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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盛世集团就是个无法填补的大窟窿,虚假繁荣,有时想想干脆撤资及时止损算了,但盛译这小子又总是四两拨千斤地挡住他们的去路。

谁不知道黎氏风头正盛,能分一杯羹也是好的,不长眼色的直接到黎知韫面前晃悠,完全不在意身旁盛董事长全黑的脸色。

闻炔拧起眉伸手挡了一下。

蠢人凑一窝,黎知韫面上不显,只是佯装惊讶公事公办地回他:“谢谢您对我们黎氏的关注,但这似乎并不是谈论这种事的场合。”

说完,她朝灵堂中央抬了抬下巴,那才是今天的主人公。

白菊如潮,层层叠叠簇拥着少年的遗像,洁白得近乎刺眼。相框里的盛嘉年是黎知韫许久没见过的黑发时候,黑白色调将他那张讨厌的脸衬得越发孤寂。人的忘性很大,曾经美好的时刻早就模糊不清了。

身后的盛董事长把她的沉默当成良心发现,开始自己绘声绘色的表演,将儿子生前那点隐私抖落得淋漓尽致。

“小韫,盛叔不怪你。我知道你本可以拉他一把,但是他这孩子……”

真可怜啊盛嘉年,身为小说的男主角却没有走到这本书的结局,一辈子还都是悲剧。

黎知韫接过闻炔递来的花摆在灵堂前,墨镜下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良久,她余光看向角落的盛译,他举着手机朝黎知韫晃了晃,又指着休息室。

黎知韫打断他的表演:“盛总,失陪一下。”

第63章 愿者上钩

门没完全关上,留了条细微的缝。

“不是工作上的事,你是不是就不来找我?”

金发少年背靠墙壁,一手搂着黎知韫的腰,亲昵地把脑袋抵在她的脖颈处,看起来十分委屈。

黎知韫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你被人夺舍了?”

合作了这么久,如果还看不出这是几分演的情况,才是她的失败。更何况这可是在盛世集团继承人的葬礼上,无论盛董事长怎么选,都无法跨出这盘棋局。

“嘶,真是冷漠无情的女人呢。”头皮被拽的有点痛,盛译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笑盈盈的脸上没一点可惜的表情。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准确来说,是盛译单方面的短信轰炸。盛世董事会上的分歧,盛淮的无能狂怒,都被他一一上报,至于中间夹杂着的插科打诨,黎知韫选择直接忽视。

为了重新获取董事会的信任,盛淮可谓是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全部心力。他一方面要依赖黎氏的投资,另一方面还要提防一切外部渗透的可能性,所以才总是暗戳戳地搞些小动作。所以哪怕现在意识到不对劲,他也没多余的脑子去思考了。

黎知韫答应盛淮的合作,初衷是稀释他在集团内部的权力,但黎氏毕竟有实际出资,她会把握好度,不会让整个项目真的打水漂。

而盛译对盛世没什么感情,等到一切结束就会回美国,他母亲的身体这几年一直不是很好。

“老东西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前几天还装作不经意试探我。”对于身上一半血缘的来源,他丝毫不留情面,刻薄地评价道:“真难以想象,这么蠢的人是怎么当了这么多年盛世董事长的。不过比他更蠢的人先死了,老东西也快了。”

对此黎知韫不置可否,她没有和别人一起奚落死人的爱好,只是边听他说话边漫不经心地玩弄他敞开的衣襟。

“所有的证据都匿名传给警局了,现在警察都快到门口了吧。”

盛译絮絮叨叨的,被她无情的动作捏得闷哼一声:“嘶,轻点”

动静有点大,黎知韫单手掐着小金毛的下巴堵住他浪荡的嘴唇,伴随着楼外呼鸣的警笛声,黑瞳锐利地扫过透光的门缝。

一个期盼已久的身影,转瞬即逝。

*

李明枝的动作很快,没有刻意去封锁消息,盛世集团董事长锒铛入狱的新闻迅速在网络上散播开来。

家庭暴力、黑白颠倒、官商勾结,当一个人的完美面具被撕碎,得到的反噬更是千倍万倍。

人们不再为他惋惜失去孩子的痛苦,也不再期盼这位资本家曾经郑重许诺的愿景。部分作为曾经强制征收土地的受害者,终于不再被捂嘴,将一切愤怒都在网络上吐露出来。

盛世集团的形象顷刻间一落千丈。

在监狱里大发雷霆的盛淮要求见黎薇一面。

闹了好几天,人终于到了,只不过来的是小黎总。

黎薇没有时间,她在宝贝女儿的建议下带着黎父去度假了。主要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黎氏的对手都在一个个衰退,目前没有任何威胁,黎知韫觉得一次适当的散心很有必要。

当然,黎知韫也不纯粹是因为盛淮的要求才来警局。

“李警官,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对吧?”

黎知韫关上门,彻底隔绝身后前盛世集团董事长的歇斯底里,自然地拍了拍李警官的肩膀,清俊的眉眼透着澄澈的光。

李明枝神色复杂地捏着手中的密封文件,心知肚明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并非完全被迫。哪怕所有的判决都是基于事实,太过容易的收获也会让人感到不安。

“我会好好考虑,黎小姐。”她只能回答。

黎知韫没再说什么,她其实也不在意李明枝的回答,这对于自己来说只是顺手的小事而已。

见她从警局出来,一身黑色制服的闻炔上前给她披上外套。

临近傍晚,温度下降了些。

“小姐,”闻炔弯腰凑到黎知韫的耳边,呼出灼热的气息:“他已经在这附近蹲守很久了,要不要直接处理他?”

黎知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灌木丛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影。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头发乱糟糟一窝,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见她一出来,李明廷就毫不掩饰地恶狠狠盯着,看起来简直要把黎知韫生吃活剥了。

黎知韫本想直接无视,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明廷一眼,按住身侧男人的手:“待会把他引到巷子里,你不用靠我太近,他动手你也先别管。”

“只要注意他的情况就行。”

闻炔皱着眉头,虽然不理解小姐的用意,但还是应下了。

李明廷果然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这条巷子四通八达,人又不多,弯弯绕绕像是蜘蛛织的网,黎知韫小心地控制着之间的距离。

又拐进一条死胡同前的岔道,她轻巧闪身,整个人藏进阴影里。

“特娘的人呢?!”一墙之隔传来男人难听的叱骂声。

察觉到自己是被溜了的李明廷呼哧呼哧喘着气,一手扶墙,直到余光再次瞥见熟悉的身影。

*

追踪地点定位显示在盛世集团郊区开发的一栋烂尾楼盘里。

原先盛淮打算高价收购老街的地皮,开发高回报项目实现资金回流,以此来填补这期烂尾楼盘的亏空,只可惜因为黎氏的介入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明廷能把人带到这个地方,想来之前的网络舆论也有盛淮在背后推波助澜。黎氏作为目前共同的敌人,他和盛淮达成了协议,一个炮灰而已。

“去这里,到了叫我。”黎知韫吩咐完就关上窗户闭目养神,黄昏的辉光在她冷淡的面庞上流连忘返,近的可以看出可爱的绒毛。

按照绑架犯的一贯操作,黎薇收到了李明廷的勒索电话,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要钱。

黎知韫在她采取行动前先一步给黎薇打了电话,虽然已经弄清楚被绑架的不是自己女儿,黎薇语气依然很严肃,黎知韫再三保证安全后才让她松了口。

闻炔把车内温度上调了一点,默默无言地按照小姐的吩咐开往目的地。

胸口处的纹身隐隐发烫,心中还在震惊刚刚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

另一个,真的和小姐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当时闻炔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就在黎知韫拐进岔道后,那个人出现了。

甚至在李明廷挟持她时,也没有丝毫挣扎的意图,从闻炔的角度看来,她们之间有种隐秘的心照不宣。

闻炔知道小姐的身上有许多秘密,从收下自己开始,从让自己寻找一个与她相似的人开始。黎知韫当然可以找到身份比他更干净的保镖,哪怕他是作为讨好献上的物品,也是有风险的,但小姐似乎有恃无恐。

他永远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其他人听起来可能觉得荒谬的事,闻炔兢兢业业地干了很久,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看起来黎知韫一开始就对结果没抱太大期望,但这是他的无能,闻炔只能保证自己可以更好地保护她,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闻炔开车很稳,速度快又始终保持在合乎法规的标准上。

“把刀给我。”在推门进入天台前,黎知韫停下脚步。

闻炔有几分犹豫:“小姐……”她的意思显然是不想让他跟进去。

黎知韫食指轻轻勾了勾,闻炔浑身一颤,立刻感到一股电流从胸间弥散开来,将整个胸腔包裹住直达内里,像是跳跃的火舌在舔。舐心脏。

“待会有情况的话,我会通过这个告诉你。”

那层薄薄的皮肤组织,有她亲手纹上的标记,皮肉之下嵌着一枚精巧的感应芯片。

*

天台上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地砖已经翘起,积水在破碎的排水口边打着旋。生锈的铁栏杆摇摇欲坠,一侧早已断裂,只剩空荡的混凝土边缘裸露在外,和那块“安全第一”的标语牌配合得不是很好。

男人不知道多久没换衣服了,穿的还是之前视频上那身,鼻青脸肿成了新添的饰品,整个人散发出的馊味更是令人恶心的“香薰”。

他正躬着身子对手机屏幕骂骂咧咧,黎薇的已读不回让他烦躁许久了,他知道黎薇有多宝贝自己的女儿。

反常,简直太反常了。

黎知韫目光迅速掠过离他不远处,蜷坐着的正是被绑架的“黎知韫”,两人的视线几乎是瞬间碰撞。

“她”的嘴上贴着黑色胶条,双手被麻绳困在了身后,甚至还有闲心地朝她眨了下眼睛,看不出一丝慌乱。

这是很新奇的场面,黎知韫看着被李明廷绑架的自己,难得陷入沉思。虽然她确实是想引蛇出洞,但是完全没预料到对面不仅直接接招,还置换了处境。

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已经有一会儿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李明廷才发现第三人的存在,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她你们——”

黎知韫没有丝毫的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暴露在人前。

李明廷狠狠朝地上啐了口,猛地一拍脑袋:“那狠心女人原来养的双胞胎!!?”他又不敢置信地抹把眼睛,脑子停滞了很久才重新运转。

靠,新来的这个才像是从小养到大的主啊!怪不得他说要把她女儿丢下楼的时候黎薇无动于衷呢,敢情他这是绑错人了。

李明廷恶狠狠的眼神在两人间逡巡一圈,麻溜地勾着“黎知韫”的脖子,示威般地往天台边缘靠近。

他看着眼前少女无动于衷,心底没来由一阵慌乱,嘴上却不忘嚷嚷自己的诉求:“给钱!给钱我就放了她!”

“给钱?”

黎知韫叹了口气,看上去十分无奈:“唉,我不是告诉你方法了吗?只可惜你那么蠢,听不懂人话,还不懂得及时止损,只能说穷就是你的命啊。”

他最讨厌这群有钱人看起来运筹帷幄的样子,令人作呕。

“是你们不肯给我一条生路啊!”李明廷想到自己被从赌场里丢出来,半夜睡在桥洞里还被人莫名其妙蒙着头暴打一番,憋屈愤恨地不行,到现在他的一只眼睛看东西都还有血影。

那盛淮也是个没用的老蠢货,说什么从名声上先抹黑黎薇,屁用没有,自己还先一步进了局子。

“盛淮,呵!他做了这么多年董事长,我还以为是个什么聪明人,竟然也是蠢货,连你这种小丫头片子都搞定不了!”

“他娘的都是没用的东西——”

黎知韫微微蹙眉,她很久没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骂得这么恶心了。

“我说了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就把她推下去了啊!”李明廷挟持着“黎知韫”的手剧烈颤抖着,又往后退了几分。

他的威胁对黎知韫来说无关痛痒,依旧缓步向前:“黎氏的真正继承人只有我一人,你手中的只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冒牌货。哪怕我在这里直接击毙你,即便调出监控来都不会有人置喙。”

“你——闭嘴!”李明廷手微微颤抖:“我是真的会杀了她!”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你自己也知道的,不是吗?被欺负了是要秋淑月来救的,赌博是牌算不明白全靠烂运气的,没钱了是要到处跪地磕头求饶的。”

“别说想往上爬了,一辈子做个社会的蝼蚁不好么?”

“你闭嘴!”李明廷气得浑身发抖,眼神近乎失焦,拖着人背对着天台边缘,脚步踉跄。

懦弱的人连绑架都做不好,就这种状态,黎知韫有理由相信,“她”是能轻而易举反制的。

确信“她”在演,黎知韫自然也乐得陪她演下去。

看着李明廷近乎崩溃的样子,黎知韫放缓声音:“都这样了还不收手吗?你现在只是赌博欠债而已,结束之后也顶多添个绑架未遂的罪名,坐几年牢就出来了。”

“如果更进一步的话,或许就不好说了?”

“恶心的小骗子,你别逼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啊?!我说了,别——”

边骂边踉跄着后退,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起,李明廷原本就颤颤巍巍的脚猛地一滑,脚下踩空,瞬间整个人连带着“黎知韫”一起向后翻落。

“啊——!”

电光火石之间,黎知韫猛地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扑向天台边缘,伸出手臂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整个人被猛地一拽,几乎半个身子探到空中。黎知韫咬牙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死死扣在天台边的栏杆上,手臂上青筋暴起。

“抓紧我。”

风呼啸,高楼下是无尽的深渊。

“她”死死握着黎知韫的手,整个人几乎悬在半空,面上却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仰着头朝她微笑。

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