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虚
同车刚刚下班的上班族纷纷对这个气质独特的男高投来打量的目光,刚刚他上车时刷卡的动作极不熟练,一看就是难得来体验生活的。
黎铭钶独自坐在单人座上,半张脸隐匿在阴影处,鸦黑的眼睫垂着让人捉摸不透神情。
有想要上前搭讪的年轻女生都被他的冷漠吓退了,小声和同伴吐槽:“长了一副阳光脸,怎么跟和老婆离婚了一样丧?”
乞丐的话不断在黎铭钶的脑海里盘旋,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张旧照片,直到指甲嵌入皮肉晕出一丝红痕才缓缓松开。
其实无论是对于黎知韫还是黎铭钶,黎薇在教育的付出上都是一视同仁的,只不过有很多爱只能从细节之中窥探到。她是一位强大冷静的女性,强势的外在作风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生活中的细腻。
比如黎薇会很快接黎知韫的电话,会亲自去给她开家长会,会在黎知韫过生日时抛下众人单独带她去游乐园,而黎铭钶鲜少有这样的机会。
但他从未嫉妒过,因为他从小就觉得黎知韫值得所有人的爱。所以他把目光完完全全放在黎知韫的身上,对黎薇偶尔的忽视与偏爱毫不在意。
黎铭钶永远会为他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而感到幸运,因为弟弟的身份,他才能从黎知韫那里获得一点特殊的对待。即便她平时再怎么玩弄他,因为亲缘关系,在作出选择时他永远是更胜一筹的。
男人可以有很多个,不行了就换,但是永远能跟在她身后的只有流着同源血的黎铭钶。
可如果他不是黎薇的亲生孩子,那他还会有这份优待吗?
黎铭钶不敢去赌。
*
黎铭钶回来的时候,黎知韫已经带着闻炔出门解决完晚餐了,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他站在门口准备换鞋,突然注意到裤脚处沾上了几处泥点,两眼一黑又幻视乞丐抱着他小腿撕心裂肺地说自己是他亲生父亲的场景。
脚侧的家居拖鞋是如此干净洁白,是他缠着黎知韫一起挑的,现在却让他产生极大的恐慌。
“站在门口干什么?”黎知韫放下遥控器,瞥了眼站在门口门神一样的黎铭钶。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跟丢了魂似的。
黎铭钶沉默着一言不发,弯腰换鞋时闻炔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经过他面前。
如果是以往,他肯定能注意到闻炔身上的不对劲,但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连黎知韫的问题都差点没听清。
她的视线似乎是落在了他的裤脚旁,黎铭钶不自然地把腿往一旁缩了缩,笑得有几分勉强:“外面热死了出了好多汗,我去冲个澡。”
黎知韫察觉到他的魂不守舍,微蹙眉头没有说话,转头示意闻炔过来。
没有预想之中的针锋相对,闻炔安静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就退到角落里,没有她的允许他不能主动靠近她。
他切水果的技术很一般,黎知韫见惯了黎铭钶每天变着花样装饰果盘,什么色彩营养搭配均衡,一下子变得这么朴素,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水果还是好水果,甜爽的汁水在舌尖爆开,驱走了夏日的躁意。
闻炔盯着少女托着下巴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唇角,她眯了眯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
本来黎知韫想和黎铭钶说他可以睡客房的事,但是他在卫生间待了好久都没出来,她直接回卧室躺着了。
和苏妙颜提房间的事时,知道好友这么把她放在心上,苏妙颜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答应,内心里已经激动到不拿奖只好回家继承全部财产再A上来的程度。
“你让他住呗,下次去我可以和你睡。”
“哎呀,我最近马不停蹄地忙着呢,明天到学校和金主大人汇报!”
黎知韫和她聊了两句挂断电话,半倚在床头翻看起盛家最近的动向。
收购老街地皮并重新开发的“小道”消息已经在盛董的示意下放了出来,新闻底下评论都是在祝贺盛氏集团,以及目光聚焦到继承人盛嘉年身上的。夸他的颜值,夸他的才华,夸他的能力,就像是在为他的未来铺路造势。
黎知韫勾了勾唇角,无论如何,她的成人礼一定有份最好的礼物。
正准备把平板放下睡觉,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掺杂着水滴声,像是无赖胆小的小狗不敢大喊大叫,只好委屈地用爪子扒门。
黎知韫忍了一会儿,终于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她开门开得很突然,黎铭钶来不及收回的手还扒在把手旁,只好张了张嘴。
“姐姐,你睡不着吗?”
刚洗完澡的少年委屈地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黎知韫对他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有点无语:“你故意的?”
黎铭钶低着头不说话,嘴巴微微撅起,双眼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湿漉漉的小狗,眼中闪烁着泪光。
“把头发吹干进来。”
*
黎铭钶抱着毯子进门时,黎知韫正回着路旭之几小时前的消息。
【黎知韫:嗯,去了】
被晾了许久的人几乎是秒回。
【路旭之:那】
【路旭之:你下次来提前和我说,好不好?】
【路旭之:我研究了好几天新蛋糕,一定很合你的口味。】
黎知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只对他做的蛋糕有那么一丁点兴趣。
【黎知韫:下周六是我的生日,你会来为我庆祝的对吧?】
【路旭之:我会我会!!!】
在得到默许后,黎铭钶一言不发地把毯子铺在地上。他心虚地不敢直视黎知韫,又担心她在昏暗的环境下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只好闷闷出声:
“不要不开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黎知韫按灭手机冷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
黎铭钶还是什么都不说,把毯子在地板上铺平。除了透过窗纱的银白色月光,房间里再没有一丝光源。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到了半夜,床侧传来压抑的低声啜泣,根本没有睡着的黎知韫缓缓睁开眼。
床侧的少年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薄被里,像一个小小的蚕蛹,只露出一小节黑色头发。整个人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努力压抑着抽泣声,但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偶尔还是会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呜咽。
黎知韫面无表情地一把掀开他的被子,盯着脚旁眼眶通红的人:“说话。”声音冷得令人心碎。
没等到人开口,倒是像小狗一样横冲直撞地扑到她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黎知韫的腰间拱了拱,带着哭腔哽咽着喊道:“姐姐,姐姐。”
他不敢抬头,就这么一直小声叫着。
和上次她主动折磨黎铭钶不同,这次黎知韫什么都没做他就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搞得她有点莫名其妙。
事实上她们也并不是那种可以互诉衷肠的姐弟关系,但黎知韫还是不喜欢他对自己有所隐瞒,能让黎铭钶进房间已经是她让步了。
睡裙早已被打湿,黎知韫强烈怀疑她这位便宜弟弟是水做的。
于是她强硬地从一团乱糟糟的泪水中捧起黎铭钶的下巴,掐着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黑亮的瞳孔在暗夜中更显幽诡。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哦。”
第42章 血缘
黎铭钶从来不是一个拧巴的人,相反他会直白地表达自己。
之前那么多次惹黎知韫不快,就是他太想直接从她的口中获得确定的答案。很多时候不假思索就能说出口的话,现在心思百转千回都难以启齿。
黎知韫向来说一不二,她说这句话就已经代表着最后通牒了。黎铭钶甚至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她,谎言在任何一段关系中都是会判死刑的。
被浓烈的苦橙香环绕着,黎铭钶有力的双臂紧紧搂着少女的腰,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黎知韫又迅速低下。手心贴着睡裙滑腻的料子,温度的传递令他有种肌肤相贴的错觉。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的亲弟弟会怎么样呢?”
问出这一句时,黎铭钶感觉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其实想说完就捂住耳朵,害怕听到任何冷漠的不是他所期待的回答。但是又恐惧一旦他松手,少女就会离他而去,只能搂得更紧,像是菟丝花一样攀附在黎知韫的小腹上。
正在顺小狗毛的黎知韫顿了一下,圆润的指甲顺着发际擦过他的耳尖,激得黎铭钶一阵激灵。
“哦?”黎知韫一边质疑,一边顺手揪住了他有些发烫的耳朵,随意摩挲了几下。
黎铭钶的心被她这一声“哦”高高挂起,生怕她误会了。
于是他又重重强调一遍:“窝斯说如果啊!”
因为是贴着黎知韫肚子说的听起来有含糊不清。
黎知韫轻笑出声,她大概明白黎铭钶是在难过些什么了。不过就是通过一些途径知道了自己可能的真实身份,担惊受怕地来她这里探口风呢。
一想起他回家时站在门口丢了魂的模样,还急匆匆地借口去卫生间里洗澡不敢出来,黎知韫就觉得有点好笑。
当然,她不介意再给他忐忑的心添把火。
“如果你不是我亲弟弟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啊,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滚出去了。”
“毕竟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待遇,有点良心的都清楚自己不该欺骗下去了吧。这真的太让人寒心了,不是吗?”
“而且一想到我的真弟弟还流落在外,我就更加心疼他恨你了呀!如果找到他,我一定会千百倍地对他好,弥补他这么多年来缺失的爱。”
她的话说得毫不客气,黎铭钶已经心如死灰,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顺着黎知韫的话发散,他甚至痛苦地想是不是那个乞丐模糊了真实故事,其实黎薇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只不过他因为一些黑暗的操作换了身份霸占了这个位置。
他是假少爷,而真正的黎家小少爷至今还流落在外。
黎铭钶曾经听说过一些豪门狸猫换太子的事件,那群贵族会因为愧疚尽可能地弥补找回来的孩子,而对白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假货弃之如敝履。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搂着黎知韫腰的手颤了颤。黎铭钶不怕被逐出家门,他只害怕黎知韫会像她说的那样对待那个未知的人,自此不再看他一眼。
黎铭钶想要去询问黎薇的想法顿时被一把火烧尽。
谎言怎么了?或许,或许有时候谎言还能为他偷得一段时间的幸福。
“真真的吗?”他期期艾艾地问道。
颇有点挣扎不死心的意思。
当然是假的。黎知韫对谁是她的弟弟根本无所谓,或者说有没有这个弟弟都无所谓。
即使真有个流落在外的真黎氏小少爷,她对他的态度都不一定会有对黎铭钶好。毕竟黎铭钶也被她折磨这么多年了,习惯一时是很难改变的,就像那盘切好的水果一样有适应性。
她只是喜欢看黎铭钶的情绪被一句话就能牵动的模样:“所以——”
“黎铭钶,你不是我的亲弟弟?”
她的指骨抵着黎铭钶的下巴,迫使他直视她的眼睛,似乎对这个话题真的有几分兴趣。
少女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的眼前,黎铭钶的心跳得极快,却忍不住为这么亲密又诡异的氛围感到悸动。
月光下的黎知韫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形状漂亮的眼睛里嵌着漆黑的眼瞳,精致高挺的鼻子,褪去口红后樱粉色的嘴唇,嘴角勾着似笑非笑地注视他。尽管从小一起长大,每天盯着这张脸黎铭钶也永远不会觉得腻味。
恍惚间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她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的话,是不是代表着他也可以?
可以……像梦里那样对待她?
算了。
“我都说了是如果啊,怎么不信我。”他的脑袋在黎知韫的颈窝处蹭了蹭,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撒娇。
最终他依然选择了可以独一无二的谎言。
*
或许是许久未见,黎知韫在会长室看到苏妙颜还短暂地反应了一会儿。
因为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拍短片,顶着大太阳又是在山沟沟里,苏妙颜原先白皙的皮肤都晒黑了点。不过配上她钟爱的克罗心耳钉,倒更显得整个人生命力勃发。
黎知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桌上摆着夏意刚刚送过来的草莓奶昔和香草奶昔。
“买二送一,送的那瓶是给苏妙颜的。”临走时她着重强调了这句。
苏妙颜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一副很傲气的模样:“我坚决不吃嗟来之食,她以为我很稀罕香草奶昔吗?我才不——”
然后黎知韫把插着吸管的奶昔送到她喋喋不休的嘴里,无奈被强制爱的苏妙颜忍气吞声地喝了一口,就自然地自己捧着杯子了。
她只是不想浪费粮食而已。
怎么会有送奶昔正好送的是她爱喝口味的呢?一定是巧合啦。
黎知韫刚刚处理完部分特招生在“明日序曲”讲座上的对接事务,就被苏妙颜拉过来中期审查她的短片,还当着夏意的面一脸正色地喊她金主大人。
苏妙颜今天戴了紫色的美瞳,说话时眼尾上挑的猫瞳一眨一眨的,看起来真的像一只魔法世界里的小黑猫。
黎知韫被她拉到沙发上,两人肩并肩地凑着看一个屏幕。
她有提过可以直接线上发样片给她,但未来的大导演义正辞严地质问她是不是不关心这个项目,黎知韫说怎么会。
点开样片后,苏妙颜原先促狭的神色瞬间认真起来。
“目前拍的这一段是主角的童年故事,从天赋的展露到因为性别被排挤。被抛弃是她的不幸,却也是她的幸运……”
黎知韫完全能理解苏妙颜在短片中想要表达的东西,她的拍摄手法很纯粹,有时越简单的东西却更容易让人共情。
为什么有些运动项目是一类人的专属?因为天生的体能差距就必须垄断对等的训练资源?
在她的成功被世俗所接受后,又要成为媒体的噱头供他们评头论足。男人小气又爱攀比,自尊心极强又听不得一点批评,最爱说的话只有“我来考考你”。
他们很容易破防,总是对自己不曾拥有的钱权有着极高占有欲,看见正常人的奉献便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仿佛那是他们自己的财产。
黎知韫听过太多,甚至连黎薇刚坐上掌权人的位置上时也听过不少这种类似的话,只把他们当小丑看了。毕竟一辈子只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挺可怜的。
整个短片的基调算是温馨,苏妙颜在拍摄的时候把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上,没有高高在上地去渲染她所遭受的一切磨难,甚至采用一点诙谐的手法来拍摄那些情景,反而更显欢乐中的苦涩。
那个演少年时期的小女孩似乎有点眼熟,像是之前黎知韫在福利院遇到的说“姐姐是女王”的羊角辫小女孩。
放完一遍视频后,苏妙颜说起拍摄时发生的趣事:“我后来又去了几趟福利院,总是发现有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在偷看我。我就故意在和文院长说话时大声了点,没想到她忍不住终于主动找上我。”
“我开始以为她是听说我想在福利院选小演员,所以来毛遂自荐。结果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黎知韫接话:“什么?”
“她说‘姐姐,请问可以带我见偶像一面吗?’我才反应过来她根本不是想做童星,只是想要得到一个见到一直激励着自己的偶像的机会。”
“‘福利院很好,温暖地像一个大家庭,承托着每个人的梦想存在。’那位射箭运动员见到她十分开心,一切都进行地十分顺利。”
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其实也没那么顺利,那位射箭运动员能答应拍摄,是苏妙颜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才得到的结果。媒体的炒作已经让运动员感到烦躁,他们认为宣传带给她热度,身价水涨船高,她不接受是不识好歹。
可实际上她只想安心地练习,不想自己做出的努力沦为刹那的泡影,她只会因为她的成功激励了新的一批人而开心。
同样的,苏妙颜不在乎拿不拿奖,能认真地讲完她想说的第一篇故事就会感到开心。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清楚黎知韫为什么要和她签协议,只不过想到这她要有点泪眼汪汪了。
黎知韫直勾勾地被她盯着,抬手摸了摸猫猫头。
第43章 开胃小菜
对于黎知韫来说,成人礼不过就是一个时间节点特殊的生日而已,除去作者给她安排的情节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她毕竟是整场宴会的主角,挑来挑去最终还是在黎薇的建议下选了一件黑金蝴蝶刺绣礼服。
“黎小姐,这条裙子很显肩颈线条,做花苞盘发可以吗?”造型师一边梳理着黎知韫顺滑的长发,一边内心感慨不愧是贵族继承人,身上就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
“可以。”黎知韫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天鹅般白皙纤长的脖颈此刻空荡荡的,指尖摩挲着锁骨间的空隙问道:“有适配的项链吗?”
造型师跟了黎知韫好几场宴会了,她平时不爱戴饰品,难得主动要求一次还叫人有点惊讶。
“有的,小姐。”
她把最后一个黑色发夹卡在黎知韫圆润饱满的后脑勺上,确保她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后正要去挑项链,抬眼一看黎总正拿着一个丝绒盒子站在她的身后。
造型师本来就对高贵话少的黎总有点发怵,还好化妆时只有黎小姐在,不然她一定手抖。虽然黎小姐有些一脉相承的话少,至少看起来还比较好亲近。
“黎总。”她恭敬地喊了声。
黎薇朝她点点头:“挺不错的,你先出去吧。”
造型师对顶级上司突如其来的夸赞受宠若惊,呆在原地张了张嘴:“谢,谢谢黎总。黎小姐说需要项链,我正要帮她找。”
“没事。”黎薇摆手,造型师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仿佛是母女间的心有灵犀,一条精美的珍珠项链轻盈地躺在黑色天鹅绒衬托的盒子里。
“怎么突然想到要戴项链了?”黎薇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和镜中少女的目光对视上。
黎知韫挑眉:“毕竟是成人礼,特别一点感觉也不错。倒是没想到你知道我可能不会戴,还要特地挑一条。”
黎薇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头帮她扣好项链:“我可不管你会不会戴,礼物送出去了就是送出去了。只不过要是小韫不戴的话,我只会背地里偷偷伤心,你也看不见。”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委屈。
如果那位造型师还在场,一定会对眼前的场景大跌眼镜,众人眼中说一不二的黎总竟然会对黎小姐这么撒娇。
黎知韫对此倒是习以为常,她歪着脑袋像只小猫一样等待黎薇的亲亲,感受到脸蛋上温软的触感后才心满意足地打量起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的柔和曲线与少女天鹅般优雅的颈部线条完美结合,衬托着她的肌肤如象牙般细腻光滑。
饱满圆润的珍珠如同晨曦中的露珠在她的肌肤上滚动,晶莹剔透,而项链中央那颗水滴状的红宝石更显流光溢彩,静静地悬挂在她的锁骨之间,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艳丽的光芒。
果然很适合她。
黎知韫眨眨眼:“只要是黎薇女士一声令下,我哪敢不从呢?”
*
成人礼的开场和一般贵族的宴会没什么不同,熟悉的开场词,熟悉的流程,唯一不同的是结合黎氏最近的发展加入了一点科技元素。
既然要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宴会,当然要把这场宴会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让那群因循守旧的世家贵族知道谁才是未来的领头羊。
高大的穹顶上悬挂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全息投影设备在穹顶上方投射出星空的动态影像,仿佛将整个宇宙都纳入盛典。墙壁上挂着绣有家族徽章的天鹅绒挂毯,四周摆放的基因改造花朵变换着颜色并跟随人轻轻颤动。
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精致银质餐具和闪耀水晶酒杯置于其上,攒聚着中央巨大的花卉装饰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休息区的茶几内置冷藏和加热功能,以保持饮品和食物的最佳温度。
“……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够共同见证繁荣与发展。请大家尽情享受今晚的盛宴和舞会,谢谢。”
黎知韫按照流程发言完,在热烈的掌声中缓缓走下台,接下来基本上就是为各位名流提供一个社交场所了。
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黎铭钶乖巧地举着高脚杯站在一旁等待她,酒杯里装的是黎知韫最爱喝的苹果酒。
在她接过酒杯之后黎铭钶依然寸步不离,他今天要时时刻刻紧盯住她,这场宴会上的“熟人”太多了,稍不留神黎知韫或许就会被勾走。
果然不出他所料,下一秒就有不长眼的一家子贴上来了。
“祝贺我们小韫成年了,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珠光宝气的裴母亲昵地拉着黎知韫的手,笑眯眯地向她祝贺。
两家第一次见面时黎铭钶有球赛不在,见人一上来就一副很熟的模样不禁皱眉。但是看到这对夫妻身后的裴绍,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谢谢伯母。”黎知韫礼貌地回应,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当时项目交给知韫时我们就一万个放心,果然不愧是黎总的女儿,能力都是常人不能企及的。不像我们家这个,平时虽然去公司,也不知道能帮上知韫什么。”裴父接着话茬继续夸,将几人的目光带到裴绍的身上。
黎薇和他碰了下酒杯:“哪里,我看小绍为这项目也挺尽心尽力的,年轻人想法多在一起合作是好事。”
“哈哈他不添乱就不错了,还得知韫看得上眼才行。”
裴父一边笑着和黎薇黎父搭话,一边侧着身体似乎想把身后的裴绍送到两人面前。
黎铭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叔话里话外都是要舔着黎家的意思,生怕别人听不出想把自己的便宜儿子送上门做赘婿。
只是他没想到裴绍胆子那么大,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还敢偷偷勾住黎知韫的小拇指,一点一点挠她的手心,而黎知韫竟然也面不改色地没拒绝。
陡然升起的怒火一下子让黎铭钶的眼睛瞪大了。
之前裴绍跟在黎知韫后面来看他球赛,虽然觉得有点奇怪黎铭钶还只把他当家里的合作伙伴,态度不说多友善至少也算是一般般。
现在他越想越不对劲,自从两家合作之后,黎知韫半夜出门回来身上暧昧的气息,独自搬出去离公司更近也更方便她的个人行为……
这人看起来这么骚,家里的黑色皮鞭不会是用在他身上的吧?
过往的场景一点点在黎铭钶的脑海里重现,冲击得他有些头晕眼花。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在他以为盛嘉年不是什么威胁的时候,周围就已经群狼环伺了。
“铭钶,铭钶?”
黎薇的声音拉回了他纷乱的思绪,黎铭钶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立马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向他们问好。
“上次吃饭还遗憾没见到小钶,今天一看虽然姐弟俩长得不像,但也令人印象深刻呢。”裴母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黎铭钶身体几乎立刻紧绷起来,余光无意识地瞥了眼黎薇。
黎知韫捕捉到了这抹短暂的不自然,联想到他前几天低落的情绪,大大方方地把目光落在母亲的脸上。
黎薇表情分毫未变,只是笑着调侃:“不像也好啊,铭钶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帅气呢。”她没说什么女儿像妈妈,儿子像爸爸的话找补,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黎铭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
少女举着酒杯在众目睽睽下向他走来时,路旭之还感到十分的不真实。
从宴会开始黎知韫就像童话中的女王一样被众星拱月般地围在中央,那群气度不凡的少爷小姐们围着她,遥遥地像是将她们隔成了两个世界,而他只能站在这一边自惭形秽。
也许他穿着整场宴会最廉价的礼服,像只丑小鸭一样与这华丽的会场格格不入,但路旭之却获得了主人公的偏爱,这让他隐隐约约有了一丝底气。
并且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瑟缩,他今天摘下了厚重的黑框眼镜,把额前的碎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漂亮干净的眉眼。
路旭之的视线稍稍有点模糊,可少女姣好的面容在他的眼中是无可比拟的清晰。那股甜涩的苦橙味愈来愈近,甚至一点一点环拥住了他。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路旭之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只能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知知韫,生日快乐。”
“谢谢你。”黎知韫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纯情的小鹿立马红了耳朵:“我很期待你的礼物哦。”
她勾了勾唇角,心底补充完没说完的话。
谢谢你上道的父亲。
黎知韫只是轻轻抱了一下他就松开了,路旭之紧张地不知所措,他甚至能感受到从周围投射来嫉妒到要杀人的目光,但是他不在意。
“知韫,我——”他的话还没说完,手心里突然被塞了一张磁卡,清澈的眼神略显不解地看向少女。
黎知韫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去这里等我。”
路旭之虽然一脸茫然但还是用力点头。
说完黎知韫就转身离开了,趁着重头戏来临之前她要先去吃点开胃小菜。
毕竟谁让裴绍告诉她他戴了那种东西呢?
第44章 对镜
推开私人休息室的门之前,黎知韫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
对方没有过多赘述的话语,只发来了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而主人公正是这扇门之后的人。
照片的构图还不错,身着黑色西装的裴绍侧对着镜头,宽肩窄腰,几乎是完美的黄金身材比。他的对面站着一位穿淡紫色裙子的女人,脸比较生,黎知韫猜测可能是其他世家旁系的千金。
她举着高脚杯似乎在和裴绍说些什么,巧笑嫣然,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看起来贴得很近。
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这是谁发来的,这熟悉的构图方式,和黎铭钶给她拍照时简直一模一样,愚笨得一点都不知道掩盖。
不过黎知韫这位便宜弟弟还是挺了解她的,知道不守男德的人下场只会是被抛弃。之前只要和盛嘉年出现在一个场合,黎铭钶就要在她的耳边念叨“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之类的话,虽然她当时根本没有听。
认同的同时,黎知韫本身对男人并没有很强的占有欲,一个不行了总有下一个更好更干净的。
只是这张照片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她联想到被叫出去看盛嘉年被告白的场景,颇感晦气,连带着她进门的脸色都差了几分。
房间里没开灯,黎知韫刚把门关上腰间就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等等。”
她啪地忽然把灯打开,声音听起来有股刺骨的寒意:“管不住自己还来我这里发骚,当我不嫌恶心吗?”
接着一把甩开男人的手,反手抽了他一巴掌。
本来很期待见到她的裴绍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偏了头,左半边脸火辣辣的,但大脑却被扇得更加迷糊不清。
“什么?”被甩开的手垂在身侧,他不解地皱眉。
黎知韫直接点开照片,把手机拍在他的脸上。
裴绍没管有些痛的鼻梁,顺着她的动作接下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和一个女生谈笑风生的场景,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发冷。
这是什么?
裴绍疑惑了一瞬,脸色惨白,立刻意识到是有人借着别人来找他搭讪的时候故意诬陷他,好来挑拨黎知韫对他的信任。
本来他就是踩着盛嘉年靠干净的身体上位的,知道黎知韫极其厌恶三心二意的脏男人,因此绝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于是他光速解释:“我没和她贴那么近,这张照片是借位拍的。她来找我搭话,我急着来找你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我说了,说了句‘走开’就来房间等你了。小韫,我真的没有。”难过又急切的嗓音可以称得上是极其委屈。
黎知韫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语无伦次解释的模样,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简直可以用瞳孔地震来形容,似乎对这种事十分应激。
她冷笑一声:“是么?”
“你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你是个干净的男人?怎么证明你不是个水性杨花的男人?怎么证明你是个忠贞不渝的男人?
静寂的气氛被一阵呜咽的哭腔打碎。
“我戴了这个的。”
“小韫。”
裴绍不敢去牵黎知韫的手,只能眼角含泪地企求她。
尽管她从未要求过,但他主动戴上了枷锁。
*
在收到黎知韫的成人礼请柬之前,裴绍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发出去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他虽然深知这个道理,但只要黎知韫没那个心思,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没用。
裴绍可以打舌钉,可以在身上任何一块她想要的地方穿孔,以提升床笫之间的兴奋阈值,但这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难道在黎知韫和别的男人聊天时匍匐于她的身下,偷情很刺激吗?
即便确实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却是像火山爆发一样的嫉妒,为什么和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么温柔?为什么对待自己像是一个没有了利益牵扯就可以立马丢弃的玩物?
一开始只是对她有臣服的欲望,少年时期的遗憾在他的身上播下了无法治愈的种子。可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解决性。瘾的问题,又何必这么久以来一直靠着药剂艰难熬过发病的时候?
因为无法忍受性。欲就放浪形骸,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和没有脑子只懂得**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早在很久之前裴绍就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家世终于不那么低微,等待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面前。
而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当他终于有资格和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伴随激动而来的还有忐忑的空虚。
臣服欲或许只是另一种感情的矫饰,因为足够喜欢所以才能够心甘情愿的臣服。
被束缚着的时候,自己身体上的快感永远无法比拟看到她笑容时的满足与欢欣,比起说是因为自己爽了,其实只是因为黎知韫玩得很开心,所以自己才爽了。
过往的羁绊渊源终究是过去,裴绍不是那种因为救过自己就要对对方以身相许的人,吸引他的只是跨越漫长时间线的黎知韫本身而已。
他为此深深着迷。
*
黎知韫猜想自己的储物柜里可能也有这种东西,但亲眼看到男的佩戴还是第一次。
裴绍的身体很漂亮,因为皮肤白,恰到好处的薄肌如同玉一般晶莹剔透。一点酒意上涌之后,整个人更是呈现出淡淡的樱粉色。
面前是一面宽幅落地镜,黎知韫一只手按在他漂亮的髂腰肌处,皮质上乘的皮带早已解开,圆润的指尖顺着胯骨线条一点点往下滑去。另一只手则压着他的后脖颈,稍稍用了点力气迫使他跪下。
她侧对着镜子,而裴绍则完完整整地倒映在落地镜的中央。
黑色的锁带从胯骨处向下延伸,完完全全笼住了因为无法抑制的欲望而变得紫红,和上半身透着粉意的白皙皮肤形成巨大的反差。
黎知韫刚要说点什么,正在四处探索的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一个小遥控器,她挑眉。
触及柔软却冰凉的手心后,裴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在她泛着淡蓝色血管的手腕处亲亲啄吻,抬头凝视着黎知韫的眼睛认真说:“小韫,你可以尝试按一下。”
他这么说黎知韫自然不会客气,于是直接将按钮拨到最高档。
下一秒,跪在她脚边的男人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强烈的电流从小腹处流窜到四周,他的身体像灼烧一般透露着绮丽糜烂的艳红。
“小小韫——”
裴绍一手环抱着她的小腿,一手难耐地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的裤子几乎是立刻湿了。
黎知韫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镜子中的男人,他潋滟的眼睛像每次高潮时一样湿漉漉的,不是被她打湿,只是因为过度的痛苦所以更显兴奋和欢愉。
她没有回应他,就只是沉默地欣赏着。
裴绍被电流刺激得不甚清醒的大脑连思考都很艰难,他惊慌地认为黎知韫对那张照片心存芥蒂,心脏的痛楚全然盖过电流带来的酥麻感,急促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要断了。
他想要俯首亲吻她的脚背,哪怕是把自己当成小丑都没关系,只要能够原谅他。
“小韫,我没有唔——”
萦绕着熟悉苦橙香气的手指侵入口腔的那一刹,裴绍空落落的心终于有了着落,粉嫩的舌尖迅速裹挟着指尖舔舐起来。
电流逐渐变得和缓,然后接近于虚无。
咔哒——
黑色的锁带解开,刚刚脱离束缚又被用力踩上。
高大的落地镜中,衣装整齐的少女懒洋洋地靠在侧框上,黑色的高跟鞋跟漫不经心地磨动着。男人被掐着下颌高高地扬起脑袋,嘴角因为胡乱搅弄的手指来不及吞咽,狼狈地留下亮晶晶的口涎。
喘息之间,恍惚的视线触及到镜中的自己这副淫。乱放荡不堪的模样,裴绍浑身一激灵,裸。露的胸膛终于大幅度地呼吸起来。
黎知韫抬脚在他高级定制的西装裤上蹭了蹭,抽回的手也任由他拉着一点点擦拭干净。
“不用了。”
“小韫?”正要服务她的裴绍僵在原地,因为过度的快感脸上的酡红尚未褪去,迷蒙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黎知韫慢条斯理地用他半敞的衬衫擦了擦手,冷冷看他一眼没有解释。
毕竟还有别人在等她呢。
第45章 狐狸与苹果酒与吻
裴绍收拾完自己,刚打开门脸上就迎来重重一拳。
他来不及闪避闷声吃下,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本就因为被黎知韫抛下难过的心顿时恼火起来。
索性不管对方是谁,握紧拳头就挥过去,剑拔弩张的气氛使得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鲜红的血沾黏在对方的白色西装上,恍惚间有些炸眼。
黎知韫的弟弟?
裴绍看清人之后犹豫了一瞬,就在这个间隙被黎铭钶反压在身下,只好收了力气偏头闪躲。
“你发什么疯?!”裴绍的声调拉得很高。
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的黎铭钶双目赤红,尽管肋骨骨折恢复还没多久,依然强忍着痛意把裴绍按在身下,不要命似的拳头一下一下地往下砸。
“贱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着父母的面勾引她很有意思吧?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怒火中烧的嘶哑话语听起来有些口不择言,同样高亢的语调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与嫉恨,听起来还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语的痛楚。
“搔首弄姿的,以为她在成人礼上施舍给你点眼神,自己就是她的所有物了吗?别痴心妄想了,就这样做一辈子阴沟里的老鼠吧……!”
“你在说什么东西?!”裴绍一边抬手格挡,一边听着黎铭钶的话越来越懵。即便黎知韫最后不选他,也轮不到黎铭钶这个做弟弟的来置喙吧!
除非——
愣神之余胸口又挨了一拳,大脑白光一闪,裴绍愤怒的神情忽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你对自己的姐姐有这种心思?!”
“你恶不恶心?”
*
黎铭钶本想一步不离紧紧跟着黎知韫,谁知中途被黎薇拉着去敬了杯酒,再回来时就不知道她去哪了。
黎薇用冰凉的高脚杯抵了一下他的手背:“铭钶,不舒服吗?”
“什么?”黎铭钶手指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
他焦躁不安的神情太过明显,又或许是得知自己不是黎家的亲生孩子后有种鸠占鹊巢的心虚愧疚。对方离开时,甚至都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掌权人携着千金。
见黎铭钶心思不在这,黎薇没多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大厅早已没了黎知韫的身影,只不过稍稍令黎铭钶心安的是裴绍还在。
他精心定制的服装送到了黎知韫的休息室里,打算趁着她回到房间之前先一步去换上,为此他还软磨硬泡地求了她好久。
黎知韫觉得宴会的休息室而已,也就无所谓他拿来做什么,毕竟只要胆子够大想要追寻刺激的话哪里都可以。
只是在他刚要转身的下一秒,一位女生拦在裴绍身前,举着酒杯似乎在搭讪。
因为裴绍是背对着他的,黎铭钶不知道他的神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拍下这一幕为自己添加一道保险。
他的拍照技术早已在拍摄黎知韫时练得炉火纯青,知道哪个角度最能营造出特定的氛围感。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便看到了照片,黎知韫依然应了这个贱男人的邀请。
依照黎铭钶对真实的她的了解,黎知韫绝对不会选择一个在关系界限处理上暧昧模糊的男人,那么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信任裴绍。
可她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这比其他更加让黎铭钶难以接受。
明明,明明他才是黎知韫永远都可以信任的人。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就保持着亲缘的密不可分,他就能够满足了。
可真的能够满足了吗?
*
路旭之大脑有点晕乎乎的,仰面躺时后腰的东西硌得腰窝有些痛,只好微微挺腰试图用手去拨开那冰冰凉凉的链条,同时还要委屈地想黎知韫怎么还不来。
纤细的链条随着他的挪动已经交缠在一起,拨弄的动作就像是不慎被坏人抓住的狐狸仙子挣扎着解手铐,白皙细腻的手腕处磨出了几道红痕。
为什么会准备这个让他穿?
换衣服时就羞涩不已的路旭之停下动作,有些泄力地喘息着,脑海中全然是刚刚镜子中的模样。
“滴——”门锁解禁。
黎知韫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幅香艳的场景,冷淡的面容难得一愣。
黑色的冰丝被面上躺着不知道不知道是人是狐的男人,雪白的毛绒绒尾巴垂落在被子上,交叠的金色链条像是某种束缚带一样从脖颈蔓延至腰际,上面镶嵌着炫一颗颗目艳丽的红宝石,坠在锁骨间、肚脐处,以及——
更向下的地方。
“路旭之?”
原本紧紧将脑袋埋在胸前的少年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泪蒙蒙地抬起头来。
摘去眼睛后不甚清晰的视线愈发模糊。
虽然是黎知韫给他的房卡,但路旭之十分担心进来的人不是她,他一定一定要守护自己的清白贞洁。
就这样默默对视着,两人一时都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一点莽撞的痛意缓缓从唇角蔓延至大脑,黎知韫有些怔愣的同时,下意识单手扶住他白得晃眼的腰。
路旭之是朝她爬过来的。
塌着腰,手脚并用。
白色的尾巴难以辨别是穿戴上的还是仿真到像是从他的后腰下方长出来的,随着动作一摇一晃地好像只仙气飘飘的白狐在撒娇。
他扬着精致的面庞,漂亮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粉红的舌尖,像烂熟的红果一样惹人怜爱,喘息之间呵出黎知韫最爱的苹果酒的味道。
黎知韫的视线从他红扑扑的脸上落到床头柜上摆放的两杯苹果酒上,其中一个杯子已经空空如也。
短暂地皱了下眉,她不记得自己有跟侍应生说过需要在休息室里备酒。
而且还是两杯。
“路旭之,你喝酒了?”黎知韫用指骨轻轻推开在嘴角蹭着的少年,黑眸里是尚未褪去的讶异。
路旭之看起来不大清醒,和平日里纯真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割裂中又透出诡异的统一,放。浪得极易勾起人欲望的服饰,却在那股清纯的气质下愈显纯美诱人。
这就是他准备的礼物吗?
——路旭之?
“嗯……”黎知韫冰凉的手心抚上他微微发烫的面颊,路旭之喉间溢出黏糊糊的轻哼,不自觉地蹭了蹭,又在突如其来的冰凉下倏地睁开迷蒙的湿漉漉的小鹿眼。
虽然气氛什么的都正好,但黎知韫仍然掐着他的下巴冷声问:
“我是谁?”
她是有原则的,不会睡一个迷迷糊糊的人,只接受一点可怜可爱的小情趣。
路旭之歪了歪脑袋,即使疑惑依然乖乖地回答她:“小……小韫。”
他只是有些晕乎乎的,但绝对不到醉酒的地步。
“乖。”黎知韫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脸,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现在穿的“衣服”。
这种纯度的红宝石以及仿真尾巴的材料,绝对不是他能够接触到的。
而且,黎知韫用食指挑起他挂在耳尖却显得凌乱的金色链条,那颗可怜的红宝石孤零零地被蠢笨的狐狸主人撇至一旁。
她轻笑着说:“穿错了哦。”语气中有一丝无奈,勾得人心酥酥麻麻的。
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动。
路旭之尚未完全清醒的目光氤氲着真切的疑惑,似乎在不解黎知韫为何要把链条压在他紧锁的唇间。
是要接吻吗?
他听说情人之间的呢喃要从唇齿相贴开始,一点点靠近,最暧昧的气息纠缠。
可刚刚只是莽撞地撞上了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苦橙味的味道与唇蜜的香甜。
路旭之不懂接吻,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毫无顾忌的冒犯,所以只是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然后乖巧地张开嘴巴,任由她将那颗比他红艳艳的舌头还要红的宝石含入口中。
冰冰凉凉的,棱角分明的,切割工艺好到似乎能割破他软嫩的舌尖,流出真正鲜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