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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对不起,姐姐。”

因为黎知韫的主动要求,许知柏带着她去到母亲的病房。

黎知韫第一次来到普通单人病房,里面布置什么的都很简单。床头柜上摆放着简单的医疗用品,窗边有一把供探视人坐的椅子,靠着墙壁放置了个简易小衣柜。

卧床的妇人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辛劳的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沟壑的痕迹,比同龄人显得更加苍老。她因为病痛面色苍白,眼神有些浑浊虚焦。

黎知韫猜测她患有压迫性视神经病变,因为妇人并未注意到自己。

许知柏把保温桶在床头放下,给妇人掖了掖被子。

“是小柏吗?这么晚你还来啊!今天中午旭之那孩子已经来看过我了,他和我说你最近忙得很,晚上可得好好休息。”妇人握着男生的手絮絮叨叨的,语气里的担忧显而易见:“还有啊,你也别和旭之说来看我了,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人,这样麻烦人家多不好……”

许知柏一边舀着白粥一边安慰她说:“没事,我也就顺路的事,路旭之自己说要来看看你的。妈你别有心理负担。”

黎知韫知道他在撒谎,公司离这家医院很远,即使打车过来也要一小时。

许知柏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她介绍,刚要开口,黎知韫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朝他比个手势,示意他不用出声,就出门接电话去了。

*

和黎薇通完电话后的黎知韫静静坐在VIP病房沙发上,神色复杂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在刚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一个小说世界时,她迫切想要改变自己的处境,对于黎铭钶的那一点好只是顺手而为。她试图想起自己在设定外的模糊记忆,因为无论是黎铭钶还是其他人,作者的大纲上都没有明确提到。

黎知韫很好奇大纲设定之外的相处模式。所以她之后对待黎铭钶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的,尽管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错,保持边界感对她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只不过她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她搬出去没和他说,黎铭钶就要死要活的。

看来她想错了,这位弟弟不像苏妙颜养的那只哈士奇,更像一只容易应激的猫。

躺在病床上的黎铭钶双目紧闭,他不善于打理的那头黑发,总是处于一种凌乱随性的状态,现在却无精打采地搭在额前,干裂缺水的嘴唇也失去原有的血气。

虽然不想承认,自从她清醒后,但这股脆弱感对黎知韫有着奇怪的吸引力。

黎知韫按铃让护士拿来一些医用棉签,沾了水用力滚按在黎铭钶的嘴唇上,冰凉的水渗进那几道裂口的血缝里,与睡梦中如出一辙的痛觉让他紧闭的眼睫颤了颤。

黎铭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虚幻的人影终于凝聚成实体,熟悉的苦橙调争先恐后地涌入鼻息,顾不得胸部的疼痛紧紧抱住她的腰。

温热的液体湿润了她的腰部,黎知韫身体一僵。

他哭了。

黎铭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黎知韫两个人。他们在一座小岛上相依为命,黎铭钶很享受那样的日子,他每天一睁眼看到的除了夺目的朝阳,就是自己的姐姐。梦中的黎知韫对他很好,好到他即使明白这一切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也甘愿沉沦其中,不愿醒来。

有一天两人相依着看夕阳时,黎知韫突然对他说,她要走了。搂着她腰的黎铭钶手足无措,不断地追问为什么,霞光下的少女沉默不语。

黎铭钶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和她分开,他用尽一切方法将黎知韫囚禁在这座岛上,她一言不发全盘接受。虽然两人如同往常一般毫无芥蒂地相处着,只是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所以在刀刃刺进心脏的那一瞬,黎铭钶竟然感到诡异的平静。

迸溅的血液在姐姐姣美的面庞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在呼吸的最后一刻,他虔诚地吻了上去。

可明明这都已经是他的梦了,可为什么还是无法如愿以偿呢?

少年埋首在她的腰际,声线听起来有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对不起,姐姐。”

黎知韫顿了一下,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里,犹豫一瞬后安抚似的摸上他的脑袋。

在感受到她的触碰后,黎铭钶搂着她腰的手越收越紧,尽管胸部源源不断的痛感让他的手背爆出可怖的青筋。

但这又如何呢?若是他真的能够向耶和华祈求,让自己作为黎知韫的一根肋骨而降生,他将穷极一生感激涕零。

在黎知韫的耐心耗尽之前,黎铭钶主动松开了她,抬首望向她时那双眼瞳雾蒙蒙的,泛红的眼眶在冷白如玉的脸上愈显委屈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疼吗?”他看上去实在很可怜,黎知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拂去他凝在下巴的泪珠。

黎铭钶点头,倾斜身子贴着她的手心小猫样地蹭了蹭。

他现在的模样很乖巧,黎知韫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妈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她待会会过来看你,这几周你就在医院好好休息吧。”

她没有提到自己会不会来看他,但黎铭钶没有像以前那样穷追不舍地问。他知道自己逼得越紧,黎知韫就会亲手剪断那条牵引绳,他要时时刻刻把这条绳子叼在嘴中才行。

天天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总有厌倦的一天,到那时黎知韫总会想起他来。

*

病房门外,傅清容沉默地看着姿态亲昵的姐弟俩,故意忽略了诡异的气氛冷静敲门。

“小韫,你怎么让他起来了?”他走进病房时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些许责备。

黎知韫倒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是收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撒谎:“铭钶说他还好,不痛。”虽然刚刚问他时他点头了。

来人看起来沉稳严肃,脸颊一空,黎铭钶瞬间眯起眼睛。

哪里来的男人,爹味这么冲?:

傅清容假装没看到他危险的眼神,神色如常地走到黎知韫身边,把X光片放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肋骨骨折可不是小事,你弟弟现在需要的是充足的休息,不能随便活动。这不仅会延长恢复的时间,还可能导致骨折部位的进一步损伤。”

他应该刚刚去清洗过,靠近时黎知韫没有再闻到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她点头:“我知道了。”

这个老男人就着医疗诊断报告和黎知韫说了一些恢复期注意事项,黎铭钶有些想笑,他显然不清楚黎知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垂在身侧的食指在大腿上漫不经心地勾点着,这是黎知韫不耐烦时的小动作,面上依然保持礼貌。

因为黎知韫和男人交谈时背对着自己,黎铭钶从后面用小拇指轻轻勾住她乱动的食指,和傅清容审视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他讥笑着勾唇,在黎知韫回头前又变得一脸茫然:“姐姐,这位是?”

黎知韫不记得黎铭钶是否见过傅清容,给他解释道:“这位是傅家的长子傅清容,比你大九岁,你叫他清容哥就行。今天是他给你做的手术。”

黎铭钶表情看上去有点惊讶,真心实意地道谢,笑意却不及眼底:“啊谢谢你,清容哥。”

他说出“清容哥”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模仿了黎知韫的语调。

“没事铭钶,啊,我可以和你姐姐一样这么叫你吗?”傅清容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敌意,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温和:“虽然不知道铭钶你因为什么出了车祸,但毕竟年纪小还是要照顾好自己,避免给你姐姐添麻烦。”

黎知韫一边由着黎铭钶轻按她的虎口,一边赞许地点头。

在黎知韫面前,傅清容仔细履行医生的职责:“肋骨骨折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尽量保持平稳的呼吸,避免剧烈咳嗽和大笑,以防止骨折部位移位。你现在每多动一次,都有可能让伤口更加难以愈合。”

“我知道了,清容哥。”黎铭钶小狗眼弯了弯,表现得很乖巧。

这不是黎知韫需要知道的东西,傅清容察觉到她落到墙上钟表的目光,理解她的心思:

“小韫,时间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个点叫司机来确实有点晚,黎知韫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清容哥。”

“铭钶你好好休息吧。”

黎知韫转身的一霎那,少年蝶翼般的羽睫下,那双幽深的黑瞳晦暗不明。

*

夜色如墨,星光点点,宽敞的街道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宁静。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车内,投射出一片温暖的光影。

黎知韫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她要是看不出来傅清容的心思就太奇怪了。但是因为盛嘉年的原因,她对于和他有牵扯联系的人都没什么好感,顶多以礼相待。

因此傅清容无论提出什么话题,她都兴致缺缺,只想安静地坐顺风车回家。

好在盛家离这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傅清容想开车把她送进苑内,黎知韫拒绝了,只好作罢。

下车时黎知韫礼貌地道了谢:“谢谢你,清容哥。”

傅清容微顿,朝她温柔地笑笑:“举手之劳,早点休息。”

黎知韫也不过多寒暄,转身那一刻收起笑容,只余一脸冷漠。

第22章 失望

自从和黎知韫关系缓和后,苏妙颜除了话剧社要排练的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她的会长室里。

黎知韫在审阅文件,苏妙颜就窝在沙发里鼓捣一些原创短片剪辑。她成绩虽然也很优秀,但是比起像黎知韫这样各科都是顶尖的人才来说,就显得有些不够用。

不过苏妙颜志不在此,她更喜欢创作影片故事,偏爱用镜头语言表达人物叙事与情感。因此她之前和黎知韫打赌要礼堂的支配使用权,就是想要在这里尝试导演一部分话剧和音乐剧。

刚把一段音频剪切到片段上,苏妙颜突然想起早上听社员聊起的八卦:“知韫,你听说今早盛家那个养子来报道的事情吗?听说还是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呢!”

“没有。”黎知韫一心二用地回答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好吧。”苏妙颜兴奋的语气低沉了一瞬,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狐疑地瞥她一眼:“不对啊,我记得上次开学晚宴和你跳舞的,好像也是个金发碧眼男呢!”

黎知韫面色如常:“那晚灯那么暗又都戴着面具,就算是我也记不太清了。”

她的嘴很严,苏妙颜知道自己肯定问不出来什么。要是聊到盛家,又避不开盛嘉年那个晦气玩意,索性就不问了,直接转移话题:“黎铭钶怎么出车祸了啊?前几天在学校里看到他,还生龙活虎的呢。”

苏妙颜知道黎知韫最近自己单独住的事,还去她新家住了一两天。

否决掉最后一个提议,黎知韫站起身,指尖在纸页上摩挲了一下:“没看路吧可能。”

“可惜了,本来这周和秋林国际高的公开赛黎铭钶是主力的,这下估计得换人上场了。”苏妙颜咂咂嘴感叹道。

她的表情看上去实在有些惋惜,黎知韫好奇地问:“怎么,你有什么新想法?”

“也不是啦!下一个剧本是有关篮球少年的,我还想从他身上找找灵感来着。”

黎知韫提议:“没事,他伤得也不重。要是你实在需要的话,你也可以拥有一个篮球少年但身残志坚版的剧本。”

苏妙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黎铭钶佩戴胸围还要打篮球有点太奇怪了,噫了声:“算了算了,谁说非要找男的来呢?”

*

【裴绍:这次篮球赛你弟弟没上?】

【裴绍:我看盛京主力换的盛嘉年。】

收到他的消息时,黎知韫已经看到大纲上更新的篮球赛情节。这场篮球赛是高中部联赛,而作为这本小说的天之骄子男主,作家大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展露男主高光的剧情点。

不过盛嘉年能够赢下篮球赛,也代表着盛京的胜利,对黎知韫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但凡事总有一个万一呢?

虽然差不多能够摸透大纲的运行准则,但黎知韫还是决定在裴绍的身上抱有一点小小期待,于是她回:

【盛京不会输的。】

对面几乎是立刻张狂地回复:【我会赢。】

黎知韫原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兴味,话说得这么满,那就让她拭目以待吧。

*

这次联赛的比赛地址在秋林国际高中部,黎知韫作为双方学生会代表需要出席开幕式。

由于是各个新兴科技财团投资的学校,秋林国际高和盛京那种古典的建筑风格很不一样。银灰色的高大建筑外墙闪烁着未来的光芒,玻璃幕墙反射着湛蓝的天空。球场四周环绕着透明的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比赛数据和动态回放。

轮到黎知韫发言时,大屏幕上切到她的脸,引来观众席的一阵惊呼感叹。

她依然穿着盛京的藏蓝色制服,站在主席台上身姿高挑挺拔。说话时嗓音很清,如同冬日的清泉,透出一股淡淡的冷意。那双平淡无波的黑瞳隐藏着一股隐秘的张扬,像是深海中暗流涌动,无声地散发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吸引力。

那带着一丝寒意穿透裴绍的耳膜,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热身动作。少女这副自信游刃有余的模样,终于穿梭过千千万万个黑夜,和他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重叠。

像一颗延迟多年才将光送到他身边的星星,周遭的喧闹忽然消失,只余下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于是在开赛前与盛嘉年握手时,看着他身上与黎知韫彰显同一阵营的藏蓝色,两人的目光交汇,电光火石般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对方的胜券在握都是如此令自己作呕。

发言完毕的黎知韫退回观众席上,苏妙颜坐在她旁边撕开了棒棒糖的糖纸,含进嘴里时忿忿地咬了咬,一脸不爽:“啊!要看到讨厌的人孔雀开屏,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她一向对盛嘉年的恶意比较大,因此盛京赢不赢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她只想看到他惨烈地输掉。

黎知韫不置可否。

*

比赛开始,篮球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作为双方的主力队员,黎知韫能听到周围议论盛嘉年和裴绍的声音。

抛开其他不谈,作为小说男主,盛嘉年确实是有些资本在的。身姿矫健的金发少年身着藏蓝色球服,阳光在他发间跳跃,轻而易举地就能勾起他人的心。如若不是这次大纲上面没有提到自己,黎知韫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如止水。

“嘶,裴哥今天打得有点凶啊……”身后秋林的学生感叹道。

赛场上,裴绍因为提前向黎知韫许诺了胜利,整场比赛的打法都显得格外凶猛。他穿着代表秋林国际高的紫色球服,那张邪性的精致面容上,双眸深邃如夜。他身形敏捷,动作凌厉,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苏妙颜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吃着棒棒糖,一边凑到黎知韫耳朵旁小声吐槽:“这裴绍今天怎么跟打鸡血了一样?”而且视线还若有似无地扫到她们这一块儿。

身边人没出声。

联想到几天前黎氏和裴氏的合作发布会,苏妙颜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点什么,目光忽然变得幽深探究起来:“你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黎知韫冷静地喝了口水,神色淡淡:“没有。”

“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顿了顿又补充道。

苏妙颜:我信你就有鬼了。

盛嘉年盯着这个死死拦在他面前的人,心底止不住地翻涌上厌恶感。表面上他手中灵活地运着球,脑海里却浮现出他将黎知韫拥在怀里的场景,腾烧的怒火几乎让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太可笑了,他以为黎知韫对自己失望了就能替代他的位置吗?不过是黎知韫为了气他才找来的消遣玩意罢了,连未婚夫的身份都是虚假的,还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

极度的愤怒之下,盛嘉年带球撞过裴绍的肩,裴绍不爽地眯了眯眼,立即追了上去。

苏妙颜啧了声:“这两人火药味很浓啊。”

虽然盛嘉年打得很绚烂,但是由于是临时拉过来救场补位的,和这支队伍的磨合度比较差。直到比赛接近尾声时,盛京一直保持着落后两分的分差。

就在黎知韫以为大纲的剧情约束力这次真的不起作用时,秋林国际高的队员突然犯了规被罚点球。

好吧,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毕竟没什么比绝境逢生更加振奋人心的情节了。

阳光透过透明的穹顶洒落下来,在球场上形成了斑斓的光影。一头金发的盛嘉年站在罚球线外,身形如同铁塑雕像般高大挺拔,散发着与光芒相辉映的气场。随着一声轻响,篮球脱离了他的手指,犹如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准确无误地穿过篮筐,落入了网袋,发出一声清脆的击中声。

哨音响起,观众席瞬间沸腾了,掌声如同雷霆般爆发。

扭转败局的盛嘉年目光直向着黎知韫而来,华丽而从容,仿佛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伟大时刻。有那么一瞬间,黎知韫仿佛看到了作者想要让她爱上的那个少年。

真有意思,果然还是无法抗拒设定的结局吗?

黎知韫眼帘低敛,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在周围高昂的欢呼声下转身,白净如雪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笑意。

时间静止了几秒,裴绍下意识地去追寻观众席上的身影,脸色刷地变得像窗户纸似的煞白,失了神一般地愣在原地。

怎么会?

秋林国际高的其他队员看到队长脸色难看得有些吓人,纷纷上前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裴哥,对面主力今天状态跟打了鸡血一样,要不是最后的点球他们根本赢不了。”

那个犯规的队员主动上前道歉,他心里也十分愧疚:“对不起啊裴哥,我打得有点太激进了,我的错我的错,回去之后我领罚……”

“是啊裴哥,下次再赢回来就行!”

咸涩的汗顺着额角流入眼睛,裴绍不适地眯了眯眼,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他现在就像一个落败小丑,眼里全是晦涩的光。

她是不是

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

第23章 倾身吻在他颤抖的眼睛上

【黎知韫:半小时内过来】

【黎知韫:[地址]】

收到黎知韫的消息时,裴绍的大脑还是发懵的。

他以为自己根本毫无机会了,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最便捷的办法就是舍弃。尽管裴绍完全可以利用两家的合作项目来保持和她的联系,但失望的后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的,这样*只会恶心到她。

裴绍痛苦地想着,她给予他欢愉,也赋予他痛苦。赛场上,他望着万人中心光彩夺目的少女,内心升起的却是隐秘的渴盼,在灼灼烈日下,他变态地期望自己能够被她的影子吞食。

因此在视线里只剩下黎知韫渐行渐远的背影的那一刻,裴绍的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断攫取他的氧气,颤栗着挣脱不开。

他太绝望了,所以没有一丝一毫的勇气追上去。

可他再也不想被丢回那个黑夜。

*

在裴绍还没到达门前时,黎知韫就通过感应系统知道了他的位置。

这个类似于监控装置的智能系统是AW科技的新产品,知道黎知韫要搬家后,裴母热情地给她推荐了几款智能家居,她用起来还蛮顺手的。

“换鞋进来,门口一次性的。”少女冷淡的声音通过感应装置传来,有种沙沙的不真实感。

裴绍听从她的指令换好鞋,抬眼打量着这间大平层。

简洁的线条和冷色调的搭配,勾勒出一种极简却不失高级的美感。灰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洁白的墙壁上只有一两幅抽象画点缀,显得格外空旷而有序。

黎知韫半卧在沙发上,洗过澡后她就换上了方便的家居服,黑发随性地耷拉在肩膀处,衬托出那清丽的容颜。

见到如丧家犬一般的裴绍,她一言不发,只是将他带到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空间不大,只有一个柜子、一把铁质的椅子,以及摆放了一些花里胡哨小玩意的桌子。

黑色小皮鞭静置于托举小猫的手上,那细密的纹路像黑蛇的鳞片一样泛着奇异的光泽,尾部垂着三根流苏。

只是余光堪堪扫到一眼,裴绍的呼吸就紊乱起来。

尤其是在如此封闭的空间里,黎知韫身上那股淡淡的苦橙气息,像张巨大的网一样葱四面八方笼住了他,让他更加无可遁逃。

黎知韫察觉到他视线的落脚点,这对托举小猫是夏意送的,据她所说是某家的特别定制款。不过黎知韫没那么多要摆放的物件,索性就把皮鞭缠在上面,看上去就像是为她呈上“作案工具”,也算是她的一点小恶趣味了。

黎知韫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她怀疑自己本性里就有点小恶劣的基因,而作者的设定恰恰束缚了她。

让裴绍过来不仅是为了惩罚他的自负,主要是他这么骚,看上去就是那种可以玩得很开的男人,还干净不要钱。

*

虽说是惩罚,但开始之前黎知韫还是礼貌性地询问了一下:

“可以绑住你吗?”

以为自己会受到粗暴对待的裴绍一愣,被她温柔的语气惊得一哆嗦,他的身体已经很热了,源源不断的欲念涌上心头。

“当然。”他永远不会拒绝她。

在一点一点用绑带缠上身体后,裴绍被少女绑在了铁椅上,裸。露的后背碰到冰凉的椅子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黎知韫反手握着鞭柄,将皮鞭最粗的一节缠绕在细白的手腕上,试着轻甩两圈后直接抽在了男人的背上。

“嘶——”裴绍死死咬住下唇,他因为病身体比常人更加敏感,痛觉在他身上放大了千万倍。

粉白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黎知韫意识到这一鞭的力道有点大了。她用冰凉的指腹来回轻轻吻过这一道痕迹,以此减轻他皮肤灼烧的疼痛感。

可裴绍的身体依然颤抖得很厉害,喉咙口泄出一点点压抑的喘息声。

很好听。

“抱歉。”黎知韫舔了一下唇角:“你看起来好像很疼。”

“受不了这个吗?”指尖缓缓从他的皮肤上抽离。

“要不我们结束吧?”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苦橙的味道若即若离。

正当她起身要撤离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瞬间握住了她的手腕,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不疼,我可以。”裴绍哑着嗓子说。

“我可以。”他又重复了一遍。

捋着鞭子流苏的少女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黎知韫是个天生的学习者,在第一条红痕之后,落下的每一鞭力道都刚刚好,在他的胸部、腰部以及大腿处,浅浅的红意像是由藤蔓上生长出的一朵朵花。

接下来的一切有些像审讯。

“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诺呢?”她问。

“对……对不起。”他说。

“那样输掉其实很可笑吧?”

“对不起。”他还是说。

“不要只说对不起了,你真的做不到吗?”

“为什么不回答?是因为你做不到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

“不!不……我可以,呜……我可以做到。”裴绍眼梢潋滟着薄红,夹杂痒意的痛觉一点一点将他的理智撕裂。

痕迹愈来愈多,交叠疼痛带来的快感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裴绍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漆黑的花园里。

“你为什么不还手?”

灰头土脸的小裴绍发抖着蹲在墙角,他那身体面的小西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一块块流血的伤口。

他哆嗦着看向发声源,生怕是那群人嫌不够尽兴又回来欺负自己,他都快要习惯了。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银白色的月光下,一位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见他傻傻的不回话,她又问了一遍,似乎十分费解:“为什么不还手呢?”

小裴绍恐惧地摇摇头。

“哦,是因为你做不到吗?”树影婆娑,月色朦胧,怯懦的他不知道小女孩那时的表情,原来名为惋惜。

因为不争取,所以得到救赎的不会是他。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下,重重砸落在她握着鞭子的手上,滚烫的温度使得黎知韫一愣。

她无声凝视着他漂亮黑瞳中逐渐盛放的糜烂,叹了口气。

倾身吻在他颤抖的眼睛上。

第24章 你人真好

不得不说,裴绍简直是天生的M圣体。

因为这把铁椅没有扶手,黎知韫只能把裴绍的手腕向后捆绑在椅背上,让他呈现出微微挺腰的姿势。在黎知韫给他带上小球之后,他的呻。吟声愈发粘腻,潮热的口液顺着嘴角的缝隙蔓延到下巴上。

裴绍整个人像刚从水中捞起来一样,胸肌在经过鞭打后变得更加鼓胀饱满,束缚带勒出了一部分软肉。

当黎知韫用那流苏边轻轻在他的胸前来回滑动时,他抖得更加厉害了,比起痛觉,他更加无法忍受这种若有似无的痒感,挣扎时手腕处留下显眼的红痕。

裴绍仰着头,口涎逆流回喉咙里,呛得他满脸通红。

“别动。”黎知韫拉下他嘴边的皮绳。

“咳咳——”

得以喘息的裴绍终于放肆地咳嗽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到黎知韫的手腕上,他哭得比刚刚更加厉害了,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

“摸摸我小韫。”

他不想要这些冰冷的、皮质的器械,它们抽打在自己身上时有种被蛇咬过的冷漠痛感。他想要她的触碰抚摸,想要那柔软的指腹在身上流连。

“请摸摸我,主人。”裴绍讨好地舔舐着她的指尖。

脆弱的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引人垂怜的,黎知韫回应了他的祈求。

“乖狗狗。”

*

深夜,玩得有些尽兴的黎知韫任由解开捆绑的裴绍抱着去冲了个澡,她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

因为裴绍今天表现良好,加上没赢得比赛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黎知韫大发慈悲地允许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虽然这里还有一间客房,但是之前苏妙颜睡过,她就打算只留给她了。

困意袭来,黎知韫打开房间的睡眠模式,安心地沉入梦乡。

一墙之隔,银白色月光静静地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高大的男人蜷缩在沙发上,如同沉浸在冰冷的银色湖泊中。

皮质的沙发很凉,针扎般的灼烧感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皮肤。整个空间静得可怕,可他离她那么近,心里升上一股由衷的满足感。

他乐在其中。

*

“知韫,这边!”

刚踏入食堂,坐在窗口处的夏意朝她招手。

黎知韫最近很少出现在学校,大概是因为黎氏宣布与裴氏的合作项目一事,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微妙。本来他们与秋林国际高是敌对的关系,现在自己学校的会长还公开与对面合作,总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黎铭钶出车祸那天黎知韫出现在学校,也是因为盛京的管理层想要试探她以及黎家的态度。在她承诺这不会影响到盛京的后续发展外,那些老顽固只得作罢,毕竟大家族都是要脸面的,即便心下再不爽黎氏另谋他路也要保持体面。

再加上当时那条帖子发出来时,盛京没有作出任何回应,面对黎知韫也有些理亏。

黎知韫拉开椅子在夏意旁边坐下,夏家投资盛京请了新的甜点师傅,正好过来尝一尝。

“就是上次准备晚宴的那个,我当时就觉得不错。这么好的人才可不能被埋没啊,就让我哥把人请到盛京了。”

“真不错。”

夏意挖了口草莓蛋糕送进嘴里,美滋滋地感叹道。

黎知韫对甜品之类的倒是没她那么热衷,一般是夏意喊自己才吃。她附和点头,视线却落在大厅中央孤零零一个人的背影上。

平头、格子衫,曾经作为特招生小群体的组织人,杨问平现在总是独来独往。

不可否认杨问平在学术方面确实有点造诣,黄教授私下里还发消息给黎知韫夸赞过他,说他勤快认真。但是作为背叛群体的利益既得者,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势必也会失去曾经的基础。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在跳脱出特定的圈子后,杨问平更加容易向上爬。

在黎知韫和夏意说笑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会会长,打扰一下——”

两人的目光同时向她看去,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声音倏地弱了下去。

她是特招生,很少主动和这些财阀继承人们讲话,生怕看到她们鄙夷的目光。因此她总是和同等级的人玩在一起,那样更有共同语言。可是她渐渐地发现,自己所以为的同等级交往,其实也无法逃脱竞争。

尤其是在杨问平提前拿到众人梦寐以求的进组名额后,在特招生之间,这种竞争更加蠢蠢欲动起来。

夏意见面前这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有些无语,说话就说话,怎么搞得她俩像洪水猛兽一样呢?

自己又不会吃了她。

黎知韫倒是没什么太大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短暂地见过她几面,知道黎知韫对待所有人几乎都是这种疏离的态度,鼓足勇气问出自己的问题:

“会长大人,我想问一下下次的讲座是什么时候呢?因为没有看到相应的公告,所以想来问问您。”

安静听完她的话后,黎知韫故作惊讶道:“是这样吗?”

接着她蹙眉,表情看上去有点疑惑:“因为我有听到一些反馈,以为你们并不喜欢这样的活动,正打算减少类似讲座的频率。毕竟那些教授也挺忙的,每次邀请他们都需要花点心思。”

女生没想到她知道特招生群体内部的消息,心里忐忑,只能慌张地摆手:“没有没有,大家都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上次的讲座反响也很好!”

这个活动是针对特招生群体举办一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会长的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因为他们的消极参与,要砍掉这个活动,实在是太罪过了。

“我们真的很希望拥有这样的机会。”女生声音大了一些,听起来十分恳切。

沉默几秒,黎知韫放下手中的勺子,朝她微笑:“好的,我知道了。”

*

几天过去,黎知韫终于想起了骨折在床的黎铭钶。

奇怪的是,车祸之后黎铭钶仿佛突然想通了,再也不用短信轰炸她。只保持着一天两三条的消息,有时是他中午的饮食照片,有时是一些嘘寒问暖,只字未提让她来医院探望的事。

黎知韫空闲的时候会回复他一两句,黎铭钶乖巧地答应“好”,听话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于是她打算今天去医院看看他,路上还顺手买了些水果。

手机上是得知消息后黎铭钶发来的信息:

【黎铭钶:真的吗???】

【黎铭钶:我太想你了,姐姐】

因为是周末,来医院探望病人的人比较多,走廊里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嘈杂的谈话声和轻轻的脚步声。

黎知韫刚避开人群来到VIP电梯门前,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

“黎黎知韫?”

她回头看见一个拎着保温桶的男生,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微卷的发丝贴着湿漉漉额角,像一只优雅的小鹿站在拐角处。确认是她后,黑色镜框后圆润的眼睛瞬间明亮了几分,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真的是你!”

黎知韫今天穿了灰色的制服裙,腰间系着两条细腰带,银链从腰侧垂下,白色的小腿袜勾勒出姣好的腿部线条。

她眯了眯眼,似乎一下子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面对黎知韫看路人般的冷漠,路旭之感到一阵难过,但很快又自我调理好。他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大明星,怎么敢随意指望她记住自己。

于是路旭之清了清嗓子,把握着合适的社交距离,正式和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路旭之,就是上次和许知柏在一起打球那个。”

其实他还想夸她好看,但是怕说出来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检点的男生,就没有说多余的话。

黎知韫啊了一声,似乎回忆起来:“原来是你啊!好巧,你是来给他的母亲送东西的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许知柏的母亲说路旭之有时中午会来医院看望她,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路旭之没想到她知道地这么清楚,以为黎知韫和许知柏的关系很亲密,心底兀地涌上一股酸意,但还是真挚地回答她:“嗯嗯,我来探望阿姨。”

少年说话时颤动的睫羽盖住了那双清亮的小鹿眼,避开她的视线,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委屈。

黎知韫觉得很神奇,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什么情绪都展露在表面上的人,有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于是她逗他说:“你人真好。”

突然被颁发好人卡的路旭之有些手足无措,微微发红的耳尖稳如晨曦里盛开的花瓣,他张口支支吾吾许久,终于憋出来一句:“谢谢你。”

黎知韫被他的模样逗笑,那双一向冷淡的眸子弯成了新月,露出一丝温柔。

世界在她明媚的笑容里静止,路旭之身体仿佛被电流穿过,羞涩地低下了头。

因而他没看见打开的电梯门里,朝他射过来的像寒冷利剑般怨恨的眼神。

第25章 对赌协议

收到黎知韫要来的消息,黎铭钶兴奋了许久,早早地就打理好自己。可是他在病房里等了许久,没见到黎知韫,忍不住了想要下楼看看。

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却看到黎知韫和一个陌生男生并肩而立的身影,心像是被密密麻麻地戳了许多针孔。

黎铭钶的眼神瞬间阴沉下去,肩膀微微颤抖,垂握着的拳头关节因为用灵力过猛而泛着苍白。

“姐姐。”

熟悉的声线里隐隐透出一股委屈,黎知韫抬起眼睫,看向几步远处穿着胸围的黎铭钶身上。

他一手撑着墙,小狗眼眼尾耷拉着,不知何时熏上了点红。病服袖子简单地挽了起来,露出了缠绕着绷带的小臂。

黎知韫挑眉:“你怎么下来了?”

“我看你一直没来,就想下来转转。”黎铭钶扶着腰走过来,像是有点累了,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腰间。

黎知韫没有抗拒,无声默许。主要她比较好奇路旭之的反应,看纯情少男吃瘪总是很有趣。

路旭之看到他的动作怔忪了一瞬,旋即想起他刚刚的称呼。男生虽然称呼黎知韫为姐姐,可是这二人的长相看起来并不像,而且她们的动作看起来很亲昵自然。

心中忽然像吃了柠檬糖一样酸涩,她都有男朋友了,自己还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思。

他藏在黑色镜框后的小鹿眼不自然地眨着,黎知韫看穿了他的想法却没有解释。

和上次见到裴绍时不一样,黎铭钶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敌意,反而是友善地伸出手:“你好,黎铭钶。”

对方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自己不能表现得没礼貌,路旭之压下心底的酸涩握上去。男生虽然受伤了但手劲依然很大,路旭之以为对方天生的就没放在心上,而是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你好啊,我叫路旭之。”

这该不会是个傻白甜吧?

黎铭钶心底嗤笑一声。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他却明白藏在黎知韫清冷疏离的外表下,一颗带着点恶趣味的心。

“你也是来医院探望亲人的吗?要一起上去吗?”黎铭钶指了指身后的电梯。

路旭之余光瞥见电梯旁硕大的“VIP”字样,语无伦次地忙摆手:“不不不,我是来……是来给朋友的母亲送东西的,她就在八层。”

黎铭钶打量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犀利。他并不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但是身在豪门,或多或少总有一些心思不纯正的男生妄图通过“不经意间”的魅力展露勾引女人。

八层是普通单人病房,怎么就能莫名其妙地走到VIP电梯口呢?看他穿得普普通通,嗯可能稍微比普通人好一点,但能在医院和黎知韫搭上话就很居心叵测了。

尤其是这种表面上是清纯小白花款的,简直是小说中他逃她追的重灾区,虽然黎铭钶清楚黎知韫不会花费太多心思在他身上,但有时见惯了山珍海味难免想换点清淡白粥。

“时间不早了,姐姐我们先上去吧。”

于是黎铭钶理所当然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顺手接过黎知韫手中的水果袋。当然他不是自作多情地认为是带给他的,只是黎知韫拎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他帮她拿一下。

黎知韫淡淡睨了殷勤的黎铭钶一眼:“走吧。”

接着对愣在原地的路旭之说:“下次见。”

黎铭钶也朝他笑了笑,虚揽着黎知韫的肩朝VIP电梯走去。

只留下孤零零的路旭之在身后,无措地攥紧了衣角。

*

回到病房后,黎铭钶主动提议让黎知韫躺在床上,自己坐在凳子上。

黎知韫只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让一个骨折的病人服务自己的地步,搞不好还以为她才是病人。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黎铭钶半卧着,修长宽大的手握着水果刀,专心致志地削苹果皮,他的手很稳,褪去果皮后的果肉表面十分光滑。

在黎家的时候黎知韫有时会睡得很晚,黎铭钶就喜欢自己准备水果拼盘,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有娇夫的潜质。

黎知韫一边张嘴接受着他喂来的果块,一边回着黎薇的消息,她说今天不能和自己吃饭了。

【黎知韫:没事妈妈,我来医院看铭钶了。】

对面秒回:【黎薇:好的,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黎知韫:嗯嗯】

虽然是来探望自己,但黎知韫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洒进屋内,为她凝脂般的雪肤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辉光。一头乌发搭在肩窝处,黎知韫指尖拨动着屏幕,微垂的羽睫遮住了眼底的暗色,清冷却又神秘,这股矛盾的特质,让人上瘾似的着迷。

黎铭钶很享受和她相处的时光,即使两人就安安静静待着不说话,他也会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若是说曾经黎铭钶只是妒忌盛嘉年,现在却对每一个出现在黎知韫身边的人感到嫉妒。明明他才是最靠近姐姐的那个人,她们的身体里流着同源的血。

因此当他躺在地上凝视着黎知韫决绝的背影时,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滑下,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尽管他清醒地意识到梦中的那个吻根本不可能发生,也只是在痛苦中沉沦。

“最近检查时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暖阳晒得她的声音透出一股慵懒感。

黎铭钶把水果刀放在一旁,抽了张湿巾递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擦拭红润的嘴唇,边说:“清容哥说最好还是观察一段时间。”

傅清容确实说了这句话,这个老男人可能也期望黎知韫会不时来医院探望自己,借此来制造一些巧妙的偶遇。并通过踩着自己,塑造一些毫无魅力的人设。

虽然心下不爽,但黎铭钶他确实得待在医院里,躺在医院黎知韫有时想起来还会来看他,如果回了家他才是真的见不到她了。

“这样子啊——”黎知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惜:“我还以为不严重的话可以做饭呢。”

她虽然现在一般会在公司和学校食堂解决吃饭问题,但是一个人住之后竟然还有点怀念黎铭钶的夜宵和甜点服务。

刚在示弱的黎铭钶喉咙口像卡了根鱼刺,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沉默几秒后他小声补充道:“但是我觉得根本没必要,男人嘛这点小伤都忍不了吗?”

“医生还是太不了解我了。”

*

之前帖子的事情告了一段落,梁梦然最后还是选择退学回到普高去读,也许那里的环境能够让她更适应一些。

会长室的办公桌上赫然躺着Amon的铭牌和学生卡,也许现在该叫他盛译。

黎知韫觉得有必要和管理层提一下意见,不要将每个新入学的阿猫阿狗都送到她这来领东西,她可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来安排他们。

真是可恶呢,因为盛家的专门提点就要她亲自给一个养子去送东西吗?

那群眼高于顶的老东西,应该不知道处于盛京食物链最底层的根本不是特招生,而是沾了一点家族名号却身份低微的虚假有钱人吧?

如果盛嘉年聪明一些,知道只需要利用一点捕风捉影的言论就能够压制住这位蠢蠢欲动的私生子弟弟,应该还能扭转他那被动受制于人的局面。

黎知韫不是很想让这位心机叵测的金毛混血玷污自己的会长室,她可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的示弱以及肉。体勾引就放松警惕的人。

她索性出门准备随便找个幸运群众丢手,谁知道这令人难以捉摸的男女主磁场又让盛嘉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被猝不及防握住手腕的时候,黎知韫迅速皱眉甩开。

晦气。

“你让他去找你了?”他的声音里有些压制不住的怒气。

那天篮球赛胜利后,盛嘉年下意识地去寻找热烈欢呼声中的身影,可他再也找不回那个会为了他的每一场胜利振臂欢呼的少女。

黎知韫冷漠的视线随意地掠过了他,她似乎笃定自己能够胜利,但好像只是出于一种已知结局的心态,而并非从前那种无条件的相信。

盛嘉年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

一个向着她从前所希望的改变,越来越优秀的盛嘉年,已经并不能让她开心了。

黎知韫更想看到他的堕落与腐烂,甚至可以说她什么也不想看,只是一种对于陌生人的毫无期待。

但是盛嘉年还不能,也许现在,他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

黎知韫不耐烦:“关你什么事?”

她不清楚盛嘉年说的“他”指的是盛译还是裴绍,总之到了小说的一定阶段,作者总会安排一些工具人来推进她们之间的感情,虽然大纲上没有列出这一点。

但总而言之,它们就是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没有大纲的剧情牵引力,黎知韫懒得和他多说话,为了膈应他,把装着盛译铭牌和学生卡的袋子塞到他手上,转身走了。

*

真的被允许踏进黎知韫私人的空间时,黎铭钶还有些飘飘然。

在黎家的时候,虽然他也会进她的房间,但是因为黎母黎父以及佣人在家,所以私密感没有那么强。只有在为黎知韫洗衣服的时候,闻到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他才会感到一阵变态的满足感。

而这里每一处都萦绕着黎知韫的气息,按照她的喜好装饰的厨房、客厅,黎铭钶有种被包围的感觉,他还被允许录入了自己的虹膜。

黎知韫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听到门口的动静也没有动作。今天她难得休假,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不受打扰,没有大纲剧情的控制,也没有亟需她处理的事务。

黎铭钶聪明地没有去打搅她,只是悄无声息地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在角落。虽然黎知韫和他说没有他住的房间,他来了顶多只能睡沙发,但这对于黎铭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搬到这里住之后,黎知韫没有请佣人来打扫,只是空闲时候自己会做些简单的清理打扫。现在黎铭钶来了,他自然要忙活起来,毕竟自己算是在这白吃白住,勤快点才不会讨人嫌。

但因为穿着胸围,为了减少上半身的发力,黎铭钶只能僵直着身体打扫。消音吸尘器是个谎言,他刚一打开就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吓得他赶紧按下关闭键。

“你在干什么?”黎知韫还是被他吵醒了,蹙眉向屋内看去,黑眸里没什么情绪。

离开医院后,为了方便穿胸围,黎铭钶换了件紧身的黑色上衣。

胸腹部收紧的弹力胸带挤出了他常年打球饱满的胸肌,再往下则是若隐若现的人鱼线,黎知韫沉默着但没有移开视线,她印象中的黎铭钶还是一个爱追着球跑的豆芽菜呢。

黎铭钶在这样的凝视下逐渐忐忑,他不想惹她不开心:“对不起,姐姐。”

黎知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也总是像她道歉,但她也不是很想去理会少男心思,转过头继续享受难得的日光浴。

黎铭钶抿唇放下这破机器,从自己买来的袋子里拿出一块毛巾,忍着胸腹部的疼痛擦起东西来,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不过这点疼痛很快被柜子上的黑色鞭子吸引。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异性,在他之前,或许早就有一些贱人捷足先登,在这座屋子里和黎知韫做着更为亲密的事情。

从梦中那个不可能的吻开始,黎铭钶已经感觉自己腐烂掉了。从前他只是想要粘着黎知韫,获得她的一点目光就可以高兴很久,单纯的。但是他现在想要的更多,在恶心那些贱人能得到黎知韫青睐的同时,竟然开始期待跪在她身下的是自己。

可没有哪个弟弟会用黏腻的目光会流连在姐姐粉润的嘴唇之上,会在看到姐姐裸露在吊带外的肌肤时,身体产生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欲望。

准备倒水喝的黎知韫走到他的身后,疑惑的目光落到他僵住的手上,看到那根熟悉的黑色皮鞭,面色逐渐变得了然。上次和裴绍玩完后,她在小房间里没找到酒精,就把鞭子拿出来消毒忘记放回去,没想到被黎铭钶看到了。

不过她的表情很坦然,丝毫没有被弟弟看到情。趣用品的羞愧感。对于黎知韫来说,这只是一些用来调节气氛的小工具而已,拥有一些独特的小癖好并不可耻。

“姐姐,今天想吃什么?”

黎铭钶神色瞬间恢复自然,朝她轻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苏!妙!颜!”

夏意的大嗓门吼得正在审阅文件的黎知韫都忍不住看向沙发上的人影。

苏妙颜仿佛才回过神,耳骨上的十字架随着抬头的动作颤了颤:“啊,我在听,怎么了?”

“哦你在听啊,那我刚刚说什么了?”夏意怒极反笑,从她手中抽出笔记本质问。还在这给她装呢,都停在这个页面多久没动过了。

苏妙颜:

她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黎知韫,黎知韫只是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夏意看着她俩的互动气鼓鼓地像一只生气的河豚,丢下一句懒得和你们讲话就夺门而出了。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因此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说吧。”等到门严丝合缝地关上时,黎知韫才把钢笔往摊开的书页上一掷,环抱着胸靠在椅背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连钝感力超强的夏意都察觉到苏妙颜的不对劲,黎知韫不可能不清楚。

苏妙颜本来还支支吾吾的不想说,却在她清凌凌的视线下无处遁形,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

作为苏家目前的唯一继承人,苏妙颜一直是在苏老爷子身边长大的。苏老爷子培养继承人的模式一直都是前几年放养,后期施压,导致苏妙颜的父亲成为压抑天性的人。

因为在新闻上看到了同辈中优秀过人的黎知韫,苏老爷子显然觉得情况有些焦灼。苏妙颜天性其实有点不服管,比起老一套的财阀教育模式,她更喜欢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因此和苏老爷子大吵一架,说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狗屁继承权,只想拍自己喜欢的东西,甚至说出让他像盛家一样领个养子的话,给苏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立即让人停了苏妙颜所有卡。

苏妙颜本来想拿上次和黎知韫提到的篮球少年的剧本去参加下一届的科罗诺尔电影节,本来话剧社的一部分经费都是她自己贴上,现在后储资金链断裂,她一时还有点茫然。

“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苏妙颜长叹一声,自暴自弃地将整张脸埋进抱枕里。早知道就和苏老爷子虚与委蛇一番了,自己干嘛那么冲呢?

黎知韫被她逗笑了,走到她身边拍拍抱枕:“赌约我想好了。”

原先还在逃避*的人刷得一下抬起头,被凌乱发丝遮住的猫瞳写满警惕:“这么突然?你不会要趁人之危吧!”

“怎么会呢?”黎知韫勾唇,略显暧昧地帮她捋了捋头发:“不过你看起来胆子似乎没那么大,我还什么都没提呢,你就一副要立马拒绝的模样。”

苏妙颜最受不得激将法,她能有什么不敢的,轻咳了声掩饰道:“万事总要小心嘛!”

黎知韫也不打算逗她了,开门见山:“我可以资助你拍摄这部电影——”头枕在抱枕上的女孩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又听见她说:

“但是为了确保我们双方的利益,你要签一份对赌协议。”

“我提供的这笔资金将分阶段支付,每一阶段的支付都需要符合特定的进度要求。并且在电影制作过程中,我要求有权参与关键决策,并定期审核项目进展。”

“至于这个对赌协议的目标,就以你刚刚说的科罗诺尔电影节获奖为节点,如果你做到了那咱们算作双赢。如果你没做到,就按照苏老爷子的要求回去学习,并且在苏家新开发的那块地皮项目上,让黎氏分一杯羹。”

“这样如何?”

苏妙颜张了张嘴,她的话听起来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虽然听起来是对赌协议,但苏妙颜只是觉得黎知韫在支持她梦想的道路上拐了十万八千里,即便是她要求分一杯羹的项目,只要她在其实也是双方共赢的局面。

完了,她感觉自己真的爱上黎知韫了。

正当黎知韫以为短发少女在深思熟虑时,胸前突然埋进来一个泪眼汪汪的脑袋:

“呜呜呜,黎知韫我爱死你了,我要缠着你一辈子呜呜呜……”

*

作为一个莫名其妙插进来的养子,盛译在盛京的日子并不好过。

盛京的后花园深处种着一片小树林,鸟鸣声伴随着微风,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几周前还堕落着答应他计划的人,此刻盛气凌人地将铭牌和学生卡狠狠砸到他的脸上,锋利的金属边在他的眼下划过一道血痕。

若不是沾满灰尘的侧脸被精致皮鞋地踩在脚下,盛译忍不住要笑出声。

明明老师和他说去找黎知韫交接,这些东西却落到了盛嘉年的手上,怎么不算一种换位的羞辱呢?

黎知韫能顺水推舟地拿他来羞辱盛嘉年,自然也就能让盛嘉年来羞辱自己。她在明明白白地警告他,不要自以为是地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是相安无事夹着尾巴做人,他盛译还能好好地在盛京度过接下来的三年。

“你以为父亲让你这个臭虫进入盛京,就代表你有竞争的资格了吗?省省吧,别再有什么多余的心思了,挺好笑的。”

“还有,离她远点。”

看着地上人金色头发上沾满了肮脏的泥土,盛嘉年嫌恶地警告完后就离开了。

盛译强忍着面颊的疼痛站起身来,在极致的荒唐下笑出声,森冷的绿光从眼瞳中迸射出来,带着些许隐忍的病态。

越是令人不悦的事,他就越是有做的决心呢。

第26章 可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我去,他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我真是笑死了,以为自己穿上盛京的校服就是上流人士了吗?盛家领一个混血作为自己的养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不是,你们还真信这个养子的说辞啊?还领养佣人的孩子,现在没听说哪家的佣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大美人啊!如果不是不能明说的关系,盛嘉年干嘛那么针对他?”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哥!盛家既然都这么掩饰了,你还在这叨叨的,免得被谁揪住小辫回去看你爸不揍死你!”

“服了说两句还不行?你看盛嘉年那态度都明摆着了,这是在盛京又不是在商界,我们看好盛哥脸色就行。不过这人看起来好像是朝会长走过去了?”

盛译恍若没有听到周遭贬低讥笑的话语,作为目光焦点的他嘴角裂开了一道鲜红的伤口,血液慢慢渗出,形成了一条细细的血线,蜿蜒着延伸到他的下巴。他目标明确地朝着制服上别着鹰徽的少女走去。

正在和苏妙颜说笑的黎知韫敛了笑容,看向来人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寒意。

男生在她的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笼住了一部分光,说话时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感。

“会长大人,我受到了霸凌。”盛译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来有任何委屈或是愤怒的情绪,似乎只是在向黎知韫陈述事实。

关于盛京内部的霸凌事件,黎知韫也曾听闻过一些,但是由于被欺负的人碍于更高的权势总是忍气吞声,不主动向她求助或者自己反击的话,她根本不会管。

不过看来这个小混血果然还是没有听进她的劝告,不及时去医务室治疗,反而顶着一副凄惨狼狈的模样非要把她架起来拉入斗争的漩涡中心。

盛译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说出被霸凌一事,即便周围的人有多讨厌他,但是身为盛京学生会会长的黎知韫却不能坐视不理,这是两码事,且关乎到她履行职责的口碑。

既然这样的话,黎知韫沉默着喝完最后一点奶昔,似笑非笑:“这样吗?那你跟我过来说明一下情况吧。”

*

盛京私人休息室,高大的金发少年被按坐在圆形浴缸里。

没有别上铭牌的制服外套像脏垃圾一般被随手丢置一旁,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内搭白衬衫,领口灰扑扑的。那头凌乱的金发上血迹早已干涸,衬着他眼下的青紫,看上去有一种饱受凌虐的美感。

“好脏啊。”

真像一只流落在外无人管教的金毛犬。

“既然不愿意去医务室治疗的话,那么我只好帮你清洗一下了。”

黎知韫右手持着花洒,按下按键,喷洒而出的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淋湿了少年的全身,水珠沿着微卷的发尾坠入锁骨,又沿着饱满的胸肌滑下,漂亮诱人的人鱼线一览无余。

他被冻得一哆嗦,那双翠绿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冷漠的少女,像是在赤。裸裸的勾引。

本来被他摆了一道,黎知韫稍微有点不爽,现在还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她冷笑一声,左手调大了水流,直接把喷头对准了他的脸。

当最后一抹脏污被冲刷掉后,黎知韫扔掉了花洒。

“这里没有别的衣服,穿这个整理好出来。”

黎知韫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挂在一旁的一次性浴袍,然后转身出了盥洗室。

*

盛译很快就收拾好出来了。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色的浴袍,袍子的领口松散地敞开,露出了粉白的胸肌。肌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胸前那形状优美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浴袍的下摆刚好盖住了膝盖,露出一双修长光滑的小腿,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