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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因此含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在湿热的舔。舐下逐渐沾染上温暖的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

“所以你就是礼物吗?”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种餍足的愉悦。

不,不对。她们不是情人的关系,他只是黎知韫的礼物而已。

已经一览无余的礼物可以做什么呢?

路旭之缓慢地眨眼,因为含入红宝石后脸颊两侧的金色链条紧紧贴着皮肤,繁复绮丽倒更像是某种奇异的符纹。

双眸却像秋日的潭水一样澄澈,倒映着黑夜里的月亮,湿漉漉地闪着点点清辉。

黎知韫被这目光看得嘴唇抿了抿,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红宝石顺着她的动作滚落回脖颈间。

静寂的空气里传来他真诚的祝愿:

“小韫,生日快乐。”

以及落在唇角的,苹果酒味的吻。

第46章 十二点的钟声

接过磁卡时,路旭之的心脏毫无节奏地跳动着。

哪怕当时他身上穿着全场最廉价的西装,哪怕在他持着邀请函入场时周遭投来异样的目光,一切都在灼热的手心里融化了。

路旭之有时想,或许他的平凡只是她耀眼生活中的一道调味剂。

因为身份的巨大鸿沟,路旭之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一个搬的上台面的礼物,他亲手制作装点的蛋糕在那繁复华丽的多层蛋糕前是如此不值一提。

在他忐忑地推门而入前,一位举着空托盘的侍应生恰好从门内出来,撞上视线的一刹路旭之有些手足无措。

常年在各大高端宴会场工作的侍应生熟练地看透这位宾客的身份以及他的强装镇定,良好的职业素养不会让她看菜下碟,对于所谓的豪门秘辛更是守口如瓶。

“您好。”

她假装看不见这位年轻男士的窘迫,虽然心底对于雇主给自己的姐姐找鸭子这事还是有点震撼的,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营业微笑。

路旭之的脸涨得红通通的,只能机械地点头,直到侍应生的影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颤抖着手刷开休息室的门。

房间的布置很简洁,但看着就莫名觉得会是黎知韫喜欢的风格。

房间的四角点缀着金属质感的装饰品,巨大的落地窗将绮丽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灯光从天花板的边缘泻下,照射在黑色冰丝被子上,细腻如水的质感在微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路旭之之前没有参加过这种等级的宴会,并不知道每次宴会前贵族的休息室都是可以重新定制的。

床头柜上摆放着两个高脚杯,晶莹剔透的液体飘出苹果酒的香气。不过最让他难以忽视的是置于前桌上的透明水晶盒,在灯光下闪耀着微弱而冷冽的光芒。

那里面布料少得可怜却性感诱人的衣饰,显然不是黎知韫自己会穿的。

或许在她将磁卡递给他之前,她已经决定了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礼物,也一定会得到。

路旭之伸出手,略微犹豫,却又忍不住想要触碰。

心跳声在静寂的空间里无限放大,他只是遵循本能地喝下甜蜜的苹果酒,然后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将指尖搭在水晶盒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就像是午夜的辛德瑞拉,等待一场梦境,以及十二点钟声的到来。

*

路旭之从小到大在长辈眼中都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他懂礼貌、有分寸,在人际交往方面更是干干净净。

在班上其他男生都蠢蠢欲动的年纪,在别人开着恶劣的玩笑问他有没有手动解决过时,他只会皱着眉头远离。

但是在面对黎知韫的时候,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模样,路旭之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而这或许就是天命。

黑色的裙摆自由地散落着,陷入床榻与黑色被面融为一体,却让裙摆上栩栩如生的金色蝴蝶欲振翅高飞。

黎知韫仰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弓着身子的少年,露在裙摆外面毛绒绒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调皮地蹭着她的小腿勾起一点点酥麻的痒意。

柔软的布料被舔得有些湿润,他的动作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珍宝,反而带来难以言说的漫长折磨感。

黎知韫直接拉开一旁的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样对吗?”

路旭之听到动静从裙摆下面探出头来,嘴唇红润润的,和歪在他脖颈间的红宝石有种呼应的魔力。

黎知韫懒散地“嗯”了声,假装看不见他的羞涩,把玩着手中的盒子。

“脱下来。”她挑眉补上一句。

路旭之懵懵地,在她眼神的示意下再次俯身,用指尖挑开布料。

本来就什么也看不清,暧昧模糊了视线,可他依然红着脸,紧闭双眼伸出粉嫩的舌尖。

他虽然也会单手环握着黎知韫的大腿,但并不表露出像其他人那样强烈的占有欲,反而有种虔诚神圣的感觉。

直到感受到少女的紧缩痉挛,路旭之才大口大口咽下,湿漉漉的睫毛擦过腿根的软肉,轻轻地落上一个又一个吻。

贴在身上的锁链一半温热,另一半依然冰冰凉凉的,夹杂在狐狸尾巴之间,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方面都增加了她的快慰。

黎知韫隔着裙子轻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出来。

纤长的食指勾着路旭之漂亮脖颈处的金色锁链拉到身前,他的眼型很独特,抬眸看人时眼尾处的睫毛是下垂的,天生就有种楚楚可怜的无辜感。身形没有刻意锻炼过,却拥有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薄肌。

再向下,粉色的形状很是可观,一看平常就是乖巧守序的。

手中突然被塞了东西,少年撕开包装袋后愣在原地,只能用求助的可怜目光看向上方的少女。

黎知韫叹了口气,手肘抵在后方微微曲起上半身,一手抚过他的薄肌轻轻掐了一下,在止不住的颤栗下教他戴好。

除了该有的一点差错,还算无师自通。

*

解决完冲突后,西服什么的都东倒西歪,双方打得毫不留情,裴绍知道他的心思后很是恶心,下得几乎是死手。

黎铭钶不得不耗费一些时间来重新整顿自己,盯着镜子中少年嘴角的淤青,他略显烦躁地撇了撇嘴,右眼皮也止不住的跳动着。

其实怎样都不该动手的,不知道黎知韫看到他这副模样会不会不开心。

不过时间已经不早,他要在十二点之前赶到她的面前送上祝福。

黎铭钶先是打了通电话给黎知韫,铃声响了许久都没人接,他只当她还在应酬。随即放下心,用黎知韫给他的磁卡刷开门。

“滴——”门打开。

下一秒,他原本脸上洋溢着的喜悦,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猛然撕碎。

凌乱濡湿的被褥,早已空置的酒杯,不知何时被打开的水晶盒,以及——

穿着自己精心为黎知韫准备的生日惊喜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

黎铭钶紧紧攥着拳头,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声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对方额间细密的汗珠让他无法忽视,大脑猛然间有些晕眩,嫉妒的火焰灼烧着少年的心,呼吸逐渐急促,不断起伏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黎铭钶眼底瞬间爬上了可怖的红血丝,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一把掀开被子,掐着路旭之的脖子就要挥舞拳头,目眦尽裂。

路旭之在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就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能够刷开黎知韫休息室的门。

她还在洗漱室里洗澡,他顾不得自己的体面,哪怕不擅长打架,也要竭力将黎铭钶赶出去。

拳头尚未落下,浴室的门就打开了。

“黎铭钶,放开他。”黎知韫靠在门沿上,一边系着睡袍的系带,一边看着二人冷冷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背对着她的少年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内心的委屈愤恨逐渐凝结成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回头的那一刻刺向自己。

“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早已破碎不堪,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凶兽,圆滚滚的泪珠一滴一滴砸落在床单上,也打湿了笔挺的衣襟。

“明明明明是我——”

呢喃不清的话语吞没在干涩的喉腔里,没有说完,但黎知韫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进入房间前她就有所怀疑,路旭之不可能知道她苹果酒的喜好,不可能主动定制这种出格的衣饰。

所有的一切都是黎铭钶准备投她所好的,毕竟他可是趁着她不在家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只是黎知韫没想到的是,看黎铭钶现在这副架势,他似乎是准备给自己穿的。

她觉得有点好笑,即便他穿上了,在自己的姐姐面前又能如何呢?

自己顶多会夸两句还不错,然后揉揉他的脑袋,在他正高兴的时候泼一盆冷水,警告他不要在姐姐的面前这么做。

毕竟,有哪位好弟弟会自己亲身上阵?

既想要占着弟弟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和她亲昵,又无法心安理得地冲破世俗的枷锁,即便打扮地再符合她的喜好,黎知韫都会尊重他的选择。

她越过无声流泪的黎铭钶,看向他身后直勾勾盯着她的路旭之,他紧张地捏紧胸前的被子,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倒更像是一只勾人的小狐狸了。

“小韫……”他的嗓音透着情。潮后的喑哑。

于是黎知韫顺应他的请求,上前掐着黎铭钶的手腕把他拉到一旁,接着打电话让侍应生拿了一套干净衣服。

黎铭钶整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中,难过地看着她为床上的少年拉好被子,如同败家之犬般垂下头一言不发。

无言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路旭之乖巧地换上衣服从洗漱间出来,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黎知韫提前打断了他,动作自然地掐了掐他的脸颊,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我先让人送你回去,过几天见。”

她背对着黎铭钶,自然看不见他愈发痛苦破碎的面容,那套漂亮昂贵的衣服像他此刻的心一样被随意地丢置一旁。

他原以为这么亲昵的动作是作为弟弟的专属,没想到只要是她愿意看几眼的人,都能够得到这样的优待。

路旭之点点头,最后在如有实质的杀人目光下紧紧抱了黎知韫一下,贴在她的耳边送上最后的祝福。

“小韫,生日快乐。”

十二点的钟声还未响起,可他却要提前一步结束这场美妙的梦境。

第47章 “姐姐”的职责

“嘴角的伤怎么回事?”

黎知韫双手环抱在胸前,问话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毕竟他和路旭之还没打上架,她就及时出现制止了。

因此对于伤的由来,她应该一概不知。

坐在床边的少女眉心微蹙,目光如冰,像黎铭钶曾经所期待的真正关心他的“姐姐”一样,直视着他的眼睛。

可黎铭钶的心底却忽然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无法坦然地趴伏在她的腿上认错,也无法让他埋首在她的脖颈间撒娇,空气中如同树立了某种屏障,在无形之中将黎铭钶越推越远。

黎铭钶潜意识感到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用“不小心摔倒了”的谎言来填补这窟窿,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撒过更大的谎,此刻仍然沉溺在不安的海洋无法呼吸。

于是他避重就轻地回答:“刚刚和和人发生了点口角。”

话尾的声音愈来愈小,透着浓浓的紧张,还沉浸在悲伤嫉恨中的小狗眼看了她一眼又光速垂下。

他的心虚显而易见,黎知韫当然不会轻易地放他一马,相反,她要尽到作为“姐姐”的职责:

“原因呢?”

从前她不会对黎铭钶刨根问底,一旦他做错了事,只能从“忽视”与“惩罚”这二者间得到一个答案。

明明终于得到了曾经的渴望,他该对现在这样细枝末节的关心感到开心,直觉却告诉黎铭钶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他像以往一样先认下错误。

“对不起,姐姐。今天是你的成人礼,我不应该这样,你你不要不开心。”

黎铭钶只能将暂时将自己的愤怒搁置一旁,宽阔的肩膀脱力般向下一耸,像只犯了错的大型犬蹲守在少女的脚边,爪子试探着勾住她睡袍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他不想让黎知韫知道自己和谁打了架,又为什么要打架。她早已不是会在盛嘉年面前患得患失的模样了,他的一切冲动都不再仅仅出于保护姐姐的目的。

因为不再纯粹,所以无法心安理得。

她最擅长不回应,他又不敢像往常一样直接黏着黎知韫,只能歪着脑袋将半边脸贴在床单上,一点一点在端详少女神色的同时试探着往她的腿边挪。

还小声地絮絮叨叨:“黎知韫,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想给你过好这个成人礼,虽然未来还有许多许多更重要的时刻,但我总想着要从现在的每一刻开始。”

“我开心不是因为你终于开始对我好了,而是黎知韫终于成为黎知韫了,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但这是真的。所以我想着,哪怕有一刻,有这么一刻能够独属于我为你庆祝的时候,或者说你能够因为我做的事真正开心的瞬间都好。”

挪着挪着额头终于如愿地贴上了,他感受着透过薄薄一层睡袍传来的肌肤的温度,本能般地蹭了蹭,又愤怒地用鼻尖攻击她。

“可是,可是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还要这样对我,让别人拆了我精心准备的惊喜,对我的小心思视而不见——”

黎铭钶又不是真的蠢,她毫无顾忌地把自己休息室的备用磁卡给他,正是因为知道他的打算,所以无论他会做什么都不会担心。

“黎知韫,你知道吗?!你真的对我特别特别不好!”

他越说越无法隐瞒内心的难过与妒意,甚至隐隐像是在控诉她。

黎知韫眨了眨眼睛,对他的控诉没什么感触,反倒觉得能够说出这么一段话的黎铭钶有些蠢蠢的可爱。

不过她并不顺他的意,叹了口气:

“铭钶,虽然你小时候一直粘着我,但毕竟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对吗?作为姐弟,我想我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

黎知韫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对今晚本可能发生的行为最终没有的庆幸。

小狗抓狂的动作明显顿住了,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虽然黎氏不需要你我的婚姻来作为维持家族体面的手段,但铭钶你总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毕竟心动都是无法避免的。当然如果你现在就有喜欢的女孩子——”

黎知韫像是一个担心弟弟误入歧途的好姐姐,语气谨慎又有点苦恼。

垂在身侧手抬起,仰着头的黎铭钶原本期待着会蹂躏他毛茸茸的头顶,却用了点力气推开他的脸颊。

他的呼吸僵滞了,大脑无法处理她话中的讯息。

“如果有这样的女孩子的话,一定要让姐姐知道,我会——”

黎铭钶终于知道那份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

此时此刻的黎知韫真的在履行一个作为“姐姐”的职责。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十分迫切焦灼地打断她的话:“我没有!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又像做错了事的小孩捏紧黎知韫的裙摆:“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黎知韫当然不会怪他,她只是在遵循黎铭钶的选择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姐,让一切都回归应有的轨道。

黎铭钶猛地回忆起前几次的疏离,结合黎知韫现在说的话,心慌意乱地猜测起是否真的会如她所说,两人以后就这样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姐弟关系。

“如果你不是我亲弟弟的话,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滚出去了。”

——成人礼前他试探得到的结果还盘旋在耳边,黎铭钶曾经不敢拿自己的真实身份来赌,他怕黎知韫真的如她所说将自己弃之如敝履。

但是他实在太贪心了,嘴上说着只要能和黎知韫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就好,实际上想要的远比这多得多。

血缘关系是假的,如果有朝一日暴露,他不知道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即便黎薇顾念曾经一家人的情分,依然承认他的身份,但他和黎知韫总会渐行渐远。

黎知韫终究会有自己的家庭,可他永远不会,只能像一个阴暗潮湿的暗角生物无声地守在这个她们从小一起成长的家。

逢年过节,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爱的姐姐携着一个横插一脚的外人回到这里,痛苦地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亲昵,面上还要营造出其乐融融的欢迎景象,打碎了牙吞进自己选择的苦果。

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难道他就不能换一种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黎知韫的身边吗?

黎铭钶此刻终于承认自己的贪念,他永远永远不可能满足于只做她的弟弟,永远不会。

他想要像情人一样把黎知韫抱在怀里,俯首时能亲吻她的额头;想要能够在穿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衣服后,使出浑身解数哄她欢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揍完她的情人,又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什么都无法得到。

只要,只要赌这么一把,一把就行。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黎铭钶看向少女的模样可怜得很,声音哽咽:

“黎知韫,我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不是你的亲弟弟?”

第48章 前奏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哭得筋疲力尽的黎铭钶伏在她的腿侧睡着了,脸上还保留着干涸的泪痕。

半小时前,黎铭钶抽*抽噎噎地说了很多,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黎知韫已经能了解个大概。

对于过往的纠葛,黎薇从未在她们面前提起过。只是六岁那年黎知韫在她的书房玩耍的时候,偶然间翻到一张她和陌生女人的合影。

照片上的黎薇和现在变化不大,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陌生的白裙女人玩闹似的从后面双手圈住她的脖子,头上戴着纯洁的白纱,压得黎薇弯下腰,只好歪着脑袋一脸无奈地笑着。

两人都化着有些夸张的妆容,像是刚参演完话剧的青年演员。

黎知韫对这张照片印象深刻的原因是,黎薇那样宠溺的神情,如今只在面对黎知韫的时候才偶尔出现。

现在回想一下,黎铭钶长得确实和那位陌生女人很像。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自称是黎铭钶父亲的男人,出现的时机有些微妙。

一期的产品上市在即,出于对大众接受度的考量,从发布会开始黎知韫就没想藏着掖着,即便如此还是受到一些质疑的声音。甚至有几家捕风捉影的媒体以“小道消息”揭露黎氏私下进行活体实验,影响暂时不大,但显然不能掉以轻心。

作为小说的女主,大纲对她的成长线却只字未提。本来黎知韫对此感到无语,现在倒是觉得作者不在意也有不在意的好处,目前来说在这方面她不需要受到任何限制。

不过想起那天晚上黎铭钶高高兴兴出门,魂不守舍地回家,还问她如果自己不是她的亲弟弟会怎样,黎知韫就觉得有点好笑。

她一下子就看透了黎铭钶心中所想,故意让他忐忑不安,毕竟被恐吓过一次的小狗竟然还敢撒谎,当然要帮他改掉这种坏习惯。

好在黎铭钶没有想要对过去挖个一干二净的想法,不然等待他的就不仅仅是换个身份的结局了。

说到底,比起其他人黎铭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然任一个正常人在知道她的弟弟想着自己做那种事情,还能若无其事地任由他在面前黏糊糊。

况且黎铭钶那些看似无厘头的话,无形之中透露出一些信息,因为从小一直暗戳戳地跟在黎知韫的身后,对她的各种变化也更加敏感。

毕竟没有那本大纲的话,黎铭钶是最先感受到她的“割裂”的。他将自己所认知的黎知韫放在第一顺位,看着因为爱情失去自我的“黎知韫”怒其不争,又执拗地坚信她永远是闪耀的那个黎知韫。

黎知韫并不责怪他的越界,相反,她对同辈的亲缘意识看得很淡。黎铭钶能想要穿着这种衣服出现在她面前,说只是单纯地想要送一个让姐姐开心的生日礼物是必不可能的。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虽然今天让路旭之穿上是阴差阳错,但显然也让他明白胆小的人注定什么都获得不了,他可不能既要又要。

或许是将一切和盘托出后的释然,熟睡的少年没有了前几天的不安蜷缩,胸前呼吸平稳地起伏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蝶翼一般微微轻颤,象牙白的皮肤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只是泪痕还在,黎知韫恶劣地抬手掐了掐他因为趴伏有些鼓鼓的脸颊,指尖落到紫红的嘴角轻轻按下,黎铭钶蹙着眉无意识地捉住她作恶的手指,圈在温热的掌心中。

又不知梦到什么,紧锁的眉毛缓缓舒展开,略显苍白的唇瓣上下动了动,喃喃出声:

“姐姐”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床头的手机应时震动。

黎知韫拿起手机,不出意料的是盛嘉年的消息。如果不是大纲设定的力量,他早应该待在她的黑名单里了。

她先上滑掉,点进另一个聊天框。

【已经完成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是今天最好的生日礼物。

于是黎知韫低头看了眼伏在床边的少年,心情很好地踢了踢黎铭钶的小腿,还算温柔地说:“去床上睡。”

黎铭钶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然后闭着眼乖巧地爬上床,像是个听话的发条玩具。

直到同样的号码再次出现在屏幕顶端,黎知韫才接起电话。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很大,伴着令人生厌的声音透过听筒噼里啪啦地打进屋内:

“小韫,我们能见一面吗?”

第49章 原谅的前提

如果可以的话,黎知韫都懒得出声,要和自己讨厌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费力气,但谁让今天她是舞台不可或缺的主角呢?

“好!小韫,我在门口等你——”

电话那头几乎是欣喜若狂,显然她的回应在盛嘉年的意料之外。

因为他没有被邀请。

无论盛嘉年的态度是温和还是强硬,尽职尽责的门童都不会因为他是盛家的继承人就放他进来。

尤其他现在还狼狈地像落汤鸡一样,紧紧握住手中的盒子,尽量不让大雨打湿生日礼物。

黎知韫打开衣柜,里面罗列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宽松舒适的运动服、精致华美的礼服,只要她想,就可以挑选任何一种风格。

她随手拿了一件换上,镜子里的少女未施粉黛,没有上妆时的张扬,单看五官,可以说完全符合清冷白月光的人设。只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纯净得毫无杂质,仿佛隔着一层冰霜,美丽又遥不可及。

出门之前,黎知韫重新戴上黎薇给她准备的珍珠项链,冰凉的珍珠在接触皮肤的那一刻重新变得鲜活温热。

门童看到大小姐出来了,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立刻为她撑起黑伞。

盛嘉年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雨中,一头金发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他苍白的脸庞上,显得凌乱不堪。水珠沿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顺着脸颊滑下,与早已湿透的衣衫融为一体。

整个人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狼狈,仿佛被这无情的暴雨吞没。

盛嘉年没有在意,只是贪婪地注视着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像是要把她的身影深深地刻进眼里。

她在屋内,他站在门外。时间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化,又在细枝末节处留下了无法忘却的回忆。

少女的眼神很冷,又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那些丑陋不堪的过往。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雨滴无情拍打地面的声音,连当站桩人的门童都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宽大的黑伞往黎知韫那倾了倾。

盛嘉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夹杂雨丝的狂风吹得他嗓子干涩生疼,开口时声音是嘶哑的:“小韫,生日快乐。”

接着像是害怕她拒绝转身就走,上前把盒子递到黎知韫的手中,尚有自知之明没有进入黑伞的区域范围内。

虽然有些不爽,黎知韫仍然按部就班地走着大纲剧情,打开了“启爱之心”的项链盒。

不可否认,那真的是一条耀眼夺目的项链。宝石的蓝色有着深海般的层次感,从浅蓝到深蓝渐渐泛起微光。项链的链身由闪耀的白金精心打造,像海岸线上的银沙,细腻而璀璨。蓝宝石周围镶嵌着小巧的钻石,如同点点星光洒落在海面上,为这片蓝色的“海洋”增添了无尽的奢华与神秘感。

“好看么?”

少女冷不丁出声,那被蓝宝石项链的光芒闪耀地眼睛都不眨的门童才回过神来,发现大小姐此刻正歪头盯着自己,哆嗦一下磕磕巴巴地回:“好……好看。”

门童内心激情嘶吼着:当然好看了!这辈子他都没亲眼见过这么闪闪夺目的东西,什么时候也让脚踏实地的他做个梦也行呢,万恶的资本家们呜呜……

因此在大小姐面无表情地像丢垃圾一样把项链丢掉时,他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蓝宝石项链在台阶上弹了几下,滚落到一旁的花坛旁,淹没在水洼里黯淡无光。

然后他听见大小姐冷漠地说:“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难道心领了就可以扔掉吗?门童痛心疾首,你们这群有钱人真是,什么时候治一治爱暴殄天物的毛病,不要给他啊!他要!

门童很快拾起了自己的职业素养,因为他先前感受到的那点诡异感正向蜘蛛织网一样笼住了他,而接下来二人的对话更是印证了他的直觉。

“但是我们现在似乎并不是可以收礼赠礼的关系吧?”

这确实是一件够格的生日礼物,如果不是由盛嘉年送的话,黎知韫或许会开心一点。

在黎知韫打开盒子的那一刻,盛嘉年还心存侥幸,他是不是至少还有一点微茫的机会,但那点幻想很快就被她丢弃的动作撞碎了。

他的身体发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念出她的名字:“小韫,我……”

借着暖光,盛嘉年这才意识到她的脖子上已经戴着一条项链了。那条珍珠项链很简单,没有过多的矫饰,却莫名地很衬她,是不定式的美,再华贵的项链也无法替代。

他的大脑发懵,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盛嘉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出现了问题,似乎自从那个下午开始一切都变了。哪怕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着,唯独黎知韫理他越来越远。

他百口莫辩,道歉的话反反复复说,除了死乞白赖他根本不知道还能怎样抓住绳索的尾巴,他深知自己不能放手。

趁着黎知韫的耐心还没有耗尽,盛嘉年急切地出声: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小韫,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错得很离谱。”

“我太想见到你了,而你又那么耀眼。也许你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大家看向你的眼神有多么炽热。你总是会分出一些精力去对待她们,我害怕我在你心里会被挤压地无处可去,所以——”

“所以你就让我看着你和别人亲密?”黎知韫蹙眉看着他,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很嫌弃。

他的心被狠狠刺痛,眼中满是悲凉:“我只是,只是想要小韫你多看看我,我太害怕了……”

盛嘉年明白他不能因为后悔就去祈求一个人的忘记与原谅,所有的过往都是事实,无论是开心的还是悲伤的。

可是他不甘心,总以为这份感情还有值得拯救的地方。从前他没有意识到自甘堕落的下场,可现在他想去迎合她的期待。

“但是我们曾经也有过开心的时候,不是吗?”

开心的时候吗?

可惜,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黎知韫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隔着连绵不断的雨幕,雨中的身影早已不再明晰,也像是在呼应她曾经的识人不清。

“你小韫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呢?”说到最后,他的嘴唇都在打颤,语气荒凉地像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盛嘉年似乎并不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能够谈及“原谅”的时候。

每次剧情点一更新,盛嘉年就会忘记部分他所脱离剧情做的事情,作为真正的主角按部就班地贴合作者的每一个描述。

哪怕他会下跪,会求她打他,下一秒他又会胸有成竹地觉得她会原谅他,这或许是设定的力量给他的底气。

就像世界有时也会暗中提醒黎知韫作为女主的职责。

但不是人人都说最好的就是最好的,最配的就是最配的,当她意识到自己厌倦了这种身份时,就不再有任何束缚。

她现在所表露出的一切教养与礼貌,并不是因为她对创造出自己的作者还有天真的期待,只是因为有挣脱桎梏的决心,还有真正爱她的人。

哪怕作者写定了她的结局,那结局之后会怎样?

黎知韫不会允许自己等待那么久,即便是小说世界,她也只有这一次一生,只是在读者翻阅时一次次重演而已。

“盛嘉年,你不是不清楚,你明白得很不是吗?从来没有错误发生了及时弥补就可以抵消一切的道理,因为我现在只要看到听到和你有关的一切东西,就会无法抑制地犯恶心。”

滴滴答答的雨水顺着伞架滴落在台阶上,又沿着砖缝落进井底。

“应该不需要我描述那些画面吧?毕竟你当时可是乐在其中呢,没必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痛失所爱的样子。”

“也许曾经我期望你过得很好,可是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别误会,我现在没有这种期望了。”

黎知韫话说得毫不留情,一句句捅刀子一样往人心里扎,面上却相反地叹了口气,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指责他:

“毕竟你是我的谁呢?”

天空骤然被一片刺眼的雷光撕裂,仿佛夜幕被一把巨大的利剑劈开,照亮了整个大地又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盛嘉年大脑发懵。

他是她的谁呢?命运不是早就将她们缠绕在一起了吗?

身体像是被疼痛撕扯成了两半,他似乎看到了微小的火苗,以及暗藏在少女话语中不可窥视的秘密。

*

虽然黎知韫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于一个小说世界,但是小说世界里也有小说。

苏妙颜之前拎着收到的恨海情天剧本一脸嫌弃地和她吐槽,剧本里男主和女主是互相深爱对方的,只是因为种种误会男主将自己的真挚感情倾注到了女二的身上,并且“不得不”折磨女主,你来我往最后误会解除,女主发现自己还是那么深爱着男主,毫无芥蒂地和他破镜重圆了。

“谁给我投的傻吊剧本???有病就去治!难道我看起来这么像喜欢吃屎的人吗?”少女脸气得通红,上下扒拉着口袋掏出打火机。

蛇信子一样吐露的火舌瞬间点燃了纸张。

教养极高的苏妙颜难得爆粗口,黎知韫对此深以为然。

无论再怎么定义爱,伤害都是无法抹去的事实,黎知韫没有那样伟岸的胸襟。即便误会解除她真的还留有怀念,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割舍掉。

带来痛苦的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即便他们都是作者笔下操纵的人偶,盛嘉年从一开始就被塑造成一个外表光鲜内里却腐烂泥泞的人,来等待她痴心不改的拯救。

他过得难道很惨吗?

一点都不惨,黎知韫不会因为只她一人知道这是本小说世界去可怜他,看他也并不可怜。他的家族蒸蒸日上,他看着自己为他前赴后继,而他只是受了童年的一点委屈而已。

盛嘉年记得她的成人礼,在收购项目成功的这一天冒着大雨送给她名为“启爱之心”的项链。

可那又如何呢?她又不是慈善家。

大纲上说她很感动,黎知韫真的很感动,感动到想要问问他能不能去死。

没办法,真实的她就是这样一个锱铢必较的人,所以她也诚实地说出来了:

“想要原谅的话——”

“那你就去死吧。”

第50章 太晚了

盛嘉年真的去死了。

因为从拍卖会出来时着急,他没有安排司机接送,而是自己开车。

现在又得自己开回去。

盛嘉年很喜欢这辆车,也许是喜欢中间丑丑的小狗挂件,是小时候黎知韫送给他的。他丢了魂一般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它翻出来,握在手心时又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忘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天心情烦躁,开车很不顺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雨刮器刮得生风,视线还是模糊不清。

被随手丢弃在副驾驶的手机像催命符一般振动,坚持不懈地响了好几轮。

盛嘉年本就烦躁听得头发晕,拿起手机想点拒接关机又不小心误触了接听。

对面几乎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就嘶吼出声:

“盛少,出事了!公司的账目不知道怎么出了问题,无法按期付现,现在对面以欺诈合同起诉了——”

怎么会?

空中闪过一道白光,几秒后是响彻天地的雷声,震得盛嘉年耳朵嗡嗡的。

他几乎下意识想笑,项目怎么可能出问题?明明每一道程序他都亲自监督对接了,流程绝对不可能出错,手却不自觉地死死掐住方向盘。

真是荒谬。

可渐渐地一切都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车一直在加速,慌乱之际踩紧油门,只听见不知从车的哪个角落传来的零件散落的声音——

天旋地转。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额角渗出,融着尚未干涸的雨水缓缓滑过眉尾,逐渐变得浓稠黯红,像是某种腥腻的红色藤蔓,牢牢缠绕在金色的发丝间凝结成一缕又一缕。

盛嘉年一动不动地趴伏在蹦出气囊的方向盘上,血液滑进眼睛里,在眼白上迅速晕染开来。逐渐模糊的血色视线凝在小狗挂件上,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样从眼前划过。

*

空气中弥漫着香烟、酒精和香水的味道,五光十色的液体在杯中流动,人的面庞被模糊在波纹中。

尖锐的疼痛连续不断地刺痛着盛嘉年的神经,他揉着太阳穴费力睁开眼。

“盛少,怎么了?”廉价的香水味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盛嘉年寻声皱眉看向自己身侧,一个面容姣好的陌生女生被他虚揽着,正满脸讨好地“关心”他。

他几乎下意识一把将少女推开,然后像是洁癖发作一般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女孩猝不及防惊呼一声,面对着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大少爷敢怒不敢言,只好朝一旁投去求助的目光。

傅函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摆手示意她先别动。

“嘉年,你这么做确定没问题吗?”他的语调还算温和,面上却写满了不赞同。

傅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空酒杯敲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撞得盛嘉年意识也清醒了一些。

“什么?”

傅函看着他一副痛苦又茫然的样子,愣了几秒,以为他喝酒喝懵了,原本想要直言的语气变得委婉:“这么晚了,你喊小韫过来,就是想要她看到你这副模样?”

他一向不插手好友的感情问题,但现在很显然,盛嘉年已经有点走火入魔了。

“我的意思是,即便你不采用这样的方法,你也应该清楚小韫的心思吧?”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颓丧阴郁的盛嘉年突然一脸莫名地对上他的视线,瞥了眼刚刚被甩开的女生,起身离得远了一些。

“傅函,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就是单纯来喝酒吗?”

这下傅函真的愣住了,盛嘉年眼中的不解不像假的,但一分钟前冷冰冰说出“我就是要折腾她”这句话的人也是他。

“不是你说——”

这回他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就打开了,众人的眼光纷纷朝门口投去。

穿着驼色大衣的黎知韫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初冬的寒冷气息,毫无顾忌地侵入热火朝天的房间里。

她似乎出来地很急,发丝凌乱地贴在耳旁,鼻尖冻得红红的,不过目光还是像往常一样快速锁定在盛嘉年的身上。

扫视一圈后,少女那一向平静如水的目光此刻掺杂了点奇怪的情绪,盛嘉年没能理解,只是殷勤地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来了?”他感觉到怀中人身体僵硬了片刻,以为是外面太冷了她还没缓过来,正要让人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不是你叫我来接你的吗?”

黎知韫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臂,跨过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来到窝在沙发一角的女孩面前伸出手。

“你好,麻烦把他的手机给我一下。”女孩被她冷淡的气质惊到,一边惴惴不安地把手机递上,一边心想着这不就是正宫来捉奸的戏码嘛!

可恶,怎么也没人提前和她说一声啊!要是她待会被打了,可得和领班多要点提成和精神损失费。

她又偷摸看了眼刚刚叫她来的盛少,好一朵白莲花样,见鬼似的川剧变脸变那么快,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小韫,我刚刚发消息给你了吗?”

黎知韫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他的手机,将聊天界面怼在一脸茫然的盛嘉年面前,似笑非笑:“自己看。”

【盛嘉年:[位置]】

【盛嘉年:现在过来接我】

【盛嘉年:等你半小时】

【黎知韫:好】

虽然短信难以传达人的真实语气,但这三条信息的冷漠却是无法质疑的。

联系到刚刚傅函的话里有话,盛嘉年越来越懵。

这是他发的消息吗?可是他怎么没有印象。

明明他们只是约了酒,他想找个机会把一切都说清楚,会自己去找她的。

而且,他怎么,怎么会用这种命令式语气和黎知韫说话。

盛嘉年环视一周,如此熟悉的场景,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沙发上零零散散坐着的人,都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一眨不眨的,似乎都在说“这不就是你刚刚发的信息吗”。

“你想说这些都不是你发的,是你的手机有了自己的思想发给我的?”黎知韫随手划拉了几下屏幕,两人过往的聊天信息在盛嘉年的面前一一掠过。

永远都是以他的命令开头,又总是以她的“好”结尾,除此之外,好像再没有了别的交流。

可明明她们是亲密的青梅竹马。

面对证据,盛嘉年没办法否认,他应该说点什么。

“是啊,我又换女朋友了,你不是最了解我吗?”

不对。

“让你来你就来,黎知韫,你还真是没有一点自尊心啊——”

也不对。

“是啊,我们在打赌呢,黎知韫,你又让我赢了一次呢——”

不是这样的!

脑海中闪过几道白光,烟花般噼里啪啦地炸开。

盛嘉年喘着气缓了几分钟,他似乎想起了自己一直想要说的话,强忍着疼痛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韫,我想见你。”

此时此刻,他只想这么说。

他很想她。

可话出口的一瞬,大脑突然传来过电般的麻痛感,像是利刃穿透心脏,扩散蔓延至四肢全身。

熟悉又陌生的痛觉。

不对劲。

“小韫,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我们——”

他猛地上前握住黎知韫的手腕,想要带着她朝外跑,可却怎么拉也拉不动。小韫的手臂好凉,神情也好冷漠,死死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了满头大汗的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松开了手,用尽全力也无法违背不属于他意志的动作。

“小……小韫,怎怎么了?”盛嘉年意识到自己的声线在颤抖,她的身后像是盘踞着一个巨大的深渊,将一切温暖活着的事物吞噬,回到奇点。

“太晚了。”

她说。

一切都太晚了。

*

噩梦般的画面反反复复地上演。

无论是怎样的开始,最终都以同样的画面终结。

光鲜亮丽的少女环抱着胸站在耀眼的灯光下,一脸冷漠地让他去死。

盛嘉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黎知韫就头也不回进了门。

应景的雨幕将他永远隔绝在了黑暗的永夜里,连门童都不舍得施舍他一把伞。

天旋地转。

盛嘉年终于从无尽的折磨中醒来。

和门外的少女对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