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裴枕看他的头低着,发丝扫落,白雾袅袅,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在思索什么,裴枕听到他缓缓说:

“师父,你走后,我每天都很想你,我还给你写了信”

给他写了信?裴枕喝了一口酒,酒冽,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围,外面很热,身体里也开始发热了。

他呼出一口气,有点燥热道:“写了什么?”

沈迟:“就在我房里,下次拿给你看看,好不好?”

裴枕只能点头:“好。”

沈迟走近了几步,裴枕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莫名他有点紧张,总觉得沈迟好像要对他怎么样一样。

然而很快,他发现他想错了。

沈迟只是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杯子,并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事情。

走进了,没了水汽的阻挡,裴枕这才轻易看清楚他原来眼尾红红,眼里还有泪意,俊逸的脸上满是隐忍,只见沈迟掩饰似的仓促低头,自嘲一笑:

“师父,我爹走的早,把我和我娘抛弃了,我十三岁离家跟了你,你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了,我我以为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和你相依为命的,是我没考虑那么多,我不是神仙,也没有天份,还逼你收我做徒弟,我知道的,师父,你其实一直以来都很讨厌我。”

裴枕徒然升起一抹愧疚来,原来,他在沈迟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吗?

沈迟竟然是这么想他的吗?

“师父。”

沈迟和他碰了一杯,裴枕心里打着草稿,想着该怎么说,干脆一口气将酒全数喝光了,他呛了一下,偏开脸咳嗽,将见底的玉杯搁在了石岸上。

“咳咳咳咳我不讨厌你,我从来都不讨厌你,我很喜欢你。”

一个温热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背,待裴枕感觉好些了,一盏新的酒杯递到他手中:“师父,别急。”

刚刚一杯酒的酒气浮上来,裴枕晕乎乎地接过新递过来的满满一杯酒:“……好。”

沈迟的嗓音浑厚,仿佛从胸腔处发出,循序善诱道:“师父,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喜欢?

也对,他本来就不讨厌沈迟。

裴枕咳的满脸通红,抿了一口递过来的新酒顺气,烈酒入喉,裴枕头脑昏昏地想了想为什么会让沈迟产生他讨厌他的错觉……

难不成是自己先前让他保持距离伤了他的心?

裴枕觉得是。

沈迟是他的徒弟,不能让他误会他了,他要及时补救。

不讨厌就是喜欢。裴枕认真地看着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唇色潋滟,目光迷离:

“不是的,我沈迟,我喜欢你。”

沈迟呼吸停滞了一瞬,裴枕解释:“之所以我让你和我保持距离,是因为,我在天界也是这样的”

沈迟脑海中他的那句喜欢萦绕不去,几乎让他浑身血液都上涌,全身都在发烫,他的目光灼灼,在他的脸上巡过一圈,落在他的唇上,却还是按耐住性子,顺着他说的话问道:

“你在天界,是怎么样的?”

裴枕轻轻喘气,只觉得又开始头晕脑胀了,早知道就不喝了……

他答道:“我在天界,出行从未设过仪仗,行宫内也没有仙娥侍奉,和同僚也大多保持距离,从不喜他们距离我一步之内。”

沈迟:“为什么?”

裴枕眼睛弥漫上雾气,重复一句:“为什么?”

他陷入了一场久远的回忆:“因为,三千年前,我被最亲近之人杀害,幸得一人所救,我才得以得道成仙。”

“是谁救的你?”

裴枕迷茫地回想:“我不记得了。”

他的记性说不上好,得了机缘成仙之后,他更是选择忘却凡尘往事,断了七情六欲。

因为受过伤,深刻记得被所有人抛弃的滋味,于是不愿再同人亲近,再不出世,只问世,处理信徒祈愿,再就是修炼,沉睡,日子过的很是单调冷清。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才总喜欢与我保持距离”沈迟想起来他从前始终纠结的地方,戳破道:

“可是,其实你只想收卢风为徒,我只是你被逼无奈,顺带的,你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收我为徒,不是吗?”

“不不是的”

沈迟其实误会他了,他并不是不愿意收他做徒弟,也并不是因为看卢风天资好,想收卢风,被他缠的不耐烦才顺便收他的

刚要说,一阵眩晕传来,裴枕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在水里,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怎么会,明明他也没喝多少

眼前的人满眼焦急,浓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和无辜:“师父,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眼前出现重影,手里的酒杯被人接过,搁到了岸上,裴枕浑身湿透,借着沈迟的力量,无力地趴扶在沈迟的肩上,眼皮很重,莫名觉得很困。

“师父,你没事吧?”沈迟摸上他的腰。

“我没事。”裴枕觉得不妥,手臂一挣,沈迟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你未成仙之前,叫什么名字?”

裴枕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分散,眼周一片薄红:“最后一世我叫……”

他想了想,在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两个字,几不可闻道:

“冰夷。”

“冰夷”

在一声声中,裴枕彻底撑不住了,眼皮合上,在沈迟的怀中晕睡过去了

"师父?师父?"沈迟轻轻地晃了晃他,没有回应。

沈迟勾起唇角,一只手卡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侧脸,眼里刚才的焦急全数被晦暗不明的情绪覆盖,他打量他脸上泛起的红晕,热水下,是他们二人紧密贴合的身体,沈迟满意地轻笑一声:

“师父,你怎么又喝多了?”

意有所指地叹一声:“你让我可怎么办才好?”

温泉池里雾气飘渺,宛若仙境。

沈迟拿过他的酒杯,转到他刚刚喝过的地方,他喝了一大口,唇相触,而后抬起他的下巴,渡了过去。

裴枕的嘴唇很软,沈迟含着他的下唇,像是在吻一块云,酒在他的口腔中温热,他撬开他的齿贝,渡过去。

醇厚的液体在口腔中随着舌尖的触碰,肆意激荡,吞咽声和水声交缠,红色的酒液沿着嘴角下滑,往下流淌,滚落在白皙的皮肤上。

沈迟的手掐上他的脖颈,在他的喉咙上划了一下,于是裴枕被迫咽下这口酒,唾液交换,沈迟啄了一下他的唇,按着他的唇角道:

“真乖,师父。 ”

他会好好享用的。

在这方巨大蒸腾的温泉池中,细碎的声音尽数被水流声掩盖,沈迟舔邸师父的上颚,含住他的舌尖细细吸吮,细细品味。

裴枕闭着眼,只觉得舒服,他唇舌一动,轻轻回应,沈迟扣在他脑后的手猝然加大了力度,将他紧紧扣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响起,激烈的亲吻和角逐声在室内回响。

沈迟的吻沿着嘴唇到下巴,一路往下亲啄舔吮,嗅着他的脖颈,狠狠吸了一口,清冽的气味混着醇厚醉人的香味,他一口咬住。

“啊……”

裴枕的身体一颤,喘着气,睫毛不断地颤抖,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倒,一个宽大而温暖的手掐住他的腰肢,整个身躯压了下来。

沈迟忍不住贴合的更加紧密,不留一丝缝隙,细密地吻着师父的脖颈,与上半身还算温柔对待的唇舌不同……隔着一层轻薄湿透的衣服,在蛮横凶狠地撞他。

裴枕仰着身体,离水面只有几尺,水波激荡,沈迟的右臂有力地托住师父细弱发软的腰肢,头埋在他的颈窝,左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安抚似地摩挲头皮,无数黑色的发丝从沈迟的指缝中倾泻而下,垂入水中。

“不够……还是不够,师父”

沈迟的指头勾住了裴枕里衣的抽绳,就要解开

“沈迟,裴枕,你们在哪?”

一道女声让沈迟的动作停顿一瞬,他睁开眼,眼底的阴鸷压不住,金红色的重瞳骤然出现,体内的灵气和妖气动荡,几乎压制不住怒意和杀意。

该死。

是谁在这个时候过来?

他要杀了她。

第87章 【VIP】 “都吃掉了。”……

怀里是温热柔软的身躯, 沈迟视线落在师父身上,裴枕闭着双眼,眼周薄红,双唇红肿滚烫。

脸颊到脖颈绯红一片, 在水中任他为所欲为, 没有挣扎反抗, 恍似沈迟从前的梦境, 任他亵渎。

……甚至比梦里还要配合, 被剥夺空气时, 会勾缠他的舌尖,汲取他口中的空气, 还会随着沈迟的动作身体轻颤, 抑制不住地喘气轻吟。

沈迟沉沉地打量他, 想到什么,金红色的重瞳褪去,墨黑如曜石的瞳孔出现, 他玩味而残忍地勾起了唇。

“师父,我想玩一个更好玩的。”

在裴枕耳畔道:“不如……让她看着, 我是怎么把你……”

远处的呼喊声还在持续不停,脚步声踏入室内, 那人进了温泉室内。

沈迟的手指用力,抽绳尽数解开,宽厚的手掌拂过裴枕衣领, 指尖一拨弄,裴枕肩上的衣服滑落,骨肉匀称的肩头露了出来,里衣落入水中发出了沉闷的水声, 春光乍泄

“沈迟?”乌音的声音响起,她在岸边走着,试探地叫唤,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奇怪,外面的侍女分明说他们是在里面的,怎么不回她话?

乌鄞和卢风还在桌宴上话家常,他们养的那个小灵宠话也十分的多,得益于她的话多,乌音知道了她们这六七年经历过的事情,她也觉得自己比之前更加了解沈迟了。

她自幼跟在掌门身边除妖捉鬼,自认为见多识广,但是她这样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动心,于是便独自来找他。

这里每隔几步就有一块从头顶垂下来的帘子隔绝区域视线,乌音听到不远处又水声搅动的声音。

应该就是再前面一点了。

她绕过一个深棕色的垂帘,探头,刚要叫沈迟,却发现这一块区域也没有。

乌音纳闷,沈迟和裴枕去了哪里?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慢吞吞地打量这里,思索等会要说什么,冷不丁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喘声?

“乌音姑娘,我竟不知,望月派出来的弟子,表面一片清风霁月的做派,实际上,喜欢看男子泡澡?”

声音从她最近的一道幕帘后传出来,离她只有两步远,冷淡之余,细听之下还有愠怒。

乌音顿时清醒了,宛如一道凉水兜头泼下来。

是啊,她是望月派的内门首席弟子,她现如今在干什么?

枉顾男女之别,在沈迟泡温泉的时候过来找他,而他此刻还有可能是赤裸的

想到这,乌音的脸顿时涨红了,听到这话,她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

……

沈迟双眼轻闭,他仰着头,额前的湿发被他尽数撩到了脑后,凌乱的长长碎发盖在头顶和鬓边两侧,光洁饱满的额头全数露出,而他眉目微蹙,神情隐忍,眉目压着舒爽。

近在迟尺的耳畔脚步声渐渐走远了,他唇角一勾,按着裴枕的手突然加大了点力气。

他喉结滑动,低沉性感地哼了一声,而后握着裴枕手的速度骤然加快。

裴枕浑身被水汽蒸的通红,软软地背靠着石壁,额头抵在沈迟的肩膀上。

温泉池下,衣服裤子全数凌乱地扔在池底,沈迟一只手放在他的臀部,撑着师父让他得以不滑落下去,忍不住蹂躏,另一只大手包裹着师父的手,在氤氲的水下,正在

沈迟腹部线条明显,每一块肌肉都十分紧实流畅,光裸的身材轮廓分明,沈迟亲了亲师父的侧脸,舔吮他脸上的水珠,吻沿着裴枕的眼尾一路往下,脸颊,鼻子,唇珠。

“师父,做的真棒。”

裴枕的手修长,骨感很重,每一下在他的手心里力度都正正好。

沈迟轻轻浅浅地含舔他的两瓣唇,辗转研磨,末了,分开一点,喷洒的气息滚烫,用仅能他们两人听到的气声道:

“裴枕,你知道你不穿衣服这么好看吗?”

他怎么可能让外人看到这幅光景?哪怕一点都不行,只有他能欣赏。

“别怕,师父,你是我的”

他亲上去,鼻尖亲昵地抵着鼻尖,手上重了一些,额侧的青筋跳跳,唇舌深入他的口腔,席卷他的每一处软肉,恨不得将他吃掉,吻得异常激烈。

直到他缴械投降,舒服地喟叹,

“义父?义父会做这种事情吗?”

他抬手,抹在他的脸上,划到他的嘴唇,轻轻在上面涂抹均匀。

“长的这么年轻,谁信?”

情韵过后的嗓音格外的低沉沙哑,他一指头轻易探入了他的唇,将东西推入,搅动他的唇舌,把手上的东西擦在他的舌尖和齿贝上。

沈迟的手指在他口腔内肆意搅动,湿润狭窄的空间包裹着他,软软的舌头碰到他的手指,下意识轻舔

不像前几次对师父用了见鬼花,这次他只是醉过去,并不是全然毫无意识,口腔内唾液积攒,裴枕浑身燥热,下意识地吞咽了进去。

“啊……都吃掉了。”

看着一点乳白溢出了红嫩的唇角,沈迟眼眸骤然幽深,喉结滚动,好一会儿才抽出湿润带有几丝的手指,抹在他的唇上,沈迟的嗓音低哑:

“好吃吗?”

*

裴枕这次起来的时候,依旧觉得自己有些诡异的不舒服。

他记得他昨日好像被沈迟抱去泡温泉了,还记得沈迟居然胆大妄为地把他丢下去,但是温泉那里灵气蕴郁,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泡着很舒服,他将衣服脱了后,喝了点酒,就一觉到现在了。

裴枕觉得自己好像被翻过来折过去,浑身都要被折腾散架了,嘴巴里有一股腥涩味,经久不去。

这还算轻的,特别是手,右手一抬起来就发抖发颤,一做抓握的姿势指尖几乎都并不拢合不上,连骨头都泛着酸劲和乏累。

裴枕皱眉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累。

不就泡了个温泉吗?

他又没做什么。

幸好身上还算清爽干净,只是穿的衣服有些不合身,想来是昨夜泡完温泉后,沈迟将岸上的干衣服拿给他换的。

裴枕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口,而后在屋里转了一圈,才在里头的更衣室里面找到他的衣服,不过已经全部湿透了,穿不了,只能试试用法术弄干。

而当他脱下不合身的衣服的时候,却发现一件了大事。

他的胳膊和腿上……为什么会有红色的痕迹?

裴枕化出一个能瞧见全身的大虚镜,仔细看,他的胸口,腹部,脚踝,大腿内侧,许多地方都有……脖颈和锁骨更是重灾区,基本上长满了这种东西。

裴枕活了三千一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是什么东西害得他长了这个?

裴枕愣在原地。

他最后一世不过十五岁就去世,对情爱之事知之甚少,成仙之后更是忌讳情爱,整日打坐修炼,偶尔去神官庙看一看香火和信徒,而他的信徒们从不会在神官庙谈论男欢女爱的具体事情……

实操为零,成仙后也没有补过理论基础,于是,三千一百多岁的河神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冰凉的手指触碰了一下他脖颈,有一点疼,再看腰侧和臀部也有,有点肿,红色的印子,还有青色紫色的印子叠加。

这是什么?

为什么又有蚊子咬他这里?

昨晚有妖兽来了吗?到底是什么东西动他?

他记得昨天白日的时候还没有,百思不得其解的裴枕开始仔细回忆晚上的事情。

……他喝了沈迟给他递过来的酒晕睡后,中途有迷迷糊糊地睁眼醒来过……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身上长印子了,裴枕努力回想。

那时候……他的后背一片冰凉,有点咯,似乎靠着什么硬的东西,水汽蒸腾,身前则贴着火热的胸膛,沈迟的眼神专注,黑沉的惊人,瞳孔里倒映出他绯红的脸颊和半睁着的,迷蒙的眼睛。

气氛暧昧,裴枕猛地被拉回现实。

不对,

怎么是这样的?

裴枕莫名喉咙发紧,对这完全陌生的记忆抱有怀疑态度,他轻轻喘了一口气,呼出一口气,仔细回想

他那时眼皮半睁,恍惚看到沈迟的手放在他的下颌,拇指从他的侧脸滑到在唇角,神情专注……

水池里的光线是暖黄色的,沈迟的头发散乱地抓梳了上去,额角的一缕头发垂下来,是湿的,还滴着水。

手指用了点力气,将他的下颌抬起,发梢垂落下来的水珠滴在了他的脸上,浓厚的气息压了下来

“啪嗒。”裴枕手里的发簪掉落。

他罕见的脸上一片空白,什么!?

这是他的梦吧!?

不是真实发生的吧!?

他和沈迟,怎么会……裴枕慌乱地走了几步,踩着床榻,差点跌落在床上。

他弯腰,撑着床沿,乌发从他的肩头扫落,裴枕拧着眉头,怀疑自己的记忆,

那个画面到底是不是做梦?

他昨夜喝多了,还想仔细回想细节确认是不是真实的,这时,裴枕的太阳穴突突,开始偏疼起来。

宿醉后的第二天就是这样……早知道就不贪杯了。

裴枕胸膛升起一抹烦躁,他吐出一口气,清空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静心养气。

罢了,

不可能,荒谬,无稽之谈。

师父是不会和徒弟接吻的。

绝对是梦。

裴枕还是习惯穿自己的衣服,捻了个法术,他的湿衣服就烘干了,把显然大了一码的衣服换下后,裴枕简单地梳洗一番,他打开门,外头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这才发现,居然已经晌午了。

一路过去,院子里的下人悄悄抬眼看他,神情有些奇怪,裴枕未做他想,进了偏厅,小神女正在用膳,卢风在她身旁也在吃,见他来了,起身:

“师父,你醒了?”

裴枕落座,桌上的菜品不算丰富,三菜一汤,唯一的肉菜是酱肉,他拿过碗筷,夹了一点放入口中,察觉到他二人的视线,咽下,问他们:“看我做什么?”

小神女眼角抽抽,恨不得此刻自掘双目:“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卢风疑惑地看着裴枕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上面深一块浅一块的吻痕,他如今三十出头了,当然知道这个是什么。

卢风变了脸色,他回想起师父昨夜饮酒之前好像还没有这个痕迹,怎么今日就出现了,难不成是昨夜

侑王留下的那几个美姬

卢风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道想不到师父也有这种俗世的欲望。

是喝多了意外发生的吗?怎么师兄也不劝着点,吻痕这么密集,看着未免太激烈了,师父这受得住吗……

第88章 【VIP】 “师父累到了。”……

“我们?”裴枕浑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解地对小神女道:“我和谁?做什么?”

总是这样,河神总是好像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小神女叹老大一口气:“真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裴枕脑中一片混沌,什么意思?他顺着它们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脖子上的红色痕迹难不成他们知道是什么?

“告诉我, 这是什么?”

裴枕指了指自己的侧颈, 白皙的脖颈上, 一个个拇指大的痕迹十分显眼, 直觉告诉他, 他必须问个明白。

小神女埋头啃包子了, 神神叨叨:“我不知道别问我”

卢风犹豫片刻,看师父的表情, 该不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该不会是被迫的吧?那些美姬也太过分了可是万一师父是自愿的呢?

卢风拿不准要不要和他说。

“罢了。”裴枕见它们二人支支吾吾, 又困又累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分明记得他昨日在池子里睡过去睡的很早,怎么会像是被折腾了一晚上?比捉妖还累。

裴枕:“昨夜是谁送我回来的?”

裴枕疑惑:“我们没有一起吗?”

卢风摇头:“没有,师父, 昨晚我和乌鄞兄弟喝多了,乌音姑娘叫了一辆马车先把我们送回来了。”

他走之前还惦记着沈迟和师父还在泡温泉, 大着舌头问要不要把沈迟和师父叫上,小神女当时不以为意地摆手, 让他别操心,他们两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小神女嚼嚼包子,接过话:“哎呀, 我懂我懂!”

想当初她在学堂的时候不好好读书,偷偷看人间的话本,深谙那句话,什么几日不见, 如隔三秋,他们六年不见,不知道隔了几个秋了都

眼下河神哥哥喝醉了,她就叫她们早些走了,免得打扰了他们的兴致,惹的河神哥哥醒来后不高兴。

于是她当时就对卢风说,别管他们,等他们泡够了,河神哥哥酒醒了,他会抱着沈迟回来的。

卢风就信了,可是……随后的事情……

酒喝多了,他半夜醒来吐完睡不着,起来打坐,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点动静,于是他披着衣服出门,却不料瞧见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了,天蒙蒙亮的状态。

沈迟刚飞身落在院子里,卢风视线下移,看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埋在他的胸膛,胳膊挂在沈迟的脖子上,呼吸沉稳,身上披着一件外袍,那是沈迟的衣服,盖在怀里的人身上,而那个人是

“师父?”

夜晚还是有点凉,沈迟只穿着中衣,头发半湿,他朝卢风点了点头,意外的平和:“还没睡?”

“没,”卢风:“你们怎么才回来?”

卢风视线移开,总觉得沈迟和师父这样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看。

“师父睡了?”

沈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他累了。”

而后卢风就眼睁睁看着,沈迟抱着师父回了房。

……

……

思绪拉回现在。

看到裴枕明显困倦的状态,卢风心想,师兄说的没错,师父还真是累到了。

那几个美姬真厉害。

裴枕问:“我昨日什么时候回来的?”

卢风一板一眼老实道:“师父,是师兄抱你回来的,那时候都已经卯时了吧。”

什么!?沈迟抱他回来的。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在裴枕心里炸开来,他面色不显:“是吗?”

卢风顶着裴枕越来越犀利的目光,硬着头皮点头:“是的,师父。”

“啪!”裴枕轻轻将筷子拍到桌上,发出一点动静:“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随后他出去了。

出了偏厅,裴枕回了院子里,恰好撞见沈迟打开房门,沈迟的房间就在他的房间隔壁,厢房并不是直接搭建在地上的,隔着几阶木梯,裴枕在底下看着沈迟。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外袍,衣角绣着扭曲特异的金色花纹,随着走路的动作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衣服,肩膀开阔,身长玉立,眉目舒爽,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沈迟见他在底下,转身把门关了,他踩着阶梯下来,黑色的靴子踩在阶梯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声,沈迟来到裴枕面前:

“怎么了,师父?”

低低酥麻的声音让裴枕的脸一热,自从再次和沈迟相逢,他似乎就有这个坏毛病了,总是觉得有些热,身体也有点奇怪

裴枕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猿意马,他问:“昨夜,你”

他想到昨晚的梦,太真实了……裴枕组织语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想确认,但是又不知道该确认什么,他难得纠结起来,欲言又止:

“你,我,你”

沈迟笑了,有意思地重复一遍:“你,我,怎么了?”

裴枕真的很难以启齿,总不能问沈迟,他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把他抵到墙上吻他?

可是,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他是他师父,他绝对不可能和徒弟接吻。

自持清冷稳重的裴枕自认为说不出口,他宁愿那是一场梦。

“没什么。”

裴枕有些狼狈地撇过脸去,雪白的侧脸和长长软软的睫毛在颤抖。

沈迟凝眸片刻,昨夜回来他碰见过卢风,该不会,他和师父说了什么……沈迟缓缓道:

“师父,昨夜你喝多了之后,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什么!?”裴枕猛地转过脸来,脸上的苍白顿时活了血,红晕漫上:“你胡说八道!”

他喝醉了一般就是睡觉,句芒和他说过很多次,说他喝醉了非常安静,很无趣。

“我没有胡说,可能是酒的问题,师父,你这次反应很大。”沈迟很无辜:“师父,你喝多了还站不住,不让我扶你,池子很滑的,你摔了好多次,身上都摔红了,我好不容易捉住你的,累了一个晚上。”

“是吗?!”裴枕千年古井无波的脸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是啊,师父,”沈迟笑了,露出他的酒窝来,桃花眼弯弯:“昨天我们泡温泉泡到好晚,你说你不想回去,终于等到卯时了,我才把你带回去的,卢风知道的,你可以去问他。”

卢风确实刚刚和他说过,时间也对的上。

原来是这样。

裴枕见他这么坦荡,稍微心放回去了一些,他抿了抿唇:“……算了,就这样吧。”

“噢。”沈迟挑眉,师父果然好骗,这就信了。

裴枕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梦。

可是裴枕蹙眉,他昨夜为什么会梦到那样子的梦?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险些让他以为他破了戒。

裴枕:“你去用膳吧,等会随我出门一趟。”

沈迟:“好。”

沈迟的背影宽阔挺拔,裴枕收回视线,他迈步上了一个台阶,突然想起什么,顿住了。

什么摔伤……

会摔的他胸口那两粒红肿?

大腿内侧又开始隐隐疼痛,而那里,在几层衣服覆盖之下,

有一个深深的齿印。

*

等一行人用过膳,他们去了伤民集中的地方。

乌音和乌鄞在那里布施,距离传信给掌门才过去一天,不知道他们掌门有没有办法,既剥离他们身上的魂魄,又不会干扰原先身体里的魂魄。

经过先前的一闹,这些受伤的百姓们情绪安定不少,没再抗议不满,反而对他们感恩戴德起来。

裴枕一个个瞧过去,印堂处怨气深重的就再给加几道法术压制住,而沈迟则根据他们的烧烂程度给他们开药,确保药的剂量是正当合适的。

一通忙活下来,也已经快晚上了。

回去的路上,路上都点了灯,路过比较繁华一些的街巷,小神女高兴地看看这个小玩意想要,看看那个好吃的也想要。

沈迟要过生辰了裴枕目光扫过摊上的一些吃食和玩具,总觉得太幼稚了些,沈迟如今的年岁不会喜欢,还是得抽空回行宫一趟,二十岁的男人会喜欢什么呢到底

一个冰糖葫芦就递到了自己面前,裴枕一愣,目光顺着捏棍子的手上移,沈迟凑到他面前,神色认真道:“师父,给你买的,尝尝?”

裴枕下意识退后一步。

沈迟手里的糖葫芦还握在他的手上,抵到了他的嘴边,见他闪躲,他全身都僵住了,他笑了一声:

“师父,你不喜欢吃糖葫芦?”

裴枕垂眸:“不喜欢。”

沈迟愣了一瞬,裴枕便走到了他的前面,乌音和乌鄞都在前面走着,没有人顾及到沈迟落在他们身后。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看,使了一点劲,手上的东西霎那间全数变成了灰,掉落在地上堆积成小山,黄色的糖液掉在地上化开,流到青砖缝里。

沈迟将手上还剩一点没烧尽的木棍丢在地上,想到刚刚裴枕退避的动作,沈迟的脸色很冷,一丝黑气萦绕上他的脸上,重瞳若隐若现。

师父……为什么不吃他给他的东西……

乌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沈迟呢?”

裴枕淡淡道:“不知道。”

沈迟耳力极佳,浑身的戾气重到路人频频侧目。

明明,只要师父回头,就知道他在哪的

沈迟深呼吸,压制住自己的暴动,或许只是师父今晚心情不好。

下午忙碌,好不容易晚上能和师父有一些时间相处,沈迟找机会与裴枕搭话,却得到的都是不温不热的回应。

回到小院,眼见裴枕推开房门就要进去,沈迟叫住了裴枕:“师父”

其他几人都回屋了,裴枕闻言一顿,他转身:“什么事?”

沈迟走近了,裴枕退后一步道:“别过来!”

师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沈迟猛地站住,裴枕道:“什么事?”

沈迟眯起眼打量裴枕,他倏地笑了一声:“没事。”

裴枕点头,脸色很难看,错开眼并不看他:“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屋了。”

沈迟眼看着他回了屋子里,门关上,里面的烛火被点起,屋外寂寥黑沉一片,沈迟站在门口,身影被照出来的烛光拉的无限长。

师父这是……

*

黑夜寂寥无月。

房内,沈迟腰间盖着一角薄被,闭着眼躺在床上休憩。

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丝缝隙,而后夏夜的凉风灌了进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沈迟睁眼,他起身,手撑在床上,他问:“来了?”

来人见他眼中清明,不似刚从睡梦中清醒,不免诧异:“你早知我会来?”

沈迟嗤笑一声:“算算时日,你也该来‘看望’一下我了。”

第89章 【VIP】 “师父,就碰一下。”……

沈迟将身上的被子掀开, 穿上鞋子,下了床,问:“说吧,这次你又想做什么?”

黑衣人道:“我要你干扰那两个望月派的人, 不许他们插手这件事。”

沈迟呵呵冷笑:“不如我直接杀了他们。”

“不行, 那两人不是普通弟子, 杀了他们, 会惹上麻烦。”

沈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问道:“你要怨气做什么?”

“这个你放心, 我迟早会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黑衣人道:“怨气……可是好东西啊……”

沈迟站在原地, 他突然问:“见鬼花, 有没有可能, 受咒人会中途醒来?”

黑衣人嗤笑:“当然不会,你以为这是你们凡人的东西?这乃是仙器。”

“怎么问这个?”他凝眸道:“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沈迟冷笑:“再说吧。”

黑衣人笑了, 胸有成竹道:“你还在纠结什么?一旦你师父发现你是妖修,你说是你的跑的快还是他的仙法厉害?他一个指头你就没命了, 我劝你,在他还未发现的时候你就要”

黑衣人做了一个手势, 用气声道:“弑神,懂吗?”

弑神?

沈迟周身萦绕起黑气,手腕上缠绕的骨鞭发出妖冶的红光, 沈迟嘴角勾起,眼里冰凉一片,像是完全被操控的傀儡:“好啊。”

黑衣人得意地笑了:“这就对了。”

他走到沈迟面前:“凡人虚伪,那些神仙更加虚伪, 说的真好听,众生平等,实际上对你们凡人的痛苦熟视无睹。求仙有什么用,你不是想长命百岁吗?你不是想得道成仙吗?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我们”

他俯身在沈迟的耳边:“把他们都杀掉,这不就好了吗?是妖修还是神仙,这一刀落下去,这一切,就都由你来定了。”

沈迟缓慢地重复:“由我来定?”

黑衣人道:“对,成王败寇,这世间的一切法则,都由胜者说了算!”

沈迟转了转脖子,修长有力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睛霎时变红,红色的眼珠出现,蔓延到中间是散射状的白色,正中间的瞳孔则是金色的,两个金红色的瞳仁交叠,满是闻到血味的激动和兴奋。

沈迟:“所有的都由我说了算,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然。”

他想起某个人来,缓慢地笑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

望月派掌门还没有回信,暂时得了清闲,沈迟,接连几天,裴枕白天得了空都会教习沈迟和卢风,但是始终和沈迟保持着距离

裴枕这几日十分心烦意乱,他总是想起那个画面,在温泉池里,沈迟把他压在石壁上,满是情欲地亲吻他。

摔伤?不可能。

怎么解释都不太合理只有一种可能,是沈迟弄的

裴枕根本没想好怎么对待这种事情,完全没有经验,非常棘手。

他甚至还试图说服自己,可能是沈迟恰好、不小心捏到了他的胸口,又或者沈迟是见他摔了,扶他的时候各种不小心,咬到了他的大腿……

总之也是有这种可能的。

但是光想想也很……于是,裴枕这几日面对沈迟,他总是十分逃避。

具体体现在,偶尔晚上沈迟来找他的时候,裴枕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仅着里衣还不穿鞋了,而是穿着齐整严实,在书桌前坐的规矩,哪怕闲谈口吻也十分严肃,到时辰了就赶人,门一关,让站在门外的沈迟十分纳闷,吃了一鼻子灰。

又是一个清晨。

乌音和乌鄞去了伤民集中的地方,有他们这几天的照料,几乎没有再死过人。

裴枕一开门,沈迟和卢风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他们二人在太阳底下高抬腿,头上还顶着一碗水,饶是这么激烈的动作都没掉。

“早。”

“早,师父。”

卢风拿下头顶的碗,凑到裴枕身边:“师父,我想学学新术法。”

左右裴枕无事可做,他看了沈迟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好吧。”

卢风很激动,沈迟拿下碗放到石桌上,他起的很早就开始晨练了,有些口渴,半边衣服汗湿了,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发力而显现出线条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过去给裴枕:“师父。”

裴枕摆了摆手:“我不渴。”

沈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杯子放回去了。

等正式开始教习,裴枕让沈迟和卢风看好了,他一只手抬起,平齐肩膀,二指并紧,而后闭上眼,感受周围一切的风吹草动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杀意,手上一道灵气聚集的宝剑隐隐出现,他转身,操着宝剑行动如流水,轻盈灵动。

一套剑术施展完毕,裴枕脸上丝毫没有累意,半倌的头发扫到前面,裴枕起身,将它撩到后面,神采奕奕:“看清楚了吗?”

卢风张嘴:“师父,你好厉害。”

小神女“啪啪”鼓掌:“河神哥哥,你真厉害,耍剑好好看!我感觉我也会了。”

裴枕笑了:“此招就是在你们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的时候使用,化灵气为武器,不落于人下之风。”

卢风点头,他将自己手中的斧头丢在草垛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迟始终抱臂在一旁看着,一掀眼皮:“师父。”

“”裴枕笑容一僵:“怎么了?”

他说:“我不会。”

沈迟不会?

是他教的太复杂了吗?这种程度的很难吗?裴枕转而问卢风:“卢风,你会吗?”

卢风犹豫:“我试试看吧。”

他学着裴枕刚才的样子,抬起一只手臂,聚气凝神,将自己浑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双指之间,而后,一道至纯的灵气凝聚于他的二指之间。

粗粝的大掌一握,那灵气自发形成他手握的姿势,化作一道剑柄,随后剑身出现,随着他干脆利落挥舞落下的动作而隐约有剑光闪过。

只不过他的灵气相比起裴枕来说,差得远了,形成的灵剑也格外的小,形状像是一个匕首。

小神女看着,倒吸一口气:“不是吧,卢风,你这就会了?”

卢风憨憨一笑:“倒也不难,就是形成的剑小了些。”

裴枕:“很好,卢风,你再试试。”

闻言,卢风便操着手上的灵剑挥动,那剑随他劈动,隐隐有破空之音,随着卢风的速度越来越快,还可见金光闪过。

卢风俯身,踩着院子里的桩子冲下,在空中横刀一劈,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眼看即将到达地面,即将将地上一丛矮小的灌木丛削断之时,他手中的灵剑突然消失了。

卢风猝不及防,周围托着他的灵气一下也卸力了,他的身形不稳,一下就摔到了底下的草垛之中。

“嘭!”

伴随着巨大的一声声响,整个院子里都摇了三摇,卢风的腿在半空中抖了几抖。

小神女捂住了脸。简直惨不忍睹。

好半天,卢风才爬起身,顶着头上的乱草和泥土,还有一个肿起来的一个巨大的包回到了他们身边,呲牙咧嘴道:“师父师兄”

沈迟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笑声,那笑声十分短促,刺耳,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哈哈。”

卢风更加臊了,只觉得自己太差了。

裴枕偏脸,皱眉:“你笑什么?你甚至都不会。”

被师父批评了的沈迟依旧满脸嘲讽,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

裴枕不理他,对卢风道:“卢风,其实你做的不错,不过是灵力不够,不足以支撑你将全套剑法使出来,这是正常的,不必心急。”

卢风闻言点了点头,干劲十足:“放心吧师父,我一定会勤加练习的!”

裴枕拍了拍卢风的肩膀,很欣慰,卢风向来是省心的,至于沈迟

沈迟此刻正在他对面,低着头看他,大言不惭并且毫无反思之意,不会还非常有理:

“师父,我不会,很惭愧,可能得麻烦你单独教我一下了。”

根本看不出来他哪里惭愧了,裴枕木着脸:“”

他有点不是很想教。

卢风高兴道:“那我去一边练了,不打扰师父师兄!”

裴枕:“不必”

沈迟在裴枕对面站着,旁边是卢风,他与裴枕同时开口,声音比裴枕大一些,盖住了裴枕的声音:“可以。”

裴枕:“”

小神女在裴枕的身后,她也想学这个,她在南海的学宫里还没有学过这个剑法,她飘过来就要绕到裴枕面前,兴致冲冲:

“裴公子,还有我,我也想”

沈迟的目光滑过裴枕的侧脸,隔着裴枕,与小神女对视,碎发之下,眉压眼,视线十分冰冷。

“!!!”

小神女脖子一缩,扑通着胳膊飞走了。

裴枕察觉到视线,就要转头,沈迟叫住他:“师父。”

“怎么了?”裴枕疑惑地问。

“没什么,”沈迟微微一笑,春风拂面:“我们开始吧。”

就这一会儿功夫,卢风和小神女就走远了,裴枕收回目光,沈迟在他面前做思考状,他弯了弯腿,一只手抬起,他问裴枕:“是这样吗?”

裴枕看他随意摆的动作,十分疑惑,他怀疑刚才沈迟刚才根本就没有仔细看他的动作。

沈迟十分苦恼:“怎么办?师父,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裴枕勉强伸出一个指头,点在他的手腕上,沈迟的衣服是束腕的,手腕上有衣服料子,沈迟顺着他的力度手臂往下低一点:“噢?这样?”

不对。裴枕皱眉,手腕一翻,二指托住他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将他的手腕托高了:“太低了,高一点。”

沈迟:“然后呢?”

怎么每一步都要教,这是一步都不会?裴枕眼帘一掀,无声地与他对峙。

沈迟笑了一声,而后单手作拳,裴枕以为他终于想起来怎么做了,谁料他又顿住了,犯难道:

“师父,紧接着下一步是什么来着?我又忘记了。”

下一步是要伸出两个指头并紧。裴枕叹一口气,认命地伸出指尖,在他手上的皮肤点了一下,内心有些异样,又往上移悬空了,泛红的指尖蜷缩,并不想触碰到他,道:

“伸指头。”

沈迟:“哪个指头?”

裴枕:“食指和无名指。”

沈迟点头:“噢,两根手指……”

他伸出两个骨节分明修长的指头,弯了一下,似乎是欣赏了一会儿,他偏头问:“然后呢?”

“”裴枕:“凝心聚气,将灵气送到指尖,手指往前动一动,将剑身捏塑起来。”

沈迟黑沉的目光看着他,似乎看穿他的内心:“师父,我不知道该往哪边动,要不你牵着我的手带一下。”

裴枕沉默,没有说话。

见他不语,沈迟偏偏要逼他,声音很轻,笑的轻飘飘:“师父,就牵一下,指个方向,这都不行?”

裴枕僵在原地没动 ,沈迟嘴角的笑意也终于坚持不下去,他冷了脸,手放下来,身体也站直了,声音不大:

“师父,为什么躲我?”

裴枕的身体一僵,好像在被审问,他挣扎,不想承认:“我没有躲你。”

沈迟弯下腰,拉近与裴枕面对面的距离,与裴枕平视,只一眼就瞧清楚了他冷静自持的表面底色有多么慌张:

“你撒谎。”

裴枕闭了闭眼,呼吸滚烫:“我”

他总不能说,他怀疑自己的义子、自己的徒弟对自己别有企图吧?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猜测。

因为,实在是,太难堪了。

第90章 【VIP】 “哪个更棒?”……

但是, 说到底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所以只能能躲则躲,在没有想清楚之前,只能采取这种不伤害沈迟也不让他难受的方式了。

沈迟蓦地笑了:“师父, 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枕睁开眼, 他顶着沈迟的审视, 怕他再纠缠他, 干脆妥协道:“好了, 我教你就是了。”

冰凉的手握上沈迟身侧的手, 带着他,将他的手臂抬高, 而后, 裴枕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挑起他的食指和中指。

裴枕的手心覆盖在沈迟的手背上面,带着他挥舞,皮肤相贴, 热度传来,裴枕沉寂千年的心跳的有些快, 他有些紧张,眼睛眨的很慢, 脑海中又划过温泉中的画面。

“师父,张嘴……”

“师父,这样舒服吗?”

裴枕的手猛地一抖, 沈迟疑惑地看着他。

沈迟扫过他的耳朵:“师父”

沈迟说话的气息都洒在了他的耳朵上,裴枕忍着,往旁边挪了点:“怎么了?”

这不正常。

都是那个梦的影响。

沈迟的语气很惊讶:“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不关你的事。”

“这样啊。”沈迟笑了,裴枕没说话。

“可是……怎么更红了?”沈迟的另一只手抬起, 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低沉磁性的声音贴在耳边。

裴枕十分、十分的恼羞成怒,拍开他的手,也不教了,恶狠狠地瞪着他:“沈迟!”

师父真可爱。沈迟笑了,他笑的十分好看,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的阴郁都扫清不少,有如细碎星辰荡漾的眼眸弯弯。

当然,如果不是在笑他就更好了,他也不能理解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热的吗?

裴枕咬牙切齿:“师训”

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如此随意地碰他,一点也不尊重师父。

沈迟笑着,没等裴枕说完就投降了:“好了好了,师父,我知道了。”

闹过一通后,裴枕让沈迟认真练习,不再手把手教他了。

沈迟一看裴枕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肯再过来,恨不得离他十步远,只能做罢。

裴枕隔着距离口头教学,让他把手抬高点,凝神静气,姿势再标准一点……

裴枕心道他这次倒是做的有摸有样了,和刚才笨拙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裴枕更生气了,原本就怀疑沈迟是故意的,现在一看,果然是。

院子里正中间有一个花坛,卢风在另一边比划着招式,见裴枕看过来,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和裴枕打招呼,裴枕抿唇,视线投到这边沈迟的身上,日头还很足,沈迟在阳光下舞剑舞的十分认真。

沈迟手头的灵气看着十分稀疏,不如卢风手里形成的的浑厚白净。

但是他手里灵气所形成的剑又十分锐利萧长,竟是和他形成的也所差无几了裴枕凝眸,沈迟的实力,其实应该在卢风之上才对。

所以,他刚刚不可能不会。

那他为什么要说自己不会?

裴枕想到刚才,陷入了沉思,他虽不通情爱,但是倒也不是完全不解风情,从前他的信徒找他除了请他治理水患之余,也会想顺带求他其他事,比如家人健康,官运亨通,感情顺利

他虽然无能为力,但是偶尔能帮忙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着专负其职的神官处理了。

他身为凡人临死之时,也才十五,没有过男女之情,但是成仙之后,像感情这种事情,他听的多了,虽然没有经历,但是也明白一点点,更何况

裴枕回想起自己初任河神时,不慎在几个凡人面前暴露过真身容貌,那些人的欲望都写在脸上了,堪称龌龊。

裴枕后知后觉,沈迟也是见过他的容貌的,他当时出漠关村时,沈迟的眼神就曾让他怀疑过

远处的沈迟身手十分矫健,他操着手上的剑挽了一个剑花,下颌锋利,眉眼冷肃,行动间十分帅气,若是乌音或者其他小女娘在这里,保不准要拍手呐喊。

可是裴枕茫然地站在原地,沈迟手中的剑直指他,而后又弯身,气剑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印子,朝他飞来,

裴枕怔怔地看着他,道出剩下的话,

可是,他又不是小女娘

沈迟样貌在凡人都是顶好的,他不可能,也不应该,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裴枕想不明白。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

还有是其他的可能在的。

裴枕薄薄的眼周被晒的泛红,他走到一处阴凉地,院子里有廊道,廊道里面挨着柱子建了一条道的长凳,他有心想避一避,冷静一下,于是他抬脚走了。

他刚坐下没多久,沈迟的声音就传来了,似乎在找他:

“师父?”

“……”有点烦人。

隔的有点远,裴枕有些不自在,索性没应,他坐在廊道的尽头,对面的有一大丛草丛没怎么被打理过,纷杂的草干枝丫伸长出去,显得十分毛躁。

他盯着那一处看,脑子一团乱,他需要理一下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还有碳化的事情要如何处理,若是望月派掌门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在这里干等他们自己痊愈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鞋子。

被找到了。

黑色的翘头靴,将修长的腿包裹住,隐在白红交错的衣袍之下,再往上,黑色有暗纹的腰带将沈迟的腰束住,宽肩窄腰,身材精壮,裴枕仰头与他对视,沈迟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枕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垂眸:“随便坐坐。”

沈迟弯腰,似乎专门找到他来求夸奖的:“师父,我刚刚做的好不好?”

裴枕:“很好。”

沈迟抓住他身后的栏杆,几乎将他圈入怀中,裴枕顿时一惊,浓厚的挑衅和雄性侵略的气息扑面而来,沈迟俯身与他直视:

“我和卢风,哪个更棒?”

裴枕:“?”

裴枕茫然,他是问他这次的仙法哪个学的更好吗?若是比起对仙术的领悟能力,卢风作为预备仙人当仁不让,但是若是要拼法力,还是沈迟要更胜一筹。

裴枕实话实说:“你。”

沈迟的眼神顿时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出了问题,沈迟这样让他有点心慌,裴枕的手撑在他的肩膀上,拉开一点距离,往后仰,他是记得他是挨着柱子坐的。

为了不让沈迟怀疑他有心想和他保持距离,裴枕顺势往后一靠,但是却没有靠到柱子,原来还有一段距离……

然而裴枕已经松了劲,他脸上空白一瞬,身体往后倒去。

幸而沈迟眼疾手快,长臂一捞,一下就将他捞到了自己的怀里。

沈迟的手盖在他的后背上,太阳晒过衣服的气味和独属于沈迟身上的气味扑鼻而来。

裴枕:“……”

裴枕帮沈迟解释,他只是顺手拉他一把而已,徒弟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师父摔倒的。

衣服不厚,裴枕的侧脸贴着沈迟的腹部,沈迟的肌肉结实,能感觉到他肌肉绷紧了,耳朵甚至能听到到沈迟胸膛跳动的心脏,浑厚有力。

可惜他不是小女娘,裴枕心想,若是有喜欢他的小女娘,或者乌音在场,一定会很高兴被沈迟抱在怀里的吧。

“谢谢。”裴枕推开他,沈迟却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按在了他的腹部。

“!”裴枕瞳孔一缩,整张脸完全埋在他的腹部,下意识揪住了他身侧的衣服。

头上覆上了一只火热的手掌,沈迟的手放在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一缕缕头发,乌黑亮丽的头发丝穿滑而过,冰冰凉凉,十分顺滑,裴枕听到沈迟说:

“师父,你的头发长了。”

轰然,裴枕心里搭建起来的城墙倒塌了。

身为河神,这具捏造的肉身千万年不会老去,他的头发或许会长长,但是,他的身体和凡人的生长速度不一样。凡人一个月长一寸的头发,在他这里需要几年,甚至可能一寸都长不到,连指甲盖的长度都没有。

怎么可能

试问,有谁会在意这一寸都不到的长度?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是他,会察觉到他的头发长了一点这点细枝末节的事情吗?

一旦心里的怀疑开了口子,此前的回忆就如走马灯一样慢速回放。

迟钝如裴枕,脑子里的弦啪嗒一下就接上了,不对劲,沈迟这样不对

裴枕回想起之前沈迟和他说过的话,思绪拉回到那天晚上,滚烫的视线如有实质,沈迟当时看着他说:

“师父,你从来只考虑别人的感受,却从来没考虑过,我的真心在谁那里”

再往前推,他那时候,说他喜欢的人,有两幅面孔,这句话的意思是

裴枕对感情迟钝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所以,两幅面孔,该不会是

他和他的真身吧?

沈迟怎么敢

“就是见到你就高兴,眼里只看得到你,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昏黄的烛光之下,一张大檀木桌之下掩埋着波涛汹涌的情感,当时,沈迟的眼睛亮的惊人,他握着他的肩膀,问他,

“师父,你看我这样对谁过?”

而现在,沈迟将他的长发捻起一缕,正轻轻地嗅闻他的头发,裴枕只觉得按在他身上的手顿时变成了烙铁,滚烫,仿佛有千万斤重。

裴枕轻轻战栗道:“我是河神”

他怎么敢

不会的。

不会的。

不会的。

还是有其他可能的,他猜的不对。

“我知道,师父。”沈迟不以为意地吻他的头发,隐蔽,痴迷。

但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正牢牢钳制住他,不让他动弹,只能被迫地埋在他的怀里:

“我一直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

你逃不掉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