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VIP】 “弄乱他。”
他们二人一同回了居住的院子, 裴枕跨进门槛,沈迟问他:“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裴枕说:“再等几天看看吧。”
沈迟:“好。”
*
明月高悬,无数人在梦里进入了梦乡当中。
屋门应声打开,屋内的人却浑然不觉, 呼吸清浅的沉睡, 门口的人披着夜色, 身上黑气浓厚, 浑身戾气。
他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屋内的动静, 而后踏入门, 反手将门往后一掩,大踏步绕过屏风。
沈迟的脚步轻轻, 他手臂上的, 缠绕的银白色骨头泛红。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屏风, 趁着月色走到了床前,床前的轻慢已经放下,轻薄的纱帐朦胧勾勒出来一个人的身影。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挑开了长幔, 青色的被子之下,竹枕之上, 乌发披泄脑后,裴枕, 他躺在床上,手放在薄被上,睡姿端正, 十分放松,全然无醒过来的迹象。
沈迟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他脱了鞋,将裴枕抱起, 往里挪了点位置,而后撩开被子上了床。
裴枕的身体十分柔软,比沈迟矮一个头,到沈迟的下巴处,抱着睡觉正好,沈迟的手搭在他的腰间,将他拉近,而后侧身与他面对面,他着迷的吸了一口他的脖颈:
“师父,你好香。”
而后手指从他的腰间一寸寸摸索过去,触不及防触及他里衣之下的皮肤,他顿了顿,抬眼看裴枕,他没有醒来。
腰侧的皮肤细腻温暖,沈迟的手一触碰到,睡梦中的裴枕就不由自主地一颤。
沈迟眼尾的红痣红的妖冶,他急急地喘一口气,捏着他的下巴将他转了过来,而后狠狠亲下去。
柔软如云的双唇一碰下去就下陷,仿佛沉溺在梦境里,但终于不是从前醒来,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了,师父躺在他的怀里。
衣服摩挲的声音响起,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沈迟耐心又着迷地舔邸他的每一寸牙关,轻易地攻城略地,在他的柔软湿润的口腔里搜刮,深入与他的舌尖嬉戏,吸吮他的唾液,独属于河神的香味让他疯狂沦陷
眼前人唾手可及,手上的触感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认知冲击着沈迟的头脑,他的手忍不住地用了点力,梦里的裴枕忍不住地哼了一声,沈迟猛地睁开眼。
他松开手,恋恋不舍地退出来,银丝拉出,连接在他们二人的唇上,沈迟没忍住,又亲了上去,发出搅动唇舌的细微声响。
“师父,想我了没有?”
沈迟侧手撑在他的身侧,另一只手从他的衣襟里伸出来,他掀开潮热的被子一看,裴枕被撩上去的里衣,白皙的腰侧上有青色的印子。
那是他按出来的。
沈迟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那一处,裴枕的腰果然很细,腰窝浅浅,青色的印子拓在上面十分的扎眼,沈迟一个指头按在上面打着旋。
裴枕躺在他的身下,双眼紧闭,黑色的长睫自然地在眼窝下垂下一点阴影,两侧的黑发触碰到脸侧,他的皮肤很白,可惜嘴唇红肿,里衣被撩上去了,衣衫凌乱,与他平日里的纤尘不染的齐整形成了鲜明反差。
他被他弄乱了。
“真想让你清醒的时候回答我。”他拨弄着他的双唇,滚烫的唇沾着唇角唾液浸湿了他的手指,他眼眸一暗,用了点力,将他的两根手指插了进去。
湿润包裹的空间让他浮想联翩。
他轻轻地夹住他的舌尖,搅弄,有液体顺着嘴角留下,沈迟轻笑:“师父,你要是醒的就好了。”
他俯下身,轻轻地轻吻他的脖颈,手上的动作不停,模仿某一个动作的频率,他嗅着他脖颈的气息,一寸寸舔邸过,仔细又焦急。
就像一头吃不到肉的狼,任凭肉已洗干净摆在案上了,他却不能下口。
他手指的速度骤然加快。
“师父,这六年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他的语气十分危险,这头虎视眈眈的狼闻着递到嘴边的肉却只能浅尝截止地用吻触碰,不能痛快地撕咬发泄,沈迟亲吻他的脖颈,控制自己的力度不在上面留下痕迹,忍的眼睛充血,浑身沸腾的血液都冲向了某个地方,他轻轻地蹭着。
“可是,师父,我怕伤着你。”沈迟轻叹一声。
他若是学了那可以抹平身上一切痕迹的法术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肆无忌惮了,也不会让师父醒来之后为难。
沈迟抽出手指,递到唇边,将上面沾染的每一寸唾液舔干净:“师父,我现在越来越贪心了,你说怎么办?”
沈迟躺下,将师父转过来与他面对面,将裴枕用力地抱在怀中,不留一丝间隙,狠狠蹭过被撩开衣衫的下腹,沈迟轻喘了一声,他的手往下,靠着他师父的身体,上下滑动,沈迟的脸埋在他师父的脖颈里。
“这次,就先放过你了,师父。”
“可是,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沈迟声音暗哑,磨咬着他的锁骨,但是还是有点不满意,他捏住他师父的下颌,柔软的脸颊在他的手心里,他转了转裴枕的脸,眼眸里带着审视意味,打量在哪里留下印记比较好。
“太显眼的话,师父你会生气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他脖颈的侧后方。
他用了点力气,闷哼一声,室内的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息……
湿黏的液体粘上了裴枕腰腹裸露的皮肤和衣衫,沈迟抱着他丝毫不让步,沈迟喘着气,唇离开了脖子,一个边缘模糊的深红色印记就出现了,上面沾着一丝晶莹,沈迟舔了一下,睡梦中的裴枕似乎感觉到痒,睫毛颤抖了一下,沈迟察觉,端详着他熟睡时的面容,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他没有清理裴枕身上的糟污,将被子拉过,手伸到他的衣服里,摩挲着他腰侧光滑的皮肤,将他满满当当地抱在怀里,喟叹道:
“师父,就这样睡,好吗?”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师父。”
*
裴枕起来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先是唇,这次虽然没有破皮,但是肿起来了,两瓣唇相碰的时候,微微的麻意带着一丝疼痛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而后是他的身体,感觉十分沉重,脖颈后方头发扫过的时候有一处地方有点痒,他照了一下铜镜,看不到什么,隐约看到脖子侧后方好像有个红色的肿红块,冰凉的指尖触碰上去还有点发烫。
这是什么?
夏季蚊虫太多,他没注意被咬了?
裴枕成仙三千一百多年来,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什么虫子胆敢咬他?
裴枕没在自己身上闻到妖气,也没闻到什么诡异的气味。
不对裴枕沉思,他每晚睡的都特别实,特别好,睡眠质量直逼他在渭水里沉睡的五百年,甚至一个梦都没有做,一觉直到天亮。
不是妖怪作祟,但是他这几日怎么每次起来总觉得有点乏累?
裴枕没想明白,他施了一个仙法,运转体内灵气,灵气经过身体的每一处,将睡了一觉每一处皮肤毛孔上的糟污和灰尘都清除干净,所到之处神经气爽,骨头缝透露出来的乏累感都一扫而空了。
罢了,不想了,不会有人想来招惹河神,神仙不会出现在这里,妖鬼更加不敢,若是真有事情,他如今也不会全需完好地站在这了。
起来的不算早,裴枕穿衣系带,拿他的发簪简单地半倌起头发后,裴枕推开门,穿过檐下的走廊,去了用膳的侧厅,简单地用过早膳后,也没见到沈迟和卢风他们。
想来可能是去了木棚。
柳姨曾经告诉过他们,他们如今住的院子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侑王得知望月派的人要来,特意将不住的宅院整理了让他们去住的。
木棚离他们的院子有半刻钟的距离,裴枕走了一会儿,走进一条窄小的街道,还没看到那几个乱糟糟的搭建的棚子,就听到了里面噪杂的说话声。
裴枕转过一个转角,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了,院子里吵吵嚷嚷,乌音和乌鄞手上还拿着药勺,他们面前摆着十多个药鼎,沈迟听到动静,侧过脸,扫一眼过去,发现是裴枕,他黑沉的双眸闪过一丝亮光,走到他身旁:
“师父,早。”
看天色,已经快响午了。
“……”
裴枕浑身又有点不得劲了,像是早晨刚起来的时候,身上仿佛被折腾来折腾去过,浑身都懒洋洋的不想动。
已经响午了,不过身为神仙,裴枕向来时间观念单薄,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听沈迟的话,觉得这其中好像有玄妙之音,裴枕想了想:“早。”
“师父,累吗?”
“不累。”裴枕下意识道。
“那就好。”沈迟挑眉。
裴枕蹙眉,他累不累怎么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算了……沈迟到底是个体贴的徒弟。
周围吵吵嚷嚷的,裴枕疑惑:“怎么回事,这是要做什么?”
柳姨劝他们道:“高人来了,高人来了,你们且听高人怎么说吧。”
裴枕:“怎么了?”
柳姨脸上有一丝羞赫:“裴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无意要让你们为难,只是我们这些百姓什么都不懂,莫名其妙得了这病,心里着急罢了,还望你能理解。”
周围的人纷纷道:“宫里的人放弃我们了,可我们是真的不想等死啊。”
“一连吃了这么多天的药都不奏效,我们要不另寻其他法子吧。”
第82章 【VIP】 “手滑。”
……
……
还有人道:“你们这些人, 根本就没有用!”
“呵,”沈迟勾唇,毫不避讳地说道:“那你们等死吧。”
“你!”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说话啊?”
“我们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 听得裴枕不胜烦闷:“好了, 安静一点。”
一个胆子大的中年男人道:“还有小六子失踪的事情, 你们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才行, 自从你们把小六子关起来后, 我们就再也没见到小六子出现了, 你们说,你们把小六子怎么了!”
一人带头, 点燃了全体伤民的气势, 他们纷纷附和:“对!小六子去哪了!”
“说, 你们把小六子弄哪去了!”
“还我们小六子!”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们身上冒出来,这些人或站或立,却是脖子、额头上青筋凸起, 随着他们义愤填膺的高呼声,众人身上有黑气肆出。
小神女坐在卢风的肩膀上, 她看的真切,这些人的面貌印在她的瞳孔里, 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讶:“这,这不是”
六年前见过的
怨气!
不仅小神女,就连卢风也看见了, 他大吃一惊地看向裴枕:“师父,他们这”
卢风想起那时候在漠关村遇到的怨气,而那些村民也像今日一样,将他们团团围住。
卢风严阵以待, 但是还是有些怵:“师父,该不会该不会他们也是早就死了几十年的‘人’吧?”
裴枕沉思:“我看不像。”
那时他们在漠关村,村民日出而作,天色一晚就会尽数消失,但是眼下这些伤民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还在这里生活
沈迟在裴枕耳畔道:“师父,我看他们身上虽有怨气,但是行为举止倒也称不上怪异,我此前给他们把脉,脉象是活人的脉象”
“对,”裴枕道:“他们确实都是活人。”
柳姨在一众讨伐声中朝他们小声说道:“小六子的事情,你们这确实得给个说法不是,不然我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柳姨求他们来的,自然还是站他们,但是眼下她也想知道昨日进屋后小六子怎么突然就没了,变成了那样,其他伤民本就因为伤始终不好而对他们产生了怀疑,再发现小六子失踪了也难保他们没有逆反躁动的情绪。
小神女气急败坏:“你们怎么不分好人坏人啊,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乌音也冷了脸:“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乌鄞不是修仙之人,看不到他们身上的怨气,察觉这群伤民处似乎暴怒,乌音的手放在了腰侧的佩剑上。
乌鄞努力平复大家的心情:“各位,我们望月派绝对不会残害百姓,既然答应会医治好你们,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寻出一个办法来,至于小六子兄弟,他是因为伤口恶化了才走的,我们也对他的离世十分包憾,但是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医治好你们,找出问题的根源的。”
沈迟环视他们一圈:“别吵了,若不是我师父,你们现在都已经死了。”
众人一愣:“你说什么?”
“你竟然敢咒我们?”
“我们还好端端地站在这,怎么就死了?”
沈迟冷笑:“各位不知道吧,你们每日喝下去的水,乃是毒水,若是身上有伤口,则会经久溃烂,浑身痛痒,始终好不了,而我们前日将这水里的妖怪捉了,若不是我们,你们怕是早就化成一滩灰烬了。”
沈迟阴阴地扫过他们。不让他们感恩戴德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两个头就不错了,这些人居然还敢对他叫嚣……真想把他们全杀了。
眼看外头越来越晒了,柳姨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劝架:“到屋里头坐坐吧,他们也是一时心急,其实没有恶意。”
裴枕开口,点了几个人:“你们随我一同进来,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们。”
那几个人正是刚才叫唤的最凶的,他们忍不住猜忌。
怎么,这是要像小六子一样,把他们杀人灭口堵住他们的嘴?
沈迟手指拂过手臂上的鞭子,狠厉森冷地抬眼,那几人浑身一颤,冷汗顿时下来了。
这个人好凶神恶煞。
这些人身上的伤口都在其他地方,这几日虽然没好,但是倒是停止腐烂了,虽然有些疼痛,倒是不影响日常行动,所以刚才他们几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气焰非常嚣张地带节奏。
冷不丁被点名要随他们进去,顶着周围人的目光,一个男人壮胆道:
“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
“就是,就是……”
这几人跟在柳姨身后进去了,沈迟在裴枕身旁,见他跨过门槛,乌发恼人,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扫到前面来,裴枕将身前的头发往后拨弄,他脖颈侧后方的红痕就无意识地暴露出来了。
跟在后头的乌音和乌鄞瞧见了,望月派是仙门正派,规矩多,向来严肃,他们没往其他地方想,以为裴枕不过被蚊虫咬了。
柳姨冷不丁地瞧见了,赶忙低头,心道裴公子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怎么也不避着点人?
进了屋子里,裴枕在屋里挑了个椅子坐下来,见沈迟没坐,瞧他一眼:“看我做什么?不坐吗?”
这么多人看到……仿佛在秘而不宣地告诉所有人,师父被他……沈迟眼眸一暗:“坐。”
沈迟垂至身侧的手指弯了弯。好爽。
……
没有她的座位,小神女飞过来就要坐在裴枕的肩头,却被沈迟勾着披帛丢到卢风那边去了。
“哇——”小神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晃就飞出去了。
卢风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小神女打了个滚掉到了他的手边,幸好两只小手抱住了卢风的大拇指,小神女好不容易翻过来,才坐稳,她指着沈迟,十分生气:
“你!”
“啊……抱歉,手滑。”沈迟回视,他坐在裴枕旁边,眼里却完全没有抱歉的意味。
小神女张嘴就要告状:“河神哥哥!沈迟他”
裴枕只当他们打闹,有点闹心道:“好了,安静点。”
闻言,沈迟脸上露出了挑衅,得意,愉悦的微笑。师父站他。
小神女:“???”
他对她挑衅什么?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就是想坐一下裴枕的肩膀而已……小神女后知后觉地发觉了,她就说神仙和凡人搞在一起要出事的,沈迟对河神哥哥的占有欲未免有点强了吧……
依她看,沈迟的脑袋已经坏掉了!
门悠然掩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厚重的门合上,将里外的声音隔绝了。
大门关上,所有人都进来了,裴枕对柳姨道:“我要问你们一些事情,必须如实回答。”
乌音和乌鄞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对视一眼,只听裴枕道:“前段时间,我们发现他被鬼魄附身了。”
男人一愣:“你说什么?”
裴枕:“你们是否做过什么事”
此前,高齐说是找了那个害死他的人找了找了几百年,很可能是前世的冤债,以至于这几百年来心有执念,魂魄无法下冥府,被困在这里轮回不得。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才会让他记恨了几百年?
裴枕若有所思。但是也不能只听高齐一昧之词,人心难测,更何况是鬼,万一是满口谎言骗他的也说不准。
还是得打听打听那个死去的小六子,他的生平如何,是否有做过恶事,以至于引火上身被冤魂纠缠。
“小六子有没有犯过什么错?”他慢条斯理道:“比如说,杀人放火,残害忠良,又或者,作奸犯科?”
那几个人一听他是被鬼附身被鬼害死的,顿时脸色一白:
“什么!?”
“没有啊,小六子人很老实的。”
“我和小六子认识几十年了,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他怎么会被鬼缠上……你胡说!”
“你骗我们!小六子不可能杀人放火。”
“该不会是你杀了小六子,倒打一耙吧!”
“不用急着反驳我,”裴枕:“小六子是全身烧焦而死的,你们身上也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炭块了,他身上既然被冤魂纠缠,你们说……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你们了?”
一个男人手抖着指着自己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身上也可能有有那个东西?”
裴枕点头,那几人顿时吓软了腿,一听事也关己,他们纷纷惊慌地表明自己的无辜。
“我家三代务农,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做过有悖筵国律令的事情。”
“我我我我平日里在家里我连一只鸡都不敢杀,我怎么可能会害人呢?怎么会有鬼缠着我?”
“我没有害过人!我们家一家三口人都得了这病,但是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而已啊,苍天可鉴,我们从不招惹是非,怎么会有脏东西”
裴枕敲了敲桌面:“好了。”
那几人顿时闭上了嘴巴,只是眼珠子不安地转动,担惊受怕地互相递眼神,总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背上有人。
裴枕问柳姨:“他们平日里,当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柳姨信誓旦旦:“绝对没有,我们这里百来号人,都是开国以来世世代代老实本分的普通百姓,要么纺织,要么种地,全靠一双巧手养活自己,顶多平日里邻里邻居吵吵闹闹,拌拌嘴,怎么可能会做那种害人命的事情?”
第83章 【VIP】 “想和师父泡温泉。”……
“我们顶多贪小盈利, 若是说买菜卖菜的时候多顺了人家两根菜,打米的时候多偷了人家一勺米,这我是认的,但是你让我去杀人?我哪儿敢啊”
“是啊, 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大人, 我们胆子真没有大到那种地步啊, 还请明鉴啊!”
裴枕见他们冷汗直流, 倒不像是在弄虚作假的样子, 有些疑惑了。
裴枕问:“那你们可认识高齐是何人?”
柳姨思索:“高齐?”
地上的几人纷纷摇头:“不认识,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认识。”
“我也是”
这个人他们居然都不认识, 裴枕纳闷:“听都没听说过?”
沈迟:“你们和小六子平时关系都怎么样?有没有见到过他与其他的人往来过?或许只是你们不认识他。”
一个矮瘦的男人仔细想了想:“小六子跟我关系最好, 从小一起长大, 好的就跟穿同一条裤子似的!他没有什么朋友是我不认识的,你说的这个高齐,我真的是听都没听说过啊!”
另一个人道:“你是说这个叫高齐的人害了他?”
裴枕承认:“不错。”
……
……
大门开了, 乌泱泱一群人簇拥上来,此前他们为首被叫进去的那几人完全没了气势, 一个二个魂不守舍地出来,看上去十分惊怕。
“怎么了怎么了?”
“没什么, 小六子的死和他们无关。”柳姨出来,白着脸说道:“都散了吧。”
屋子里,乌音和乌鄞始终听着一头雾水, 不知道高齐是谁,等这场谈话结束了,一回去,乌音就忍不住道:“裴公子, 高齐是谁?”
裴枕就省略了有关身份的事情,捡了一些话三言两语说清了。
小神女:“他们既然不知情,该不会真的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吧?那高齐一直游荡在人世间,就是为了报仇?”
裴枕:“不一定。”
裴枕:“他们身上的怨气,一部分来自他们附在身上折磨他们的冤魂,一部分则来自他们自身莫名承受着每日血肉被烧灼的疼痛所产生的。”
小神女抱肩:“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卢风道:“之前的那个男人身上加速腐烂是因为身上有另一个人的冤魂在,怨气作祟,想让他体验同样的死前折磨?”
他不寒而栗:“那么其他人身上的伤好不了的原因是因为……这些人身上其实都有一个冤魂?”
小神女疑惑:“可是哪有这么多的冤假错案,冤魂们因为怨念百年不消,都找到一块儿了?”
“喔”卢风明白她的意思,这些冤魂不可能都这么巧,同时找到了百年前的凶手不说,他们还都是住在这一块儿的普通百姓。
乌音和乌鄞还是第一次听说怨气这种东西,乌鄞:“这些冤魂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呢?”
乌音想出来一个办法,就是只能裴枕去做,也比较费时费力:“既然裴公子可以看到那些鬼魂,逃了一个高齐,那你不如再把其他人身上的魂魄揪出来,看看是否被附身了,有两个魂魄在……
一个附身的魂魄揪出来不愿意说,不信这么多的魂魄一个个问过去还问不清楚来龙去脉,事情不就很快能解决了吗?”
“抱歉,”裴枕:“乌音姑娘,魂魄附在人体,一主二魂,若是强行剥离,容易导致魂魄撕裂,或者魂魄混淆,届时那些的魂魄出现在我们面前,浑浑噩噩,我们也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所以他才不能轻易动手,若是害得正常的魂魄受损不能投胎了,他的功德那可就扣的狠了,百来号人,他本就功德不满,届时扣没了,九重天的人就该下来抓他了。
沈迟:“所以要么等他们死去,要么只能把高齐抓回来逼问清楚事情真相了。”
卢风:“可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吧?那个高齐也早就逃到地府去了,我们怎么把他抓回来?”
事情又出现了死局。
裴枕沉默未语,这件事情棘手得超乎他的想象,看来要在这里多待一些时日才能去坯都了。
*
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他们分头行动,问了一圈人,又在附近的街道上一户一户地敲门去问了,结果所有人都没听说过高齐这个人的名字。
晚上他们回到院子里碰头,一对才发现均没有进展。
小神女:“高齐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他已经死了几百年了,他冤死的事情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都。”
卢风:“那我们要去哪里查?我们只知道他的名字,又不知道他的生前和户籍在哪……”
沈迟和裴枕皆沉默不语,乌音焦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卢风摊手:“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难办”
乌音又道:“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一个幽魂,不能强行剥离,那有没有可能让那些幽魂主动离去呢?”
裴枕认同:“或许可以从这个方面切入。”
乌音有些急了:“裴公子,你没有办法吗?你可以试试,你不是法力高强吗?”
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就算再苦再难也要去做,这也是他们望月派的使命,守护天下百姓。
乌音越想她的办法越行得通,有点强硬道:“不行,我们必须得想个办法,裴公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伤害魂魄呢?不如我和乌鄞给你护法,你试试分离魂魄,有我和乌鄞在,魂魄一旦出现撕裂的苗头我们就停止,不会有事的。”
“你说没事就没事?”沈迟一双眼冷冷眯起,无端让乌音觉得她后背发凉,她心神一颤。
这几日以来,自从他师父回来,沈迟对她的态度就大不如从前,从前还勉强能说得上有礼,现如今更是向对待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为什么这么对她?
他当真对她无意?
可是她看沈迟对他的灵宠也是这个态度,也并未见他同哪个女人亲近,他这个年纪,不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难不成他不喜欢女人?
乌音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迟:“你居然为了你师父说我?”
乌鄞出面,他彬彬有礼,脸上的神色抱有歉意,打圆场道:
“抱歉,几位不过与我们同路而已,现在却被我们牵连到此事中无法脱身,乌音不过是一时心急,才会一时口无遮拦,不过我们都清楚,你们与此事无关,若是你们在邳都的事情紧迫,不如你们先行去邳都好了。”
卢风不知所措:“啊?”
裴枕起身,白日走了一天了,按理来说以他的修为,前一天晚上休息的又不错,应该不会感到累才对。
可事实是他的身体感觉十分的困和累,活像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一样。
看来,可能是这具捏造的凡人肉身太娇弱了。
“没关系,”他淡淡看了一眼乌音和乌鄞,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先回房休息吧,这件事情我们会尽力的。”
被麻烦对他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毕竟虽然这些人都不是他的信徒,但是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怎么说也得担当的起神明二字。
乌鄞欣喜:“此事棘手,我晚些传信给掌门,让掌门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回信还要时间……
这样吧,这附近有一处温泉,不如诸位一起去放松放松,聊表歉意,也感谢你们此前帮了我们这么多,传信来回需要几日,此事先等等,等我们掌门回信了再看如何处置,怎么样?”
乌鄞安排的妥帖,裴枕没什么意见:“可以”
沈迟:“温泉?”
“是的,城郊的温泉。”乌鄞:“常有不少王孙贵胄去那边,我们与侑王相熟,可以进去,那里是个极佳的修炼的场所,灵气充裕,非常适合修身养性,温养身体。”
裴枕喜水,更喜欢泡在水里,水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闻言,他一颔首:“可以。”
泡温泉……沈迟瞳孔刹那间变成了红金色的重瞳,一秒闪过,随着他长睫一扫,又恢复了正常的瞳孔,谁也没有发现。
和师父泡温泉啊……
小神女飞到乌鄞跟前,有些高兴道:“那有没有女眷的温泉?”
她才不要和这群臭男人一起泡澡呢!
乌鄞笑的温文尔雅:“自然是有的。”
“欧!那可太好啦!”
*
一晚过去,翌日,太阳升起。
光线均匀地洒在室内,窗几明净,裴枕在床前将他的中衣和外袍穿上,在腰侧系上系带。
他一施法,一个倒影就出现在他面前,乌发松松懒懒地披在脑后,面部白皙,轮廓流畅,红色的双唇闭着,眼睛黑白分明。
那倒影出来的人正是他自己。
上面的灵气流转,水波荡漾,却不影响裴枕视物,他仔细端详自己在虚镜中的容貌。
今日早晨醒来感觉还好……裴枕抖抖手,摸了摸脖颈后方,袖子顺着他的手腕滑下,露出小臂细嫩的皮肤,靠近手肘的地方微微发红。
裴枕看着虚镜中的自己,脖子那里的红肿褪去了,身上比起前一晚的疲倦感也消散很多。
他抿了抿唇,嘴唇还是有些红润,但是也不疼了。
裴枕一挥手,面前的虚镜破碎。
该死的蚊虫。
别让他抓到它……否则,他将千般百倍地奉还给它。
裴枕一出门,迎面遇到,卢风和沈迟在小神女的指挥下正在练术法。
卢风默念咒语,手抬起,在半空中转了转手里的斧头,而后横挡,一个旋转的涡流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卢风飞身进去,而后闪现在那法阵的后面,卢风踉跄了一下,身形没稳住,扑倒在地上。
“这次的法术太难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起身。
小神女摇头,背着手高深道:“卢风,你还需要多加练习,像这种基础的术法,我一百岁的时候就会了。”
卢风:“”
沈迟冷笑一声:“我们不过修行七年。”
小神女一噎:“拜托,我一百岁才被我父王带去上学堂的好吗?我上学堂的第二个月我就会了,你们还好意思说!”
裴枕没忍住笑了,宛如雪山化水:“肉体凡胎怎么能和仙体相比,以卢风的修为,他已经进步很大了。”
“师父,你来了。”卢风得了夸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了,”裴枕一指沈迟:“沈迟,你试试。”
沈迟勾唇:“好啊……”
沈迟抽出手上缠绕的鞭子,将鞭子末端与持鞭之间打了个圈握在手上,横在面前,他吸一口气,眼神锋利,气沉丹田,摒去外界一切杂音。
第84章 【VIP】 “拆吃入腹。”
“啪!”
鞭子被甩在空中, 随着沈迟手腕发力,打了个旋,尾部的鞭子是细小的软骨所制,在半空中柔软地绕了几个圈, 随着鞭子转幅越转越大, 一个淡蓝色的漩涡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个飞身, 持着鞭子飞入漩涡当中。
而后, 他消失不见了。
卢风和小神女在院子里左顾右盼, 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出现在哪。
就在这时,裴枕的腰间搭上了一只手。
一个人从后面将他搂住, 贴了上来。
卢风在裴枕旁, 突然见沈迟现身下了一大跳, 裴枕的手一抬,沈迟的头就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比裴枕高一个头, 宽腰窄肩,弯着腰在后头抱他。
裴枕无奈, 还是这么黏人。
和他十三四岁时候一样。
“你已经二十了。”裴枕拍了拍他环在他腰间的手,示意他放开。
卢风在一旁, 惊讶:“师兄和师父的感情真好。”
小神女干巴巴道:“哈哈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他们就这样搂搂抱抱, 拉拉扯扯,丝毫不知检点,毫不收敛啊!不知羞耻!
就是看着真养眼啊
小神女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猛猛看, 俊男美人,画面真美好。
沈迟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抱着他,将裴枕团在他的胸前,让裴枕诡异地生出一丝他很小鸟依人的感觉。
远处树木投下来的光斑随风闪动,沈迟倚靠在裴枕身上,唇在他耳边,亲昵地问他:
“我厉不厉害?嗯?”
卢风乐呵呵地捧场:“师兄是真的厉害!”
沈迟的身体贴在他的背上,裴枕许久没和人挨这么近了,脸上有些热,雄厚的男性气息压迫下来,裴枕脸上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下意识道:
“你你最厉害。”
沈迟这才满意地松手,裴枕怔松,是他的错觉吗?自从他回来,沈迟总是搂搂抱抱,好像哪里怪怪的
裴枕还来不及多想,沈迟绕到他面前说:“师父,晚上去泡温泉,我听说侑王还给我们准备了好酒。”
小神女欢呼:“刚好,河神哥哥,我们一起庆祝一下你回来,这么多天以来,还没好好庆祝呢,说实话我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卢风老神在在:“是的师父,小十九说可能等我老了的时候就能见到你了,我还以为真的要等那么久呢”
沈迟:“师父,我很想你。”
卢风跟着道:“师父,我也很想你。”
沈迟:“……”
这时小神女也凑过来,哇的一下扑进了裴枕的怀里,揪着他的衣襟道:“呜呜呜,河神哥哥,我也是。”
看来他真的去的有点久了。裴枕托住小神女,他失笑:“下不为例。”
沈迟弯唇,记住了:“好,师父,这可是你说的。”
*
晚上,乌音和乌鄞去木棚检查了一下伤民的情况,而后赶回院子里和他们汇合。
侑王得知他们想泡温泉,特意派了一辆马车接送他们。
下了车,高门阔府,温泉在这处府邸的最深处,裴枕看着府邸最上方烫金色写着的门匾,和众人一同进了府。
侧厅摆了筵席,可惜侑王不在,他们只能自便了
“侑王他娘前几年害了一场怪病,年纪大了,谁也不敢擅自去医治,于是求医求到了望月派,也就是我们掌门那里。
那药举世罕见,只能本门派子弟持有,一人仅有一颗,从不给外人用。
那药是我门派的独创药,是我们药王谷长老举半生心血研制而成,门内弟子通常在走投无路快要绝命的时候使用,能在人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保住心肺,留一条命活下去。
因而,药及其珍贵,防止下山被争抢,长老专门取了每个人身上的一点血制成,一颗只能对应的一个门内弟子使用。
侑王在山脚下跪了一天一夜求药,我们掌门最终才肯答应,亲自出山为他娘制药,看着这药服下,他娘这才安然无恙,不然,很难说他娘年纪大了,害这么一场大病,会不会就没了”
“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还好你们望月派有救命药。”
众人唏嘘不已。
裴枕与他们碰了一杯,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比他想象的要冽。
裴枕低垂着眼帘,看向酒杯里剩的一点红色的酒。
人间的酒,好像总是比他们天界的果子酒冽多了,不过味道很好,就是……不能多喝,他要控制一下。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吃菜喝酒。侑王准备的菜肴味道比他们院子里的下人做的伙食要好,不知道是他府里的人做的,还是专门请了宫里的御厨做的。
沈迟看裴枕频繁夹他面前的菜,于是亲自动手,把那盘鱼脍端到了他的面前。
卢风起身:“师父,我敬你一杯。”
“好。”
小神女指挥卢风也给她倒一杯酒,抱着和她一样高的酒杯道:“裴公子,你还没和我喝过呢!”
裴枕拿着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干杯。”
而后裴枕一饮而尽。
乌音和乌鄞见状,起身,乌音有心为昨日的事情道歉:“裴公子,我昨日说错话了,见笑了。”
裴枕:“没关系。”
乌鄞高声:“让我们一同,为伤民,为天下人,痛饮一杯!”
于是众人碰酒,举杯朝天,小神女抱着杯子落回桌面,裴枕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
……
裴枕吃的应接不暇,唇角粘上了一点油渍,沈迟从身后侍女端着的盘子里面的湿帕,擦了擦他的嘴角。
裴枕头有点晕,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垂眼乖乖给擦。
这么亲昵自然的举动……小神女喝的不多,她神神鬼鬼地转头看了看卢风,他正大块撕扯着面前的骨头,没看到,又转头去看乌鄞,他笑呵呵的,也有些醉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小神女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心道这两个人出门在外也不知道收敛一下
再一抬眼,乌音她没喝什么酒,面有困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二人。
“!!!”小神女打哈哈主动道:“沈迟,你对裴公子可真好啊。”
裴枕哼了一声,说话都浮着酒气,食指节敲着桌子,自认为十分清醒道:“因为我不仅是他师父,我我还是他、他的”
裴枕越说越迷茫,他是他的什么来着?
忘记了。
沈迟眉毛一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师父,声音低沉磁性:“你是我的什么?”
乌音奇怪地看着他们二人:“什么?”
“啊那个那个,”小神女慌张地拍桌而起,拼命思考:“你还是他的、他的,那个什么他的最最最伟大的救命恩人呐!”
乌音迷惑了:“啊?”
“是的……”小神女呼出一口气,她总算说出来了:“……裴公子可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呢!”
卢风赞同:“没错!”
乌鄞好奇:“怎么说?”
“来来来,听我好好和你们说,这件事要从七年前说起”小神女飞过去,坐在乌鄞和乌音的中间给他们讲故事,见乌音果然被她吸引,没再追问了,终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没有她这个小神仙可怎么办啊!
对面嘈杂的声音还在持续,小神女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地讲述,就连卢风都加入了他们,一行人聊得热火朝天的,裴枕后知后觉地想加入,睁大眼睛听他们说话,但是左耳进右耳出,听不清。
裴枕脸上绯红,也不吃了,筷子放下,盯着桌上的一处地方走神,旁边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他呆呆地转过脸去,就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凑过来,离他很近,声音喑哑:
“师父。”
裴枕晕乎乎地仔细看了看,勉强分辨出来这是谁。
总是这么没规没矩,还离他这么近……
是沈迟。
哼。
他闻到了一丝好闻的气味,循着味道,看到一个剥了皮的青提被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见他果真看过来,沈迟笑了一声,递到他嘴边,问他:
“要吃吗?”
裴枕张嘴,吃到了他的手指,清甜酸涩的葡萄味道沾了一下他的唇,又远了。
裴枕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沈迟捏着青提不给他吃,裴枕身体前倾要追过去,沈迟逗他似的,曲着手,拿到肩膀旁,裴枕几乎要扑到他怀里了。
“你先告诉我……”沈迟另一只手撑着在石桌上,支着下巴,好以整暇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你是我的什么?”
“噢,”裴枕眨眼,缓慢理解他的意思,原来是这样,是他没有把话说明白,不是沈迟的错。
“说了就能吃。”沈迟谆谆善诱道。
“说了就能吃”裴枕重复一遍,他的脸颊薄红,声音因为醉酒没有往日的清晰,带着点含糊,迷茫道:“我是你的”
沈迟呼吸都屏住了:“什么?”
“义父。”
“义父!”裴枕念出这个词,很满意地又重复一遍,觉得自己很聪明,高兴的笑了,而后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可以了吗?”
可以给他吃了吗?
沈迟的目光顿时变得危险,墨黑的瞳孔深不可测,漩涡般吸引着裴枕沉沦,无法让他移开视线,只能与这样一双沉沉的目光对视。
裴枕盯着他,突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眼尾的那颗红痣,沈迟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
裴枕心说这颗痣有点烫,不过很好看。
眼睛也好看。
手指顺着他的眉骨上移,手腕蹭到他的眼皮,裴枕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碎发,完整地露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裴枕放下手,神色认真道:
“嗯……这样更好看了。”
沈迟眼里的一点笑意顿时没了。
空气突然焦灼,像是在干燥的木柴里点了把火,有火星子溅出来,顷刻间就要点燃。
裴枕有点热,耳朵红了,白皙的脸庞也透着红,单薄的眼皮直直与他对视,眼尾上翘,眼神却是迷蒙的,像含了一汪水。
无端地,让沈迟想起六年前,他走的那么决绝,那双眼冷漠无情,而现在,这双眼睛含春却不自知。
沈迟视线缓缓往下,落在他沾了酒鲜艳欲滴的唇上,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
让人想拆吃入腹。
裴枕没听清,侧耳,眼睛软软地闭起来了:“嗯?你说什”
然后他就被拉起来了,白色的衣袖之下,沈迟握着他手腕的手火热,用力。
场上所有的人都被沈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裴枕猝不及防被他拽起来,温软无力的胳膊被人单手箍着,有点疼。
他被人被生拉硬拽绕出石凳,头还晕着,脚不小心踢到了石凳,趔趄了一下,幸好拽着他胳膊的人终于好心地停下了。
裴枕撞上了他的肩膀,随后,白色衣袍纷飞,整个人天旋地转。
他被打横抱起,颠了一下。
第85章 【VIP】 “被丢下水。”……
裴枕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只觉得那个人的声音喑哑,他说:“师父他喝多了,想去泡温泉,我带他去, 你们慢聊。”
“你”
裴枕想问, 他什么时候说了?
然而他整个人都靠在沈迟怀里, 背上的那个手臂箍的他很紧, 有点喘不过来气。
场上的人个个目瞪口呆, 小神女眼睛瞪的要掉出来了, 被吓的失声了,口型说道:“完了, 你们没救了”
卢风心里奇怪, 哪有人这么抱师父的?他看到师父就害怕, 总怕他想起来要查他功法,反倒是沈迟每次对师父都十分亲昵,恨不得天天查他。
乌音十分惊讶, 乌鄞很快反应过来,笑了:“沈迟和你们师父感情真好。”
卢风脑子一根筋, 听到乌鄞这么说干脆也道:“对,师兄和师父的感情确实很好的, 想当初我们一同被困在漠关村,师父失明了,都是师兄衣不解带地在照顾他。”
乌音狐疑:“是吗?”
“对的, ”卢风点了点头,回想起当时危急的情形,刚刚的奇怪顿时抛之脑后,他十分感慨道:“那时候我们很不容易”
另一边, 沈迟打横抱着裴枕,走的稳健,在一个侍女的指引下,出了沉闷的屋子。
外面庭院的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裴枕窝在沈迟的怀里,没那么想吐了。
裴枕懵懵地靠在沈迟的胸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气味给了他安全感,直觉告诉他没有危险。
廊腰缦回,裴枕的眼睛迷糊地睁开一点缝隙,透过廊道边缘,再右边一点可以看到天空,漆黑的夜幕,星星缀在其上,摇摇晃晃。
院子里有潺潺水声流淌,他的视线从天空划到头顶上,一格一格的瓦檐,一个又一个漆红的木梁从他们身边经过,镂空方正的护栏雕饰在暗处显得暗沉,沈迟大踏步绕过亭台楼榭,往另一处去了。
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等裴枕才反应过来抱着他的人应该是沈迟的时候,沈迟已经抱着他,单手推开门,迈过了另一扇门的门槛。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室内很开阔,没放什么摆件,墙角处高低错落地摆着蜡烛树灯,将室内照的昏黄,地面有水珠,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在路上湿哒哒的有回声。
裴枕蹙眉,有些难受了:“沈迟”
“公子,就在里边,东西都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再拿点酒来,我师父要喝。”
“是。”侍女退下了。
怎么又是他?裴枕不满。
他没有说要喝,是沈迟乱说的。
转过一个屏风,视线豁然开阔了,潮湿的热浪钻入每一个毛孔,光线明亮起来,裴枕眼睛被光线刺的一闭眼,而后身体一轻,他被人丢了出去。
什么!?
他的双臂在空中一摆,柔软的腰身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裴枕在半空中下意识喊人:“沈”
“噗通——”
温暖的泉水覆盖住了他的身体,裴枕在水中呛了一口水,他浮出水面,乌黑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他的侧脸和脖颈上,周围云雾缭绕,水汽漫天,隐隐绰绰的白雾看不清人。
裴枕清醒了不少,环顾一圈,这池子很大,头顶垂下来几道帘子将池子分隔成几个区域,但是若是说话,应该是能听到的,可是他现如今只能听到他自己水波搅动的声音。
池子里的水刚到他的肩膀,脚底的触感湿滑,他试探地走了几步,在水中划了几下,搅动的水声稀疏,裴枕试着叫人:
“沈迟?”
“沈迟你在哪?”
四周回音环绕,这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裴枕再等了一会儿,沈迟依旧没有出现。
把他丢下来自己却不见了。
很好玩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环顾四周看不见人,猝不及防被丢到这里,裴枕心底升起一丝被玩弄的恼怒,他抬起手,湿漉漉的袖子往下淌水,他单手掐诀,就要瞬移离开这里出去。
“啪!”
他手腕被人抓住,将他的决打断了。
温热升腾的水汽熏的裴枕眼睛湿润,眼尾有湿痕,他愣了一下,而后他转身,手腕移开,就看见了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的沈迟。
沈迟的外袍褪去,只穿了一身白色贴身的里衣,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能看到肉色精壮的腹肌。
头发高高束起,发尾扫落在肩颈,已经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也湿了,小几缕的黏在一起,顺着下巴滴答往下淌着水,高而挺拔的眉骨之下,是他那黑沉的瞳孔。
沈迟还握着他的手腕,拇指在上面轻蹭,肌肤相贴,低着头看他,里面多了一点裴枕看不明白的情绪。
说不清是温泉水烫还是沈迟的眼神更烫:“怎么样?”
裴枕生气:“什么怎么样?”
“刚刚找不到我,是不是很心急?”
裴枕:“”
沈迟松开他的手腕,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你不在的这六年,我每分每秒都在体会这种情绪,你也体会到了……怎么样,好受吗?”
什么?
裴枕心里有什么岌岌可危即将倒塌。
“六年……”沈迟轻轻一笑:“师父,你真是,让我好等。”
裴枕的心狠狠一跳:“我走的时候和你说过的,不要等我。”
裴枕觉得他是有理的,他并没有要沈迟等他,这时,沈迟的手指下移,搭上了他的衣领,裴枕低头,只见沈迟扯开了他的衣服,手指蹭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酥麻。
在温泉泡久了,热气熏脑,裴枕反应有些慢,他的脑袋“咔啦”宛如生锈的链条开始转动。
等等……
为什么要脱他的衣服?
“沈迟……”裴枕陌生地后退几步,皱眉:“你逾矩了,送我回去。”
手里的温度落空了,沈迟轻蹭了一下指尖,感受刚刚的触感和温度,十分遗憾:“师父,尊师重教,师训我是知道的,哪里没有遵守,哪里逾矩了?”
“你有说过,我不能脱你衣服吗?”
裴枕:“”好像没有。
今晚的沈迟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格外危险的感觉。
裴枕心里升腾上不安,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从前遇上再厉害的妖鬼他都是泰然处之的,而现在,像是主次位置颠倒,反被人主导拿捏。
从前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没有了,反倒被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地觊觎,他成了猎物,领地不断被侵犯缩小。
在不断地试探他的底线,终将一把扑过来,将他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徒弟,这让他生出一种禁忌和荒唐的感觉。
这不对。
沈迟不紧不慢道:“师父,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衣服有点多,不热吗?”
裴枕低头,果然,他还穿着白日的衣服,里衣中衣外袍三件衣服披在身上,被水打湿湿黏又厚重,难怪刚才在水中行动有些受阻。
沈迟指了指岸上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里衣,他的声音醇厚,像是在再简单不过的闲聊,懒懒道:
“师父,那里有干净的衣服,你的衣服湿了,不脱吗?”
沈迟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和裘裤,袖子都挽起来了,而他三层衣服厚重,泡在水里,甚至连靴子都没有脱。
经沈迟这么一提醒,裴枕这发觉,他是真的很热,整个人一蒸,酒气挥发,他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原来,沈迟是看他身上出汗了,才帮他脱衣服的。
错怪他了。
沈迟是一个很体贴的徒弟,怎么又错怪他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裴枕摇摇头,甩掉自己刚才冒出的荒谬想法。
“噢”在沈迟鼓励的目光下,他低头,鬼使神差地,手指搭上了腰上的玉带,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脱去外袍后,果然湿重的感觉减轻了不少,身体一轻,热腾腾的水亲切地包裹着他的身体。
泡温泉很舒服,裴枕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
他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沈迟的视线,他就这么低着头看他,眼神里的玩味让他心里一颤。
裴枕手上还拎着他脱下来的外袍和玉带,莫名,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之前隐隐约约觉得不对的感觉又加深了,然而中衣还没脱
该不会……还要看着他脱中衣吧?
裴枕尽量让自己的脸色冷淡,丝毫不知道自己面色薄红,还要严肃地发号施令:
“你转过去,不许看。”
师父太有意思了。沈迟蓦地笑了:“师父……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有必要吗?”
裴枕:“……”
“还是说,”沈迟直勾勾地盯着他,走近了,伸出一只手接过他手上的衣服,帮他拿着,借以凑到了他耳边,身高体长,他低着头反问:
“师父,你害羞?”
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朵处,磁音炸在耳边,明显挑逗的话语让裴枕呆住了:“你”
裴枕顿时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僵在原地。
沈迟拉开一点距离,似乎投降了:“好吧。”
沈迟转过去,水波搅动,他迈步,走到岸边,声音传过来:“师父,我不看就是了,你脱吧。”
裴枕本来不想脱了,被他这么一激,觉得自己不脱反倒有扭捏之态,确实,都是男人,他又不是女人,他就是脱了又有什么?
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什么怕的……
于是他的手指摸到了身侧的抽绳,主动将中衣也脱了。
轻便不少,没了几层衣服的阻挡,水流淌过身体,别提有多舒服了。
沈迟果然说的对,衣服少点要舒服很多。
第86章 【VIP】 “想吃掉。”
这里地形极好, 周围的灵气汇聚在此处,温热的水打开身体的每一处毛孔,灵气洗涤,浑身的经脉都畅通了, 确实如乌鄞所言, 这里是一个极好的修炼场所, 裴枕喟叹一声, 被水蒸气蒸的脸上泛红。
裴枕拿着已经湿透的中衣, 踩着湿滑的地面去沈迟那里, 将他的中衣放到石壁上。
右手伸出水面,白皙的手指湿漉漉地搭在墙面不规整的石头上, 指节纤长, 皮包骨, 关节泛着粉红色,裴枕弯下腰,把他的靴子也脱了。
沈迟转过来, 只见裴枕背对着他弯腰,纤细白皙的脖颈, 单薄的背脊没入水中,水下已经完全湿透的里衣贴身, 几乎遮不住什么。
仅有一层沾了水的半透明里衣的遮挡,欲盖弥彰地勾勒出他的细腰,盈盈不堪一握, 透过荡漾氤氲的水甚至能看到他的皮肤,沈迟的眼神逐渐幽深,视线下移到他翘起的圆润
师父起身,将他淌水的鞋子也放到了岸上, 他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被蒸出了许多汗:
“你刚刚为何不让我脱了衣物再下水?把我丢下来做什么?”
等会还得施个咒法烘干衣物。
有点麻烦。
裴枕这么想着,这时,一个酒杯递了过来。
晶莹剔透的玉樽杯,深红色的酒液挂在酒壁上,沈迟的手上青筋交错,与青黄色轻薄的玉杯和红色的酒形成鲜明反差。
沈迟摇晃着酒杯,摇曳的香味顺着升腾的白雾钻入了鼻腔,香气十分勾人。
裴枕在天界的时候,每每接到拜贴赴宴,在宴会上他通常都是贪杯之人,不过天界的大多是果子酒,入口一抿,即化成灵气滑入咽喉,只余清甜透冽的酒香。
人间的酒更醇厚,也更醉人。
裴枕被温泉蒸的清醒很多,他记得他刚刚就喝醉了,这次不能再多喝了。
“师父,我们凡人泡温泉的时候都是要喝酒的。”
低低的嗓音在他耳边乍响,裴枕缓慢地眨眼,恍惚了:“是吗?”
还有这种习俗吗?
他怎么不知道。裴枕沉思,看来他此前沉睡了五百年,和凡间脱节了。
“是的,没办法。”那杯酒递到他的手边,还要拖着后鼻音,贴心地问他:“喝点?嗯?”
裴枕犹豫不决,手碰到杯子又瑟缩回去。
想喝,但是,他不应该再喝了吧
沈迟看在眼里,叹一口气:“师父,我很伤心。”
低醇的声音透露着委屈,裴枕眼里氤氲着雾气,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沈迟神情莫辨,只是低着头,看上去很脆弱,裴枕茫然,
怎么了?
裴枕疑惑 ,他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酒:“伤心什么?”
沈迟拿起托盘上的酒壶,往另一个酒杯里倒酒,递到唇边喝了一口:“师父,你为什么走这么久?”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裴枕有些头痛,他下意识跟着沈迟喝了一口酒,丝滑的酒顺着咽喉而下,留下火辣辣烧灼似的感觉。
裴枕差点呛道,脸上红白交错,他缓了缓道:“怨气此事十分重大,我此去是去为了查看祸疫是否还在封地,并不是有意离开你们。”
师父这是在和他解释。
沈迟的手搭在岸边,把玩着他的酒杯,指尖搭在酒杯杯口,将酒杯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