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没有答应也没有驳回他的请求。
晚风徐徐地吹过来,萤火虫在深绿色的草丛里飞的飘摇不稳,有风将荒凉的草木吹的沙沙作响,将他们几人的身影拉的格外的长。
沈迟额前的碎发被吹开,他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的凉。
裴枕抬头望月:“时辰不早了,我必须即刻出发。”
功德一事还没解决,如今还得处理怨气横生的事情,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去尽快回,如果真的是祸疫出世,那得即刻禀告天帝,再次想办法镇压祸疫,如果不是祸疫就难办了。
不知道幕后是谁在操纵这一件事,而他也只有在解决自己功德亏损的事情之后,才能有精力去探查此事了。
一念之间,思绪万千,裴枕干脆利落地捏了个决,无数淡蓝色的星光从脚下升起。
天界的南天门有重兵把守,他功德有损,暂时不能就这样进去。
他需要去找一个人帮忙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沈迟垂至身侧的手篡紧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裴枕消失在他面前,而从始至终,裴枕所做的决定里都没有他。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凡人?
哪怕是修炼一辈子,也依旧没有办法在他身边。
不行,他沈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绝不答应。
师父必须留在他的身边。
他还
偏偏就要他了。
第66章 【VIP】 “很想你。”
初夏, 树上的枝丫嫩绿,抽长的枝条长的很高了,叽叽喳喳的小鸟的身影在树杈之间来回穿梭,欢快地招朋引伴。
沈迟在屋内坐不住, 他起身, 打开窗户, 树上的鸟在树桠之间欢快地跳跃, 阳光从树杈之间泄出, 在室内投下了斑斓光影。
街上熙熙攘攘, 担夫担着重重的扁担,放下, 而后在路吆喝, 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 或步履匆匆,或信步慢行。
叫卖声、交谈声嘈杂于耳,这闹哄哄的场景, 沈迟却觉得自己是这画外中的人,他没觉得好玩, 只觉得厌烦。
现在是裴枕走的第十天了。
快半个月了,他还没有回来。
师父不在, 他每一日都是数着时辰过来的。
他想告诉师父,他们一路沿着北走,出了漠关村所在的遗址, 他们背着姑盼,跋山涉水,走了十几里地才找到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告诉他们,漠关村三十年前就没了, 得知他们从那边过来没去处住,还收留了他们。
他们住了一晚,便匆匆启程,背上姑盼,寻了一处花香鸟语,人迹罕至的高山,把她葬了,那里有很多小动物,还有许多在修炼的山野小精怪,姑盼住着不会孤单。
沈迟漫无目的地想着,光影随着日光的移动而移动了,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黑沉沉的眼眸照亮了不少。
小神女从窗外钻进来,手上抱着一个热气腾腾和她的身子差不多大的小笼包,恨铁不成钢:
“好不容易来这这么热闹的地方了,你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门,看着怎么比我一个被关了三十年的还要消沉啊,你这小小年纪,怎么思绪这么重呢!”
沈迟不冷不热地看她一眼:“小孩别说话。”
小神女被他呛到,气鼓鼓地说:“我才不是小孩呢,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我可以当你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了,你不许对本姑奶奶这么无礼!”
沈迟眯着眼,十分嘲讽道:“哦。”
“你奶奶的,”小神女抹着眼泪咬了一大口包子,飞去找卢风了:“卢风,你看他又欺负小孩!”
卢风向客栈的小二借了一点油正擦拭着自己的斧头,闻言只能讪讪一笑
[师父,我很想你。]
一点墨水泅晕上信纸,沈迟回过神,抿了抿唇,把手上的那支上好的紫毫毛笔搁下了。
他的身边堆了一堆的宣纸,上面的字迹有的笔力遒劲,力透纸背,有的笔走龙蛇,随心所欲,有的工工整整,甚至一横一竖都经过精心地书写,所有纸上都只有两个字。
裴枕。
日益累积的思念和无法宣泄的情感,化作笔墨,提笔想说的太多,最终只是落下他名字。
“裴枕。”沈迟暧昧地念着他的名字,河神的名讳在他唇齿间反复厮磨。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笔一丢,往后一仰,靠在了宽大的红木椅上,手指拂过身边堆积如山的宣纸,目光落在面前,在桌案上展开的信纸上。
那是他要想写给裴枕的话。
他想要裴枕知道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
他想把这些话都悉数告诉裴枕,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因为,距离他们分开,已经一年了。
他们已经出了遂州,到了虔阳,虔阳刺史家中遭逢变故,恰逢他们经过,撞上近十几年来十分罕见的大妖,于是举全力将大妖收服了,换来了虔阳百姓的太平安宁日。
他们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刺史的座上宾,吃穿用度,样样是顶级奢侈的。
一人一间上好的宅院,得知他年纪尚轻,还专门给他配了一间书房,小神女则被他丢去和卢风一同住了。
一切都好,只是沈迟目光沉沉地扫过桌案上的字迹。
只是,他有点想裴枕了。
不过也才一年而已。
他不是等不起。
沈迟沉气,提笔,在砚台里蘸了点新墨,在砚台边刮了刮,将先前的那一行字划了,他注视了一会儿,又把它涂黑了。
不能给裴枕看到,他会生气的。
他嘴角勾起,恶劣一般,他的手腕极稳,牵着手上的墨笔在纸上蜿蜒写下几句话:
[师父,我和卢风、小十九都很想你。]
他将这张纸拿起,将这句话吹干了,放到一旁,作为信札的第一页,而后又提笔写下这一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他一只手撑着头,洋洋洒洒地写着,当然,主要是写他的事情,其余的多少提一句,但是大多都一笔带过。
师父没必要知道那么多旁人的事。
沈迟黑沉沉的眼眸漾上了一抹温柔缱绻。
师父也会想他吗?
肯定会的。
相信不用很久就可以见到师父了。
*
天界,南天门。
云雾两绕,两根直直没入天际的龙腾凤舞的柱子边,五六名侍卫重兵把守。
空气中的灵气扭曲一瞬,随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褐色长衣,唇色鲜红艳丽,挺直的鼻梁,乌黑发亮的头发,头上还十分骚气地别了一朵深红色的大瓣花朵。
来人容貌昳丽,扭着腰肢过来:“哎呦,守将哥哥,辛苦啦~”
驻守南天门的几个侍卫们对视一眼,均掩盖不住眼里的的嫌弃,这声音
是个男的。
来人媚眼如丝,对着他们一人抛了一个飞吻,而后扭着腰过去了。
“嗯?”两个带着头盔的侍卫,将手中的长戟一横,将他拦在了外面。
“有无拜帖?”厚重的盔甲里面传来声音。
男人伸手捏住了刀戟的一角,挪了几毫米的位置:“哎呦,守将哥哥,别对人家这么凶嘛~”
那长戟又挪回了原位,盔甲里面穿来冷酷的声音:“有无拜帖?”
打扮花哨的男人只能叹了一口气,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张红色滚金边的拜帖,手指芊芊递过去:
“诺。”
后面一个侍卫接过来,一打开拜帖,不出几秒,里面流光溢彩的流动云纹就失去了色彩,黯淡下去,变成了灰色。
侍卫纳闷道:“你这不对啊,都失效了!”
他打开拜帖,三面折叠的册子上,第一页最上面的一行字是:拜请青帝句芒。
句芒挺直了腰杆,变了一副脸色:“你们干什么吃的?本君不过几百年没上来,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信不信我去天帝面前参你一笔?!”
侍卫们吓的手一抖,顿时理亏:“这”
句芒把他们的刀戟推开:“闪开闪开,爷爷我今日找王母娘娘有事,王母娘娘在宫里等我多时了,若是怪罪起来,唯你们是问!”
侍卫还想搜他的身,但碍于刚刚吃了瘪,青帝又十分张狂,不敢拦他,等想起来还没搜身的时候,句芒已经化作一道流星往一个方向去了。
“这青帝不是听说被白帝关禁闭了吗?这就放出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个好招惹的主,下次见到他理他远点。”
“我说,你下次可以不要喷那么重的香吗?”
句芒的袖子里传来声音。
“你懂什么,这是是九茆香,由千年难得一现的簇姬花所制!”句芒袖子一挥,里面一道白色流光闪过,裴枕的身形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他们并肩朝这一个方向飞去,句芒侧头打量裴枕,眼里是止不住地惊艳:
“好你个裴枕,不过几百年不见,怎么感觉比我好看了?我才是天界第一美人。”
裴枕一张白皙轮廓清晰的脸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别吵。”
句芒气笑了:“好你个河神,我帮你浑水摸鱼进这九重天,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嫌我吵!”
“是谁把你从你爹的禁闭阵里救出来的?不然,你怕是再等个几千年都出不来。”裴枕提醒他,瞥了他一眼,速度加快了。
句芒急忙催动灵力:“喂,你好歹等等我啊,告诉我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裴枕留下一句话:“还不快跟上?”
句芒在原地里独自环着手臂气急败坏:“你倒是告诉我要去哪里啊,你这个方向,该不会是要去找祸疫吧?”
裴枕勾唇:“重【1】,你来就知道了。”
汲川。
怪石嶙峋的墙面将里面的景象与外界的景象隔绝,只能透过弧形的两人宽的缝隙,窥到里面冰天雪地的一角。
几队侍兵手持着重戟,俨然有序地在墙外头巡逻,锋利沉重的盔甲随着踏步声发出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的步伐,严肃得能听到墙里面寒风呼啸,刮擦墙壁的声音。
不远处传来一点动静,领队的侍卫警觉,他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人停下来,他一指那里:“跟我来。”
随着一队侍卫离开驻守汲川的结界口,裴枕在暗处,捏紧了手心里的一个法宝——不会搅动结界的无界石。
裴枕朝远处看了一眼,心道希望句芒能多拖一些时间,随后他化作一道流光,悄然不备地潜进了汲川里。
外面零星驻守的几个人丝毫没有察觉。
……
汲川结界内。
冰雪交加,这是满是冰晶和白雪覆盖的世界。
天地间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地面是层层雪覆盖的松软层,裴枕化作真身,缓缓降落。
雪自动向两道扫开,留出一人的通道,洁白修长的脚踩在地上,圆润齐整的脚趾头以及脚后跟被冻的通红。
冰蓝色的地面坚硬,很快,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覆上了一层晶莹冰晶,又破碎。
裴枕宽松的衣袍在地上长长地迤逦,长而蜷曲的白色丝发被风吹的飘动,他仿佛和这汲川内的天地混为一色。
凌冽的风混着雪花飘在脸上,裴枕走在雪地里,一眨眼,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的雪花掉下来。
第67章 【VIP】 “等你很久了。”……
裴枕估摸着灵气聚集的地方, 走了大约一刻钟,绕过一处巨丛耸入天际的冰晶,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毛发黝黑的庞然大物。
那怪物有十几层楼房高,粗长的铁链扣在它趴在地上的脚上, 末端嵌入四周将它围起来的冰晶中, 将它困住。
裴枕站在他面前, 渺小的只有它趴在地上的指头大。
铁链上堆着厚厚的雪和冰晶, 看上去这怪物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过了。裴枕冷漠地打量它, 那怪物浑然不觉地还在呼呼大睡。
祸疫还在沉睡。
裴枕盯了它一会儿, 而后化作一道流光,出去了。
被称作祸疫的怪物, 在他走后, 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贪婪地盯着他的背影,他的鼻尖耸动。
“你是,”巨兽低喃, 多重声线重叠在一起,雌雄不辨:“河神”
祸疫诡谲地一笑, 声线粗鲁:“我也等你很久了。”
白雪倾盖而下,不一会儿就将来人的痕迹悉数掩盖,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寒冬凌冽。
一粒雪花飘飘摇摇地从天上落下,被一个冻的通红的手心接住。
亭台楼榭绕梁,沈迟披着一件貂毛大氅, 打量着这月色笼罩的庭院。
雕梁画栋,几曲游廊,庭院里的积雪厚的能盖过人的脚踝,青黑色的瓦片上压着雪白松软的雪, 一只乌鸦飞起,高翘的檐角上掉落一些雪下来。
景色很美,就是寂寥。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难捱。
沈迟阴阴沉沉地看着,一把将手心堆积的雪扬了。
“我教你的,都会了吗?”一个含混的男声出现在他的身后。
沈迟头都没回,嘴角一勾,残忍嗜血:“当然。”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迟眼神狠厉:“关你什么事。”
“我也是好心劝你”
“滚。”
后面的气息淡了,沈迟却在这廊下站了许久,他仰头看那轮镰刀似的月亮,厌恶的神情逐渐转变为无限的缱绻。
师父。
第三年了。
*
元华三十五年夏,伏月。
祸妖横出,百鬼当行。
坯都城外有千年难遇的大妖现世——枭阳,望月派举全门派全力追杀,将大妖围困于郊外一座寺庙内,却被大妖逃脱。
寂静的树林中只有一道急速跑动的身影,周身的树影都模糊了,只余跑过时树丛摩挲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倚靠在一棵树下,双手抱胸,修长的指头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哥哥,下山的路怎么走?”一个稚儿的声音响起。
沈迟的嘴角不动神色的勾起,黝黑的眼底深不可测,他转身,银制发箍束起的头发扬在半空中,落下来。
面前的小孩不过膝盖高,胖嘟嘟的稚气未脱,扎着两个红色绳子系着的总角,见沈迟打量他,他可爱一笑,露出齐整洁白的牙龈:
“哥哥,我迷路了,你可不可以带我下山去找我爹爹娘亲呀?”
沈迟的声音低沉,缓缓道来:
“哦?迷路了啊。”
小孩泫然欲泣,他猛地点头:“对的,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沈迟动了,他一步步向前:“好,就是不知道,你爹你娘”
小孩睁大了眼睛:“什么?”
“吃不吃人?”沈迟这句话刚落下,那小孩顿时面容狰狞起来,他猛地飞起,击向他的胸口。
沈迟轻易就避开了,他一把篡住了小孩的手臂。
“你爹娘知道你乱跑吗?枭阳?”
小孩身形十分矮小,可面容却不复刚刚那般可爱,他粉雕玉琢的皮肤迅速枯萎老化,大大圆圆的眼睛缩小到两颗豆子般大小,又大又厚的嘴唇几乎占了他下半张脸,裸露出来皮肤长满许多又黑又长的毛。
“啧,”沈迟看他一眼:“真丑。”
“你们这些捉妖师,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声音像婴儿啼哭,夹杂着尖锐刺耳的笑声。
枭阳猛地化作一团气体,掉落在地上,朝一个方向飞速跑走。
它的脚掌和常人不同,是反着长的,脚趾和它跑步的方向相反。
“那你就错了。”沈迟轻笑一声,手心聚起一团黑气,飞身过去擒拿,将它两只手一捞起,牢牢交叉束在背后,那枭阳就落到他的手心里,顿时再往前跑不能了。
枭阳惊恐万分地挣扎,这个人是什么实力?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捉到他?
他不死心地挣扎,奈何身后像有一堵铁壁铜墙,长长的脚板在半空中滑动,宛如溺水的鸭子,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迟将它往前一丢,好整以暇地将手上缠绕的骨鞭抽了出来,一拍,锋利尖锐破空的声音随之呼啸。
“啊!”剧痛落在身上,枭阳忍不住大叫。
树叶被踩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枭阳终于感到惊恐了:“你不对劲,你不是凡人,你也不是捉妖师,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沈迟冷笑:“杀你还要告诉你原因?”
枭阳浑身发抖,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尽力在拖时间,他急速说道:
“等、等一下,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的”
骨节泛着铁一样冰冷的鞭子,高高扬起,停顿一下,继而毫不留情地甩了下来。
“不需要,”沈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我师父会告诉我的。”
“你这种人,还有师父?”枭阳倒在血泊中,他忍着身上皮开肉绽的痛苦,愤怒道:“你和你师父狼狈为奸,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鞭子一下比一下重,末了,沈迟松开鞭把,那鞭子自动缠绕上了枭阳的脖颈,他轻笑:“可惜啊,你是个妖,没有来世的。”
“你会遭报应的”
脖子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绞紧了,枭阳紫红着脸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这句话,随即,脖子生生被鞭子勒断了。
“是吗?”干干净净绣着祥云瑞兽的锦缎靴走到他面前,沈迟从上至下地睥睨着它:
“可惜你看不到了。”
*
清晨,客栈。
“喂,听说,最近出现一个叫枭阳的厉害妖怪,咱们可都得小心了。”
“枭阳性情残暴,喜欢抓人,吃起人来血盆大口,望月派的那些人早就到处张贴告示了,说附近居住的百姓最好随身准备一个竹筒套在手臂上,等枭阳张口吃人的时候,把竹筒塞进去堵住他的嘴!”
“还听说呢,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你们不知道,就在昨夜!枭阳被杀了!”
隔壁桌的卢风嘴里塞满了面点,一边吃一边转头听他们的对话。
他们今日才到这里,离坯都城郊都还有几十里的路程,一路上长途跋涉,他们计划在此地休息几天再进京。
沈迟目不转视,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对这些事情毫不感兴趣。
“被谁杀的?谁这么有本事?”
小神女仗着他们看不见他,直接大摇大摆地坐在桌子上,捧着脸听对桌的人说话,唏嘘不已:
“啊?怎么这么快就被杀了?我还没见过它呢!”
“该不会是望月派的捉妖师吧?普天之下也就他们门派的能人最多,不然还有谁能捉住枭阳?”
“可是我怎么听说不是望月派的人做的?据说那枭阳的内丹都被掏了,妖怪的尸体曝尸荒野,死的好生凄惨,你说,望月派是名门望族,向来是直接诛杀了的,怎么会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掏内丹?这”
桌上的几人对视一眼,捉妖师捉妖,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将妖斩杀后,不出半个时辰时,妖就会消散于这人世间。
虽然说当今世道,也有不少用了一些奇门方法,把妖怪内丹保存下来了不说,还在黑市内倒卖妖怪内丹,但是大多人还是不敢买的。
因为妖怪的内丹只有一种用途,也是最不入流,最被人看不起的一种,那就是服用,走捷径来增长修为
妖兽的内丹服用下去,轻的话要承受灼烧撕筋裂骨之苦,重则容易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十分铤而走险,对妖兽来说生剖的过程也过于残忍,所以早早就被仙家门派列为禁物了。
他们心怀各异地喝酒。
不过,若是能炼化内丹,就能得到妖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修为
一个女声打断他们:“哪有平白无故白的好事,凡人炼化妖丹,轻易吞服,小心遭到反噬,你们没看到那些妖修个个都不是长命的吗?”
沈迟抬眼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蓝绿色的古朴耳坠,月牙色的很是显眼。
这个女人容貌姣好,看着也才二十出头,一身深蓝色的束腕衣服,看着十分干练。
沈迟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小神女从隔壁桌飞回来,说道:“沈迟、卢风,那个枭阳既然已经被杀了,要不我们早点离开这里进京吧。”
刚好,她听说坯都城内好玩的东西很多,早点进城,也就能早点吃喝玩乐了!
卢风:“我们直接进京吗?”
沈迟喝着茶:“不,再等等吧。”
小神女闻言,叹了一口气。
等等等,又是等。
春去冬来,这都是第六个年头了。
在等谁不言而喻。
他们从遂州到虔阳,再到坯都,脚程快其实半年就能走到了,可是他们走走停停的,一歇就是大半年,这都第六年了,还没走到坯都京郊。
一路除妖除鬼,沈迟和卢风名声大躁,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各知府大人出来亲自迎接的,一路上,他们手上的银两也宽裕不少,吃穿用度都是上乘的,路上是住的也最好的客栈酒肆。
一切都挺好的。
一晃过去六年了,小神女撑着下巴打量卢风和沈迟。
她是毫无变化,可是沈迟和卢风是凡人,他们的变化可大的很嘞……
第68章 【VIP】 “河神大人的男宠。”……
卢风长着胡茬, 长相憨实,多了许多岁月的痕迹,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又脾气好, 讲义气, 为人可靠。一路上不少人想将自己家的女儿许给卢风的来着, 只是卢风说他居无定所, 拒绝了。
至于沈迟, 就更加不用说了, 二十岁的年纪。
小神女打量沈迟的眉眼,只能四个字来形容, 丰神俊朗。
越看越满意裴枕的眼光。
真不愧是河神大人的男宠啊
沈迟褪去稚嫩了的外皮, 一举一动都十分有魅力, 挺拔的眉骨和轮廓清晰的下颌,再加上他现在近九尺的身高,丢到人群里那叫一个鹤立鸡群。
难怪那些小女娘总是看到沈迟就羞红了脸。
小神女眼眸一转, 看到先前那个说话的姑娘坐了回去,她在沈迟斜对桌的位置, 看打扮有点像六年前他们在漠关村遇到的望月派的人。
小姑娘看似坐的端正,气势也十分吓唬人, 可是眼睛总是若有若无地瞟一眼过来。
小神女感叹,又来一个
姑娘有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长得清丽婉约, 和沈迟郎才女貌,若是在一起也十分养眼。
可是,小神女有些犯愁地叹一口气,可惜沈迟喜欢的是男人啊, 男人!
他喜欢男人就算了,他喜欢的人还是个神仙,搞人神恋
搞人神恋就算了,神仙还把他抛弃了,沈迟还要独守空房,寂寂终老。
小神女悲愤地敲桌,这个河神!胡乱收徒,害得沈迟芳心暗许不说,他还十分不负责任,说走就走,一走就是六年,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该不会真要五六十年后再回来吧,那时候他豢养的凡人都老了。
真是的,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负心汉!
薄情郎!
沈迟点了一下她的头,把她的头戳的一歪,他的声音低沉很有磁性:“看我干什么?”
沈迟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碎发分拨至两边,偶尔会遮盖住眉眼,显得有些阴沉,而眉心处露出来的额头光洁饱满,一双点痣的桃花眼又中和了那些阴郁的气息,衬得他面如冠玉。
就是这双嘴能气死人,薄情的双唇上下一碰,冷酷道:“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了。”
小神女擦擦自己的口水,撑着腰勉强让自己有气势起来:“你敢!”
沈迟勾唇一笑,一双墨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感情,阴恻恻地看着他。
小神女转身对卢风控诉:“卢风你看他,又吓人!”
卢风挠头:“那你就不要惹他嘛。”
说实话,虽然师兄比他小,但他也有点怕师兄来着
“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凡人!我一定要统统告诉天帝,把你们都关到九渊里受天罚!”
小神女站在桌子上宣布,然后就被沈迟一指头弹飞了,
“诶呦!”
沈迟:“安静点。”
吃完早点后,沈迟和卢风起身,叫来小二就把钱付了,要走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
沈迟转头,他沉着脸,打量对面的两个人,神色十分不耐烦,打从他们坐下,那两个人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看。
“有何贵干?”几乎是一句一句蹦出来的。
对面的男人头上交叉绑着两个黑色的束额,额后系着两抹穗垂在脑后,发带至穗之间有一个金色的菱形的回字金饰别在侧面。
额头上有一个红色的倒v形状的印记,他旁边的姑娘以亦是如此装扮。
姑娘十分爽朗大方地伸手,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你好,我叫乌音,你可以叫我阿音。”
沈迟低眸一扫,没有握上去。
“什么事?”
乌音的脸微微泛红,她支支吾吾道:“没什么事情,就是,就是和你交个朋友”
旁边的男人笑了,他的声音十分温润:“我叫乌鄞,我妹妹多有冒犯还请见谅,我们没有恶意,就是看你们风尘仆仆,想问你们是从哪里来,又要去往哪里?若是顺路,我们一行人可以互相做个伴。”
这个凡人也挺好看的,谦逊有礼,很有君子之风,没事小神女盯着他猛地点头:“可以哇可以哇。”
沈迟冷淡地回:“不顺路。”说完就要走。
“等等等”小神女猛地拽住他的衣角,将沈迟拽的生生停了一秒。
“嗯?”乌鄞指了指小神女,蓦地笑了:“这是你养的小灵宠吗?”
“哇,”乌音凑上来,一根纤纤玉手怼了怼小神女的脸:“她长得好可爱。”
沈迟眼皮一撩:“什么?”
卢风大惊,上前几步:“什么?你们能看到?”
小神女直愣愣地飘上来,与对面的两人眉眼齐齐的位置,大眼瞪小眼,她面色严肃:“你们为什么可以看得见我?”
这回乌音不解了:“这不就是你们养的灵宠吗?为什么看不见?”
小神女:“大胆!竟然敢说我是呜呜呜我不是唔唔”
卢风赶紧捂住她的口鼻,点头:“是的,但是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乌音紧张羞涩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乌鄞:“不瞒诸位,我与阿音打算去坯都,不知你们去哪?”
沈迟:“坯都。”
乌音眼中一抹惊喜闪过:“那太好了,那我们要不要一起?”
沈迟眼底一抹狠厉闪过,随后他笑了,语速很慢:“你们确定?”
乌音欣喜点头,乌鄞见状,取下自己腰间的雕刻精细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月”字,他说:
“沈公子,实不相瞒,我和阿音都是望月门派的大弟子,你们既然会豢养灵宠,想必也是修行之人,坯都近几年来不太平,就连我们的弟子都多有折损,你们若与我们同行,我们肯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危的。”
沈迟似笑非笑:“是吗?”
乌音红着脸点头:“我和我哥哥都是门内的出色子弟,轮术法还是能排的上号的,捉妖经历很丰富,与我们一道,你们大可以放心。”
卢风很高兴:“那我们明日一同启程如何?”
乌音乌鄞也笑脸盈盈,一拍即合:“可以。”
他们几人坐在一起商议了一下,原来乌音和乌鄞去坯都是因为听闻坯都城外有一件大事,急需赶过去处理。
卢风也告知他们,他们去坯都则是因为,要在坯都等一个人。
*
晚上,凉夜寂静。
一道喘息声格外地突兀,随后是一阵沉重的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沈迟捂着丹田的位置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脖颈和手背上粗细盘虬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滑落,他仰头大口喘气。
这次比之前来的要痛的多,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千年大妖”沈迟喃喃自语一声。
“我说了,别吃他,你受不了的。”一声嘲讽声突然出现在窗边。
躺在地上的沈迟倏而转头,只见睡前紧关的窗户不知怎么开了,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戴面罩的男人坐在窗边,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的沈迟,声音雌雄莫辨:
“要不要我来帮你?”
沈迟一双桃花眼眯起,咬牙切齿:“滚,不需要。”
黑衣人嗤笑一声:“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师父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很难受吧?求我一声,我就帮你,怎么样?”
沈迟:“我”
黑衣人眼眸一闪。
沈迟手一抖,手臂上缠好的鞭子顷刻掉落,朝他的方向甩去。
“想当我师父?你还不配。”
“你!”随着鞭子在空中爆出声响,黑衣人拉起自己的衣角,一挥,飞快笼罩起自己的身体,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化作了黑雾,消散在了半空当中。
他走了。
凉风习习,沈迟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在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体悄然发生变异,五脏六腑仿佛都重组了一般,指甲长到骇人的长度,身上长出了一些又黑又粗的毛发
丹田处就像要爆开了一样,沈迟急忙打坐,将体内到处冲撞的妖气强行压下,而后他双手飞快结印,点在自己的额头上,平缓自己的吐息,尽量不被体内的那股妖力夺据主权。
额头上大汗淋漓,始终贴身带在身上的追魂珠骤然发烫,一股清香从追魂珠中溢出,很好地抚平了一些体内的躁动。
沈迟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
“师父”
不知过了多久,一大股灵力波动在房内突然炸开,沈迟猛地仰头,一双瞳孔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光芒,一会儿是毒蛇般幽冷发绿的竖瞳,一会儿又切换成金红色的重瞳
不变的是,他的眼神始终冰冷而残忍。
终于,沈迟吐出一口气,眼睛闭上,再睁开,恢复到了正常人的瞳孔,一双上挑的眼尾周围发红,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水洗过一样。
潮湿的头发黏在脸上,沈迟浑身湿淋淋的,像是从水里出来的恶鬼,他闷声一笑:
“哈……”
体内的那颗内丹终于被他炼化了。
“什么千年妖丹,”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低沉的声音如流水般在房间缓缓流淌:“不还是被我炼化了?”
他解下一直系在自己腰间的那颗圆润饱满的珠子,骨节分明的手在上面摩挲,他放在鼻尖着迷地嗅了嗅,借此平息体内还在涌动的剧痛,喃喃道:
“师父,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抛弃我的。”
而后,沈迟转了转珠子,转到那面裴枕的那一滴如羽毛般散开的血,万分珍重地在追魂珠上印下一吻:
“师父,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第69章 【VIP】 “有心上人。”……
天光将明, 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小神女在门外喇着嗓子喊:“沈迟快起来了,快起来,说好了我们今天要去”
门骤然被拉开,门口的小神女吓了一大跳:“你你你”
沈迟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眼底下有一点乌青, 他的语气很冷淡:“走吧。”
沈迟身穿黑红色的衣袍, 单肩随意地背着一个包袱, 衣领是红色掐金丝领, 衣摆处绣了金色的缠枝纹, 身高九尺,黑色的腰带束在腰间, 掐出了劲瘦有力的腰身。
宽肩窄腰, 走路掀风, 他走几步见卢风和小神女没有跟上,他停顿转身,额前碎发凌乱, 眉目低压,很有压迫感:
“不是要走?”
又在看什么?
乌鄞作为根正苗红的望月派子弟, 直觉沈迟给他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有一点不对劲, 但是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看向乌音,却见乌音一整张脸都涨红了,一双眼睛移开又落到沈迟身上, 乌鄞见状,只能无奈地笑了。
*
一路上,乌鄞说,他们掌门接到秘信告知, 城郊发生了一些事故,可能是妖物所为,请求望月派的帮忙,于是他们长老派了他们前去查看。
乌音:“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有妖鬼出没。”
沈迟没有搭腔,卢风赞同道:“最近我们也收了不少妖怪,奇怪,我们一路从鸿洲上来,也不过偶尔会遇见一些道行不高的小妖作祟,怎么坯都这里这么多妖怪,三天两头就出没在附近,还都是道行高深的大妖。”
小神女:“确实,感觉有蹊跷。”
乌鄞点头:“最近确实不太平,天生异像,大家平时还需格外小心。”
沈迟卢风与他们二人结伴而行,一行人走了几十里路,终于到了邳都城郊。
离京城百里的城郊,有一片用竹、木随意搭起来的简陋窝棚,打眼望去五六个窝棚,每个窝棚都有数十个人。
几个窝棚紧挨着,但是他们并没有坐在一起,反而都恨不得离对方十万八千里,瞧着外来的人,脸上满是警惕。
这条路最前方有一个稍微大的屋子,是用砖瓦搭建而成,里面有一个年纪大的胖胖的女人正在熬粥。
乌鄞按照信件上落款的地方,问了一圈主事的人是谁,三三两两的人指了指熬粥的那个女人,于是他过去,掏出怀里的玉佩给她看:
“我们是望月派的捉妖师,接到你们传信,说此地有怪事发生,我叫乌鄞,这是我妹妹乌音,掌门派我们专程前来处理这件事。”
胖胖的和蔼女人放下自己拿着的锅勺,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珠,接过乌鄞的玉佩仔细端详,喜出望外道:
“太好了,是望月派,我们有救了!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等你们等了足足有半个月了。”
乌鄞:“扬州来此地有些远,我与乌音路上不敢歇息,生怕来晚了耽误了事情,但是饶是紧赶慢赶也还是花费了半个月,实在是没办法。”
乌音:“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事的女人说:“我叫柳莺,我们这里离京城百余里,虽然比起京城来说不富裕,但是日子还算过得去,有不少达官贵人在我们这里买卖田宅。
坯都地广,我们这块儿大多是一些穷苦人家的百姓,日子虽然艰苦拮据了点,但也不是不能过直到两个月前,一夜之间,我们这里许多人都生了一场大病,我们找了许多大夫来看病,但都束手无策,甚至打听了很多民间偏方,也都无济于事。
前不久惊动了皇后,皇后宅心仁厚,她下旨让太医过来瞧病,那太医是何等的医术高超”
柳莺愁得叹了一口气:“可是,就连那太医都说没法治,把我们临时安置在这里,就再没有来过了。”
“我们这街上百来户人,也就靠做点小生意、小买卖谋生,突然间得了这怪病,有的一家人全部中招,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难不成我们只能等死吗?”
柳莺说着说着眼泪婆娑,一个男孩过来,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腿,柳莺推推他:“快,给哥哥看看你身上的伤。”
男孩便拉起自己的袖子,只见他白皙的胳膊上有一个黑色的块状物,乌鄞握住他的手臂,轻轻摸了一下。
不像是人的皮肤,倒像是一块炭。
粗粝干燥,带着砂砾的质感。
乌鄞一抬手,发现手上沾染了一点黑色的痕迹,嗅闻一下,还有一点烧焦的味道,他与乌音对视一眼。
“是他自己不小心烧到的吗?”乌音问。
柳莺说:“不是,我们这里得病的人身上就会长这个。”
她大着嗓门把周围或蹲或坐着的人叫起来:“李叔、志哥、从婶你们都过来一下,活菩萨来了,快,给他们看一下你们身上那些烂的地方。”
周围一群人围了上来,他们撸起自己的袖子,或者裤腿,上面的皮肤上有大小不一,颜色有深有浅的炭块。
离沈迟近的这个老人松弛的皮肤上有巴掌大的碳化的地方,一按都没有知觉了,老人家比划着说:
“我一觉醒来身上就长这个了,刚开始只是痒,我还以为是被虫咬了,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马上它就开始溃烂了,我心想这哪是好啊,我就马上买了点膏药涂上,谁知道一点用都没有,它就是不结痂,反而这一块,就是这一块”
老人家抖着手指给他看:“越来越黑,碰一下都疼的要命,就是用点力,它还会往下掉渣,这一块地方烂的越来越大,发黑,你说这可怎么回事?”
沈迟沉思:“它还会往两边扩大长?”
旁边一个中年大叔抢答:“是啊,我的它刚开始就指甲盖大来着,现在它越长越大,我的腿都要废了!”
他惊恐万分地撩起自己大腿的裤脚,沈迟蹙眉,只见上面几乎要没有完好的地方了,稍微用点力就会如朽木折断的感觉。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指着自己的伤口诉说遭遇,神情悲怆。
“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这种事情会找上我们?”
“对!这不公平!”
“那群戴着乌纱帽的狗官,享着高官俸禄,还治不好我们,随便搭了个窝棚把我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为什么不让他们尝尝这种痛苦?凭什么苦命的事情都找上我们?”
一些人忿忿不平,印堂隐隐有黑气冒出。
恰时沈迟转头问柳莺说道:“有死人吗?"
“有,”柳莺点头:“这里只剩下一百多人了,刚开始有两百多人吧,现在死了一半人了已经,你是不知道,他们一个个躺在地上疼的打滚哀嚎,说自己脑袋疼肚子疼
那些东西啊,有的人长的太大了,有的人长到了不该长的地方,在心脏和头里面啊,可不就是要死了吗?”
柳莺细长的小眼睛里满是恐惧:“啪一下,没撑过几天,人就没了!”
一个老爷爷见多识广,他道:“这东西会扩大着长,甚至连长的位置都不是固定的,皮肤会变得脆弱的很,它是一块占据血肉附着在上面的炭疽!”
乌音解开腰间的锦囊,拿出来一瓶丹药:
“这是我们药王谷长老特别研制的秘药,可保护心脉,柳姨,你发下去给他们吧,一人一颗,且不说对这病症有没有效果,但是起码可以保证他们的性命无忧。”
柳莺感激地接过,而后分发下去了。
乌鄞对沈迟和卢风他们说道:“我们需要暂住在这里几日,若是你们事情紧迫,我们在坯都会面也可以。”
卢风见这些人十分痛苦,主动道:“没关系,伤者众多,我们留下来帮你们。”
沈迟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乌鄞感激地看向他们:“太好了,多谢你们。”
晚上,柳姨安排他们在不远处的一个院落中吃饭,再往里走,就是他们的厢房了,沈迟吃过晚饭后早早就离席了。
见沈迟走了,乌音好奇打听道:“沈迟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小神女正抱着一个比她还大的鸡腿吃的不亦乐乎,闻言头都没抬:“嗨呀,他能有什么心事。”
乌音试探问道:“那,他可有心上人?”
卢风思索了一下,疑惑摇头:“没有吧,乌音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乌音顿时涨红了一张脸:“没、没有,我就是好奇。”
自认为掌握了唯一真相的小神女讳莫如深:“啊哈他有!”
卢风惊讶道:“什么?大师兄有心上人了?谁啊?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乌音脸上的红晕一下子褪的一干二净:“什么!?”
小神女摇头叹气:“只不过很可惜,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的心上人了。”
“啊?”卢风疑惑不解:“为什么?”
小神女缄口不言,“啧啧”两声,感慨道:“不好说,反正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天界的时间流速和凡间不一样,万一裴枕在天界遇上什么事情要处理,等过一个月再回来,人间三十多年过去,凡人说不准都老死了。
而且现在都已经六年了,裴枕要回来早都回来了
说不准接下来几十年都不会回来了。
而把她留下,也就是想她照拂一下给他们收尸罢了。
小神女无限感慨,却不能对他们说。
白云苍狗啊,世态炎凉啊,还是河神拿得起放得下,说走就走了。
第70章 【VIP】 “孔明遥寄。”……
小神女撕扯下一块鸡腿肉。她就和河神不一样, 她就很舍不得人间,又好吃又好玩,每天都过的很刺激,每天都有新乐子新发现, 比天天闷在南海里好玩多了。
就是要看着他们在她面前老去小神女心想, 等真到了那一天, 她一定会伏在他们俩身上伤心地哭的
乌鄞夹起一块肉到乌音碗里, 乌音听小神女说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回过神来, 脸上恢复了红润:“谢谢哥哥。”
乌鄞:“卢风,几家门派的掌门和长老我大多认识, 我听你叫沈迟作师兄, 不知你们师父是哪位高人?”
卢风道:“不是, 我们师父未曾拜入任何一个捉妖门派,我们我们不过是,呃闲散小门派。”
乌音:“原来如此, 卢大哥,你放心好了, 我和乌鄞自幼修习术法,真有危险的时候我和哥哥会保护你们的。”
小神女:“啊?”
卢风:“噢噢好。”
吃过饭后, 他们各自回了厢房里休息,柳姨给他们安排了一人一间房。
沈迟房间的烛灯早就熄了,众人远远地瞧着还以为他已经睡了, 识趣的轻手轻脚经过没有去打扰。
隔着一堵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嗬嗬”
一个额头上长着血盆大口,边缘有无数细密利齿的妖怪,正涨红了脸使劲拍打掐在他脖颈的手。
“放放开我”随着他瞳孔上翻, 它额头上张张合合的口子也吐出了一个舌头,有涎水从边缘流出来。
沈迟“咔擦”一下,就把它的脖颈扭断了。
他把妖怪丢在地上,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了一个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差点把口水沾到我手上了,知道吗?”
一松手,白色一尘不染的帕子轻飘飘地坠在地上,盖住了妖怪的脸,沈迟声音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缓缓流淌:
“有点恶心呢。”
*
“最近遇到的妖怪变少了好多。”小神女走在大街上,东瞧瞧西瞧瞧。
卢风赞同:“是的,说明这是好事。”
师父不在的第一年的时候,他们术法低微,几乎是每隔几天就要碰到一个妖怪,偶尔还会碰到修炼了几千年的大精怪,哪怕有小神女在,他们的逃亡过程依旧十分困难。
小神女学艺不精,带着他们两个大男人十分辛苦,可以说卢风和沈迟是多次在刀尖上舔血,摸爬滚打活下来的。
幸好,等到第三年的时候就好很多了,几乎都碰不上什么妖怪邪祟了,一路过来,还算顺利。
小神女落回卢风的肩膀上,今天街上好像格外热闹一些,张灯结彩的,还有不少摊主架起了高高的铁架,正在把一些点了烛的灯笼往上面挂。
她一拍脑袋:“噢!我怎么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卢风:“什么日子?”
小神女拉长了尾音:“乞巧节啊。”
相传天帝的一个女儿偷下凡间,与河西的一个牛郎相会,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直到这件事被天帝发现,把她捉回了天宫,王母娘娘拔下金簪,在二人之间划出一条鹊桥,只允许他们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初七相会一次。
小神女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她第一次在人间过乞巧节,那时裴枕已经离开了。
整个天界没有人敢妄议天帝的私事,嚼天帝的舌根,而她只知道九渊关了一位罪仙,没想到就是天界那位私逃凡间的仙子。
如今千年过去了,那个牛郎哪里还在呢?早就转世轮回了吧。
小神女唏嘘地长叹一口气。
卢风问她:“怎么了?”
小神女打起精神来:“没事,今天晚上肯定很好玩,我们叫上他们一起出来逛逛吧!”
卢风点头:“好啊。”
*
等到了晚上,小神女和卢风兴冲冲地推开门,就见乌音和沈迟面对面说着什么。
乌音笑着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沈公子。”
沈迟:“不去。”
乌音一愣:“为什么?”
沈迟饶有兴致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原因?”
小神女见状叹了口气,旁边的卢风是个木头,这个沈迟也是个木头。
乌音长的这么漂亮又活泼开朗,这么好的女孩,沈迟怎么就看不上呢?要是你们两人能成,那也是一对佳偶啊!
沈迟就不用孤单一辈子了。
她飞过去:“我打听过了,今天不仅有猜灯谜、拜魁星,还有香桥会和放孔明灯呢,可以许愿的!”
沈迟似乎有了点兴趣:“许愿?”
“哎呀,”小神女飞到沈迟后面,动用了点神力,把沈迟硬生生推着走了几步:“卢风,你去叫上乌大哥,我们一起去转一转。”
卢风跑的飞快,地面“咚咚咚”的:“好嘞!”
*
一道火龙“歘”从口中冲出,围观群众纷纷叫了一声好,鼓掌声络绎不绝。
卢风的大块头挤在人群后看的目不转睛,乌音和小神女在一个铺子面前驻足,上面摆了一些精致的女红,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乌鄞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笑了一声,对沈迟道:“我们不等他们了,前面好像有一个猜灯谜,一起过去看看?”
“灯谜?”沈迟久远的记忆被唤醒,他年幼时也曾和她娘猜过灯谜。
乌鄞的个头不矮,视线穿过一群打扮华丽的公子和女娘,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酒楼面前。
那个摊主的架子架的很高,最高处的孔明灯是整条街最好看的,流光溢彩,和旁的纸糊的灯面不同,它像是绢质料制成的,上面的贴面是一个长长的鹊桥,两端是两个人遥遥相望,画的栩栩如生。
乌鄞遥遥一指:“就那个吧。”
沈迟眯了眯眼:“可以。”
月亮逐渐露出了完整的圆月,不少男男女女站在桥头上,两手拉着一盏孔明灯放到天上。
千万盏灯火升起,照亮了这附近繁华的街条小巷。
……
……
“这两位好生厉害,刚刚赢下了两盏灯笼,现在又在猜第三盏。”
“那个灯是最好看的,仅有一盏,谜题也是最难的,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会拿下。”
“这两人看着都气度不凡,不知是不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小女娘来赢孔明灯的。”
众人纷纷看向沈迟和乌鄞,窃窃私语。
“我猜,是‘成’,对吗?”沈迟下巴微抬,神情有些不屑。
因为太简单了。
他和乌鄞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乌鄞负手站着,但笑不语,他也猜是成字,但是被沈迟先声夺人了。
“咚~”一声铜鼓声敲响,摊主十分喜庆地说道:“本店最大最豪华的孔明灯,归属这位公子~”
随着敲锣的红色棒槌指向沈迟,众人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神色。
“今年的好兆头孔明灯给他赢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幸运的小女娘能与这位公子一起放灯。”
“”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声音中,沈迟步伐沉稳地去拿了自己的灯笼。
乌鄞接过了摊主递过来的另外两盏,不过不是孔明灯,是手提灯笼,一盏是兔子形状的,一盏是一顶贴了祝福语的红色扁形灯笼。
“沈迟,恭喜你了,这两盏灯笼一盏给卢风,一盏给阿音,如何?”
沈迟:“随你。”
孔明灯在手,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两盏普通灯笼的去向。
卢风和乌音小神女找到他们后,对他们手上的这几盏灯笼十分惊喜。
不过,孔明灯向来都是有情人一起放,如今沈迟赢了孔明灯回来,不知道他是想和谁一起放
他周围除了她之外没有女眷,乌音摸了摸自己身前的辫子,把手上的灯笼递还给了乌鄞,而后紧张地拉着自己的衣角:
“沈公子,你这是”
沈迟没注意她说了什么,拿起两张彩笺,在纸上潇潇地写了几个字,而后挂在了孔明灯的最下面。
彩笺两面是相对的,沈迟拢了一点灵气在上面,旁人很难看清两面彩笺上写了什么内容。
桥上熙熙攘攘,有点挤,谈情说爱互诉衷肠的男女彼此间的交谈声都能听到,无数的孔明灯向上漂浮,底下无数人抬头,看着他们的祈愿,汇入无数明灯璀璨之中,连成片,流向寂静的黑夜长河。
沈迟松开了手里的孔明灯,精致美奂绝伦的孔明灯缓缓飘起。
在这样的氛围下,乌音鼓起勇气:“沈公子其实我从第一眼就”
“嘭!”
一声巨大的响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捂着自己的腿,他的衣着朴素,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我不想死,求求你,你别缠着我,我没做过,不是我救命啊,救命啊”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他的腿整个腿一点点碳化,他惊恐万分地搬动自己的腿,而后那截腿轰然倒下,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黏着血肉的炭块。
他在地上乱爬,这骤然间引起的变故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人争相推搡着离他远一些,桥上挤挤挨挨,人头攒动。
“这个人怎么回事?”
“相公,他好可怕。”
“这个人怎么了?别过来”
男人在桥头的平地上,他惊恐地以手为腿,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爬去:“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们,我不想死啊!”
沈迟他们几人正站在桥的中间位置,周围的空气间隙骤然压缩,四处都是推挤的人群。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一只手,把他刚刚放起来的孔明灯打掉了。
沈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