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交叠着长腿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眼前只穿着一次性浴袍的人——表面上乖顺地低垂着脑袋,心底却有数不清的弯弯绕绕,真是难搞得很。
想到这又有点不爽了,黎知韫冷笑:“你想利用我的态度搞垮盛嘉年吗?不然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找我吧。”
在黎知韫不答应和他的合作后,就用这种办法将自己架出来。她其实有点没办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既然都有能力在公司背后推波助澜了,却还要在众人面前装作一副饱受欺凌的模样,他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吗?
“我只是相信你,会长大人。”盛译那双碧眼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相信她吗?真是可笑的借口,为了这份虚伪的信任,他总要付出点什么吧?
想到他现在可能是真空的状态,黎知韫唇角微勾,上扬的语调带着点恶意的慵懒:
“既然相信我的话,就跪在我面前自己解决吧——”
未曾想到是这样的命令,盛译不敢置信的目光迅速看向上首的少女,或许是他破裂的表情有些可笑,她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染上了些难言的兴味。
可盛译很少触碰自己的身体,甚至可以说,厌恶他的身体。因为小时候在肮脏的环境里躲躲藏藏,隔着可怜的破旧隔板,白花花的身子像野兽一般交叠,幼年的他整夜被迫听着恶心的交合声入睡。即便是后来搬离那里,他也再无法产生世俗的欲望。
所以在故意喝下带着药的酒那天,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能在她的高跟鞋下燃起欲望,在肮脏混乱的背后,少女那双清凌凌的黑瞳刺穿了他的心脏,洒下一地空虚。
跪在地上的少年垂头沉默不语,黎知韫有点没了耐心,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不是很爽吗?这时候又拾起你那点可怜的羞耻心,装什么纯呢?”
她靠得愈来愈近,用手扣住他的下巴时,那股苦橙的气息浓郁地令人迷醉。盛译有些贪婪地吸吮着,终于在她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下,站立起来。
喘息声逐渐变得粗重,他那显着淡青色脉络的修长手指沿着袒露的胸口一点点滑下,顺着漂亮的人鱼线没入腰际后,缓慢动作起来。
他的动作明显还有些生涩,却睁着一双漂亮的碧眼用粉红舌尖卷着她的食指勾入口腔,在湿热的唇舌间肆意搅动,堵住了那些骚。浪的声息。
“那些鸭子都没你骚吧?”
少女含着笑意的羞辱声让快感更加灼烧他的身体,动作也愈发暴力起来。突然间白光乍现,脑海中浮现出那夜被少女无情玩弄的场景,他身体一抖,颤动着软倒在地。
黎知韫适时抽回了自己的手,表情有些微妙的嫌弃。
浑身有些脱力的少年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黎知韫以为他还要平复一会儿,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这位混血的下线。
他半撑着身子,牵引她食指指尖按到自己嘴角的裂口上,试探着轻啄了一下,嗓音听起来有些欢愉后的喑哑:
“可以坐这里吗?我刷过牙了。”
他的薄唇染了层绯色,黎知韫挑眉,手撑在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上,将他推倒在地。
*
许知柏收到黎知韫让他送东西的消息时,思绪一片空白,握着笔的手也僵住了。
他只能强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给她回了条消息:
【许知柏:现在?】
对面没有回复,许知柏只能按照她的要求买完一次性内裤赶到休息室门口。还没等他敲门,黎知韫那张冷淡精致的面容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余光瞥见屋内的另一个身影,许知柏张了张嘴:“你——”可她身上的藏蓝色制服看起来笔挺正常,连胸口的领带都一丝不苟。
如果忽略她大腿根部那点暧昧的水渍的话。
“在外面等着。”黎知韫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撂下这一句话,就关上了门。
打开购物袋,里面除了一次性内裤,还有一些药盒子。拿起来之前黎知韫以为许知柏提前知道了盛译在自己这,没想到却是日常止痛的药,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趣呢。
她毫不避讳地在灼热的目光下换上内裤,冷冷丢下一句“待会出去时别让人看见”就离开了。
跟在黎知韫身后的许知柏大脑有点昏昏沉沉的,他开始还以为是她的生理期,还买了一些药,她竟然,竟然……
可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
“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看到玄关处换鞋的黎知韫时,黎铭钶总觉得她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她白皙的皮肤透着点淡淡的粉色,简直和那天半夜她出门回来后的状态一模一样。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神色如常地从厨房里端出菜,拉开椅子让黎知韫坐下。
该说不说让黎铭钶从医院回来是最正确的决定,他比黎家的佣人还了解黎知韫的口味,精准地避开了她每一个不喜欢的菜品调料。
“姐,这道菜味道怎么样?我看网上教程做的,加了点你喜欢的蜂蜜。”暖黄灯光下,黎铭钶的小狗眼亮晶晶的,兴致冲冲地等待着她的评价。
“还不错。”因为某些不必明说的原因,现在黎知韫的心情还不错,难得夸赞了他。
黎铭钶身后无形的尾巴瞬间翘了起来。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的上其乐融融,直到黎铭钶抱着她的换洗衣物去洗时,黑瞳中的阴郁浓稠到要滴落下来。
“姐,你的内裤呢?”
他从身后环住黎知韫细瘦的腰,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第27章 脆弱
脸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真丝睡裙传递过来,少年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黎知韫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卷翘的睫羽扫过时的痒意。
她回想了一下,关于黎铭钶从什么时候开始亲手给她洗衣服这件事,竟然还真的有点印象。
高一的某一天下午,黎知韫上完最后一节课匆匆赶到篮球场,场上进行的是盛嘉年作为盛京高中部篮球队主力的首发赛。在一群奔跑追逐的热血少年中,那头金发显得尤为耀眼。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认真记录下每一个瞬间。
突然间镜头一黑,黎知韫蹙眉放下相机,眼前是本应该在教室上课的黎铭钶。
“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上课吧?”她将相机背带缠绕在小臂上,冷声问道。
夕阳的余晖下,黎铭钶有韧性的黑发发丝在逆光中闪耀,犹如乌黑的丝绸被金色的阳光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他的眼神深邃而明亮,又带着少年特有的纯真与无畏,尾音像藏了钩子一样上扬:
“黎知韫,你喜欢人打篮球吗?”
黎知韫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翘课的弟弟,光线柔和地描摹出他稍显稚嫩的轮廓,流露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喜欢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不受控制地捏上黎铭钶婴儿肥尚未褪去的脸颊,随口道。
他的脸颊都被捏红了,但原先抿着的唇却水润润的,听到她的话黑瞳更是亮了几分。黎铭钶想,如果是姐姐喜欢的东西的话,他都会做到最好。
“嗯那我——”
在黎铭钶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哨声让他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的少女又像是一个定时触发开关的机器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赛场上的金发少年跑去。
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晦涩的光。
“又是这样”
显然她在盛嘉年那里又遭到了冷遇,他神情淡漠地打翻黎知韫递过来的水,毫不留情地讽刺她:“我有女朋友,不需要你来做这些事。”
水打湿了黎知韫的裙角,可怜的瓶身抱着那点仅存的水滚落一旁,她沉默着收回手僵在原地,眼里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看到姐姐被冷落的身影,黎铭钶冲上来就要和盛嘉年扭打在一起,一旁震惊的教练队员们回过神后怎么拉都拉不开。
一片混乱之中,黎知韫视线锁定住被按在身下像护主小狗般龇牙咧嘴的黎铭钶,冰凉的手心准确地包裹住他正在挥拳的手腕。
“别打了,我们回家。”
两人到家时正好碰上王姨,妇人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焦急,简单询问过后才知道是刚接到电话说她的女儿突然发高烧。
黎知韫了然:“那王姨你先回去照顾她吧,有什么状况的话可以打电话。”
“谢谢谢谢大小姐。”王姨感激涕零地收拾东西出门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黎知韫和黎铭钶两个人,经历了球场上的事情,气氛稍稍有些凝滞。
湿透了的裙子黏在大腿根很不舒服,黎知韫进房间脱下制服裙,换了套家居服。门外传来少年弱弱的声音:
“姐姐,王姨不在,我帮你洗一下吧。”
就这样黎铭钶不知道从亲手给她洗衣服之中找到了什么乐趣,从那天开始几乎接管了这项工作。甚至在洗她的贴身衣物时,他也能找到一种隐秘的兴奋与亲昵。
黎知韫冷漠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为此感到羞耻,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
黎铭钶搂抱着她腰的手越来越紧,不安的泪水濡湿了少女瘦削的脊背。
他对黎知韫的转变感到惊喜,可也时时刻刻担忧真正的她会厌弃自己。褪去那一层表壳后的黎知韫,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她的光芒,却又不舍地让人像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
“黎铭钶,你真的不懂吗?”黎知韫没有推开他,只是戳破了他那点没由来的脆弱。
闷闷的抽噎声更大了,她都怕黎铭钶把自己闷死。于是黎知韫稍用力扯开他的手,在少年惊慌无措的神色下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蹂躏了一番。
“好了别哭了,虽然我会在外面玩,但我们不是姐弟吗?你看,没有其他人在这留宿,我都允许你住进来了,这难道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黎铭钶流泪的声音小了些。他想,即便黎知韫再怎么冷落他,两人还不是要一起回家吃饭,那些人终究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而已。爱情会变卦,但亲情不会,而且现在他都已经离她这么近了,还要奢求什么呢?
“我不哭了。”黎知韫难得安慰他,黎铭钶抹了把眼泪也不再得寸进尺,顶着双兔子般红通通的眼睛继续回去洗衣服了。
等到人完完全全消失在视线中,黎知韫才回到房间,拿出了那本大纲。
*
看着空空如也的纸页,黎知韫的表情有点微妙。
有关盛嘉年对盛译出手这件事,并不在大纲的剧情点上。
这意味着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处理这件事,虽然有一点被迫的成分在,但她都作为这本小说的女主角了,提前享受一点“追妻火葬场”的情节也是可以的吧?
毕竟作家大人写虐她的时候文思泉涌,一旦到了要虐盛嘉年的时候,竟然一个字也想不出了。不过好在她还算善良,她可以帮作者填补这段缺失的剧情。
于是黎知韫回忆了一下盛嘉年每次发消息给她的口吻,冷漠地敲着键盘:
【黎知韫:明晚七点,SkyLark】
原先还在不断灌酒的盛嘉年看到消息后瞬间清醒了,在同伴们不解的目光中,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回复:
【小韫?】
【你终于愿意原谅我了吗?】
这两条消息石沉大海,但盛嘉年激动的心却没有被浇灭,比起少女对他的避如蛇蝎,次次见面的恶语相向,能收到这条消息已经是天赐的礼物。
为了能够尽可能地弥补这段感情,在见面前的一段时间,盛嘉年特地找了个工作室打扮自己。因为长时间的失眠和酗酒,他看起来有点颓丧,盛嘉年还不想在她面前展露堕落的自己。
在漫长的等待中,盛嘉年已经有些失去方向。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她对自己的一次戏耍,但是他只能等下去,即便等待的尽头是无尽的深渊。
黎知韫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在推门而入时,面上也不见丝毫愧疚之意。夜晚的风有些寒冷,她的身上还带着凛冽的气息。
当水晶灯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盛嘉年起身想去拉她的手,却被黎知韫嫌恶地避开。他的手僵在空中,试着握了几次拳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挤出一丝笑容:“外面挺冷的吧,我让侍应生倒点热水。”
黎知韫不是很喜欢这种两人明明已经撕破脸,佯作无事发生的场景,直截了当道:“别做这些无用的事了。”
她根本不给他留一丝回转的余地,直接击破他强撑着和平的假面:“公开向盛译道歉吧。”
起初以为黎知韫是来给自己机会的,盛嘉年的心中已经想好许多挽救的办法,可她的口中却说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你为了他的事来找我?!”盛嘉年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似乎不明白这短短的时间里,为什么她的目光就转移到别人的身上了。
在他以为还来得及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快得让他抓不住头绪。明明那个贱人答应自己帮他让小韫回心转意,转眼却勾引了她。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却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为别人讨回公道。
不解和愤怒如同一股狂暴的风暴,瞬间倾吞了他的理智。
“为什么?小韫?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金发微微颤动,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就是一个下贱肮脏的私生——”
“啪——”如毒液般恶毒的话语被这一巴掌尽数堵在喉咙中,盛嘉年在阴影下偏着头。
黎知韫这一巴掌并没有收力,他的左脸很快红肿起来。她倒不是因为盛嘉年骂盛译而打他,只是她想打就打了,没有任何理由,她冷笑:
“盛嘉年,你说别人肮脏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可笑吗?谁能有你下贱肮脏呢?”
“辩解自己没亲没摸那些女生的时候,心里不会还在暗自庆幸吧?很可惜,在我的视角里,你已经脏得令人作呕了。”
“即便是一千次一万次重来,我们的曾经都会因为你的不干净让我感到恶心。”
“真可惜啊,这世界上没有能够删除记忆的仪器,盛嘉年,认识过你简直是我人生的最大污点。”
盛嘉年哑口无言,伸出手想要扯住她的袖子哀求,却又因为她冷酷无情的话语桎梏在原地。
只能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小韫……”
“真心对我感到抱歉的话,你以前对我做的至少自己都要经历一遍才行吧?”黎知韫低头看了眼表,距离和苏妙颜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不是一个喜欢迟到的人。
“世界上光说不做的人那么多,在我对你还这么仁慈的情况下——”
“拿出点诚意吧,盛嘉年。”
第28章 希望人有事
虽然在盛嘉年那浪费了点时间,但好在和苏妙颜约的地方比较近,黎知韫卡点到达咖啡厅。
坐在沙发椅上的苏妙颜将一侧短发撩到耳后,她今天只简单戴了个银黑色星星的耳骨钉,在有些外翻的耳骨上显得尤为吸睛。
黎知韫在她对面坐下时,苏妙颜的视线还紧盯着手机屏幕,食指上下快速翻动,嘴上却不饶人:“差一分钟你可就迟到了哦。”
侍应生端着托盘上了热可可,不知道是不是新来的,她托着盘底的手微微发颤。黎知韫礼貌地朝她说了声谢谢,女生红着脸点头走开了。
“我不会迟到。”在时间方面,黎知韫一直有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她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超高效工作,也可以放任自己在一段很长的空闲期里享受,只不过前提是她想。因此为盛嘉年莫名其妙耗费的那点时间,就显得更为可怜。
“万一呢,我是说即便是AI也有失手——”
不知道在页面上看到了什么,苏妙颜的声音戛然而止,涂着亮晶晶蓝色眼影的猫瞳瞪得越来越圆。
苏妙颜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人,把手机举到黎知韫的面前,那头利落的短发也情绪激动地抖了抖:
“盛嘉年这是公开道歉?!”
黎知韫神色如常地推开她的手机,“嗯”了声。
不是吧……?虽然苏妙颜讨厌盛嘉年可谓是希望他早点去死的程度,但这种行为简直是盛京第一人啊。
苏妙颜收回手机,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道歉文。几句话不长,可已经让人十分震惊了。
[大家好,我是盛嘉年。在此,我为对盛译同学做出的恶劣行径道歉,很抱歉触犯了学校的规章制度。]
“他不会是有点癫了吧!?要是让盛家那个老东西看到自己的亲儿子向一个养子道道歉,按照他死要脸面的作风,不得气出心脏病来。”
黎知韫正疑惑她为什么要担心这个,只见苏妙颜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一副十分虔诚的模样,嘴巴里念念有词:
“既然如此——”
“希望人有事。”
黎知韫:
“好了好了,不管他了。今晚约你出来主要是想和你讨论一下短片的事,毕竟黎大小姐是我的投资人,苏妙颜目前的衣食父母。我有些想法自己比较难捋清,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黎知韫喝了口热可可,挑眉表示自己愿闻其详。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之前无论是排话剧还是什么的,都是有人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给我递好本子。我只需要占一个导演的名头,按部就班地来就行。”
“可是渐渐地我觉得自己拍摄时,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即便我可以用镜头表达出一个好故事,但是也只是在讲述而已。”
“哎,这也是我这次和老爷子闹那么大阵仗的原因之一,我也不是非要把他老人家气出好歹来。”
苏妙颜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揉了把自己的脑袋。
“小韫,我就是就是有点无法接受自己在一个既定程序下追求自己的梦想。如果我所热爱的东西终究是别人打造出的一场哄自己高兴的幻梦,那我宁愿从来没有追求过它。”
一口气说完这些,苏妙颜原先别在耳后的头发随着低头滑到面前,遮住了低落的神色。
黎知韫难得看到她脸上露出迷茫,毕竟苏妙颜从小到大总是一副精力满满的样子,还特别会折腾人。
除了她以外的人。
“所以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有关篮球的剧本呢?”黎知韫沉吟片刻,问她。
“哦,那个啊。剧本不是有关篮球少年的成长故事吗?但左思右想后还是觉得这个主题还是太平淡了,不是说这个剧本不好,只是它有点太虚浮了。”
她顿了顿,黎知韫知道铺垫这么多,苏妙颜要说自己的想法了。
“我想要向观众表达什么内容,又要通过镜头传递什么语言,按照以前我可以根据情绪表达来,但我现在想要拍我自己发自内心想要讲述的故事。”
她将手机调到另一个页面,视频上播放的是最近一个平民出身的冠军射箭女运动员。
原来她刚刚在一直刷手机就是在看这个。
“我查过了,这个女生待过的福利院是由黎氏慈善基金会协助的,我想去看一看。”
*
“黎小姐,苏小姐,真心感谢你们的到来。”
文院长是个很朴实的女人,她没有说再多客套的话语。身后的孩子们在院子里活蹦乱跳,宛如一群快乐的小鹿,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出纯真的笑容。
工作人员将她们带来的一些日常生活物资以及玩具搬进去,引得小朋友们频频侧目。
苏妙颜需要对院长进行单采,用眼神询问黎知韫的意见,要不要和她一起进去。
黎知韫摇头,她确实是苏妙颜的投资方,虽然在签协议的时候要求参加关键决策和审核项目进展,但也只是为了让她更容易接受这个提议,实际上她不会插手太多。
周围的小孩子看见院长对她们毕恭毕敬的模样,即使好奇心爆棚,也只是怯怯地站在离她好几米远的地方,假装用余光打量着黎知韫。
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羊角辫小女孩一路小跑进来,她的脸蛋上全是灰,但是眼珠却和葡萄一样黑亮黑亮的。
“你们怎么都待在屋里不出去呀?蓝马甲哥哥姐姐们来了!”她先是朝着那群小孩子说,接着目光被大厅中央的黎知韫吸引。
小女孩大大咧咧地走到她身前,眼睛里是纯真的无畏。
“漂亮姐姐,你看起来很不一样诶,你也是和她们一起来的吗?”
她们?
女孩刚刚提到了蓝色马甲,黎知韫猜测应该是定期来福利院的义工。
“我不是,我是陪朋友来的。”黎知韫友善地弯了弯唇角。
“好吧我就知道,姐姐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人。”女孩看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位矜贵的漂亮姐姐不是来干活的。
“姐姐你是公主吗?”一旁的小男孩见有人和黎知韫搭话了,也鼓足勇气问她。
羊角辫小女孩立刻反驳:“才不是呢,漂亮姐姐是女王!只有你们这群男孩子才会天天白日做梦,哼,无趣。”
她小嘴一撇,招呼着其他朋友一起跑出去了,到门口还不忘喊黎知韫。
“姐姐一个人站着也是站着,要不来看看吧!”
黎知韫沉默了一下,她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有些世家继承人会为了巩固自己家族在平民间的形象,经常来自家慈善基金会投资的福利院探望。但黎知韫没有来过,黎薇也并没有要求过她。
没想到现在平民间的小女孩都这么厉害了。
*
在一众穿着蓝色马甲的义工间,黎知韫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半蹲着身子,小朋友们接二连三地跑到他的面前讨要糖果,又笑嘻嘻地跑开。
“路旭之?”
如泉水般清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旭之猛地回头。
朝思暮想的少女此刻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裙裤是深蓝色的丝绒材质,搭配同色系的精致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贝雷帽。她看起来依然那么矜贵,和福利院简陋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好巧啊,你竟然在这。”路旭之刷得一下站起身,看上去有点紧张。
其实那次在医院碰到黎知韫后,路旭之每晚都会梦见她。梦中清冷的少女总是对自己温柔地笑着,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路旭之的心不规律地跳动着。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对异性产生这种奇妙的感觉。
可同时他又在心里恶狠狠地唾弃自己,明明见到了和少女那么亲昵的男生,竟然还不死心。但怦然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路旭之又没有办法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因此后来几天,他又借着探望许知柏母亲的由头,试图在医院偶遇,可是黎知韫却再也没出现*过。路旭之还拉着一个姓傅的医生询问了一下,谁知他刚描述完少女的模样,那人就眼神幽深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不知道”就走开了。
路旭之对这位傅医生的敌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渐渐也意识到,能在盛京上学,在医院也只坐VIP电梯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想到这里他有些怅然若失,路旭之只是一个普通平民而已。
周围一起来的义工有认出黎知韫来的,跟同伴小声惊呼:“啊!这不是LIF集团的黎小姐吗?”
黎知韫瞬间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她不想在这个地方显得太过冷漠,得体地笑着。
路旭之担心她不喜欢被探究的目光打量,弯腰把糖果递给那个羊角辫小姑娘让她继续分下去,自己小跑到黎知韫的身边。
“我我们去旁边吧。”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
黎知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
“你经常来这里做义工?”
少女没有拒绝他递过来的橙子味糖果,指甲不经意间刮过他的手心,路旭之的心仿佛被一只羽毛轻轻拂过,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嗯,小朋友们很可爱,感觉和她们在一起很放松。”
“你你怎么来了呀?”
路旭之问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她们或许还不是可以问这种问题的关系。
但主要是少女的视线直白地落在自己身上,他总要说点什么,才不至于让话题冷场。
“我陪朋友来的,她来这里有点事。”剥开糖纸,黎知韫将硬糖塞进口中,廉价的橙子味顿时在舌尖蔓延开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旭之盯着少女吃下糖果,心里又是一阵后悔,怎么可以让她吃这么廉价的东西呢?
不过她对朋友可真好,他也想要成为黎知韫的朋友。
“那你你要留下来吃饭吗?”在内心激烈斗争了一番,路旭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如果叫她小韫的话,那感觉是和她亲密的朋友才能叫的称呼,他还不配。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他垂着脑袋,鸦黑的刘海有些落寞地搭在额间,像一只在丛林间被抛弃的小鹿。
“路旭之,是你做吗?”黎知韫记得有些义工会包揽这样的事务。
他的小鹿眼瞬间亮了起来,小鸡啄米般忙点头:“嗯嗯,是我做!”
*
苏妙颜在得知要留下吃饭的时候还有些不解,她以为今天让黎知韫陪自己来已经是消磨她的时间了,没想到还有吃饭这一茬。
好在福利院吃饭是自助形式,不然要让她和一群陌生平民吃饭,还怪不习惯的。
黎知韫没什么胃口,随便挑了点卖相还不错的辅菜装进盘子里。
“突然有点梦回盛京今年的厨师了。”苏妙颜用筷子夹了根水煮生菜,像兔子一样一点点咬着。
黎知韫默默吃着,这个味道倒是有点像是盛京高中那条老街的口味。
“姐姐,这是有人特地给你做的栗子蛋糕哦。”羊角辫小女孩已经收拾干净了,捧着精致小巧的蛋糕对她狡黠地眨眨眼。
苏妙颜将嘴中的菜咽下,狐疑地看向黎知韫:“不是,刚刚我去和院长交谈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你还有特殊照顾?”
黎知韫淡定地收下蛋糕,对小姑娘道谢,在她跑开后将蛋糕推到二人中间。
淡黄色的栗子泥细腻如云,轻轻地堆叠在蛋糕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栗香。细小的栗子碎片点缀在顶端,如同撒下的星辰,不难看出制作之人的心思。
“尝尝。”
她不想解释苏妙颜也拿她没办法,秉着不吃白不吃的心理挖了口栗子蛋糕。松软的蛋糕胚入口即化,清甜又不过分腻人,竟然比她家请的那些甜点师做得还要好。
苏妙颜:暂时原谅一下。
黎知韫目光自然地看了眼她的身后,放下勺子说:“你先吃,我待会回来。”
*
路旭之还不知道自己藏在门后的身影已经被小叛徒给透露了,看到少女笔直朝自己走过来时,他略显慌张地看了下身后的屋子,避无可避。
“怎么躲在这里?”
黎知韫十分自然地靠近了他,清冷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橙花香气扑面而来。那双如同星夜般透彻的眼眸直视着他,他内心的每一个秘密都无所遁形。
“我”路旭之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故意要偷看她的,只想观察一下少女吃蛋糕时的表情,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那样他就可以做多一点的花样。
可是黎知韫还一点没尝,就抓住他了,路旭之感到有点失落。
但下一秒他就僵在原地。
少女纤细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尖微凉,悄无声息地触及他的脸庞。
太近了。
路旭之呼吸一窒,心跳骤然加速。
“你鼻尖有汗。”
她用微屈的食指指着他冒汗的鼻尖,路旭之听见少女说,声音里还夹杂着点戏谑的愉悦。
路旭之脸瞬间涨红了,紧张地摘下黑框眼镜就要擦汗,他的近视度数不深,但略有厚度的眼镜片依然隐藏了他眼睛的纯美。
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睫毛是微微下垂的,抬眼看人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增添了几分无辜和柔软。
“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特意给我送蛋糕的吗?”
*
于是得到心心念念朋友认证的路旭之终于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还盯着黎知韫头像上那只小猫看,心底涌上一股不真实的喜悦感。
他在聊天框反反复复编辑又删除,不知道用什么话题开口,生怕打扰她。
哎呀不管了。
路旭之把脑袋闷在被窝里,呼出一口气,终于把消息发了出去,然后一把把手机反扣在被子下。
本来他是想问她是不是还会再来福利院,但看到黎知韫和另一个短发女生走时院长的恭敬,就意识到她可能只是来办事的。
不知道下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反扣的手机突然振动,忐忑的心随之一顿。路旭之满怀期待地点开,却不是黎知韫的消息。
【许知柏:你上次在医院碰到她了?】
意识到这个“她”代指谁,路旭之第一次对这位好友皱了皱眉。
许知柏和她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吗?为什么要问他黎知韫的行踪呢?
路旭之私心不想向别人告知她的行踪,哪怕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不行,于是退出聊天框假装没看见。
另一头的许知柏已经失眠好几天了,他今天去医院探望母亲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才知道黎知韫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医院了,那天她和两个男生站在楼下。
“听说是黎氏的大小姐呢!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些贵族,确实有气质,她身边还站了两个小男生……”
许知柏越听越不对劲,除了他知道的黎知韫弟弟住院外,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怎么听都像是路旭之。
她记住路旭之了吗?
是没什么眼力见的路旭之找上她的,还是她主动和他搭话的呢?
许知柏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明明一开始只是按照利益关系办事,盛京提供资金,他履行工具人的义务。可是在与黎知韫共事的过程中,她面对一切风波时的波澜不惊,以及他逐渐意识到她冷漠外表下的一点离经叛道,都在深深吸引着他。
他似乎再无法满足于这种上下级的关系,隐隐渴盼着她在自己的面前也能表现出一点不一样的模样。
可是许知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除了她会定期来项目组检查进度成果,黎知韫最近都没有联系他。
*
刚泡完澡,穿着睡袍的黎知韫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发现多了几条信息。
【许知柏:你明天会来公司吗?】
【路旭之:如果你喜欢那道甜点的话,我可以单独做给你吃!】
【裴绍:怎么好久不找我了,是有了新的玩具吗?】
【裴绍:[图片]】
【盛嘉年:小韫,你说的我都会去做的。】
男人果真是麻烦。
黎知韫挑了路旭之的消息回复到:【确实很喜欢,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明天下午送到我的公司吗?】
聊天状态立马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路旭之:当然可以!】
果然呢,黎知韫刚要按灭手机,置顶黎薇就给她发消息了:
【小韫明天回家吃晚饭吗?妈妈最近要空闲一点了,把铭钶也叫上。】
想了想最近确实很久没有回家了,黎知韫回:【嗯嗯。】
至于盛嘉年的那条消息,她倒是没多放在心上,虽然现在IG上一片腥风血雨。但是大纲还没更新,或许下一个剧情点他就可以力挽狂澜了。
更让黎知韫在意的是当时她带许知柏去的那条老街。盛家是传统的房地产龙头,在那块地皮上僵持了这么久,在新科技时代到来的情况下,盛家的掌权人已然是有点心急如焚。
或许不仅仅是从盛家的内部瓦解,他们所引以为傲的外部名声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黎知韫食指一下下地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只需要大纲剧情一直站在她和盛嘉年的感情线上,就扰乱不到她原本的计划。
“叮——”
静寂的房间中,一声提示音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在确定没有病毒植入后,黎知韫打开了匿名邮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人员清单。虽然没有标明任何来源,但她知道这是黎氏内部眼线的人员名单。
虽然现在黎知韫没有那么需要了,毕竟在她接手裴家的合作项目并亲自筛选人员时,那群蠢货已经偷偷藏不住了。
每次她去黎氏总部找黎薇吃饭,总有一些莫名其妙“偶遇”的人,以为黎薇会对她的行事不放心亲自教导。但是越急越不淡定,在察觉到自己被部门边缘化后,做事更加纰漏百出。
不过盛家这个混血私生子做事的动机,还真让人有点捉摸不透呢。
第29章 别出声。
虽然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但许知柏第二天还是在公司里见到了黎知韫。
她先是去了趟研发部门,穿着白大褂的许知柏站在一众研究员中,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一期项目产品已经进入测试阶段,为了确保人体对AI芯片植入的排异性处于一个稳定的水平,研究员们正在进行对比测试。
在看过数据报告之后,黎知韫说话的语气淡了几分。接手测试阶段的大部分都是年轻研究员,一开始大家还能按照现有阶段的成果回答,渐渐地都有些力不从心。
“植入后可能会导致患者的认知功能变化,所有的预期后果都明了了吗?”
“数据报告上表明可能出现不正常神经重塑,提供的规避方案呢?”
“还有我记得之前说过需要提前准备保护患者个人神经数据的备案吧?我想这个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希望我下一次来的时候,这些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直到黎知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研究室前,整个空间都憋闷地让人大气不敢喘。
众人面面相觑。
“我去刚刚我都不敢呼吸!我以为她只是人看起来高冷点,没想到这么吓人。”
“据说黎总平时训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虎母无犬女嘛!不过我感觉会长大人就是语气冷淡了点,也不算训人,她平时在盛京处理事务时也这样。”
“虽然但是,一群人被训总比一个人被训好。你们是渡劫了,可我还有数据没汇报啊,怎么办啊啊啊,我现在要一个人上去吗?”抱着厚厚一沓文件的研究员满脸生无可恋。
周围的人都目露同情地看着他,试图安慰:“眼睛一睁一闭就过——”
“给我吧。”研究员看着朝他伸出援手的许知柏,突然感到一道圣光降临在自己身上。
面对他的连连道谢,毫无私心的许知柏神色如常。
*
门外响起敲门声时,黎知韫正在欣赏裴绍几分钟前发过来的图片。
“进来。”
于是许知柏带着同事的数据报告进了她的办公室。
“我记得这部分好像不是你负责吧。”黎知韫粗略地扫了眼报告,审视的目光直直向他射来。
许知柏的身体瞬间有些紧绷,但依然保持语气的平稳:“他身体有些不舒服。”
“哦,这样啊。”黎知韫不是很在意这点,她想说的刚刚其实已经说完了,单独送上来只是多此一举。
“那你可以回去了。”
“有什么事还需要他单独到你办公室汇报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黎知韫蹙眉看向门口。
穿着一身休闲服的裴绍正站在门口,环抱胸打量着办公桌旁的许知柏,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黎知韫放下手中的报告问他:“你怎么来了?”
裴绍没有说话,在她面前裴绍可以伏小做低供她玩弄,但在小白脸面前他却摆要出一副正宫风范的模样。
“啊,我最看不起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小白脸了,借着汇报职务的由头和她单独共处一室。怎么,要汇报的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吗?当着一群研究员的面不说,一个人巴巴跟到总裁办公室——”
“是想勾引我的未婚妻吗?”
裴绍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是赤。裸裸的鄙夷,不等许知柏回应就绕过他径直走到黎知韫身边。
“我是来——”许知柏面色一僵,看上去想说些什么。
黎知韫眼睛忽然眯了眯,直接打断他:“你先出去吧。”
辩解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口,许知柏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裴绍朝上位的少女吐了吐舌尖,那根粉嫩的舌头上嵌着彩珠般晶莹剔透的小球,在日光下折射出绮丽的光彩。
几乎是门刚一关上,裴绍就迫不及待地握住她的手朝自己的胸上摸,余光瞥见尚未熄屏的手机屏幕上是自己精心挑选的照片,漂亮的桃花眼里多了几分欣喜。
“怎么看了照片还不回我消息?”他的声音听起来又得意又有点幽怨。
自从上次受到她的“惩罚”之后,黎知韫就再也没联系过他。好在他皮肤上的那些鞭痕消退得慢,每每性。瘾发作时,裴绍还能透过它们回忆起被束缚时的快感。
可当红痕完全消失后,心里的空虚就会疯涨,让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渴望着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很显然,黎知韫在意两家的合作项目,却并不在意他,对他只是用用就扔的态度。
虽然裴绍偶尔会有点难过,但很快他就振作起来,自己明显是第一个窥探到她另一面的人,这已经是他的优势。
一个男人若是不懂得抓住机会及时提升自己,天天像怨夫一样唉声叹气,怎么会得到女人的青睐?
于是裴绍在这段时间里又是去打舌钉,又是将自己的肌肉练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状态,才敢发一些千挑万选后的照片给她。
刚刚黎知韫的视线在他舌尖短暂停留的那一瞬,裴绍就知道自己的努力找对了方向。
黎知韫知道苏妙颜爱打耳洞,那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显然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眼神太过热切,明显只是想要利用这种方式取悦她。
*
路旭之出现在大厅的时候,许知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穿着一身简装,灰色卫衣配宽松运动裤,手上还拎着一个盒子,正和前台比划些什么,神色看上去有点焦急。
许知柏没有和路旭之说过他在这里工作,那只有一种可能,是黎知韫邀请他来的。他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那天偶遇时她明显对路旭之很感兴趣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许知柏不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大刀阔斧地向前台走去,神色自然地询问前台。
他是公司的高级研究员,之前还在发布会出镜过,前台工作人员对这位年少有为的帅哥已经很眼熟了:“这位先生说他来给黎总送东西,虽然他出示了聊天记录,但我们没有黎总的联系方式,所以……”
在这碰见好友,路旭之也很惊讶,心底涌上一抹心虚。毕竟他昨晚故意无视了许知柏的消息,很不巧今天就撞上了。
他胸前挂着的胸牌,昭示许知柏是这个地方的一份子,他能从容地随意进出这栋摩天大楼。而自己即便是得到了黎知韫的许可,也会被人拒之门外。
路旭之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但他现在突然羡慕许知柏有那么聪明的脑子了,如果自己也能优秀到进入盛京,说不定就可以离黎知韫更进一步。
“可以给我看一下聊天记录吗?”
许知柏听到自己有些变调的声音说。
*
冰凉坚硬的舌钉掺杂在火热的唇舌间,不经意间刮过内侧软肉,半卧在椅子上的少女浑身颤栗。
感受到她的敏感,跪在办公桌下的裴绍更加卖力地展现自己精进的技巧。他一手贴着少女纤细却柔韧的后腰,一点点上下摩挲着脊骨,试图让紧绷的她放松。
另一只手则深陷她紧紧夹着的大腿中,尽管几乎已经没有呼吸的空间,裴绍还是保证自己尽可能照顾到她敏感的每一处。
黎知韫搭放在他肩膀的脚背紧绷,在一瞬颤栗过后终于放松下来,仰头时喉间溢出一点暧昧的喘息。再低头时,那双一向清凌凌的黑眸终于染上摄人心魄的媚意。
身下人的睫羽还挂着粘稠的银丝,偏紫的眼瞳里漾着淡淡的水波。在她俯视的眸光下,裴绍用食指将嘴角残留的液体卷入湿润的薄唇中,神态有些痴迷:
“一滴都不会浪费哦。”
太骚了。
黎知韫毫不留情地用脚踩着他似乎有些变大的胸肌,一点点平复呼吸。
手机上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路旭之:我到楼下了。】
差点被裴绍勾忘了这回事,她回:
【让许知柏带你上来吧。】
接着对桌下的男人说:“别出声。”
许知柏沉默着将路旭之带到顶层办公室前,一路上两人之间都充斥一股微妙的排斥感。
以前二人在一起打球时,即便他的话比较少,路旭之也会主动挑起一些新话题,现在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知柏知道裴绍没有离开,路旭之进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待遇,于是把他带到门口后就先一步离开。
拎着蛋糕站在门口的路旭之紧张得耳尖泛红,反复深呼吸后才屈指叩响门。
得到许可后,门自动打开了。
正握着钢笔审阅文件的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吧。”
“好……好的。”
路旭之将栗子蛋糕放在茶几上,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待,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正在认真工作的黎知韫。
她真好看,嘴角的小痣根本不刻薄,反而给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一点灵动的感觉。
只不过即使迟钝如路旭之,也察觉到坐在桌子后面的少女眼尾那抹不正常的绯色。
他迟疑了一下,才犹豫问出口:“知知韫,你现在不舒服吗?”
黎知韫神情自然地摇头,没有在意他的称呼。
她倒不是不舒服,只是自从路旭之进来以后,身下男人的动作就越来越放肆。
裴绍骨节分明的手包裹着她踩在胸膛上的小腿,一点点自下向上啄吻着,湿漉漉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控诉。
黎知韫警告性意味地将他往后踹了踹,裴绍后脑勺磕到桌子,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
路旭之像只竖起耳朵的兔子般警觉起来:
“知韫,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第30章 乖狗狗
办公桌下的男人仰着头注视着黎知韫,撞击不算严重,却也让他的大脑产生眩晕感。
裴绍不知道为什么除了许知柏,黎知韫的办公室里还会出现其他小白脸。又是向她单独汇报文件,又是来陪伴她工作,在不联系他的日子里,黎知韫的生活似乎依然丰富多彩。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多了一抹不合时宜的幽怨,他都这么努力地提升自己了,可还是无法获得她的全部心神。
许知柏虽然是平民,但毕竟是盛京的特招生,和她同校同班,平时和黎知韫见面的机会比他多得多,裴绍就算防也防不住。若是黎知韫有心玩弄,做她闲暇时消遣的玩意儿也不错。
男人嘛,重要的是大度。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她不开心?
不过有时耍点小脾气也是情调,这个新的小白脸听起来似乎是个不太聪明的,恶意顿时涌上心头。
就在裴绍开口的前一秒,少女戴着素圈的食指碾着下唇强势侵入他的口腔,在后牙柔软的腔壁上用指骨顶了顶,又探寻着加大力度按压在那颗有趣的舌钉上。
她的动作有些横冲直撞的鲁莽,裴绍有好几次想要干呕,但都硬生生忍住了,伴随着窒息感而来的是无法言说的快意。
不过他很快便适应了,甚至还能主动用湿热的舌头裹住黎知韫手上的素圈,尽可能配合她的戏弄。
“可能是楼下在装修。”黎知韫一边面不改色地撒谎,一边踩上男人的大腿中央,随心所欲地碾动着。
单纯的路旭之肯定不会想到,看似冷静从容的少女表面上右手握着钢笔勾画文件,左手却放在桌下肆意地玩弄男人的舌头。
“哦哦,原来是这样。”
路旭之呆呆地点头,虽然他刚刚坐电梯上来时并没有看到任何需要装修的地方,但他下意识地就相信了黎知韫的解释。
“现在可以了。”黎知韫放下手中的钢笔。
路旭之眼睛一亮,拎着茶几上的蛋糕就朝她走过去。
隔着一层板,清脆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黎知韫能感受到脚下的东西紧张地颤动了一下,她微微加了点力气,同时将中指也挤入他的口腔中。
精美的包装盒打开,露出里面更加小巧精致的栗子蛋糕。
“昨天看你吃的不多,我想会不会太甜了不和你的口味。所以这次换了一种糖,口感应该更加绵密……”路旭之认真地介绍着,把蛋糕推到黎知韫的面前,那双湿润的小鹿眼流露出亮闪闪的光芒。
配的勺子还是四叶草的形状,黎知韫尝了口确实更合她的口味,昨天那个栗子蛋糕几乎是苏妙颜消灭掉的。
黎知韫朝眼前有点忐忑的路旭之笑了笑:“挺好吃的。”
“那你喜欢的话,我我以后多给你做。”
得到她的认可后,路旭之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还好她喜欢,薄薄的耳垂染上一点绯色。
爸爸说得果然没错,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路旭之忽然觉得自己斗志满满。
“好啊。不过你家是开甜品店的吗?”黎知韫随口问着,脚上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
少女将蛋糕送入口中的动作很是优雅,细嚼慢咽,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贵族的矜持与风范。
路旭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蛋糕的样子,点头:“嗯嗯,就在盛京不远处的那条老街上,是一家老式甜品店,开了很多年了。”
“啊怪不得,我也经常去那里吃饭呢。”假的,她只是偶尔去。
路旭之表情有些惊讶,紧接着又是一阵懊悔。以前他都不怎么去自家的店里,爸爸喊他去学点手艺也不肯,他到底错过了多少次和黎知韫碰面的机会啊!
要是,要是他早点去的话,说不定先一步认识她的就是自己了呢。
“那你以后还去吗?”路旭之的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犹豫着问。如果她还去,自己可以给她推荐更多地道的美食,只要她愿意看得上眼。
虽然老街有时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惹事,但大家心都很齐,只想本分地做生意,都没有让他们得逞。
黎知韫咽下口中的蛋糕,挑眉:“去啊,而且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尝过。如果有你这个本地人做向导的话,那就更好了。”
对于她的请求,路旭之当然求之不得,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我可以我可以。”
身下的人似乎对她们的聊天感到不满,报复性地用尖利的牙齿啃咬她的指腹。
黎知韫猛地踩下去,本就有些晕头转向的裴绍闷哼一声,深色渐渐在裤子上晕染开来。
听到疑似男人声音的路旭之怔愣了一瞬,但看到她神色如常,只好压下心底的那点疑惑,房间里确实只有她们两个人。
黎知韫丝毫不担心会被他发现,看了眼时间对路旭之说: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下次见。”
“谢谢你的蛋糕。”
和她单独相处时,路旭之恍觉时间过得竟是如此惊人的快,但他从小就是比较乖的人,所以只是依依不舍地说了句:“嗯嗯下次见,知韫。”
“蛋糕要我收拾带走吗?”
黎知韫摇头:“不用了,待会有人处理。”
待路旭之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黎知韫才从男人的口中抽出湿漉漉的食指,勾出了一缕暧昧的银丝。她沾了一点栗子奶油,又恶趣味地塞回去。
清新又不过分甜腻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裴绍痴迷地舔舐着她的奖励,感觉血液在身体里迅速沸腾,放任自己卷入无法自拔的满足之中。
“赏你的,乖狗狗。”
“记得待会出去时把自己收拾体面点哦。”
*
黎知韫刚出大楼,就看到熟悉的自家车。
刚走到车前,车门自动打开了,穿着白T的黎铭钶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自从昨晚黎知韫和他说要回家吃饭后,他就按捺不住愉悦的心情了。
虽然黎铭钶私心更喜欢单独和黎知韫共处的时候,但他也很享受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光。有时黎父会在饭桌上说很多猎奇的八卦,其他三人会无语地看着他,但从来不会打断。
“快上车!”他拍了拍身旁的座椅,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快乐。
黎知韫坐上车,看他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要不是身上还穿着胸围固定带,她都要以为黎铭钶痊愈了。
密闭的空间里传来一阵清爽的薄荷香气,黎知韫歪头打量了一下他,眼神有些微妙。不就是回家吃个饭吗?怎么还特地洗个澡。
黎铭钶一下就懂了她眼神的内涵,光速为自己正名:“我是要出门接你才洗澡的好吧!”
黎知韫不知可否,只当他骨折了在家里没事干。黎铭钶一天天地要么研究新菜谱,要么就盯着手机网购,原先有些空旷的房子里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不过确实极大地丰富了生活体验,黎知韫也就随他去了。
“回家吧。”
车子启动。
*
“傅家要联姻了,今天刚收到订婚宴的请帖。”
黎知韫和黎铭钶都停下夹菜的动作,疑惑的目光看向黎薇。
傅家?
傅清容还是傅函?
“是傅函,联姻对象是睿奇集团的大小姐齐邱真。”黎父抿了口酒,在一旁懒洋洋地补充道。
如果黎知韫没记错的话,这位齐小姐的第一任丈夫因病去世了,且比她们大整整十岁。在寥寥数次见面中中,她们二人还算恩爱,是豪门联姻夫妻中为数不多的感情模范。
只不过傅家既然要联姻,为何不选已经做医生的傅清容,而是要把可能继承家业的傅函推出去呢?
黎父给黎薇盛好了汤,她接过喝了口,表情很淡然:“傅家在这次和盛氏的合作,吃了大亏。合同虽然是签好的,傅家开始以为自己赚了大便宜,项目初期进展也十分顺利,创新产品一经推出就大获成功。”
“可后来市场上突然质量问题频发,消费者投诉不断,公司的声誉也因此受到了极大影响。盛家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迅速撇清关系,向媒体公众揭露傅家在生产线上偷工减料等所作所为,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指控其违约,要求按照合约支付高额赔偿金。”
“本以为是东山再起,没想到却是走投无路,傅家急需外力来帮扶一把来解决燃眉之急,就找上了睿奇。”
盛家在这次合作中又是故技重施,好在黎薇是个谨慎的人,只吃了点小亏很快便弥补回来,不然也会落得和傅家一样的下场。
黎知韫用汤勺在碗底转了一圈,思绪有些复杂。
盛家的作风显然是有些激进了,即便短时间内能够获得巨大的利益,也无法从根源上挽救传统行业的式微。可盛家的家主似乎毫不在意这一点,难道是以为成为龙头就能垄断所有吗?
黎父环视了一下餐桌,黎薇在喝汤,黎知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黎铭钶又一向不会对这种商战发表什么意见,饭桌上难得沉默。
他默了默,忽然真情实感地感叹道:“要我说这次还是齐邱真委屈了,傅家那小子天天和狐朋狗友待一起吃喝玩乐的,什么也不懂,天天工作那么久回家还要面对一个小屁孩,多累啊。”
“是吧,老婆?”他看着黎薇的目光露出期待。
黎薇少见地没有白他一眼,点头表示赞同。
睿奇集团的齐小姐年纪轻轻就掌权,本就前途无量。但傅家实际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现在帮补上这笔巨额赔偿款,难说吃到的是糖还是黄连。
黎铭钶本来在吃汤圆,听到黎父的话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猛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通红着脸对他说:“Daddy你看得还挺通透的。”
黎父拍拍他的背,突然意识到这小子肋骨骨折了,讪讪收回手。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