时组的主题,先到办公室开个会。”
梁穗起身收拾摊子,想问什么主题,结果部长通知这么一下,电话就挂了。
也好。
突如其来的事务反倒挤掉了她心口另一座大石。
“笔记你先看着,我得去一趟全媒体中心。”梁穗拉上包,打完招呼就走了-
体育中心击剑俱乐部。
大赛结束也快一周了,这期间趁热打铁聊了几家投资机构,除了正事,闲的时候辛弛那帮人两回都叫不出陈既白,今儿他自己钻这儿来解闷,没告诉谁。
光拉着教练打个把小时,但状态一直不太在线,看他动作,接了几刺,臂力不怎么使,太明显了。
教练不知道第几次喊停,“再打下去,你能去告我故意伤害。怎么回事儿?鬼上身?”
这水平绝对跟他不搭边,丢了魂儿似的,中间教练频频朝命中点发力试图激他,也没成想他就那么接了。
本人貌似都没放心上。陈既白摘了面罩,甩了两下额发,面上冷静,没异样也没走神。
见他没逼着人再继续了,教练先到休息区坐着,“心情不好?也没见你带朋友来。”
其实很难看出心情好坏,没什么特别时候他都一副八风不动的冷色,陈既白摘下一只手套,捞起的袖下有深浅遍布的红,另只摘了,差不多的情况。
不知道身上有没有。
教练一旁看得心惊,等他坐过来就立马站起:“我去这,你今儿真不对劲,别打了,我给你找个医药箱下来。”
他刚要走就被叫住:“不用,回来。”
教练歪起了脑袋。
这还不用,全是伤,没准身上还有瘀,击剑伤处理不好很麻烦的。以前是运动员的时候更不可避免,定期都有体检,他退赛后就越发随性,今天更是,他都不是在玩,就差站在那挨打了。
对,他就这心思。
“行了。”陈既白低头查看手机时间,长睫乌黑压住眼内色泽,说完就带上面罩手套准备去换衣服。
“就到这儿吧,得走了。”-
通讯部这边来的几个接到的都是临时通知,没说什么选题,都聚到了办公室。梁穗距离最远,最后一个到的,在楼下大厅的时候还路过了玻璃隔间的采访室,有摄影部的成员在架机子,因为时间紧,只打了个眼神招呼就上去了。
电梯到三楼,梁穗敲开办公室的门,会议刚开始,但已经到了讨论采访稿上。
她们记者团团长是小田学姐,待她一向亲和,直接招呼她坐到身边,提前做好的记录给她看,“怎么才来。”
梁穗一边抱歉,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主题?”
“前两天那个esg决赛夺冠队伍的交流分享会临时改单独采访了,就俩人。”
梁穗认真点头,翻开会议记录。
“但部长挺重视,因为那个大赛夺冠的就是——”
“陈既白?!”梁穗突然惊出声。
小田一懵:“你知道啊?”
转眼发现她在盯着某一栏采访对象的标注,笑说:“我觉得你应该认识他,挺出名一少爷,听说他在香港的颁奖礼都没去,咱们这破采访他肯来,”小田啧啧两声,“破天荒。”
完全没注意到在那声惊呼以后,逐渐僵固神色的梁穗,指腹用力地摁在那栏边,被叫回神时,肩膀一颤地呼吸紊乱。
“怎么了?状态不好?”小田瞟了眼旁人,凑近她说:“你男朋友那事……我也有听说一点,但还是要尽快调整过来。”
梁穗讪讪笑了笑,小田也没有多补充提问,体谅她事出有因,让之后跟着点后期通讯组的事,编编稿件就算了。
梁穗不胜感激,全心进入工作状态。
先翻了翻记录标下重点,各自知悉工作内容,再参与到讨论提议中去,在这个过程里逐渐找回一点擅长领域的游刃有余,暂且遗忘了别的,但这个遗忘也没持续多久。
因为在中途让大家接收群聊文件时,梁穗点开微信还一并接收了两条实时消息。
EAR:【来二楼休息室】
EAR:【现在】
自从上回说的一周期限开始,这是第一次,他找她说话,也很明确,好像事先知晓,她会在这,她就在这。
这才是他吧。
懒得伪装,暴露本性的强硬。
会议接近尾声,梁穗点开文件又跟着听了会儿,这期间也不走心,时不时会看向门口,紧闭的,生怕有人突然闯入。
屏幕也在中途继续弹下消息。
是百分百地猜中梁穗不会乖乖听话后,懒得费口舌地在后边简约补充:【不然我上来】
梁穗握紧机壳两侧,呼吸发抖,而后,缓缓地僵直站起。
“怎么了梁穗?”
“去趟洗手间,你们继续。”
……
二楼设有演播室、录音室和一些媒体器械存放,前后两个休息间,陈既白在电梯下来偏远的那间里。
今天是休息日,连通的过道上鲜少见人。
步子踩在光滑地板轻重有声,梁穗忐忑地敛着神情来到休息间门外,叩响门板。
闷闷地响过之后,里头没有回应,梁穗现在也没有跟他讲究太多的心理,拉了下,开了。
休息室最大的作用是接待,有茶桌围椅,侧边沙发可以躺坐,隔着半身遮挡,远远就看见在那的高大体型,背对着门口,梁穗进来的时候,他恰好套头脱下上身最后一件里衣,宽厚健朗的背肌暴露在空气中,顺延着臂膀蓬勃地偾张。
室内加上她也只有两个,但毕竟不是私人区域,梁穗被他无所顾惮的意外行径惊了一下,侧过头:“你在干什么?”
陈既白根本不避讳,也早在这之前就知道是她,叉着腰朝她转过来,倦怠的眉眼睨着:“过来。”
梁穗仍然不看他,“有什么事?我还要开会。”
“你过来不就知道了?”
“你……”梁穗阖目失语,僵持,然后退一步:“把衣服穿上。”
陈既白就着姿势微微弓挺脊,笑了笑:“害什么臊,下边儿穿着呢。”
姑娘不禁逗,再来一句就要走,还没放开门把的手,刚带上又准备打开了。
“穿衣服怎么上药?”陈既白找补及时。
梁穗愣住,但还是没松开把手,随时都要离开,仿佛只是过来确认他要放什么屁,或者安抚一下他突然犯的病。
颈子机械地偏移向他,除了本就在视野中被沙发遮住的下半身,男人的上身暴露无遗,大片冷白里透着浅红瑰丽的血色,但第一眼注意到的一定是心口处极其突兀的纹身,像某些有指向性的徽章,也像没有根茎连接的穗子,两边呈弧形延展,钳在心口。
在这块雪白里刺目的黑乌处恍惚了稍许,梁穗才注意起他身上主要的红青淤伤,眉端蹙缩:“你找我来,就是看这个?”
桌前有打开的小型医药箱,陈既白躬身找出了几样损伤修护的外用药,淡声:“一段时间不见,不想找我聊聊天?”
废话。梁穗没好气地斜他。
他都没在看她,专心找东西,但似有所感地对她的态度笑了声:“好,是我想找你。”
“我说了我在开会。”
“采访嘛,本人都在这,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
“陈既白,”梁穗耐心几近耗光:“我真的很忙,没有闲空来跟你聊天,跟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如果你还要以这种理由无理取闹,那就——”
“过来坐着。”他只顾自己说。
那就都随便了,蓄满底气的一句话又让梁穗咽回去。
纤长指节接着冲她撩了撩。
她不动,气得呼吸都不顺。
陈既白正身朝她,冷眼静看,手里悠悠拆开一个喷雾剂的瓶盖,平声说:“这么些天,都没什么想问我的?”
舆论风向,还有宋长恒,她所安稳平静度过的一周,他撂了那句话又在背后做了什么。
都是疑点,但梁穗渐渐走回正轨,很多时候都不想回忆,回到那条复杂的事件线中去。
梁穗视线敛回来,盯着自己身前的地面,眉目神情依然地淡。
十几秒后,两只并齐许久的双腿,不知哪一只先妥协地迈了前。
陈既白看着,眉尾几丝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