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愚蠢的、可爱的、可怜的,姐姐最为忠诚的小狗
黎铭钶失魂落魄地从书房里走出来,思绪乱糟糟的一团浆糊。心脏空落落的,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
刚刚黎薇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大清了,关于自己的身世,早在李明廷出现时就模模糊糊有了概念。
他的亲生父母是谁重要吗?身体里流淌着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血液,或许黎铭钶有那么一刻的动容吧,那么努力地生活,用尽力气也要留下他。黎薇对他很好,在他心里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可现在大脑里只是一幕幕重放着黎知韫擦身而过的场景。之前那么多次的试探,一定是早就知道自己在骗她了吧?明明给了自己那么多机会,他却一个也没抓住。
他本意并不想对黎知韫撒谎,他只是害怕姐姐厌恶自己卑劣的基因。
黎铭钶不仅要面对失去血缘这唯一的羁绊,那曾经让他能够藐视所有贱人的排他因素,还要被迫接纳自己的基因来自一个烂人的事实。
为什么要来搅乱他的人生呢?
为什么不去死呢?
不敢去找黎知韫的那几日,天知道黎铭钶有多么纠结难过,他已经不是毫无负担可以没脸没皮撒娇的身份了。
哪怕艰难入睡也总会在半夜惊醒,梦中姐姐嫌恶的目光像把利刃一样直刺眉心,虚幻的痛觉逐渐化为实质,被吞没在死寂的黑夜里。
但他又是极其卑劣的,在确定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后,竟然感到莫大的庆幸,毕竟那已经不再是禁忌。
爱没有理由,黎铭钶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要去爱黎知韫的,这是命中注定的使然。更何况她耀眼夺目,他根本没有理由不去爱她,所有影响她的人都该去死。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被施舍一点目光就行了,一点点就行,可是姐姐抚摸他脑袋的手是那么柔软,她的怀抱充满苦橙的香气,黎铭钶怎么会满足?怎么甘心一辈子眼睁睁看着别人享受她的短暂停留?
他是不是,也可以尝试着去拥抱她呢?
换种身份正大光明地站在黎知韫的身边,而不是总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朝所有觊觎她的人龇牙咧嘴,暗戳戳地使各种小手段把他们挤走,在别人向他献殷情来打听黎知韫的喜好时,面色冷冷地让人家滚。
黎知韫会失望吗?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对她竟然会有那样不堪的想法。
“去找小韫吧,她在等你。”黎薇说。
*
门虚虚掩着,似乎在等待他的到来。
房间里暗暗的,黎知韫只开了一盏床头夜灯,闭目休憩,幽紫的灯光像层薄纱覆在她姣好的面庞上,在隐秘的夜色下,显得诡谲又迷人。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进来。”黎知韫侧身一手撑着脑袋,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听不出情绪。
黎铭钶没有说话,手紧紧攥着顺从地走到床侧,缓缓跪伏了下来。
地上铺了一层绒质地毯,柔软又温暖,却像是迷雾林里的沼泽层层包裹住他,携着熟悉深刻的苦橙香,卷他下坠。
良久的静寂让黎铭钶的脑袋埋得越来越深,黎知韫打量着他这幅颇为视死如归的表情,心底觉得有点好笑,真是一只可怜又笨蛋的狗狗。
“这么久没见了,没什么想要对姐姐说的吗?”黎知韫掐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戏谑开口:“还是又要从‘对不起’开始呢,小钶?”
黎铭钶身体一颤,原先垂着的眼睛撞进少女幽深的黑瞳中,眼里的光闪烁又熄灭,嗫嚅着干涩的嘴唇:“不不是的,姐姐你——”
尚未发出的音节被吞回肚子里,眼尾染上濡湿的潮红——她的手正在抚摸他。
从柔软的耳垂开始,一点点沿着下颚向下,如同冰冷的小蛇般探入领口,少年不解地张了张口:“姐姐姐。”
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黎知韫浅浅“嗯”了声,原先打量着他的视线停留在凌乱的领口,手上的动作依然漫不经心。
因为常年打篮球,黎铭钶的身体保持在一个趋近完美的状态,漂亮的人鱼线,恰到好处的薄肌,衬着象牙白的皮肤没有强烈的侵略性。
她能感觉到指尖划过少年小腹时,他无法克制的颤抖,以及因为生理的兴奋而快速充血鼓胀的肌肉。
“你自己做过那种事对吗?”
“那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是想着姐姐吗?”
“还是因为想到了姐姐,才会做这种事呢?”
黎铭钶没有预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件事,那层浅薄虚伪的外表被毫不留情地扯下,从空洞洞的壳里流出卑劣、肮脏又下贱的液体。
要他怎么向她诉说呢?是在身世大白之后吗?还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在每一次像阴沟里地老鼠一样暗地里窥视她与别人的言笑晏晏时?
是觉得他恶心吗?黎铭钶自暴自弃地想,如果结局是被抛弃的话,他的唯一归宿只会是死亡。
可是为什么姐姐的手越来越向下?这样丑陋的画面明明只适合独自在暗夜里腐烂,不该在她的直视下亵渎,黎铭钶躬着身子极力想要掩盖自己的不堪。
他无力的挣扎显然没有奏效,皮带搭扣“啪”一声被挑开,罪恶的欲望赤。裸裸地暴露在迷幻的夜色里。
“就在这里,做给我看吧。”黎知韫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黎铭钶从没见过的,曾经渴望的,真实见到却近乎虚假的笑。
在这样笑容编织的幻梦下,他像一个被抽取灵魂的玩偶任人摆布,灼热的掌心在她的牵引下缓缓握住,僵硬地不知如何开始。
“动啊。”姐姐的语气也那么温柔。
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梦境里,他幻想着拥抱她,把脑袋埋在她沁着苦橙香的脖颈,小狗一样地舔舐甜蜜的汁水。他青涩的莽撞换来了疼痛的咬痕,狗狗眼仍然亮晶晶的,这是属于他的专属印章。
可真实的当下,没有相拥,也没有咬痕,只有他藏匿的下流、肮脏与狂热,在少女冰冷的检视下一览无余。
黎铭钶感觉自己要死了,整个人好像被割裂成两部分,一半处于岩浆般炽热的情。潮,一半撕扯着理智的思绪坠入无尽的深渊。
价格高昂的地毯不再柔软,在激烈的动作下抵着他的膝盖生疼,他不敢和床上的少女对视,只能大口大口吸入熟悉的香气刺激不安分的因子。只要闭上眼睛,黑暗里下意识就能勾勒出她的面容,看人疏离、含笑时又摄人心魄的杏眼,形状优美却薄情的粉唇,以及唇角迷人的小痣。
他怎么能不爱她?
可能下贱的基因就是如此令人唾弃吧。
被汗水打湿的黑色碎发下,他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呼出的潮湿热气浸润了干涩的嘴唇,吐着舌头丝丝喘气。
黏腻的液体零星点点地滴落在地毯上,全身的力气都随着高。潮瞬间被抽空,只留下一具肉。体空壳恍惚着。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曾经带给自己隐秘欢愉的事情,成了带给他无尽折磨的酷刑。
黎铭钶呆呆地盯着被自己弄脏的地毯,原先盛蓄在眼眶的泪水再也支撑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受伤似的呜咽出声。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在欺骗了她之后,又亵渎了她。
所以她才无所顾忌地看他表演,泡沫般的美梦一触即破,清醒过后将要面临被丢弃的结局。
秋淑月不是黎薇的玩具,但他却是姐姐的玩具。
小狗看着自己的眼神难过极了,声音破碎不堪:“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黎知韫定定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起身将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拥进怀里,滚烫的泪珠打湿了她的睡裙。
“怎么会?”
愚蠢的、可爱的、可怜的,姐姐最为忠诚的小狗。
轻柔的吻落在黎铭钶的额头上,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第62章 恐惧本身
看起来豪门秘辛是永远都不会缺乏讨论度的话题,但网络上热热闹闹了好几天,黎氏依然没有出来公关的意向。
公司内部按部就班地运作着,这点新闻对于员工来说更算不上什么大事了,毕竟她们效力的又不是娱乐公司。比起将精力放在公关上,如何准备接下来的新品发布会才是重中之重。
一期的芯片植入表现十分不错,很多患者都在网络上分享了她们的治疗历程和术后效果,但评论区依旧有不和谐的声音。
发布会的现场也是如此。
这次发布会由黎知韫全权负责,她提前散布了一些小道消息,只要是感兴趣的业界大牛或相关人士都会收到相应的邀请函。
开场短片的风格一如既往的简洁直切要害,随着聚光灯的牵引,黎知韫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走到舞台中央。她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没有过多的矫饰,在聚光灯下显得奇异的沉稳,如果不是清楚她还是一个在校学生的身份的话。
黎知韫先和坐在前排的几位教授点头致意,再扫视一圈台下,媒体那片区有零星几个陌生的面孔,蠢蠢欲动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来意。
她直接忽略了这几个臭虫,从容不迫地进行接下来的发布会流程。
新品宣传片一个半小时,经历了好几轮审核,对于情景设置团队还参考了苏妙颜的意见。
因为之前拍纪录片的经验,苏妙颜很会抓取人的行为*细节,短片在描述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病人时采用的是第一人称的摄制镜头。面对一项革新的医疗技术,她们担忧、害怕、却又对重获新生表现出强烈的渴望与企盼。
芯片的嵌入为这群人重新注入了活力,画面最终定格在术后病人忽然睁开的双眼,几乎是黑屏的一刹那全场掌声雷动。
直到最后的掌声归于沉寂,黎知韫才拿起话筒。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从开发这个项目开始,我们团队就遇到了一些阻力,无论是外界的质疑还是技术上的问题。‘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只有恐惧本身’,我相当能理解一部分人的忧虑,但是谁会在意真正需要之人的感受?”
“在全脑血管造影术出现之前,谁能理解那些人对开颅手术的恐惧?”黎知韫适时地开了个玩笑:“难道因为恐惧就不去做吗,甚至在这样的时代,做什么事都得瞻前顾后的话,等到外星人入侵地球时都得嫌弃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吧。”
台下默契地笑了。
何况谁能保证现在的一切理论就是完全正确的吗?从地心说到日心说,再到宇宙学,哪一个不是被当时的人质疑接受再推翻呢?哪怕只是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黎知韫都会去尝试。
“有人会恐惧,但LIF永远不会止步不前。”
聚光灯随着话音落下的瞬间,黎知韫眨眨眼,锐利的眼神像一束穿透夜幕的光。
黄教授领头站起来为她鼓掌,他的表情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年纪大了不知道研究还能搞多少年。但科研最重要的就是大胆与坚持,不怕失败,只怕有人因为害怕而不去做。
接下来的媒体问答环节,有些媒体是黎氏之前合作过的业内媒体,问答都比较愉快。
直到一个格子衬衫男见缝插针地扯着嗓子吼:“有关最近网络上针对黎氏小少爷流传的消息,小黎总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原先和谐的气氛被打断,显然大家都对这人很不满,简直拎不清什么场合做什么事。窃窃私语声愈来愈大,黎知韫说了句抱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这位嗯——”黎知韫歪着脑袋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视线落到他相机上方的Logo,了然地笑笑:“这位搜奇娱乐的记者,虽然不知道你是通过谁的邀请进来的,但通过你的问题,我想你可能是走错片场了。”
“或者说不合适的圈子不要硬融,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场馆内响起稀稀落落的嘲笑声,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是委婉地骂他蠢。
格子衬衫男气得青一阵白一阵,还想嚷嚷些什么,就被安保“礼貌”地请出去了。
*
应付完媒体后,黎知韫回到后台休息室。
背对门的沙发露出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她顺手摸了把,在短发少女发火之前自然地坐在另一侧沙发上。
“怎么来后台了?”
苏妙颜支起身子,看见是她又扭头将视线挪回天花板上,短发凌乱地糊了一脸,只有露出的一双猫眼睁得圆溜溜:“还不是老爷子,看你家新闻发布会看得教育之魂熊熊燃烧,对坐在一旁弱小无助的我耳提面命。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我不务正业,天天鼓捣个相机也弄不出名堂来,还晒得黢黑。”
“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黎知韫,这事你全责。”
明明语气是不屑的,黎知韫还是在她长久的缄默中回味出隐隐的沮丧。
从黎知韫刚刚在发布会前台和苏老爷子的交流来看,他说这话是心疼孙女,只是拉不下老脸迂回地表达自己的关心。要是他真不想让苏妙颜干,早就派人到山沟沟里把她抓回来了,哪里还容得她抛头露面去参加什么电影节。
“我全责?”黎知韫玩味似的重复了这三个字:“也许吧,不过我记得下个月可就是科罗诺尔电影节了——”
“诶停停停!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金主大人就不要跟我一般计较啦。”苏妙颜蹭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姐俩好地黏在她身侧。她今天戴着最喜欢的那款克罗心耳坠,随着动作擦过黎知韫的脖颈,冰冰凉凉的。
果然她没几秒又正经起来:“对了,你弟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阿姨没受什么影响吧?”
黎知韫任她倚靠着,又顺手捏了捏她的耳朵,像撸小猫一样漫不经心地给苏妙颜顺毛:“能有什么影响?不过一个炮灰罢了,就是留着他蹦跶还有点用处。”
“啊,阿姨没事就好,前几天在盛京看见黎铭钶魂不守舍的,还以为事情很严重呢。话说回来,这小孩从小就爱跟在你屁股后面转,好歹也姐弟情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想?”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盛译发来的消息,说是盛淮可能会邀请她去参加盛嘉年的葬礼,问问她怎么想。
黎知韫能怎么想,刚要单手打字回他,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捧着鲜花笑得灿烂的黄豆小人。
是她以前最爱用来称赞别人的emoji。
苏妙颜察觉到她的愣神,疑惑地张开手心在少女面前挥了挥,被她一把握住。
黎知韫按灭屏幕,语气难得有些懒散:“那得看他自己想要什么身份了。”
*
葬礼这天雨幕如织,黎知韫怀疑盛淮是故意挑的这种天气,十分完美地烘托了小说男主角去世悲凉的氛围。
前来吊唁的黑车缓缓停在殡仪馆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先一步下车撑开伞,将瓢泼的雨隔在外面。车门打开,黎知韫扶着他的手走下车,戴着黑色墨镜神情淡漠,长发微卷,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在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
闻炔尽可能保持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好帮她挡住绵密的雨丝。
盛家的家主就这样侯在入口处,对黎知韫的迟到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一点也看不出背后让警察来调查她的模样:“小韫,你来了。”
黎知韫被冷风吹得没什么耐心,只是朝他颔首:“盛总,节哀。”
闻言盛淮身体一僵,她没像以前一样叫他盛叔,语气中的疏离可见一斑。不过表面上还是保持着中年丧子的沉痛表情,引着少女进入内厅。
在看见被一群股东围着的盛译后,黎知韫明白为什么只是面容沧桑的盛淮在门口接待了。特意等自己是一部分,殚精竭虑却眼睁睁看着手中权力被架空,正心气不顺呢。
金发混血少年的视线几乎是在她进门的瞬间就牢牢锁定,而那群股东之间因为合作原有对黎知韫不满的,也不得不认可她的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