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本能亲昵 裴梦回,你是不是后悔了!……
一连三四天, 阮霜白都把自己关在修炼室,半步也不曾踏出。
这几日他躲在修炼室,把秘境这两个月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一想起那个厄兽就来气, 取这么可怕的名字, 结果就是个粉团子!
害得他完全没有警惕, 才中了它的招数。
生气归生气,同时又有些许庆幸,庆幸还好第一眼见到的人是裴梦回, 否则他真的会找根绳子吊死自己。
阮霜白努力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反正裴梦回是自己未来的道侣,提前叫声夫君怎么了?
早叫晚叫都得叫。
对,这不算什么, 没必要困扰。
想着想着,阮霜白伸手摸了摸唇瓣, 脸颊不自觉浮上红晕,脑海中不断重演摘菩提果那一日, 他们当着众多修士的面唇齿相接。
哎呀。
羞死了。
当时居然没觉得不对。
都怪厄兽, 让他昏了头。
不过当时也是为了活命,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真正的初吻好像是……泡完灵泉收拾好卧房那一日。
如果说自己是中了厄兽的招数才沉溺于裴梦回, 那么裴梦回又为何愿意配合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吗?
也不对, 裴梦回警告过很多次, 只是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往他身上贴,又是喊夫君又是索吻的,怨不得对方……
阮霜白脑子乱的很,左右理不清头绪, 只好低头抠手指。
抠着抠着,慢慢缩变回原形,他耷拉着兔耳朵,躺在修炼垫子上打滚,滚来滚去还是烦心,拽了一旁的小毯子裹在身上,继续滚。
滚滚滚。
最后把自己滚成了一块兔子花卷。
丧失全部的力气,小兔子趴着不动弹,心想就这样吧,一个巴掌拍不响,谁让裴梦回没有坚定拒绝他呢,既然陪着胡闹,就不能全怪自己。
全力说服自己以后,阮霜白裹着小毯子,趴在垫子上打盹儿。
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敲门声。
他欲起身开门,结果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毯子,钻也钻不出来,只能反向再滚几圈,才能脱身。
阮霜白眯着眼滚呀滚,外面敲门的人似乎等急了,直接推门而入。
裴梦回进来的时候一愣,低头就看见眼前这幅滑稽可爱的景象,傻乎乎的小兔子抱着毯子翻来滚去,脸上还带着浓厚的倦意。
听见动静,阮霜白没留神一抖,把自己甩出去好远,直接掉出了垫子,裹的毯子也不翼而飞。
毛茸茸的兔子球四脚朝天仰躺在地上。
空气静了一瞬。
裴梦回扬起眉梢,含笑调侃:“你是在练习后空翻?”
可恶,居然嘲笑兔子。
阮霜白气鼓鼓翻身,甩甩身上的灰尘,质问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敲门没人应,我以为你晕在修炼室了,本想进来救人,没成想某只小兔子在撒泼打滚,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我才没有撒泼打滚,我就是……就是……”
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可恶,把自己裹进毯子挣脱不开这种事也太丢脸了,阮霜白有点说不出口。
裴梦回走上前,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指尖在脑门轻轻一触,施了一个清尘咒,兔毛上沾的细小灰尘瞬间消失,重新变得雪白干净。
落入掌心的刹那,阮霜白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那抹温热,突然僵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恢复清醒了吗,为什么还是会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
一时间,继续蹭也不是,突然收回去也不是,阮霜白梗着脖子慌乱不已,眼神四处乱瞟。
终于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习惯贴贴裴梦回,哪怕心里没那个想法,也会不由自主对裴梦回做出一些亲昵举动。
就像是不足以致命的后遗症,始终如影随形,毫不怀疑哪天一个激动,他会突然扑上去啾裴梦回一口。
想要改掉亲密过头留下的影响,除非离裴梦回远一点。
“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找我什么事?”
“梦幽潭到了,问你想不想去,”裴梦回说,“不想去的话就留在飞舟上,飞舟有我设下的屏障结界,一般人没法打扰你。”
阮霜白疑惑:“不是要去拍卖会吗,这个梦幽潭是什么地方呀?”听名字怪瘆人的。
“梦幽潭常年积攒无数瘴气,故而此地生长着许多珍稀的毒花毒草,途径此地,我顺便下去采药,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
半个月太久了。
阮霜白果断选择跟着去。
就当是出来散心。
决定以后,阮霜白从男人掌心跳下来,原地变成姿容仪秀的小美人,把披散的银发用发带束起,绑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走吧。”
裴梦回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道:“一般妖族都喜欢用自己的原身行动,你好像更偏爱自己的人形?”
“那样走路会很慢。”
阮霜白嘴上解释,实际上腹诽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就是想抱兔子出门,然后在采草药的途中揉兔子,捏兔子耳朵,揪兔子的毛。
尽情玩弄弱小可怜的毛茸兔子。
有本事玩弄人形啊,欺负小兔子算什么本事。
他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阮霜白瞪他一眼,眼神如刀,裴梦回感到莫名其妙。
又怎么得罪这只小兔子了?
他们一同跃下飞舟,落地以后,阮霜白环顾四周,不禁感叹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放眼望去,雾气沉沉,一片纵横交织的黑森林,林枝如同蛛网粘连。树木周围遍布深潭,潭水深不见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似一潭漆黑死水。
空气中掺杂腐朽之气,望着潭底升起的诡异浓稠的雾,猜想这就是所谓的瘴气。
这里地势复杂,潭水上横亘着无数蜿蜒小道,道旁生长着鬼气森森的草药。
静谧得吓人。
阮霜白咽了咽口水,心想如此恐怖的地方,估计只有毒修和鬼修才乐意踏足。
“害怕了可以回去。”裴梦回看出他的胆怯。
阮霜白:“不要小瞧我……我才不怕。”
“那就走吧。”
裴梦回往前一步,熟稔地牵起阮霜白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才惊觉不对劲儿。
在秘境的时候,阮霜白总是缠着要手牵手才能走,以至于他一时改不过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嗯,果然是熟悉的姿势,十指相扣。
被牵住手的阮霜白明显也想到了此事,脸颊一阵泛红,像是心虚似的,他连忙把手抽了回来,藏在袖管当中。
他垂下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掌心骤然一空,裴梦回搓了搓拇指,暗暗敛下目光,没有说话,继续前行。
原本静谧的环境因他们的沉默变得更甚,除了脚步踩地声,再无半点动静,两个人仿佛都变成了哑巴。
漫长的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
沿着小道缓步前行,脚底松软且湿湿嗒嗒,难闻的瘴气令人头晕目眩。
为了打破僵局,阮霜白随口扯了句话题:“你之前也来过这里吗?”
“嗯,上一次来的时候年纪还小。”裴梦回望着周遭潭水,“一直在原地兜圈子,险些没能出去。”
阮霜白弯起唇角:“原来你从小就不认路呀,那你可得仔细跟着我,可别又迷路了。”
“该仔细的人是你,这里的潭水又深又冷,掉进去几乎喘不过气,你一只兔子又不会凫水,万一不小心栽进去,还得求我救你。”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阮霜白磨牙,“哼,真掉进去你就没媳妇儿了。”
裴梦回又不说话了。
不知怎么,阮霜白心里有点憋屈。
裴梦回怎么回事,之前还会跟他说笑,或者反调戏回来,如今提一句媳妇儿就闭口不言了。
是打算跟他划清界线吗?
他凭什么!
阮霜白心里窝着火,直白道:“裴梦回,你没发现自己从秘境出来以后就不对劲儿吗?”
裴梦回抬眸:“从秘境出来躲着不见人的好像不是我。”
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虚的角落。
“我没有躲你……”阮霜白郁闷,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我就是心烦。”
听见对方的话,裴梦回的脸色变得愈发不好看。
心烦。
原来是看见他心烦。
很快,男人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狭长漆黑的瞳眸覆笼阴鸷。
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他放慢了步伐,跟阮霜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段,好像无形中设了一道屏障。
见到对方脚步变慢,阮霜白转过身,后退着走,目光直勾勾盯着裴梦回,问:“你离我那么远什么意思?”
“怕你看见我心烦。”他不冷不热道。
阮霜白一下子炸了,倘若此刻是原形,估计全身的兔毛都得竖起来。
他咬着牙,浑身都在发颤,眼睛变得红彤彤一片,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死死瞪着他。
“裴梦回,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救他。
后悔陪他炼制解药。
后悔进入秘境以后与他亲密。
后悔与他陷入那场意乱情迷的美梦。
他气得原地跺脚,突然间,有冰凉的东西摸上了他细白的脚腕,冻得人猛的一哆嗦。
阮霜白猝然睁大双眸,一低头,看见深潭中钻出一只黑漆漆的手,正握住自己的腕子。
什么鬼东西?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只手狠狠一拽,把他扯进了潭水中。
水花四溅。
彻底落入深潭前,他下意识呼唤裴梦回,喊的是——
“夫君!”
第32章 幼时的他 小时候怎么这么乖
深潭的水果真好冷。
周身水流如同冰棱刺进皮肤, 凉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动不了,说不出话,好像浑身都被冰封住一样, 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费力睁开双眼, 望着如同深渊的潭水, 血液几乎凝固,这里和裴梦回说的一样,漆黑且冰冷, 令人窒息。
无力地挣扎着,他试图抓住什么, 奈何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水,只能抓住虚幻的水泡,砰的一下在眼前炸开。
那只把他拽进深潭的黑手呢?
咕噜咕噜。
突然眼前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 阮霜白微微眯缝着眼睛,呼吸逐渐顺畅, 周围好像升起了一层阻隔水流的结界。
能够呼吸以后,阮霜白捂住自己的心脏,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没高兴多久, 漆黑的潭水中幽幽飘起水草,水草鬼气森森在水里摇曳, 摇着摇着, 居然凝聚成了人形。
水草成精?
阮霜白睁大双眼, 不由自主后退一小步。
深绿色的水草慢慢变成了长发,她的皮肤苍白黯淡,似乎常年不接受光照,身上有细小的湿斑, 但那张脸的五官是美的,可惜此时此刻带着浓厚的怨气。
“你……”
“我乃此地水妖,看在咱俩同为妖族的份上,你求个饶我就放你走。”水妖眉目不善。
阮霜白无语:“你打算放我走,还多此一举抓我干嘛?”
水妖厉声道:“我本来想要吞噬你的记忆加个餐,谁知道你只有几个月的记忆,还都是甜齁齁的东西,吃起来味道一点都不好!”
阮霜白:“……”
原来失忆也有好处。
“不过你怎么回看上外面那个小鬼?我跟你讲,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跟这种人做道侣小心被吃干抹净渣都不剩!”
“你叫他小鬼……?”
据他所知,裴梦回活了得有几百年,怎么看都不像小孩吧。
水妖没好气道:“几百年前他来的时候的确是个小鬼,不过他的记忆比你的好吃,我最喜欢痛彻心扉的回忆,啧啧。”
“但是那个小鬼太过分了,他和一个老不死的联手,把我梦幽潭的毒草搬走大半,简直贪婪!害得我饿了几十年,你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受吗,我都饿瘦了……”
阮霜白明白过来,原来裴梦回还是小孩的时候来过此地,并且也遇见过这个奇奇怪怪的水妖。
突然有点好奇裴梦回的过去,阮霜白试探问道:“你能让我看一眼过去的他吗?”
“我凭什么听你的,我是水妖不是河神,来我这儿许愿呢?”水妖嗤笑。
“那你肯定是骗我的,我才不信你的话。”
“大胆!老娘我从不骗人!”
“哦。”
听到对面敷衍的语气,水妖眼中迸发绿色幽光,着实被激怒了。
她明知这是激将法,仍旧怒不可遏。
看就看,老娘不在乎!
水妖双手结印,手指翻飞如梭,道道残影忽隐忽现,手臂朝前大大一挥,水底凭空出现一面水镜。
水镜辽阔,承载着无数记忆片段。
阮霜白仰起头,刚要说话,屁股突然一痛,整个人栽进了水镜当中。
噗通——
他竟被那个水妖踹进了镜子里!
再睁开眼的时候,阮霜白惊呆了,他正站在一间屋子里,而这个屋子居然是在浮屠秘境时,裴梦回随手建造的那个庭院里的卧房。
唯一不同的是,里面东西的摆放略有不同,毕竟秘境里那个卧房是他负责摆的。
阮霜白摸了摸自己的储物器,里面老老实实躺着金银囿铃,怎么回事,庭院分明装在自己怀里,怎么突然出现在水镜中?
不对不对,水妖不是打算给他看回忆吗,也就是说……这里是裴梦回的记忆?
他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门外有动静,于是掰开一点门缝,朝外面看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北侧的秋千架。
庭院正中央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眉眼温和,笑意盈盈,好似人间仙子。
他见过她,这是裴梦回的母亲。
紧接着,庭院的门大开,从门外跑进来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大的孩子。
他一身贵气的宝蓝色锦绣衣袍,腰间系着叮当作响的玉佩,脸颊白皙细腻,一双眼睛漆黑明亮,笑起来连路过的蝴蝶都对之流连。
阮霜白如何认不出他,心想原来裴梦回小时候这么嫩啊,好可爱。
少年扬起笑脸:“娘亲,刚才陪爹爹试药,他做的药好苦呀。”
女子温柔地捏捏他的小脸:“多大了还怕苦,是不是想吃糖?”
“想吃娘亲做的桂花橘糖。”
她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三枚糖果,糖纸是琉璃色的,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阮霜白想起在秘境养病时,自己嫌弃药苦,裴梦回给的就是这种糖果,原来是他的母亲亲手做的糖。
“最后三颗,改日再给你做新的。”
少年一把接过:“娘亲最好了,那我回屋小憩,午后再出去采药。”
“好,快去吧。”
少年朝卧房走来,阮霜白躲在门后,明知对方看不见自己,还是有些紧张。
等到对方进了门,爬到床榻上休息,阮霜白才松了一口气。
他蹑手蹑脚来到床畔,盯着睡梦中的小裴梦回,隔空用手指头戳了戳他。
嘴里碎碎念叨:“哼,小时候怎么这么乖,长大后就知道欺负人,不对,欺负兔子。”
小裴梦回睡得格外香甜,阮霜白有些无聊,干脆坐在了床沿,不知不觉也打起瞌睡。水镜记忆中的时间飞快,很快已是黄昏。
外面残阳如血,昏暗得有些压抑。
小少年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外面天色,皱眉道:“哎呀,睡过头了!”
他骨碌一下翻身,跳下床榻,提起门后放的小背篓就冲出门去。
“娘亲娘亲?”
没有找到母亲,小裴梦回朝山谷的方向走,那里是他们悬杏谷采药的地方,父亲母亲一定也在。
秋日天空飘起细雨,乌云堵塞天际。
阴影压在肩头,周围一阵冷风瑟瑟。
似乎有一场风雨即将到来。
阮霜白看着眼熟的山谷,以及淅淅沥沥的小雨,隐约想起了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快步追上了少年。
“裴梦回,你不要往前走了!”
“你不要去!”
他努力呼喊着,可惜记忆这种东西是无法更改的,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走向血色的山谷。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风雨向来无情。
山谷内传出青年嘶哑的哭声:“谷主啊!”
小少年脚步一顿,而后如同离弦的箭冲了进去。
阮霜白已经不忍再看一遍,他曾在魇心阵看过裴梦回父母离世的惨烈画面,可当这一切再度重现,他仍旧感到心痛难言。
他看见小小的裴梦回跪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抚摸着已经冰冷的尸体。
“都怪我……”
“我该跟着你们的……都怪我睡过了头……”
少年的眼泪砸进地面,绝望的样子好似一只呜咽的小兽,崩溃哭泣。
阮霜白蹲下身子,想要替他擦去眼泪,手指却穿过对方的身体,什么都触碰不到。
“不是你的错,裴梦回。”
“不要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你没有错。”
“你别哭……我抱不到你……”
转眼画面一闪,眼前的一切全变了。
他看见小裴梦回躲在药房,正在钻研各种毒方,桌案上摆着稀奇古怪的毒花毒草,他拿着一一比对,看得格外仔细。
砰!
药房的门突然震开,少年一惊,看向站在门前面容瘦癯的青年,他作揖道:“莫长老。”
莫长老面容冷肃,指着他手边的毒药问:“少谷主,你可知悬杏谷祖训,我宗医修不可炼制毒方?”
小裴梦回颔首:“可是我父母身中不知名剧毒,然后被刀剑残害至死,难道也不允许我找出真相吗?”
“我私下里炼毒,没有干涉到任何人,也没有去害人。”
“杯儿,你来说。”莫长老把身后的孩子拽出来。
幼年莫杯瑟缩着肩膀,把一只死掉的小鸟捧出来,说道:“师弟炼毒把我的灵宠毒死了……”
“我没有害过你的灵宠!”
“那它怎么死了,谷里除了你……没有人炼毒……”
莫长老痛心道:“少谷主,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怪我心狠,这是祖训,悬杏谷私自炼毒者,逐出师门。”
裴梦回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忽而一笑:“好,我自行离去。”
“悬杏谷的草药、法器、符箓不可私自带走。”莫长老强调。
裴梦回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径直离开,除了母亲留给他的三颗糖,什么也没有带走。
阮霜白在旁边看得直冒火,恨不得进去撕碎姓莫的这对父子。
王八蛋!欺负没了爹娘的小孩算什么本事!
好想杀了他们。
可他做不到,只能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少年,默默离开悬杏谷,独自踏上凶险万分的旅途。
对于一个孩童来说,修真界还是太残酷了。
阮霜白盯着水镜中的画面,看着小小的裴梦回风餐露宿,身无分文,只能白日为了赚一两块灵石跑断腿,夜里蜷缩在山洞里睡觉。
单薄的身躯好似纸片,轻轻一碰就碎。
他把所有的灵石攒起来,去炼药,去炼毒。
后来他听说梦幽潭有无数珍贵毒草,不用灵石买,能摘到就算自己的。
少年跋山涉水来到梦幽潭,却傻乎乎的迷了路,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在原地徘徊。
忽然,一只黑手抓住了他的脚腕,哗啦一声,他整个人没入深潭。
救命。
潭水漆黑,阴冷窒息,少年奋力挣扎着,水花溅起波澜,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意识逐渐昏沉。
深水张着血盆大口,即将把他吞噬殆尽。
这里没有人,没有人会来救他。
要死了。
冥冥中他意识到这一点。
好不甘心……
彻底闭上眼睛之前,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颗桂花橘糖,费力剥开漂亮的琉璃色糖纸,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阖目,彻底黑沉。
临死之前,裴梦回想的是——至少还剩一点甜。
第33章 我不后悔 以后再吵架的话,你要过来哄……
哗啦——
沉入潭底的刹那, 水浪忽然翻涌,少年身躯被凭空出现的水泡紧紧套牢,在透明水泡当中,口鼻得以呼吸。
小裴梦回一片茫然, 以为是自己死前的幻觉。
渐渐的, 水泡带着他从潭底往上升, 少年用手指戳了戳泡沫壁缘,柔软松弹,像是用特殊灵力凝聚而成的屏障。
几息的功夫, 水泡带着他浮出水面。
砰!水泡破裂,水花四处飞溅, 少年跌坐在潭边,身上的疼痛提醒他自己还没死。
费力甩干净头顶水珠。
他举目四望,在一棵鬼气森森的高树上窥见一抹黑白双色的袍角, 穿袍子的老人大大咧咧屈腿坐在树上,鹤发清瘦, 神情闲适。
老人指尖发黑,往空中一点, 一抹黑色烟雾飞向裴梦回, 使少年身上湿透的衣裳重新变得干燥。
小裴梦回原地呆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联想方才的水泡, 裴梦回福至心灵。
“多谢恩人搭救。”
“别客气别客气, 顺手的事, ”鹤发老人笑眯眯,“你这个小娃娃怎会孤身来如此危险的地方?这里可是梦幽潭,一不小心就被毒死在这里,危险得很呀。”
“晚辈是来采药。”
老人来了兴致:“你是毒修?”
小裴梦回愣了愣:“算是吧。”
老人摸了摸下巴, 若有所思:“你小子运气不错,老夫恰好也是毒修,正好缺个徒弟,你可愿拜我为师?”
“先说好,我这人无门无派是个散修,给不了你太大的支撑,只能勉强让你不被饿死,顺便学点毒术,你考虑考虑?”
小裴梦回不假思索,立马行了个拜师礼:“拜见师尊。”
“爽快!哈哈哈哈哈哈老夫喜欢你。”
“不赖不赖,出趟门白捡一个乖巧懂事的徒弟。”
阮霜白看着水镜里的景象,心想从未听裴梦回提过自己还有一个师尊,不过这个师尊看上去跟个老顽童似的,不咋正经。
水镜里的光阴如流水,匆匆数年。
他看见老人教裴梦回炼毒,教他薅走了梦幽潭大半的毒植,还教他如何偷袭,如何赖账,如何练就一副厚脸皮,刀枪不入。
关键是这个师尊还老不正经,给年纪小小的裴梦回看些乱七八糟的淫.秽话本,美其名曰启蒙。
还告诉裴梦回以后找道侣要擦亮眼睛,可不能找聪明的,一定要找长得漂亮还傻傻的,那种最好欺负。
阮霜白腹诽,难怪裴梦回现在这般流氓,敢情都是被他这个师尊带坏了!
他继续看。
八岁的时候,裴梦回捡了一条小灰蛇,给它起名小秽,并且二人并没有结主宠契。
九岁的时候,师尊给他送了一把银色长鞭,裴梦回将鞭子绑在腰间,给它命名为恨秋。
十岁生辰的时候,裴梦回获得了自己的储物手镯,材质是上好的紫晶。
十岁往后他开始练习毒针,常常把自己的手指扎得鲜血淋漓。
……
终于在十五岁那年筑基,他的师尊决定远游,跟裴梦回告别。
十五岁的裴梦回仍旧不怎么富裕,他想在临别前送师尊一份谢礼,却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老人笑了笑说:“可以把你最珍贵的东西给我。”
裴梦回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两块桂花橘糖,递给了自己的师尊,说这便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了。
他母亲亲手做的糖,世间只余这两颗。
老人抽走一颗,笑哈哈:“再会了,徒儿!”
语罢长袖一挥,葫芦状的飞行法器凭空出现,他骑上硕大的葫芦,飞上天幕,潇潇洒洒扬长而去。
天际留下淡淡的云痕。
夕阳笼罩,裴梦回望着师尊远去的背影,把最后一颗糖收好,闭了闭眼,再度孤身上路。
一道冷风吹起深紫色衣袂,卷起万千寂寥。
眼前泛起朦胧的水雾,阮霜白分不清是水镜的水,还是自己眼眶的泪。
这是他第一次在裴梦回身上看见落寞的神色,本该是孩童幸福长大的少年期,裴梦回的少年期却总是在离别。
跟父母分别,离开家门,与师尊分离,每个人都在他身边停留短暂的一瞬,然后消失于云端。
从未有人真正陪在他身旁,不离不弃。
阮霜白小声呢喃:“不要难过呀……”
一滴泪悄然落下。
隔着遥远的回忆,他想要去安慰他。
哪怕徒然无力。
“谁家的小兔子,哭得这般伤心?”
熟悉的调侃语调在身后响起,阮霜白的啜泣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回头。
眼睛蓦然睁大,他看见一身潇洒风流的男人正抱着臂,一脸笑意与他对视。
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勾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动。
裴梦回。
真实的裴梦回。
他的……裴梦回。
阮霜白直直扑进了他的怀抱。
他在男人怀里蹭了蹭,小声回答:“你家的。”音调略有哭腔,又软又绵长。
裴梦回摸着银白若雪的头发,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我不后悔。”
“嗯……?”阮霜白有点懵。
“你问我是不是后悔了,我没有后悔,”裴梦回一字一句,“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阮霜白眼眶酸涩,吸了吸鼻子,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从裴梦回进入水镜的那一刻起,回忆就已经停止,原本的画面骤然变幻,突然,景象开始扭曲,旋成水流漩涡。
画面褪色,重聚,渐渐显出人影。
然后景象就变成了他们在潭边冷战的那一幕——“你离我那么远什么意思?”,“怕你看见我心烦。”
他和裴梦回之间的甜蜜回忆那么多,怎么偏偏挑这幕放。
这个水镜故意挑事的吧……
阮霜白从怀里抬头,视线瞥了一眼,听见那冷硬的语调,心里的委屈再度翻涌。
琥珀浸染了泪光,变得水淋淋一片。
他鼓起双颊:“以后再吵架的话,你要过来哄我,不要总说话气我……”
裴梦回用指腹揉弄他霞红的眼尾,莞尔:“那如果是你的错呢?”
“我才不会有错。”
“你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永远不犯错?”他继续逗他。
阮霜白扁扁嘴巴,倔强道:“我是兔子,兔子就是没错。”
裴梦回忍俊不禁。
“歪理。”
“喂喂喂,你俩腻歪够了没,当老娘不存在是吧?”水妖突然窜出来,顺手收了水镜。
眼前场景尽数消失,再度回到漆黑冰冷的水底。
裴梦回重新给阮霜白套了一层结界,并且在结界里为他点了一盏莲花火焰小灯,既能照明又能取暖。
在暗无天日的潭底,漂亮火红的光芒落在脸庞,为阮霜白镀上一层暖色,衬得生命力十足。
他躲在裴梦回身后,从肩头探出半个小脑袋。
“我说小鬼,你当年都快把我的梦幽潭搬空了,如今又来作甚?”水妖扯住自己水草的长发,狠狠朝后一甩。
“梦幽潭本是无主之地,何时成了你的地盘?”裴梦回眼神冷厉。
水妖登时垮起脸:“你懂个屁,我住在这里当然是我的!”
“那我打赢你,并且把你赶出去,这里是不是就归我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阮霜白笑得前仰后合,顺便对着裴梦回告状:“她刚才把我拖进水里,还拽我的脚腕,可疼了……”
水妖怒了,这锅她不背!
“老娘身体都是水草幻化而成,软绵绵的水草握你一下疼个屁,你是豆腐做的吗!”
阮霜白噘起嘴巴:“她还凶我……”
裴梦回眸光一沉,强烈的威压令水潭波涛翻涌。
霎时,水箭四射。
硕大的岩石贝壳卧榻开裂,缝隙中涌出大量灵力。
水妖立马大喊:“服了我真是服了,我错了啊!不该抓你这只死兔子,你跟这个小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快饶了我吧,别把我的窝震塌了!”
一边骂人一边求饶,也是一种本事。
阮霜白想了想,虽然这个水妖害得他差点淹死,但是她也让自己看到了裴梦回的过去,功过相抵,还是放她一马吧。
对方也没有真的要杀他。
他拽了拽裴梦回衣袖:“要不就不打她了吧,咱们出去把梦幽潭搬光,再饿上她几十年!”
水妖瞳孔紧缩:“你这只小兔妖好生狠心!”
裴梦回道:“也罢,我们先上去。”
语落,裴梦回搂住他的腰,眼前一闪,他们便落在了潭边小道。
越出水面后,阮霜白狠狠吸了几口气,有种强烈的劫后余生之感。
他的身上湿湿嗒嗒,轻车熟路地凑到裴梦回身边,把潮湿的襟口蹭在男人身上,让他知道自己的衣裳湿漉漉的不舒服。
“……湿了。”
之前在秘境也是如此,阮霜白总是泡完灵泉直接把衣袍披在身上,故而身上总会残留潮气。
他便趁机往裴梦回身上粘,边撒娇边说身上难受,要夫君给自己烤一烤。
而且他不让裴梦回用净衣诀来弄干衣裳,非要他使火属灵力来烘干衣裳,并且是用手掌一寸一寸沿着身体烘干。
如今故技重施,裴梦回如何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遂低声道:“你是想在外面被摸透吗?”
第34章 囚禁兔子 我生气了,哄我
阮霜白登时烧红了脸, 看了看周围乌漆嘛黑的环境,潭里还蹲着一个水妖,此地的确不太妥当,捂着脸道:“那……那回去再说吧。”
贴身衣物皆是沾水即透的白缎, 衣裳被潭水浸透, 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勾勒出紧实纤细的腰腹,一截赤红的绦带虚虚系在腰间,水珠顺着滴落, 晶莹剔透。
他眨着琥珀色的眸子,欲言又止望着裴梦回。
一阵凉风吹过来, 阮霜白往裴梦回身上倚靠得更近。
湿衣裳穿着会着凉。
裴梦回眉头一动,立马掐了个诀,阮霜白身上的衣袍立马干燥如新。
“谢谢夫——”阮霜白嘴里的话拐了个弯, “谢谢你……”
旋即桃花浮面,怯生生低头。
风再度拂面, 吹散了面颊一点点热意。
接下来这几日,水妖老老实实再也没有冒头, 裴梦回与阮霜白把梦幽潭扫荡一空, 能用的毒花毒草尽数薅走,十足的土匪做派。
自从那日吵架又和好后, 二人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古怪, 不算生分也不算亲密, 但就是有什么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
最令裴梦回感到奇怪的是,阮霜白时不时盯着他发呆,然后露出一丝心疼的眼神。
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同情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离开梦幽潭,登上飞舟。
阮霜白没有钻进属于自己的修炼室, 反而跟着裴梦回进了船舱,来到他炼药的屋子。
“你没有卧房吗?”
裴梦回说:“我又不需要睡觉,要卧房岂不是多此一举。”
阮霜白不满:“那你给我收拾一间,我要睡觉。”
“飞舟上的空房多的是,你随便挑。”
“你为什么不喜欢在屋里睡觉呀,我只见过你躺在树上藤蔓上小憩,”阮霜白疑惑,“你又不是猴子,天天爬树上算怎么回事。”
“人就必须在屋里睡觉吗?”裴梦回挑眉。
阮霜白连忙点头。
裴梦回又道:“那你是兔子,是不是得去外面草堆里睡?”
“用不用我给你做个兔窝?”
阮霜白勃然大怒,一口咬在了裴梦回的脖颈。
“嘶——”
裴梦回吃痛,没料到这小兔妖牙齿挺尖,咬人竟这般疼。
阮霜白狠狠咬了一口,含住的那一块皮肤很快溢出血珠,嘴里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坏男人,就知道嘴上气他。
疼死你。
裴梦回往阮霜白腰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低声道:“松口。”
松口之后,阮霜白才感到后悔,看了眼红艳艳的血痕,心突然一虚,是不是咬得太用劲儿了?
裴梦回眼睛微眯:“阮、霜、白。”
被念到名字的人立马怂回原形,变成一只软绵绵的雪团子,眨巴着琥珀色的漂亮眸子,试图装无辜。
裴梦回拎起小兔子,揪住他毛茸茸的兔耳朵,让他逃无可逃。
阮霜白结结巴巴:“是你先、先要把我撵出去住稻草堆的,不能怪我……反击。”
“我说给你做个兔窝,谁说要你睡稻草堆?”
“你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裴梦回气笑了,拎着小兔子丢在自己肩头,阮霜白连忙用爪子攀住男人,缩成兔子球趴在上面,以免不慎掉下去。
“你干嘛呀?”
“把我脖子上的血珠清干净,否则别想轻易下来。”
“?”
语罢,裴梦回在自己肩头画了一道手掌大小的结界,活动范围只在肩头到侧颈,小兔子原地转了一圈,发现想跳下肩膀都做不到!
天呐,这人居然囚禁兔子!
阮霜白急得团团转,甚至想再狠狠咬一口,但是不能,否则以裴梦回的黑心程度,保不准又用其他手段欺负他。
坏男人坏男人坏男人。
卑鄙无耻!
他心里碎碎念,小爪子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最后累得气喘吁吁,彻底软趴成一团棉花。
怎么办。
根本逃不了。
他低头看了眼对方脖颈,鲜红色的血珠映照倒影,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鲜明,宛若水做的石榴籽。
心想要怎么弄干净呢,他又没有愈合伤口的药膏,更不会治愈法咒……
裴梦回对阮霜白的纠结一无所知,开始坐在案前调配草药,把几株灵植拿出,目光一一扫过。
素秋莲,菩提果,并蒂双生花,腐庸砂,还缺几味药材,希望这次的拍卖会能够收获他需要的几味灵草。
几味药材中最难处理的莫过于菩提果,裴梦回垂眸,拿出一把小巧的削刀,刀尖对准菩提果最外层包裹的一层膜。用灵力精准操纵削刀,仔细切割出一道金丝线,灿灿金光照亮半面侧脸。
他需要取出菩提果的果核,但外面的皮肉也不可浪费,于是拿出几个小玉瓶,开始精细地削皮,削成一条条金丝。
此工序需全神贯注,裴梦回专注于切割菩提果,全然忘记了自己肩头还有一只捶胸顿足的小白兔。
在他全神投入之际,突然,一点温热的湿濡擦过他的脖颈。
酥麻泛滥,好似过电一般。
小兔子趴在肩头,探出粉嫩的舌尖,细细舔去血珠,如同羽毛搔过肌肤,留下一道暧昧湿润的水痕。
裴梦回的手一顿,削歪了毫厘。
“你在干什么?”
阮霜白没搭理他,低头继续舔舐一小块皮肤。
血珠早已消失,他故意凑过去亲了亲牙印,亲完还用兔耳朵扫了几下。
痒意由一点扩散至全身,裴梦回握住削刀的手微微收紧,压低嗓音:“小兔子,别胡闹。”
阮霜白才不听他的,赌气道:“不是你让我清理干净吗,哪里胡闹了?”
裴梦回手一抬,解开了肩膀的结界,本以为阮霜白会趁机跳下来,谁知他不仅没有跑路,甚至直接恢复了人形。
银发摇曳生姿,玉肌雪肤的小美人跨坐在他腿上,脑袋埋在颈侧,轻微的呼吸洒在牙印处,炙热得好似一种无声的挑逗。
他的手搭上对方肩头,凑近对着自己咬下的牙印,故技重施轻舔了一小口。
嫩舌轻勾,触感若火燎。
倘若说之前是小兔子毛茸茸的玩闹,这一次就是货真价实的引诱。
“现在干净了吗?”阮霜白问。
裴梦回压下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伸手捏住小美人小巧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神情。
阮霜白被迫仰起脸,唇角沾着一点干透的血红色,在白皙的面颊之上,好似红梅落雪,艳得惊人。
四目相对,危险的气息一寸寸蔓延。
兔子的本能察觉到这种威胁性,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你、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虽然我咬了你一口,但是也弄干净了呀……”
“我除了给自己舔毛,从来没有对别人做过这种事……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裴梦回笑了笑:“装傻可就没意思了,小兔子。”
“跟谁学的这一套?”
裴梦回暗暗思忖,一只单纯到有些傻的兔子怎么突然玩起了花样?
除非有人带坏他,那日去深潭救人的时候,水妖正在用水镜给他放什么东西,莫非是那一日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倘若是那只水妖带坏了他家纯洁的兔子,改日他就去东海捞几只凶恶的水底凶兽丢进梦幽潭。
看见对方发沉的面色,阮霜白真的怂了。
阮霜白能屈能伸:“我承认自己想撩拨你一下……我都是跟那个双修宝典学的,你不许凶我……”
裴梦回伸手:“拿出来。”
“拿什么?”
“双修宝典,没收。”
阮霜白宁死不屈:“不给!我还没看完呢!”
“一本双修册子有什么好看的?”裴梦回捏住他的耳朵。
“你小时候都看过好多那种话本,凭什么不让我看!”
裴梦回一愣,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看过?”
阮霜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完蛋,说漏嘴了……
“老实交代。”
“我猜的……”
“我看起来很好骗?”
阮霜白扁扁嘴巴:“就是那日水妖给我看了一些你的记忆,你小时候的一些事……”
裴梦回恍然大悟,难怪他在哭,难怪从那天开始阮霜白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原来是见到了他幼时最狼狈的模样。
也对,善良的兔子总是同情心泛滥。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眉目染上一层冷淡。
“我才没有怜悯你!”阮霜白气鼓鼓,“谁允许你随意曲解我!”
“你成天欺负兔子有什么好怜悯的!”
“我是心疼你,你懂什么叫心疼吗?就像心脏刺了无数把尖刀……”阮霜白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削刀,“就像你割菩提果一样,一点点削成丝,抽痛、流血……”
“可是菩提果不会哭,我会。”
阮霜白水汪汪的眸子含着泪,裴梦回的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揉乱,挤压,酸涩难言。
“我生气了。”阮霜白说,“哄我。”
裴梦回手臂箍紧他的腰肢,低头与他额头相触,慢慢吻上阮霜白的唇角,吻去一点干涩的血痕。
唇瓣擦着唇瓣,他低声呢喃:“别气,乖兔子。”
“我不乖。”他使劲啃了一口男人下唇。
“全修真界最漂亮的小兔子,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了。”
第35章 没有随便 你偷亲我,还恶人先告状!
听到对方夸他好看, 阮霜白勉强满意,倘若尾巴再长一点估计已经竖了起来,顺势趴在了男人胸口,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许是火灵根的缘故, 裴梦回胸口暖烘烘的, 把脸颊贴在上面温热且舒服, 比生温的暖玉枕还要好用。
冬日里抱着应该会更惬意,阮霜白打了个哈欠,靠在人胸前阖上双眼。
“我还要给你配药。”裴梦回拍拍他。
“不打扰你, 我看着你配,不许给我加那些苦巴巴的药材。”阮霜白睁开眼睛。
裴梦回无奈:“你见过哪个医师配药的时候, 身上坐着昏昏欲睡的人?”
“我又不是人。”阮霜白理直气壮。
面对不讲道理的小兔子,裴梦回道:“那你变回原形。”
“不要,变回去你又要戳弄我, ”阮霜白吐吐舌头,“我才不会上当呢。”
小无赖扒在怀里不放, 裴梦回无奈拢紧了几分,继续让神思专注于面前的药材。
削完丝, 取出菩提果的果核, 果核光滑呈现阴阳两面,环绕薄薄一层金光。两果核丢进早已准备好的翠玉碗中, 涤荡其中杂质, 提炼出最纯净精华的一部分。
处理好菩提果, 裴梦回又把素秋莲放进墨砂石捣药臼中,拿出一个捣药杵细细研磨。
清新淡雅的花香瞬间扩散整间屋子。
捣药声很轻,似乎怕吵醒谁。
阮霜白并未睡着,只是阖着眼小憩, 偷偷睁开眼瞧见熟悉的捣药臼和捣药杵,不禁想起初次与裴梦回相识的时候。
那个时候裴梦回就爱欺负兔子,还要他来捣药还债。
说起来,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还清欠的账。
“裴梦回,我们成亲的话,我是不是就不用还灵石了?”
裴梦回垂眸:“亲兄弟都要明算账。”
言下之意,不论什么关系都得还钱。
可恶的家伙。
兄弟跟媳妇儿能一样吗?
“谁跟你是兄弟,烦人……”阮霜白把脸往人胸口一埋,懒得听不中听的话。
裴梦回说:“可以另一种形式还。”
阮霜白没听明白:“啊?”
“接着睡吧。”他弯起唇角。
“……”
迷迷糊糊继续打盹儿,耳畔是轻微的捣药声,伴随着令人安心的声音,阮霜白即将睡沉。
突然,嗅到一股苦涩冲鼻的味道。
阮霜白皱起眉头,睁眼看向裴梦回手里的药,只见他手里正握着一瓶药砂往外倒,药砂看起来黑不溜秋,散发出腐朽糜烂的味道。
这什么鬼东西。
“你是不是在给我配治失忆的药?”
“是啊,只不过还缺几味药材,先把到手的这些草药处理一下封存,到时候直接用。”
“那这是啥呀,不会也要加进去吧?”阮霜白小脸皱巴巴,一脸嫌弃,“这玩意儿闻起来都难受,真吃下去会吐吧……”
“我刚才说不许加苦巴巴药材,你没听见吗?”
裴梦回果断道:“由不得你。”
阮霜白:“……”
冷漠无情的坏男人。
“腐庸砂,这味药必不可缺,没有其他药材能够替代。”裴梦回认真解释。
阮霜白嘟囔:“一定很难吃……”
“买点蜜饯含着。”
说起蜜饯,阮霜白想起了在水镜中看到的记忆,裴梦回的母亲留给他最后三颗桂花橘糖。
在小裴梦回掉进深潭中,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含住了一颗。还有一颗送给了救他性命,教他本事的恩师,而最后一颗……
最后一颗在秘境中给了阮霜白,只因他嫌弃药太苦了。
裴梦回曾说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为何轻而易举就给了他呢?
阮霜白左思右想始终困惑,纠结半晌后,翘起脑袋问:“我有事想问你。”
“有话直说,拐弯抹角不是好事,不许学。”
“你为何随便把最后一颗桂花橘糖给我吃掉?”
裴梦回低头,望进一抹琥珀色浅眸,额角银白碎发些许凌乱,抬手轻轻为他捋平,掖进耳后。
温柔的动作令阮霜白心跳加速,几乎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潭水般深邃的眼波凝视着他,他无意识搓着自己的手指,既期待又紧张地抿着唇。
无声的情愫在二人之间游荡,蔓延。
最后裴梦回说:“没有随便。”
四个字宛若千斤,阮霜白呼吸一滞。
旋即心脏开始狂跳不止。
他的耳廓窜上红晕,眼神倏地避开男人视线,别别扭扭闪躲着,只是唇角高扬的弧度出卖了心情。
奇怪,心里酥酥麻麻的。
“你这不是挺会说甜言蜜语的吗,合着平常都是故意在气我。”
“哼。”
阮霜白心里羞涩,整整两个时辰都老老实实趴在人怀里没有乱动,心中反复咂摸着那四个字。
虽然不知道他在裴梦回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但是他都把最珍贵的糖给自己了,就算不是他最在意的人,也是最在意的小兔子。
想着想着,傻乎乎笑起来。
清风吹开窗棂。
一缕日光穿过窗棂,落在案前诸多灵植之上,晒得绿色灵植翠绿莹亮。
待裴梦回把所有药材研磨完毕,只余下一株草药,那味并蒂双生花需要起炉炼制成丹,再进一步封存。
故而他把怀里的小兔妖放下来,转身召出随身丹炉。
“那我去收拾一件屋子当卧房,你炼完丹药就过来找我。”阮霜白闲着无聊,干脆找点活干。
裴梦回说:“小兔子,听你的语气都快成我的主人了?”
阮霜白意识不到自己恃宠而骄,瘪瘪嘴巴:“我语气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玩去吧。”
“哼,你少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跟我说话。”
“行啊,以后不哄了。”裴梦回恶劣道。
阮霜白狠狠跺脚,怒而离开,决定一个时辰内都不要理这家伙。
……
月华如练,夜雾罩云天。
炼完丹药已是亥时,飞舟外一片黑沉。
裴梦回才走出炼药房,就看见船舱内有荧翠色闪闪发光,快步走上前,发现地上撂着一块绿莹莹的玻璃石。
这种透明且会发光的石块再梦幽潭有很多,除了会发光别无所用,顶多可以用来做装饰品。不过某只小兔子喜欢得很,偷偷捡起好多,全部带回了飞舟。
是不小心落下的?
裴梦回俯身把玻璃石捡起来,接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又看见一块石头,不对劲儿。
他发现船舱内有不少绿色玻璃石,丢的位置都很显眼,不像是不慎落下,倒像是……在给他指路。
沿着玻璃石一路走,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
裴梦回隐约猜到了什么,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无人回应。
“阮霜白?”
咚咚咚。
仍旧没人回应,裴梦回直接推门而入。
进门以后,屋子里的陈设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船舱内屋子地板皆铺着仙灵木,纹路清晰分明,踩在上面不留痕迹。
桌案旁竖着灯台,其上点着一盏鎏金莲花灯,此刻晕出暖调的光圈,照亮大半个卧房。
灯下的交椅上团着一捧雪白,烛火把白色绒毛洒上光晕,熟睡的小兔子看上去美好安然。
特意留下玻璃石引他来,结果自己等睡了。
裴梦回忍俊不禁。
他轻踱至阮霜白身边,把小团子捧起来,阮霜白身上的兔毛柔软,握在掌心手感细腻,仿佛触碰到一片云朵。
小兔子闭着眼浑然不觉。
烛火下,裴梦回微微垂首,在小兔子耳朵上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凑近可以嗅到淡淡的青草香,令人忍不住继续贪婪眼前的柔软清香。
裴梦回没忍住再度低头,结果发现兔耳朵变得鲜红充血,好似火烧云。
“学会装睡了?”他嗓音低沉。
阮霜白慢悠悠睁开双眼,无辜道:“你偷亲我,还恶人先告状!”
“我亲了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无赖……”小兔子在他手心转了个身,背对着裴梦回,露出圆滚滚的小屁股,“哼。”
裴梦回笑出声:“故意用尾巴对着我,是让我摸的意思?”
阮霜白一愣,登时耳朵更红了。
对方这句摸你尾巴,在兔族无异于登徒子耍流氓,而且是大耍特耍那种。
光是听见就令兔面红耳赤。
窗外天色愈发黑暗,阮霜白摇身一变,从弱小的小毛团变成银发美人,依偎在裴梦回胸膛。
阮霜白抬起头,看着裴梦回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微微凸起的喉结,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自觉抿抿唇,心跳愈发震耳。
男人狭长漆黑的眸子微眯,指尖拨开怀里人鬓角的发,问:“有话想说?”
“嗯。”阮霜白揪住他的衣袖,捏得皱皱巴巴,“你在秘境里答应过我,如果出了秘境我还想双修……就不拒绝。”
“……还算数吗?”
裴梦回深深凝视着他,半晌没有言语。
阮霜白不禁有些紧张,故作凶狠:“你想赖账?”
“你之前不是说只有成亲才能双修?”裴梦回问。
结为道侣之前我们顶多可以亲亲抱抱,不可以双修同房。
这是初次相识时,某只小兔子的原话。
阮霜白脸颊通红,有点羞愤难当,好半晌才趴到他耳畔,小声说:“那是因为我怕怀崽崽,所以不能……”
“但是现在我愿意给你生兔崽崽。”
第36章 正经双修 “你坏死了……”……
“愿意什么?”裴梦回含笑。
阮霜白本就羞涩, 偏偏对方坏得很,还又一次追问,臊得他说话磕磕巴巴:“给你……生兔崽崽。”
这一次,裴梦回没有纠正公兔子不能生兔崽, 免得这小傻子继续争论。
他盯着含羞带怯的小美人,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迫使对方抬头看着自己,逼问道:“怎么生,我不会啊。”
“你教教我?”
一口气呵在耳畔, 酥麻的热意侵袭,烫得人心底如同煮沸了一锅水。
阮霜白快要冒烟, 气得他低下头,猛的往裴梦回侧颈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