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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哭泣还是半窒息不可抑制的生理性泪水,盛译一点没有被羞辱到的表情,也许是他天生道德低下,一丁点的羞耻情绪都从未产生。

他被淋湿地过分,眼尾绯红,耀眼的金发此刻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还要体贴地先抹去黎知韫眼下的水光。

当暧昧的喘息趋于平静,黎知韫又顺着他的力道坐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半个外国人的血统让盛译的发育趋于早熟,介于少男和成男之间,有着无法言说的性感。

他将黎知韫的手指含入唇中,轻轻吮吸了一会,又换成舌头舔。舐。

黎知韫没有养过狗,但是如果她养的话,一定会像这样乖巧。

第56章 昨晚没回家

这还是黎知韫第一次进入盛氏内部的会议室。

和财大气粗却故作风雅的装修风格一样,盛氏的高层是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古板。面上看上去令人作呕的一团和气,实则内里早已分崩离析,简直和养蛊一样,没有谁能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己的钱砸入水中。

如她所料,一向将等级制度挂在嘴边的老家伙们是不会拿正眼来看待她的。

只不过碍于黎薇的面子,再加上盛氏现下正水深火热,不得不做出一副慈爱的长辈模样。哪怕联系微乎其微,也能随口扯上几句。

“我前几天在一饭局上遇见黎总还聊到知韫了,没想到今天就见着了,真是缘分啊……”

“经常听我家那小子提起,明明那么忙却一直是第一名,真是太了不起了。要是他能有小韫一半的聪明才智,都是我顾家祖上烧高香了!”

对此黎知韫一概当听不见,也懒得做出敬爱长辈的模样,全都明明白白地敷衍过去。如果现在还看不清现在的局面,在她面前拿乔的话,那只能说是蠢到家了。

有些微不足道的困扰不必多说,盛董事长自然会帮她摆平。

毕竟盛淮想要保住自己在盛氏的地位,上赶着求她还来不及,这底下一众人里多的是想要取他而代之的人,即便面上不显,后期也很快会暴露出来。

而黎知韫要做的就是“协助”,名义上是项目顾问,实际上所有的进行流程她都能够完全掌控。

她冷眼旁观这群老家伙你来我往地寒暄,直到盛译作为最后的参会人员进入会议室,此起彼伏的高谈阔论声才逐渐平息下来。

盛译一进门就将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仔细观察的话,他金色的发梢还还是湿润的,身上传来一阵若有似无沐浴后的清新味道。

盛淮对他的晚到有些不满,但还是命令他站到自己面前,笑着为她介绍:“小韫啊,这是我的小儿子盛译,之前一直待在国外。盛氏这边项目主要由他负责,还请你多带带他。”

“小黎总,接下来请多指教。”高大俊美的金发少年就这样站在他身边,毕恭毕敬地朝她打招呼。

闻言,黎知韫挑眉,漆黑的眼仁里攀上一抹兴味。

小儿子?这才多久就从养子晋升了,看来在盛董事长的眼里,盛嘉年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黎知韫一直没应声,场面忽然冷了下来。

盛淮以为她看不上盛译,面色有些不虞。他清楚盛译的身份在这个圈子里不是什么秘辛,大费周折一番只是因为他当时需要保持掌权人的人设。事实上不管众人讨论真相与否,热度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黎知韫伸出手,盛董事长紧锁的眉头才逐渐放松下来。

“你好。”

作为阶层的上位者,黎知韫忽略了他直勾勾的眼神,好整以暇地伸出手。很快对面就握了上来,裹挟着源源不断的热意,和半小时前贴在她后腰时一样,温度丝毫不减。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金发少年不动声色地用小拇指轻轻勾了下黎知韫的掌心,像是条不安分的绿瞳小蛇露出獠牙轻咬了口主人,祈求她陪同自己玩耍。

任谁也看不出彼此不熟的人竟然刚刚从一间私人休息室出来。

这个小动作不禁让黎知韫想起和裴绍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男人嘛,果然没什么不同。

*

“要是比赛前还是这个状态的话,干脆别上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满脸怒气的教练撂下狠话就甩手离场了,徒留队员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还得是他们教练,发起火来骂人时有钱的没钱的一视同仁。

良久,终于有人打破死寂的局面。

“铭钶,你今天这黑眼圈有点重啊,场上也虚得不行。咋了,昨晚做贼去了?”

刚刚被教练肃着脸臭骂一通的黎铭钶眉心紧蹙,一向以阳光著称的俊脸难得看上去有些阴郁,听到这话直接把手里的球一把扔过去。

“滚。”

五号寸头队友只是打趣没想触他霉头,讪笑着接了球,正纠结着怎么缓解气氛,语调突然一转:“诶,那不是会长大人吗?”

“这个时候来球场,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黎铭钶下意识将视线看向大门口,目光聚拢在进来的人身上。

队友暗地里撇了撇嘴,果然一听到有关会长的消息,这位真姐控就像狗闻到骨头味了一样光速锁定目标。

不过黎铭钶很快就失落起来,黎知韫显然不是来找自己的,身边还跟着苏学姐。

苏学姐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说有关剧本选用场地的事,而高挑的少女垂头注视着她,偶尔应和点头。

哪怕黎铭钶现在站在球场的正中央,她也一个眼神都没丢给这边。

强烈的委屈和被抛弃感瞬间涌上心头,黎铭钶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却连黎知韫的人影都没看见。

昨晚他表现得太不自然了,况且黎知韫看上去也不太想和他搭话,显然不是聊天的好实际。

黎铭钶就想趁早上和黎知韫共乘一辆车来学校的时间,借着狭小密闭的空间和她撒娇,她本来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过了。

以前他都是这样干的。

五号一眼看穿了黎铭钶的别扭,不等众人反应,忽然中气十足地朝那边大喊:“会长大人,您来视察啦!”

边喊还伸直手臂挥手,本来个子就直逼两米的大块头,很难让人忽略不见。

开玩笑,这叛逆期的心结今天必须得解,不然后天比赛还打不打了!

黎铭钶刚想发作,那边已经双双看过来了,只好狠狠瞪五号一眼,硬着头皮朝黎知韫一路小跑过去。

到人面前气也不喘,直接乖巧地叫人:“姐姐,苏学姐好。”

他刚打完球身上汗涔涔的,刻意保持着距离没离她们太近。

苏妙颜正言辞犀利地吐槽刚刚那傻大个呢,突然好友的弟弟就闪现在自己面前了,卡壳了一瞬应道:“啊,弟弟好。”

她和黎铭钶不太熟,但却清楚地知道这是黎知韫的跟屁虫,看起来跟屁虫好像有话想跟身旁的好友说。

“苏姐姐,你们现在忙吗?我有点话想单独和我姐说。”黎铭钶换了种叫法,把“苏学姐”换成“苏姐姐”,显然有讨好祈求她的意思。

之前她随口问黎知韫,有个弟弟的感觉怎么样,好友勉为其难地思考了几秒,说——

“应该和你养了只哈士奇差不多。”

苏妙颜之前以为她描述的只是一种感觉,现在看来,或许黎知韫是真的把他在当狗养。

毕竟眼前人顶着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嵌着亮晶晶的黑瞳,以及说话时末尾微微上扬的语调,真的很像她的哈士奇哼唧时的模样啊!

于是她大方地回答:“不忙,你们先聊吧,我去另一边逛逛。”

也算是爱屋及乌了。

*

两人从场馆里出来时,黎知韫顺路问他队友要了湿巾。

面对一向清冷不凡的会长大人的问话,寸头男生受宠若惊,忙不迭找了袋未拆封的递给她,直到黎知韫的身影消失在场馆还在回味。

天杀的,这极端姐控他也能做!

另一边——

“擦擦。”

黎铭钶接过她递来的湿巾,低头沉默着擦汗,卷翘的睫羽不安地颤动,第一滴泪珠重重地砸落在地面,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彤彤一片了。

唯一和哈士奇不一样的地方,他哭得很熟练,几乎是零帧起手。

黎知韫突然抽出纸巾随意地在他脸上抹了几下,没刻意控制力度,动作有些粗暴。

脸颊上的泪珠擦干了,睫毛却还湿乎乎地粘在一起,加上没预料到她的动作,黎铭钶温润的小狗眼里写满了不解。

黎知韫现在心情还不错,将舞台丢给他:“好了,找我什么事?”

这是给台阶让他解释呢,黎铭钶迅速踏上去:“昨天晚上我回去太晚了,姐姐,对不起。”

黎知韫淡淡“嗯”了声,示意他继续。

“姐姐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很开心,这好像是第一次你关心我什么时候回家。”黎铭钶的声音里流露出一股自然的甜蜜,他并不遮掩这一点。

“当时我正……正在和别人谈事情,快结束了,接完电话我就立刻回家了,只不过路上有点堵……”半遮半掩的话,不过不算撒谎,只是不够坦诚地暴露自己的愚蠢。

黎知韫不说话,漆黑透亮的眼眸里映出他急于寻求一个答案的模样。

“我赶到家后,你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不太开心,也不太想和我讲话。”

“我知道姐姐其实也不在意我怎样的,反而我多说了肯定会招你烦,就想要今天早上在车上和你解释道歉。但是你今天很早就出门了,我就一直没找到机会……”他越说越懊悔,开始气愤自己昨晚为什么不直接道歉,要把不好的事情留到第二天。

原先没打算在继续这听黎铭钶陈列罪状的黎知韫闻言怔了几秒,终于舍得真正把视线落到眼前的少年身上。

“哦……所以,因为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就直接回房间睡觉去了?”

少女突然凑近,她的瞳仁黑沉沉的,语调也捉摸不透,黎铭钶被这样盯着,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紧张感陡然飙升。

“对……对不起,唔——”黎铭钶点头,又要哭,道个歉还磕磕绊绊的。

黎知韫直接抬手捏住他的嘴唇,缓缓眨了眨眼睛。

她昨天根本没回家。

第57章 消失的大纲

通完电话之后,黎知韫直接让司机开车跟着李明廷去了赌场。她了解黎铭钶的性格,其实不用说狠话他就会乖乖立刻回家。

只是李明廷出来的时机有点微妙,黎知韫查过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赌得倾家荡产,一直都是到处借高利贷的状态。

当年黎铭钶的亲生母亲是在与李明廷闹翻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虽然身体不好,但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想把孩子生下来。黎薇自然是尊重她的意愿,并且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就将她送出国换个新环境安心养胎。

因此除了一半的血缘,黎铭钶身上没什么是他给的,李明廷也不应该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很难不说是为了牵制黎氏安置的一颗棋子。

虽然手段很愚蠢,找了个不入流的人合作,但黎知韫一向不喜欢事到临头再做打算,就先联系赌场那边给了李明廷一点“甜头”。

再之后她就回黎家住了一晚,今早去了趟盛世集团,在这段期间里根本没关心黎铭钶有没有回去。

现在他说在公寓的沙发上看见了自己,事情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黎知韫清楚这是个小说世界,作者写出什么都不稀奇,但是距离上一次更新大纲剧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当时她在一旁听到苏妙颜和夏意的争论,认为一个小说世界的运转法则,就是要能够调动起读者的情绪值。

无论是狗血的、悲伤的、还是一篇优秀的爽文,她们作为小说中的人物,无论领到了什么样的人设,只要有冲突点在,好这一口的人总会去看。

一个套路足够火,那么这种模板就会源源不断地被模仿传递下去,黎知韫领到的人生剧本恰恰是万千“浪子回头”戏码中的一个而已,甚至换了一种叙述的表达方式,换了一个新的名字,内核也不会有所改变。

无论是她的“觉醒”抑或是盛嘉年的“觉醒”,她们所有情感表露出的道德倾向,会以哪种方式哪种途径影响读者,似乎都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现在这个剧本里很可能又出现了一个“她”,会是按照原大纲发展的“黎知韫”吗?

从听到盛嘉年接受告白开始的这段日子里,她又一直身处何处呢?

“你昨晚回房间后,就再也没出来过?”黎知韫松开捏着黎铭钶嘴巴的手,无视他红着眼控诉却眼巴巴的表情,冷声问。

“我洗完澡就去睡觉了。”其实没有,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一直哭到下半夜才睡着,虽然黎铭钶经常在她面前哭,但口头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姐姐,你不也休息得很早吗?我刚洗完澡出来,你就把灯关了。”

都让他没借口去找她。

黎知韫沉默了一会儿,把刚刚给他擦眼泪的纸巾塞到他手里,缓和着语气说:“你最近还是回黎家睡觉吧。”

原先还在暗自神伤揉着纸团的黎铭钶手心一颤,纸团啪地掉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少女,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撒了谎就要接受惩罚,黎铭钶,你心里清楚不是吗?”

*

事实上黎知韫没有因为他撒谎而生气,把黎铭钶赶回家也只是为了方便她接下来做事。要是他哪天回家,突然见到两个黎知韫,事情就会变得有些棘手。

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没有变化,甚至和她出门前一模一样,关灯后“她”没有在这里休息。

唯一不同的是,那本摆在桌面的大纲不见了。

黎知韫看着空落落的桌面,对于世界上冒出另一个自己并不感到害怕恐慌,而是久违的好奇。

是这个新出现的“黎知韫”把笔记本带走了吗?她又去哪了呢?

她一定也看到里面的内容了吧,这个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小说世界,会允许两位女主角同时存在吗?

门没有关,少女侧身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倒水,光线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莹润肩头,带着几分倦意,牵扯出犹如琉璃般剔透的美感,令人难以接近。

闻炔被叫到公寓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胸前的白色纹身隐隐发烫,他礼貌地轻叩房门,以此唤起屋内人的注意。

“哦,你来了,说吧。”

黎知韫转过头时,本可以说是有点期待的表情突然变得意兴阑珊,虽然变化很快但还是被闻炔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按照黎知韫的吩咐开始汇报最近的发现。

“李明廷那里都已经安排好了,为了更加刺激的体验,他已经不满足于基础的赌博方式,付出的筹码也相应越来越大。”

“至于小姐您让我找的人——”闻炔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少女的神色,她还像以往一样面无表情,一口口喝着玻璃杯里的水:

“没有观察到长得和您……很相似的人。”

话音刚落,水杯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什么话都没说,但闻炔就是莫名从她的这个动作里感到了失望,男人高大的身影变得有些僵硬。

黎知韫有预料到这个结果,她让人调查过这附近的所有监控,除了自己的行踪,再没有一个场景有另一个“黎知韫”的出现。

以她对黎铭钶的了解来说,他说的绝对不是假话。

那么一个人是怎样凭空出现,又带着那本大纲消失地一干二净的呢?

第58章 “对不起。”

起先闻炔听到黎知韫说让自己去找一个和自己长相完全相似的人时,面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早在被齐邱真献给她之前,就有对黎知韫进行过私下的调查。黎薇的女儿的确只有她一个,不可能存在双胞胎。

他无法理解她的用意,不过这份讶异很快就被一声难抑的喘息声掩盖。

“很惊讶吗?”

黎知韫细白的手从男人劣质的黑色背心下摆探入,她刚刚洗过手,掌心冰冰凉凉的带着丝潮气,像条小蛇一样吐着信子一口咬住红嫩的花骨朵,玩弄般恶劣地啃噬。

她凑得很近,几乎整个人借力倚在闻炔的胸膛,乌黑的发丝间传来独属于少女的苦橙香气,明明是干涩的味道却莫名让人品出甜意。

“没有,主人唔——”

背心早已被黎知韫作乱的手卷曲在胸的上方,毫不避讳地展露出男人性感的小麦色肌肤。胸肌上方用白色颜料刻下的印记依然那么夺目鲜明,她满意地用指尖再次勾勒自己的作品。

在古代,奴隶的主人会为自己的奴隶打上烙印,以此来彰显至高无上的所有权。在现代化的文明社会,没有奴隶,但是可以有听话的狗狗。

“嘘——”黎知韫将食指抵在红唇中央,微蹙眉头似乎对眼前人的表现很不满:“现在是你被绑架了。”

像是瞬间被火星点燃,无法阻挡的火势从蓬勃跳动的心脏一直蔓延至发烫的纹身处,闻炔难耐地仰头,却因为全身被绑带束缚着,只能强忍情欲断断续续地低喘,额角沁出颗颗细密的汗珠顺着锐利的下颌线滑落,隐没在腰腹的更深处。

现在他被绑架了,在一架手术台上。

“是谁派你来的?”黎知韫神色冷漠地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注视自己。

闻炔是一个杀手,被组织派来刺杀任务目标,不慎被下药后醒来发现自己被反绑了。于是他假装垂下眼睫,目光凝聚在少女身后满是作案工具的桌案上,哑着嗓子开口:“任务失败,你不需要知道。”

烛火在昏暗的环境中左摇右摆。

职业杀手在任务落败时要抱有必死的决心,也绝对不会说出任何有关组织的秘密,哪怕接下来是万劫不复的折辱。

而作为任务目标的黎知韫并不理会他,忽视了男人下意识向她手心里挺胸的动作,把原先还在亲昵描绘着纹身的手撤回。

“所以这是你在组织里的代号?还是”她顿了顿,复又用更大的力气揉掐回去,直到那串白色花纹周遭的皮肤泛起靡艳的红,在浅棕色的土壤上开出纯洁又颓靡的花。

“你主人的恶趣味?”黎知韫略带羞辱意味地拍拍男人的脸,曲起膝盖抵在他的小腹处不轻不重地摩挲。

“不是……”巨大的空虚瞬间填满了闻炔的身心,但混沌充血的大脑依稀记得自己的职责,小幅度挣扎后后断断续续地答话:“别别白费力气了,杀了我。”

看起来他对给自己纹身的人忠贞不渝。

眼见着杀手先生油盐不进,黎知韫冷笑一声:“不说是吧,等着哦。”她毫不留恋地起身,从桌案上拿起了那个漂亮精美的烛台。

金色的烛台壁身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金属的光泽在烛光下闪烁,映照出微妙的阴影与温暖的色彩。洁白的蜡烛屹立其上,静静燃烧,任由蜡滴缓缓滑落。

这是整个房间的唯一光源,幽幽映出少女姣好的面容,她黑沉沉的瞳孔像是漩涡,一旦坠入便是万劫不复。

闻炔不想,他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却无可避免地看着她露出痴迷的神情,嘴唇因为长久地缺乏水分而逐渐干涸。

杀手先生并不淡定,还不知自己颤抖的睫毛完完全全暴露了隐秘的期待。黎知韫勾唇,白皙的手覆在烛台壁身上,一点点俯身,牵动着手腕微微倾斜。

白色蜡油在火焰的轻吻下缓缓融化,晶莹剔透,宛如珍珠般透明的液滴从蜡烛上滴落。房间里静得可怕,似乎只能听到一人清浅的呼吸,一秒、两秒,终于轻轻坠落在土壤之上,像雪花般静静凝结。

霎那间的灼烧感几乎蚕食了理智,又在转瞬冰冷地凝固。闻炔颤栗着闷哼一声,大脑里迎来过电般的快感,又在触及她戏谑的眼神后,将所有浪。荡的喘息咽回喉咙中,只剩那层薄薄的包裹着肌肉的麦色皮肤起伏不定,大口呼吸。

“怎么办,很烫吗?”黎知韫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却没有停止手中控制滴落的频率,让他尽可能保持在兴奋的阈值范围内:“杀手先生不会连这都忍受不了吧?”

被银色手铐锁在床侧的手青筋暴起,反复蜷缩又张开,清醒着又沉沦,他奋力想要抓住一些东西,因为手铐的限制留下摩擦的红痕。

抛开这么骚的身材,其实黎知韫觉得闻炔是个很老实的人,不会玩却能沉默着接受一切戏耍的大狗狗。

食指并着中指不容拒绝地探入男人湿热的口腔,或许是人高马大的缘故,他连舌头都要比别人厚一些,轻而易举地就卷起黎知韫的手指。他的嘴巴迎来了真正独裁的主人,强忍着干呕的欲望纵容她一直向里探索。

直到黎知韫玩弄到意兴阑珊,终于大发慈悲解开他的手铐,他才被允许将她抱坐在下巴处,张开滚烫的唇舌大口大口吞咽,从下巴到胸前全都亮晶晶的。

最终杀手先生背叛了自己的组织,还接到了新的任务——

“提醒你一点,这个人呢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可千万不要弄混了哦。”

*

黎知韫让闻炔把车开到了医院。

无论之后如何,在这个小说世界里盛嘉年是作者钦定的男主。而作为原定纠葛最深的主角,“她”很有可能会好奇他的处境。

还是和出车祸那一夜一样,盛嘉年的身体和精神都没什么好转,像是一具破碎的人偶浑身打满了乱七八糟的补丁。

只有在看到黎知韫时,那双颓丧浑浊的眼睛才亮起一点希冀的光芒,又很快在她身后男人出现时熄灭。

“我还以为你又走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黎知韫,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刻在眼底。

看来“她”应该是来过了。

黎知韫并不想靠他太近,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想要推测出她们之前说了什么,只需要继续将这段对话进行下去。

“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她语气平淡地问,目光聚焦在窗台的种植池上。

几支小雏菊歪歪扭扭地生长着,阳光很好,却缺乏应有的水分。

黎知韫难得没有表露出明牌的厌恶,盛嘉年张张嘴巴有些呆住了,差点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记不清她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在一起说过话了,自从出车祸之后,每晚他都在做梦。梦境反反复复,一会儿是两人小时候两小无猜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犯浑恶心黎知韫的场景,割裂荒诞的世界将他整个人撕扯成好几半,却始终没有人来拼凑。

盛嘉年觉得自己疯了,就像黎知韫说的是他精神出问题了。甚至那些他刚醒来时以为大家被操纵的场景,全都是自己潜意识里用来逃避错误的借口。真实的他就是这样一个烂人,可以随意践踏自己所爱之人的真心的渣滓。

但是在看到黎知韫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一刻,少女穿着两人感情还很好时经常穿的白裙,盛嘉年竟有了片刻的恍惚,莫大的悲戚席卷而来,只好强打精神用力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小韫,好久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得太远,还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她远远注视着自己,可盛嘉年没有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丁点属于自己的倒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也说:“好久不见。”

然后忽然转身消失在了门口,快得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空气中没有留下一点熟悉的苦橙香。

“小韫,我真没有想到你愿意来医院看我,还能心平气和地对我说出‘好久不见’,差点以为我们要老死不相往来了呢。”盛嘉年竭力自然地开了一个玩笑,或许是事实,但是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上下学的时候吗?当时我靠着你的辅导成绩第一次有了进步,拿到那辆梦寐以求的自行车时,非要骑车带你去上学。我知道你一直憋着气想骂我,我骑得颤颤巍巍的对吧?”

他沉浸在回忆里,促狭地笑了一下:“其实我骑自行车并没那么差,但因为你怕摔一直紧紧搂着我的腰,我心里就慌得不行。哪怕我后来再怎么缠着你,你都不愿意坐了,真可惜。”

黎知韫眨了眨眼,这段记忆对她来说已经很是模糊了。

没有回应,但盛嘉年知道她在听:“后来我做了很多错事,无论是出于主观意愿还是一些不可抗拒的其他原因,后果都是我远远无法弥补的,往后再回溯都会心有芥蒂。”

“有时候我会*幻想,如果那个午后我约你出来时,只是想要再骑一次自行车和你一起回家,或者是在操场上散散步聊聊天,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毕竟要是我们生活在一本小说世界里,怎么说也该拿的是青梅竹马情有独钟的剧本吧!”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明明我们的开始那么美好,都被我一手搞砸了。”

黎知韫依然沉默着,过去的事她从不假做他想,眼下和未来才是她该重视的。

“小韫,追着我跑的那些日子一定很累吧,我从没想过让你不开心。”

“对不起。”

“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全部了?”离开病房前的最后一秒,黎知韫终于舍得看他一眼。

没有波动起伏的情绪,似乎真的只是人生剧本中一位微不足道的过客。

曾经意气风发的金发少年半边颅顶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有点凄凉的可笑。长期的营养摄入不足使得骨骼愈发嶙峋突显,留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覆在上面,仿佛轻轻一割就会血涌如柱。

绯红的眼眶里蓄积着晶莹的泪水,但他分明已经完全干涸了,蔫答答的,没有外界养分的输送,自己的内心也滋养不起任何一朵花。

床上的金发少年摇了摇头,痴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良久,空寂的病房里响起抽噎的低喃——

“小韫,我爱你。”

第59章 消失的记忆

“黎小姐,您与死者的交往期间是否对其产生过诱导性自杀的言论?”

李明枝在问这话时眉头紧皱,表情称不上坚定。从她突兀地找上门开始,到进入这个逼仄的令人倍感压抑的审讯室,这位高高在上的黎氏继承人都没有表露出一丝不快。

甚至在李明枝为她拉开椅子后,还颇为礼貌地问她:“李警官,可以帮我擦下椅子吗?”

李明枝潜意识里认为黎知韫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自己也并非受到盛氏总裁的请求才想调查她。只是曾经总对盛嘉年避而不见的人,却在他出车祸当夜提出探望的要求,她很难说服自己忽略这其中微妙的联系。

“如果你调取了病房的监控,应该清楚我说过什么,又做了什么。他想见我,但我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面。”

黎知韫的视线停留在警官卷起的袖口处,女人皮肤粗糙的腕骨上隐隐蜿蜒着一两道旧疤痕。她先前调查过,李明枝是个好警官,她可以让她不那么为难。

对面的警官很快反省自己问话的方式:“抱歉,我并不是在预设您的作为。”

李明枝打开截取的监控视频,时间显示在黎知韫进入病房之前,病怏怏躺着的盛嘉年就已经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

他的表情很生动,从刚开始的惊喜到逐渐沉默无言,仿佛真的在与某个不存在的人对话,任谁看都觉得处于精神不正常的状态。

熟悉唇语解读的李明枝显然知道黎知韫刚刚所提供的信息与监控画面一致,暗自松了口气,她也不想让黎小姐陷入舆论的漩涡。

“耽误您的时间了,至于盛董那里,我们会尽快给出答复的。”

她诚恳地道歉,但面前的少女看上去并没有开心几分。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黎知韫垂下眼睫显然有点失望。在听到盛嘉年自杀的消息时,她确实有点惊讶,毕竟剧情还没走到结局男主就死亡,发展轨迹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拉不回来。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世界的运作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虽然这个世界的男主死了,但还有她这个女主在。虽然没有实现“破镜重圆”的标签,但已经实现了“追妻火葬场”的标签,现在也该到结尾前的高潮部分了。

毕竟盛嘉年失去的只是自己的生命,她可是失去了命中注定的爱情啊。

不然盛嘉年那个蠢货父亲也不会顾不得自己儿子的葬礼,迫不及待地来对付黎氏。

说实话黎知韫觉得有点晦气,人死了还要围绕他再演这一出。如果不是为了找到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另一个自己,她不会答应盛嘉年的请求。

视频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定格在盛嘉年痴迷凝视她背影的瞬间。黎知韫看着紧锁眉头的李明枝,似笑非笑:“有时越是不可能的人,越是在这种时候无法心安。”

“你觉得呢,李警官?”

*

黎知韫很久没见到许知柏了。

说起来他算得上是和自己共同见证那本大纲的第一人,某种程度上有点纪念意义。

而在这段没见面的日子里,许知柏很好地提升了自己的形象和服务技术,这让黎知韫看他更加顺眼了几分。

眉眼清俊的黑发少年从裙摆下钻出来,一边舔着红润的嘴唇贴心地帮黎知韫擦拭,一边分神回答她的问题:“什么笔记本?”

他疑惑的表情不似作伪,为了不让黎知韫失望,还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番,很可惜他真的没什么印象。

在收到黎知韫的消息之前,他趁着工作之余胡思乱想了很久,担心她会不会不开心。

许知柏听说了盛嘉年自杀的消息,盛世集团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甚至放任流言蜚语在学校里大肆传播。众人藏不住八卦的心思,把一些学校论坛里有关二人的陈年旧帖都顶了上来,一边唏嘘一边感叹会长大人的冷酷无情。

他浏览着这些如同天方夜谭的帖子,里面描述的少女和他所认识的黎知韫简直像两个人。

事实上,黎知韫并非恋爱脑甚至在感情里称得上淡漠,看似待人礼貌其实十分疏离,还有一般人见不到的她偶尔的顽劣,但那些暗戳戳偷拍的照片又让人不可否认其真实性。

许知柏不懂帖子底下为什么还有人在感慨青梅竹马的结局,在他看来,以盛嘉年的恶心程度死一万次都不足惜,对二人结局还有所期待简直是他无法评价的愚蠢。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黎知韫倒没有多失望。按照目前的情况,真正亲眼见到了“她”的人只有黎铭钶,她确信他不是在说谎。

哦,还有死去的盛嘉年,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为她提供任何信息了。

黎知韫也曾怀疑过大纲的真实性,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一点,根据预设的结局去改变过程的选择,她并不后悔。即便眼前一切都是虚幻的,曾经的痛苦却是真实的,她不会回头。

情。潮后的红晕逐渐褪去,她又恢复了资本家无情剥削的本色:“研发进度怎么样了?”

身份一下子转变太快,还处在服务阶段的许知柏没反应过来,他只能刻意忽略胸前肆意作恶的手,忍着喘息尽力平稳地回答:“嗯目目前实验对象都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植入芯片的神经连接也很稳定——”

许知柏汇报着忽然僵住,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这才意识到两人挨得有多近,而少女的食指正戳着他嘴角的梨涡,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处,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继续啊。”

黎知韫原本没什么表情,抬头疑惑地看他一眼,又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似乎只是听他枯燥乏味的汇报时做了点无聊的小动作。

这样温馨的时刻远比与她更亲密的时候让许知柏的心躁动不安,心跳逐渐失控,他只能强打起精神汇报完:“——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临床应用了。”

然后微微偏头,不小心含住了会长大人的食指。

*

舆论很快爆发了,这次倒不是针对黎知韫,来势汹汹的目标似乎是整个黎氏。

一则控诉黎薇拆散有情人的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开来——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跪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控诉黎氏总裁是如何看不惯自己,狠心拆散了他和自己的妻子,还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夺走了妻子离世前唯一留给他的孩子。

他从秋淑月是如何拯救被霸凌的自己开始讲起,将二人的情感描述成一段互相扶持的美妙佳话,任谁看了都要为之动容。

[我去这不就是小说中的救赎情节嘛!勇敢正义的小太阳女主救赎被欺凌的少年,本来生活一切向好,最终因为恶毒女配的掺和be了呜呜——]

[唉,这些豪门世家一直都不把底层人当人的,觉得自己缺了真心的玩伴就一直把人当玩具困在自己身边,玩够了就一脚踢开,到底谁还在共情?]

[可以说吗?我看黎薇的面相就觉得她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就是那种最刻板的资本主义执行者,每次刷到黎氏的新闻发布会都有点害怕]

[(小声)其实我觉得她女儿也有点,对曾经喜欢的人竟然那么绝情]

[怪不得她们一家子站在一起,总觉得黎小少爷有点格格不入,不是亲生的确实看上去不太聪明。]

[只有我可怜黎薇的老公吗?太惨了,听这描述感觉像同夫啊,一直被蒙在鼓里!]

[楼上月薪三千的还开始心疼起挣几百亿的了,真招笑,豪门联姻只有利益,哪来的爱情啊?]

……

“老婆!这我能忍?!这评论都快把我挤兑成同夫了啊,黎总您一定要还我清白啊……”

黎父翻着评论区气得吹胡子瞪眼,打眼一看四周无人理会他的难过,只好扭头泪眼汪汪地挨着面无表情的女人。

黎知韫略显无语地瞥他一眼。

还能卖惨,说明感情好着呢。

李明廷被做了局现在是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能把一直捏在手上的“底牌”亮出来,他不在乎赌博的经历被抖落,背后显然有盛世集团在给他兜底。

模糊叙事是引导舆论的有效方式,大众并非事实参与者,作为信息接收者常常只需要抓住自己喜欢感兴趣的部分自行解读,被调动情绪就可以。李明廷和秋淑月的感情是真的,黎薇拆散她们也是真的,但其中的原因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而盛淮显然已经意识到盛世集团内部架构的不稳固,病急乱投医,本想利用这次合作重新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力,谁知清醒过后才惊觉早已引狼入室。明面上无法撕破脸,只能暗地里耍些小手段。

好在黎薇看上去并不着急,一脸冷漠地推开倚在自己脖颈处的脑袋,对一直悄悄躲在门后的人说:“小钶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擦身而过时,黎知韫感觉到少年无声的僵硬。

第60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秋淑月,人不如其名。

她身上有股底层人的穷酸味,不像一些人那么精明,有些时候也可以称得上愚蠢。

“谢谢您,黎小姐!真的真的十分感谢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花房的玻璃铺洒在秋淑月拢在一侧的麻花辫上,碎金般浮动跳跃。

她一边道谢一边标准九十度鞠躬,原先被严严实实挡住的阳光直射黎薇的眼睛,她眯着眼用手背挡了一下,语气冷淡地开口:“别动了。”

“啊?”秋淑月不明所以,弯着身子悄悄瞄大小姐一眼,了然地给她挡太阳。

她知道,黎大小姐是个外表冷漠的傲娇。

身边的所有人都很惊讶,第一个成为黎薇朋友的,竟然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民,不仅获得了黎薇的青睐,还得到了进入贵族学院学习的机会。

刚开始还有人以为是黎大小姐非常欣赏见义勇为的行为,相同的戏码层出不穷,可是都再也没有吸引她的注意。

黎薇想,这是场有趣的实验。

秋淑月是天真的理想主义,不折不扣的奉献性人格,相信爱能够救赎身边的每一个人。阴郁懦弱的李明廷在她的温暖陪伴下重拾对生活的希望,逃离出被霸凌的困境,而小小年纪就戴着冰冷面具生活的黎薇也能够偶尔向她敞开心扉。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黎薇不愿意,她只需要施舍一点点,就能让事情的轨迹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在她的授意下,创业屡遭碰壁的李明廷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他欣喜若狂地向秋淑月汇报这个喜讯。

男人为她戴上价格高昂的项链,紧紧握着女友的手,语无伦次地向她承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是因为有她才会有自己的今天,她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秋淑月只是甜蜜地笑,她很开心自己身边的人都越来越好。

黎薇远远看着这一对惹人艳羡的情侣,神情不明。

*

已经是一家初具规模小公司老板的李明廷越来越忙,每天奔波于各种酒会应酬之间,开始无暇顾及自己的女友。

黎薇甚至在某个合作伙伴的酒宴上遇见了他,心下正嗤笑李明廷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混进来,就看见他毕恭毕敬地朝年近五十的女人走去,端着清高的架子,却献着相反的殷勤。

挖空心思好不容易挤进了上流社会,富贵的世界迷人眼,李明廷很快放任自己沉溺在金钱的深海中。

黎薇不相信秋淑月察觉不到,也不可能无所作为,理想主义的她只是坚信迷途的人也会有未来。

“需要我的帮助吗?”黎薇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求原谅人不人鬼不鬼的李明廷,又把视线挪回到秋淑月的身上。

她不是个在意外表的人,短短几年的油盐酱醋生活刻薄地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可秋淑月依然笑眼弯弯,拒绝了黎薇的提议:“没关系的小薇,我们可以还清的。”

她只知道李明廷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却不知道更多的事。既然她不需要自己的帮助,黎薇也就装作不知,这次没有用任何诱引的手段。

在秋淑月的努力陪伴下,李明廷竟然真的东山再起,不仅还完了款,甚至生活质量都更上一层楼,她们过了很长一段蜜里调油的时光。

直到李明廷再踏进不属于他的世界,沦陷的速度比第一次还要快,永远分不清昼夜的空间,陪着男男女女左拥右抱的世界,就这样一直下坠。

秋淑月面容隐忍地将他捉奸在床时,黎薇才姗姗来迟。

人渣朝秋淑月失态地大吼大叫:“黎薇提出愿意帮忙时你为什么不接受?!!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钱我要去多少酒局接多少项目才能赚回来吗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等着我拿钱回来养你!”

“是,我是去赌了嫖了,但你以为我容易嘛我?你骂我不能守住自己的心,可是我处在那种环境里,别人都那么干,我一旦不那么做谁来承担我的损失??”

“你现在轻飘飘地拒绝了她,难道我们又要过好几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嘛!啊?!”

他狠狠推开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秋淑月,只穿了条内裤,像条狗一样爬到黎薇的面前,边磕头边求她帮帮自己。

“你们不是朋友吗?!黎小姐,你能救我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对不对?”

“求求你,就看在秋淑月的份上——”

呵,就看在秋淑月的份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终于止住了这场闹剧,滚烫的泪珠源源不断地滴落在秋淑月泛红的掌心,她何尝不知道,黎薇在无情地撕裂自己仅有的体面。

“别丢人了,李明廷。”她咬着牙根一字一句挤出话,然后用受伤的目光看向面容精致的女人。

“黎薇,我知道你想帮我,并不是在玩弄,但是我从来都不后悔。我自己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不是吗?”

没有怨恨,秋淑月的脸上是无力的祈求,对黎薇无法言尽的无奈,像是在纵容一个偶尔无理取闹的孩童。

黎薇莫名开始恼怒,她以为自己是谁?

“滚吧。”不过是一个试验品罢了。

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甚至不用刻意去切割,人生轨迹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样行进下去。

*

再次见到秋淑月是几个月后的一场宴会上。

那天是黎薇确定联姻对象的日子,微醺时大脑里忽然浮现一个人模模糊糊的身影,她说:“小薇,不管现在如何,你都要选择一个你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黎薇冷笑,她才不需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利益的羁绊才是最稳固的选择。只有蠢货才会相信爱情,相信爱的永恒,相信爱能救赎一切不完美,然后把人生过得一地鸡毛。

厕所的隔间里传来气若游丝的呻吟,黎薇本想离开,但又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

她无所顾忌地拉开半掩的门,因为酒意有些涣散的瞳孔微微放大。

秋淑月的工作服并不合身,衣襟松松垮垮地耷拉在瘦骨嶙峋的肩头,因为一直在卫生间打扫,整个人浸润出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整个人倚坐在湿淋淋的地面上,一旁黑漆漆的污水一点点吞噬了白色的衬衫,恍惚间与第一次见她时被泼上脏水的白裙重叠。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结果都一样。

黎薇知道这种宴会的清洁工向来工资很高,但想不到秋淑月竟然会来做这种工作,看来李明廷的堕落比她想得还严重。

可怜的秋淑月似乎是磕到了后脑勺,脑袋晕晕乎乎地认不清人,只是喃喃地祈求:“帮帮……帮帮我——”

黎薇凝视着她沉默几秒,掏出手机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

这场实验该结束了吧。

黎薇接手家族后日夜不休地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女儿突如其来的到来有点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她依然坚持生了下来。

她很可爱,黎薇很爱她。

因此再看到挺着大肚子却还在干活的秋淑月时,她的心脏莫名抽痛了一瞬。

但黎薇绝不承认这是心疼,她们不是朋友,只是自己曾怀过孕天性使然的设身处地。

秋淑月不知道当时帮助自己的人是谁,但她看新闻知道黎薇有了位备受瞩目的可爱的女儿,真诚的祝福语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

“小薇你过得开心真是太好了!咳,是叫小蕴吗?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很可爱,咳咳,和小薇你很像,咳咳……”她面容沧桑,眼角的皱纹一叠又一叠的,和黎薇站在一起时简直不像同年龄段的人,但看着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秋淑月显然还有期待。

黎薇没法忽略她的咳嗽声。

在提出送她去国外修养后,秋淑月意外地没有拒绝,或许是理想主义终于回归了现实,又或者只是累了而已。

她知道黎薇不是在和自己商量,作为黎氏的继承人,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对于秋淑月来说,过往亲密的时光就像一触即破的泡沫幻梦,连同她此刻破碎不堪的身体一样在提醒着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

虽然黎薇只承认过一次她们是朋友,在她们还不是朋友的时候。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秋淑月就清楚自己可能是大小姐一时的消遣,主人是不会参与下面人的所作所为的,但那时黎薇眼中的兴味赤。裸裸地毫不隐藏。

不过秋淑月依然很开心,她比黎薇大几岁,对这位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有种天然的怜爱感。

她对那群霸凌者说的不全是一时情急之下随口编纂的谎话,秋淑月是真心觉得在黎薇的冷漠外表下,藏着一颗需要被理解的心。

黎薇不表达自己的喜好,能被轻而易举地看穿是无能的表现,也只和有利益往来的人交往,过多的交际只会浪费时间和带来麻烦。她每天只吃固定的营养餐食,将礼仪风度刻进了骨子里。

但总是偷偷摸摸关注着她的秋淑月知道,其实黎大小姐有点爱吃甜食,在喝完苦涩的药后会抿紧嘴唇,在苦味散尽前倔强地不愿开口说一个字。在一场场名流交际的宴会上,会悄悄倚着椅背缓解泛酸的脊背,她羡慕那些会朝着父母撒娇的人。

她不快乐的时候多得多。

秋淑月希望黎薇可以过得更加自我一些,并不愤恨她后来的所作所为。

一场痛苦万分的分娩已经带走了她的大部分生命,秋淑月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婴儿雪白的面庞上移开,对着黎薇扯出一个笑,甜甜的、轻轻的:

“小薇,我从来都没有后悔。”

“那些……那些付出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做了就不后悔。”

“你也不要——”

虽然我既没有救赎成功一个迷途之人,也没能救赎你。

黎薇沉默地看着女人缓缓阖上的眼睛,

她才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