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让你们放松放松,明日你们要好好温习功课, 知道了没?”
胤禵听懂了:“太子哥哥是担心我们功课不过关, 腰牌又被没收吧?”
胤礽:“…………”
胤禵吐槽:“这种问题主要是十二哥啦十二哥。”
胤裪不满地发出抗议:“什么叫问我啊?最近我可努力了!”
“昨天上课到一边睡着了。”
“前提上课画五子棋,左手跟右手下棋。”
胤禌和胤祥也不惯着胤裪,你一句我一句的吐槽着。
胤礽本没有胤禵所说的想法,可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担忧地看向胤裪:“十二弟, 你要不别出门, 在宫里温习功课吧?”
“才不要!我要出门啦!”
“哎……”胤禵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还伸手拍了拍胤礽的手背:“太子哥哥放心,等我们回来以后, 会给十二哥补习的。”
“行吧。”胤礽见四人心中有数,也不再说,话锋一转便提起出门的事:“那日出门, 都没怎么放宽心闲逛。”
胤礽看着四只弟弟,心情不错:“今儿个大家就放轻松,吃吃喝喝玩耍一番吧。”
“好耶!”四小只齐齐欢呼出声,然后七嘴八舌开始议论今日的目标。
“我想去吃上回的豆沙饼。”
“去码头看看如何?说不定有新鲜玩意~”
“去看七哥和八哥怎么样?”
“我想去茶馆里听说书!”
“行行行,都可以。”胤礽想了想,给大家的行程排列顺序:“咱们先去码头逛一圈,然后再去内务府的官店瞅瞅七弟和八弟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就拉上他们,咱们一起去买了豆沙饼和旁的点心,再寻一间茶馆听说书,看杂耍,好不好?”
四人想了想,纷纷心满意足地表示同意,然后一路小跑往毓庆宫而去,洗漱更衣,准备赶紧出门。
随着钓鱼桥码头修缮完成,这里商船往来比以往更加频繁,加之比起漕运以及大商户停驻的大通桥码头,钓鱼桥码头的商船普遍平价,故而这里已然成为京城百姓们日常最爱逛的区域之一。
胤禵下了车,便四处张望起来,这里道路两侧早已摆满了摊子,挂着各色横幅,让人老远就能看到这里售卖的东西名称。
胤禵挨个看过去,看到熟悉的无视,唯有陌生的东西才能让他停留一下:“檨子?那是什么?”
【哦哦,是芒果哎!】允禵抬眸望去,顿时精神大振:【就是咱们在动画片里看的芒果刨冰!】
【芒果班戟!】胤禵瞬间记起来了,脑海里同时冒出来一串名字:【芒果西米露!芒果奶冻!】
动画片里看着就很好吃,问题是两人吃不到,只有口水哗啦啦。
胤禵咽了咽口水,拉着胤礽往那边去:“好吃的,好吃的!”
胤礽一脸懵地上前,而摊主一眼便注意到衣着相当富贵的五人。他脸上扬起笑容,捞起一颗芒果,刷刷刷地削去外皮,露出莹润饱满的果肉,再用竹签插在上头:“小公子可要尝尝看,此物甚是美味!”
胤禵不客气地取来一块,嗷呜一口放入口中。甫一入口,酸甜的味道便在口中泛开,如枇杷,又如甜瓜,奇妙的味道让胤禵根本停不下来,又插了一块塞进嘴里:“好吃!”
“这物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未曾见过?”胤礽尝了一块,也露出几分惊奇,他竟然没吃过这物。
“公子好眼光,此乃台湾产的。”商贩笑着说道,“这物不易保存,容易腐坏,往年咱们顶多就在福建广东一带售卖,要不就是腌制成酱或者果脯贩卖。”
“不过上月起,天津港已开放一部分泊位,咱们家刚好占了一地,便将这物送来试试看。”
胤禵听到这里,顿时忘了芒果,光惦记天津港了:“天津港开放了?”
商贩惊讶地看向胤禵:“小公子也感兴趣?那边还未全部开放,不过已有不少船只可以停泊了,我还看到好些欧罗巴人呢!啧啧,那模样哦……”
只是没等胤禵细细打听,商贩便忙着招呼其余顾客了。
胤禵本想等空闲下来再问问,可不想这芒果形象独特,风味十足,加上商贩本就想要开拓市场,价格也喊得不高,客户竟是络绎不绝,让他等了一盏茶都没等到机会。
“好了好了。”胤礽看着嘴巴翘得能挂油瓶的胤禵,赶忙上前安慰:“想让他回话还不简单?富察侍卫,上去把檨子都买下来……”
“算了算了。”胤禵打住胤礽的要求,气哼哼地往回走:“倒也不用,回头我就问问……等等?”
胤禵猛地回头,看向胤礽,眼里的疑问都快溢出来了。
胤礽愣了愣,后知后觉也发现了问题:“等等?为什么,我不知道?”
话有点搞笑,但事实就是如此。胤礽身为一国之太子,竟是不知道天津港口已然开放,甚至有商户借此渠道开始运输贩卖货物?
这合理吗?这肯定不合理啊!
更何况刚刚商贩还说了,在那边还见到了欧罗巴人呢,这不是离大谱!?
胤礽召来侍卫低语几句,让他们即刻回去核实,自己则带着胤禵几人继续今日的行程。
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内务府,几人抵达时内里井然有序,还是看到腰牌后才骤然骚动。
不多时,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前后而出。胤禵好奇探头看了看七哥,又扭头看看八哥,嘴里啧啧称奇,闹得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八阿哥还能忍忍,七阿哥就憋不住了。他给太子行礼后,就忍不住发问:“十四弟,你为何老是看我跟八弟?”
“因为七哥和八哥看起来不太一样了。”胤禵老老实实回答。
“不一样?”
“嗯,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胤禵说不出那种感受,倒是七阿哥和八阿哥顿时明白过来。
七阿哥胤祐出身便带有残疾,其母戴佳氏随即失宠,至今尚为庶妃。
七阿哥虽平安长成,但颇受冷遇,加之闲言碎语缠身,平日里冷心冷情,存在感极低。
八阿哥胤禩的处境要比七阿哥看似好些,可七阿哥生母失宠,家族地位尚在,其父辈兄长皆被康熙重要,在七阿哥出身以前便被抬进满洲镶黄旗。
而八阿哥的生母卫氏至今亦是庶妃,早早失宠不说,就连家族地位远不及戴佳氏,至今依然是正黄旗包衣。
简而言之,两人都是小苦瓜,都是习惯性内敛压抑自己的性子,直到这回他们手掌权利,狠狠整顿内务府。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体便是如此。七阿哥想通以后,脸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啊。”
顿了顿,他好奇询问:“这样好,还是以前那样好?”
胤禵想也没想:“都可以啊,七哥喜欢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呗!”
七阿哥嘿嘿一笑,倒是八阿哥怔愣半响,很快便收敛神色,态度愈发恭谨,跟着七阿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细细交代着事情进度。
如今两者已将人力车贷款案的首尾调查得彻彻底底。七阿哥解释时,还有些扼腕:“最初,提出此事之人倒并非因利益驱使。”
原来人力车刚刚推出时,是放在公共马车事务之中,几经推广,愿意尝试者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自购车做这桩生意。
几经周折,终于有百姓愿意尝试。为此负责的官吏为其担保,并通过皇当和官当给予低价贷款。
可几人尚可,几十人就不太行。负责官吏经过联系,便用了私人典铺当铺为他们办理贷款。
就此,这事便已然成形。
只是前期官吏是单纯的好意,后面这些好意却渐渐发生变化。
要知道这些没有门路的百姓,通常都得通过牙人才能从典铺当铺得到贷款,更有甚者因为其家境情况,正常是无法通过审核的。
官吏为他们办理手续后,立刻推荐到有合作关系的牙人处,再由牙人将他们送到大大小小的典铺当铺。
一开始是正经的典铺当铺,而后就渐渐往质店账局演变,利息与手续费也越变越高。
而参与在其中的官吏、牙人到质店账局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至于那些普通百姓,他们借了钱能不能还得上,会不会因此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就不在这些人的考虑范围内了。
七阿哥胤祐冷着脸:“时下涉及此案的官吏和牙人都已尽数被抓捕归案,恶意提高扣头,或是月息超出法定数额的质店账局也已查封,就等最后判决。”
“另外。”八阿哥胤禩补充道,“目前我们已调查了所有购置人力车的百姓,有窃盗等前科者一律被撤销了资格,另外符合基础要求的百姓中,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百姓同意了官府回购人力车的计划,另外人都愿意自行承担费用。”
顿了顿,八阿哥补充道:“太子二哥,您说要不要遣人再去劝说一二?”
“不必了。”胤礽闻言摇了摇头,“恐怕我们再去劝说,这些百姓也只会以为是我们不愿意将好处给予他们。”
八阿哥若有所思,旋即点点头:“既然如此,便臣弟稍后便将情况公布出去,往后若出现问题便与内务府衙门无关。”
一行人边走边说,直到不耐烦的胤禵连连咳嗽好几声,胤礽方才回过神来:“瞧孤糊涂了,险些忘了正事。”
七阿哥和八阿哥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太子二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啊,这样。”胤礽笑盈盈地看向两人:“你们工作告一段落了吧?咱们一起出门去茶馆,喝茶听戏看看杂耍,怎么样?”
“还有要买豆沙饼。”
“再买一份檨子吧?七哥八哥,那个很好吃哦。”
“……”七阿哥和八阿哥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下子,队伍再次扩大。
第第177章
买齐各式吃食以后, 一行人登车前往茶馆。他们来的自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去处,这里门庭宽阔气派,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行人所乘坐的马车并未停下, 而是被早已得到消息赶来的管事引入后院僻静处, 除去一二人注意到, 并未惊动其余的食客。
一行人走下马车,顺着后门步入店铺,迎面而来的便是阵阵乐声。他们走上台阶, 一路走至二楼方才脚步放缓,七阿哥胤祐右手扶着栏杆,好奇地看向一楼中央的表演。
他和八阿哥胤禩连日出门办事, 每日却是两点一线,往返于官署与宫廷之间, 还是头回来这般热闹的茶馆。
七阿哥的目光扫过铺内景致, 啧啧称奇:“这茶馆竟这般大!”
“而且人好多啊。”八阿哥也跟着赞叹一句,而后抬眸望向胤礽:“太子二哥,这家店是内务府名下的吗?我看方才咱们的马车是直接进到后院的,旁人的车都停在外头。”
“倒不是。”胤礽笑着解释,“这家店是恭亲王叔的, 今日带着你们这一帮人, 我可不敢跑去别的茶馆,在这里能放心些。”
听闻是恭亲王名下的产业,众人的表情果然放松不少。很快他们便在管事的引路下来到一座包间内, 紧接着管事躬身送上一份烫金的节目单子。
“现在的表演是……”
“我瞧瞧!这个点,这个点……是这个!节目名叫《黄金盏》。”胤禵往外瞧了一眼,只见六名演员正手里拿着形似金盏的碗盘, 高高抛到头顶,稳稳当当的架势引来阵阵叫好声。
“咱们今日来的有些迟了。”胤裪瞧了一眼时间表,怪遗憾的:“节目已到尾声了,下面的节目是说书。”
“若小公子想看杂耍,奴才这就去吩咐杂耍班子,再添演一场。”侍立在旁的管事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这管事虽隶属恭亲王府,不认得全部皇子,但太子爷、最近大出风头的七阿哥和八阿哥,还有内务府的老常客十四阿哥还是认得的。
能跟这几位在一起的,不用说,定然是宫里最尊贵的那几位主子。
胤裪摆摆手,声音轻快:“不用,说书也不错。”
“你瞅瞅,他们额头都是汗了,肯定累得够呛。”瞧着表演的胤禵也收回目光,附和道:“再让他们加演一场,实在是强人所难。况且之前我听说书人讲过三国,可有趣了,不知道今天会说什么?”
“小公子放心,今儿个说的,保准是诸位都感兴趣的新故事。”管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引得几人顿时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大体是西游记吧?”
“西游记算什么新鲜事哦?我看说不得是番游记事。”胤禌摇摇头,反驳道。
胤禌所说的番游记事,乃是时下京城里时下的故事,起源自此前官府对传教士管控加严,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坊间渐渐传起传教士书写中原记事送回欧罗巴的流言,有好事者便就着此事,索性撰写了一篇名为番游记事的故事,内里说的便是他去欧罗巴各地的见闻。
胤禵初次听闻时,还以为作者是去过欧罗巴大陆之人,使人寻来阅读,哪晓得里面皆是胡编乱造,天马行空之事,遂丢到一边。
不过民间却是对这故事甚是热衷,从说书到戏曲,颇为兴盛。
“哎……那个也没啥听头。”胤禵兴趣缺缺地摇摇头,“太假了,那我宁可听龙图公案?”
诸人议论来议论去,倒是愈发好奇起来。
众人在包间里坐定片刻,管事便端上茶水点心,几人一边吃用,一边等着说书开场。
楼下的杂耍正到末尾,阵阵叫好声透过窗棂飘进来,却勾不起胤禵几人的兴趣,他们正忙着包围七阿哥和八阿哥,追问两人出宫办事时的见闻。
“天天都在忙着处理公务,哪有什么有趣的事儿。”七阿哥胤祐摇了摇头,感叹道:“之前五哥总在我跟前抱怨公务太多,把他累得要命,我还觉得他是在故意炫耀呢,如今自己亲身体验了,才知道他是真的辛苦,回头我得去道个歉。”
胤禌连连摇头:“不不不,那倒是不用了,我感觉五哥见到了估摸也不会高兴。”
别说七阿哥听到这话,面露疑问,就是太子胤礽几人也齐齐侧目看去:“这是为什么?”
“因为五哥办完公务像是被妖精吸干了气血,整个人都像是去掉了半条命一样。”胤禌瞥了一眼七阿哥,摇了摇头,接着往下说:“而七哥你,看着更像是吸了公务气血的妖精。”
坐在旁边的八阿哥刚喝进一口茶水,闻言猛地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胤禌!?”
——你在说什么啊胤禌!八阿哥一直觉得比起没个正经,让人有时候恨不得拿根绳子拴在脖子上的九阿哥,胤禌是三兄弟里最安稳的那个,不成想他一开口那就是石破天惊呐!
胤禌表情无辜,顺手捡起一枚糕饼放入口中:“唔?”
胤礽嘴角轻轻抽搐,庆幸自己还好刚喝完茶水,不然铁定得跟八弟一样。
几人正说笑间,楼下的杂耍已然落幕,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茶馆伙计小跑着上前,麻利地收拾好场中央的道具,又快速摆上一张八仙桌和一把椅子。
紧接着,一位身着长衫、手持折扇的说书先生缓步走上台,抬手理了理衣襟,在椅子上坐定。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皇子们,瞬间收了声,纷纷坐直身子,抬眸好奇地望向楼下。
楼下的食客们还在低声闲聊,喧闹声此起彼伏,直到说书先生抬手一拍惊堂木,洪亮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今儿个我们来说的这位,想来在场诸位客官定然都认识!”
这话,满场食客说话声一止,目光同时汇聚过去。
同样好奇的还有包间里的众人,就连太子胤礽也端起茶盏,一边抿了一口茶水,一边竖耳倾听。
只听说书先生缓缓开口,报出一连串头衔:“正是曾任保和殿大学士,后担任议政大臣、内大臣、太子太傅……”
——这一连串的身份,还怪耳熟的。胤礽又接着抿了一口茶水,正思考着,就听到说书先生一字一顿吐出姓名:“赫舍里·索额图大人!”
“噗——!”胤礽没忍住,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他用力拍着胸口,惊愕交加地看向坐在一楼中央,正说得眉飞色舞的说书人。
皇子们也齐齐动作僵住,旋即开始大抽气:“真假?”
“要讲索额图……”七阿哥的声音渐渐变轻,眼角余光瞥向坐在当中的胤礽。要不是太子先前说这茶馆的幕后主人便是恭亲王,想来不会故意甩脸子给太子看,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冲着太子来了。
八阿哥也有同样的心思,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装作喝茶的模样,实则一边观察太子神色,一边认真听着说书人的话语。
“要说这位索额图大人,他的鼎鼎大名,在场诸位大人定然清楚得很。”
“不过咱们今日说的便是那些鲜为人知的事儿……”
说书人在下面说得头头是道,上面的人听得目瞪口呆,主要是除去索额图做的那些大事,里面不乏一些私房事,比如权倾一时的索额图事实上自幼并不受赫舍里一族重视,而是靠自己文武方面的能力,在康熙初年获得皇帝认同,方才一步步往上爬。
八阿哥听了片刻,便能断定,这些内容定然是赫舍里族内方才知道的。
他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看向太子胤礽,胤礽正发着愣,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索额图的私事就被这般堂而皇之的摆在面前。
吃瓜的还有允禵:【哇,格尔芬两兄弟牛哇?连这些陈年往事,也敢大刺刺地往外爆?】
【???】
【你有所不知。】允禵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饶有兴趣地给他科普:【我也是自¥#@那件事以后方才晓得。】
【那串乱码是什么?】
【不能透露的,没关系,我跟你说其他。】允禵先前想说自己是从索额图被康熙圈禁与牢狱中活活饿死以后,渐渐才得知真相。
世人都以为索额图是赫舍里氏掌权人,是风光无限的权臣。
可鲜少有人知道,索额图其实是罪人之子。其生母所在的一族涉嫌谋逆,全族被诛,生母被没为官奴,而后拨给硕色家族,又被索尼纳为妾室。
就如恭亲王常宁的妾室吴氏,乃是吴应熊之女。正常情况下女子被没入为奴后,便与原家族再无牵连。偏偏索额图的生母却出乎意料,最终以挑唆生事这等小事,遭遇审讯后被诛杀。
允禵曾好奇而查询过资料,却发现卷宗内容隐晦不明,含糊其辞,甚至还因为这事,一度遭到康熙训斥和警告。
允禵说道:【当年的事儿隐情颇多,而索额图也因这般身世渐渐被汗阿玛警惕,甚至最后&¥#@。】
顿了顿,允禵抱怨:【后面又不能说啊……真是的。】
允禵暗自思索,或许正是因此,当发现索额图或许有意图唆使太子谋逆,康熙帝才会没有多加确认,毫不犹豫在第一时间将其与其两子诛杀,彻底绝了他母家的血脉。
可是不用瞌睡虫大仙往下说,胤禵就有了个猜测,被汗阿玛警惕,甚至最后——
想来最好的结局便是罢官免爵,要不然——
胤禵忽然想到太子胤礽不会继位的事儿,那身为太子党头号人物的索额图会如何?
胤禵想了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往胤礽的胳膊蹭了蹭。
胤礽感受到胤禵的动作,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胳膊,蹙了蹙眉:“是不是屋里冰盆放多了?怎这般发冷?”
胤禵摇摇头,凑在胤礽耳边嘀咕出:“是瞌睡虫——”
胤礽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胤祥笑道:“胤禵昨晚上没睡好?这么快就瞌睡了?”
胤禵顺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可能昨天看书看得太晚了……”
“啊——”先前还在聚精会神听说书的胤裪猛然回首,“胤禵你偷跑。”
“什么偷跑啊!”
“你是不是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实则背地里半夜苦读?”
“我才不会这么做呢!”
“那你怎么会现在就瞌睡?”
“我那是看其他的书!”
诸人侧目看来,甭管胤禵刚才有几分困倦,反正跟胤裪叽叽喳喳吵了一架以后,他瞧着精神抖擞得很。
八阿哥把话题拉了回来:“话说说书的怎会说起索额图大人的事?”
胤礽也觉得奇怪,索性将守在包间外的管事唤了进来,问了问这事。
管事躬身行礼,笑着回道:“几位公子有所不知,近来京城里出了不少新话本,都是讲上一辈诸位大人为官时的轶事,颇受百姓喜爱。”
“王爷觉得这些话本有趣,又有宣扬大清之用,便让人取了好些来,又让说书先生在店里讲给客官们听,也添些热闹。”
顿了顿,管事赶忙补充道:“不过今儿个恰好说到索额图大人,倒是巧合。”
虽然管事说的恳切,看着是真觉得这只是一场巧合,但包间里的众人却不这么认为。
胤礽、七阿哥和八阿哥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狐疑,暗自琢磨着这事背后的缘由。
胤禌和胤祥也有猜测,至于胤禵还在为他晚上有没有偷摸看书补课,以此来偷偷提升成绩的事,跟胤裪争吵不休呢。
第第178章
——这般描述索额图, 是想捧杀!?胤礽挥了挥手,示意管事退下,而后重新坐定,耐着性子听着说书。
听着听着, 他的表情也愈发古怪, 心底的阴谋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八阿哥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心底悄悄有了猜测。他垂眸看向手边的茶盏半响,最终想到太子这次点名让他与七哥参与内务府案子的恩情,缓缓开口:“太子二哥, 不如由臣弟去核查一番,查清幕后者是谁,又为何要弄出这般动静。”
七阿哥闻言, 亦是赞成:“加我一个,我也来帮忙。”
只是不等胤礽开口, 胤禵便猛地止住跟胤裪的争吵, 转头看向众人:“啊?你们找做话本的人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聊一聊。”八阿哥轻描淡写地说道。
“?”胤禵不解,但老实告知:“这个话本,是我让人写的。”
太子胤礽:“……?”
七阿哥和八阿哥:“??”
胤禌、胤祥和胤裪:“???”
一时间,包间内寂静无声。
不过三息功夫, 包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啊!?
声音穿透窗棂, 直直传出包间。且不说守在门外的管事和侍卫齐齐吓得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就连附近几间包间的宾客也纷纷拉开房门, 探出头来,惊疑不定地朝着这边张望:“喂,出什么事了?”
“刚刚是什么动静?”
“好像有人在尖叫?”
听到惊呼声的管事猛地回过神, 先跟守在一旁的侍卫确认包间内没有发生任何事故,这才快步上前,对着探头探脑的宾客连连躬身致歉,好说歹说才将众人劝回包间。
直到听见各屋房门关上,管事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重新回到原位站定。他好奇地瞥了两眼包间大门,可面对虎视眈眈的侍卫,那是半点不敢生起窥视偷听的心思。
与此同时,包间里包含胤礽在内的数人团团围住胤禵,你一言我一句地盘问起来:“什么叫做你让人写的?”
“你让人写这个干嘛?”
“你没事写索额图干嘛?”
“索额图又得罪你了?”最后这句是胤礽说的。
话音刚落,其余人便齐齐侧目看向他。胤礽无视诸人痛心疾首的视线,自顾自清了清嗓子,抬手揉了揉胤禵的脑袋:“若是受了委屈就告诉孤。”
“不是,不是,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胤禵连连摇头,先拨开胤礽的手,而后斜着眼睛扫向诸人:“我让人写这个,单纯是为了太子哥哥好!”
这回,茫然的人成了胤礽。
他下意识指了指自己,露出迷茫又困惑的小表情:“……为了我?”
胤禵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八阿哥皱着眉努力思考,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了太子好为什么要夸奖索额图?
前朝后宫上下都清楚,虽然索额图当年受皇帝宠信器重,但如今已是日暮西山,备受冷待,就连这回木兰围场,皇上都未带他同行。
——莫非是想让汗阿玛借此机会,重新注意到索额图,好为太子添加助力?八阿哥光想了想,就连连摇头,正所谓功高盖主,这般大肆给索额图增添名气,不但不会让康熙帝改观,而且还会让康熙帝对索额图的忌惮更深吧?
八阿哥聪明的脑瓜子像是打了结,半响就连线头都拆不出来一个,越想越是头痛,越想越是困惑,十四弟素来聪慧,怎会做这般费力不讨好的事?
胤礽也皱起眉,跟着回想了一番,实在想不到索额图有什么能跟胤禵接触的机会,更想不通索额图如何得罪胤禵,便耐着性子询问:“索额图做了什么?你跟孤好好说说。”
这话一出,其余人纷纷转头,冲着胤礽投去谴责的目光,瞧瞧!都到这时候了,还在把责任归到索额图身上呢!胤禵这胡作非为的性子,大半都是您惯出来的!
胤禵摇摇头:“索额图大人什么都没做。”
不等其余人提问,他继续往下说道:“其实写的不止是索额图大人啦,还有好些人的。”
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胤礽先是一愣:“还有别人?”,旋即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说——那些人?”
胤礽做了一个翻阅的动作。
胤禵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嗯嗯。”
一群人没看懂也没听懂,只能看看胤禵,又看看太子,满眼的茫然。
胤裪没忍住:“太子二哥,十四弟,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
胤禵嘿嘿一笑,骄傲地昂首挺胸:“我是在给太子哥哥帮忙!”
“帮倒忙?”胤裪脱口而出。
“你才帮倒忙呢!”胤禵顿时炸毛,双手叉腰:“你们知不知道最近的事?”
众人齐齐愣了愣。
胤禵看了一眼胤礽,见他并没有拦着自己说话,便爽快地往下说道:“太子哥哥原本想管束那些闲散的八旗子弟,结果他们太坏了,居然唆使自家阿玛给汗阿玛递折子,说太子哥哥违背八旗传统,故意刁难他们!”
胤礽其实并不想告诉其余人,只是单纯没回过神,等回过神又来不及了。
眼见胤禵把话说出口,他也没再阻拦,只收敛起表情,听着胤禵省略细节要素,把所有责任统统推给那帮没皮没脸,就知道护犊子的八旗勋贵身上。
“原来如此。”七阿哥听完,倒是恍然大悟:“那帮人的确不像话,而且一个个胆大包天!前几日咱们调查内务府官吏勾结钱庄放贷的案子,登门核查抓人时,好些铺子的人不仅敢拒捕,还嚣张地放话,说自家主人是某某黄带子,要给咱们好看呢!”
“什么?”胤禌闻言,顿时眉毛倒竖:“好大的狗胆!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可不是么。”八阿哥也跟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等我们亮出身份,又一个个跪地求饶。”
“岂止哦!刚开始还想收买咱们。”七阿哥撇撇嘴,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说是愿意给五成股,呸!就是想拉咱们下水,真当我们跟他们一样!”
胤禵双手叉腰:“就是就是。”
七阿哥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不是说那个事的时候,咱们说的是这个事。”
“这个那个都一样!”
“到底哪里一样了?”七阿哥一脸懵,忍不住吐槽道。
“哎呀,七哥你好笨!”胤禵昂首挺胸,甚是骄傲地告诉诸人:“我打算先把那些勋贵的祖辈都抬起来,使劲夸他们有多厉害,然后再让人说说他们现在的子孙后代是什么德行,看看是不是跟祖辈一样优秀。”
“嘿嘿。”胤禵狡黠一笑,“最好再唆使几个蠢笨的,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说自己是那些勋贵的后人——”
“若是全部弄他们,那也太明显了。”胤禵收敛笑容,老老实实往下交代:“里面补充个索额图,是不是就显得……”
未等胤禵说完,七阿哥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们懂了吧。”
“懂,但也不懂。”七阿哥哭笑不得,“这事儿没爆发出来以前,就显得很阴谋论啊……”
“……哎?会吗?”
“当然会了!看起来就像是在针对太子二哥。”八阿哥额头蹦出根青筋,要不是胤禵当众说出自己的小妙招,而是事后被人发现,怕不得被人以为故意的。
胤禵歪了歪头,眨了眨眼。
胤祥几个闻言,则是纷纷看向太子胤礽,胤礽笑了笑:“不,用索额图就用得很好,胤禵跟孤很有默契呢。”
众人齐齐一愣,不过胤礽并没有说出他的打算,只笑眯眯地点头:“你们等着看吧^^”
……
京城里的话本热潮越演越烈,消息很快传入康熙耳中。
康熙步入行宫书房,伸手接过恭亲王常宁送来的信件,翻看一页,眉毛挑起一分:“索额图真就应下了,也没任何反应?”
梁九功听到索额图三字,下意识偷偷瞥了一眼皇上的表情,随即又迅速收敛表情,垂眸束手竖立在旁。
康熙也没指望他回话,只是喃喃自语一句,接着又翻出另外从京城送来的信件,逐一查看,最后气笑了:“胤禵这小子,怎么也参合到这件事里?他那几个伴读也是,年纪太小,做事毛毛糙糙的。”
顿了顿,康熙吩咐道:“去,把四阿哥给朕唤来。”
四阿哥胤禛还未来得及休息片刻,便得到康熙宣召。
一路上,他反复回想自己近期做过的事,确认没有半点纰漏后,这才自信满满地踏入书房,恭声请安。
下一秒,一本奏折砸在他手边,康熙沉声道:“你看看。”
胤禛心里一咯噔,跪在地上并未起身,伸手翻看奏折,只看了两眼便大惊失色,忙不迭回话道:“汗阿玛息怒!这奏折是何人所上?十四弟向来仰慕亲近太子殿下,怎会故意将太子殿下拉入不义之地,定然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意图让十四弟与太子殿下离心。”
要知道胤禵打小聪慧机灵,巧思不断,又颇为受宠,恐怕是碍了一些人的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让胤禵上当。
胤禛越说越是恼怒,重重一拳砸在地上,只恨自己不在京城,不能将这等小人直接揪出来。
康熙眼角直抽搐,收了逗弄的心思,没好气地开口:“就是你弟弟干的好事。”
胤禛人都傻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任由康熙接下来说了诸多话语,也愣是毫无反应。
康熙噼里啪啦一通说,半响没得到胤禛的回应。他正纳闷呢,抬眸就看到呆若木鸡的胤禛,顿时哭笑不得,拿起一本奏折敲了敲他的脑门:“醒醒神,朕说的话你都听到没?”
胤禛猛地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定是十四弟遭受贼人谗言,方才做出这般事儿,儿臣回京以后定然会好生教导——”
“你刚刚果然没听朕说话吧?”康熙没好气地打断胤禛的话语,“他纯纯是好心办坏事,没你想得那么多心眼。”
顿了顿,康熙还抱怨道:“朕还希望他能多点心眼子。”
胤禛不语,但明显松了口气。
康熙瞥了一眼,又觉得恨铁不成钢:“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你回去以后也得好好教育教育,不准如你二哥那般溺爱,听到了没?”
胤禛下意识应了声,可回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嘴唇蠕动了下,迟疑着开口:“这事儿,还是由汗阿玛来……比较好吧?”
“朕把这事交给你了。”
“……可是。”胤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朕这是信任你。”
“…………是。”胤禛终于看明白了,合着汗阿玛不想当恶人,就让自己来当!
第第179章
次日一早, 胤礽便带着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一同赶赴京城外行宫。三人先给康熙行礼请安,又细细问候他的身体情况,陪着说了片刻话语, 便领了旨意, 赶回京城筹备接驾事宜。
隔了一日, 整修完毕的康熙正式返京。至于胤禵几个别说轮到接驾,更是照旧上课。
等下了课,他便挽着五公主策仁额勒的手, 与她作伴一起回永和宫,与康熙一道回来的还有四阿哥胤禛,德妃提前便说要大家凑在一块用饭。
两人刚跨过永和宫正殿的朱漆门槛, 抬眼就瞧见坐在上首的德妃绷着面容,神色严肃。
而坐在下首的胤禛, 更是脊背绷得笔直, 脸上不见笑意,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胤禵先是飞快瞥了一眼座上的德妃,又转头看向脸色发黑的胤禛,顿时有了猜测。
他悄悄抬眼,和五公主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姐弟俩默契十足, 五公主款款走向德妃, 软着声音道:“额娘,我跟您说今日苏麻喇姑夸我了,您猜猜是为什么?”
胤禵则转身, 快步走向胤禛。
胤禛正斟酌着措辞,思考该如何跟胤禵说一说康熙吩咐下来的事。只是他话语还未憋出来,就看胤禵一脸严肃地凑到自己身边, 压低声音悄声询问:“四哥四哥,你又跟额娘吵架了?”
胤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挤出一个气音:“哈?”
胤禵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对着胤禛长长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别装了别装了!瞧你摆出的冰山脸就知道,肯定是刚刚跟额娘拌嘴了!”
紧接着他双手环抱胸前,眉毛倒竖:“行了行了,快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我怎么会跟额娘吵架?”
“唔……让我猜猜。”胤禵上下打量着胤禛,“按常理你才刚刚从外面回来,额娘见了你肯定疼都来不及,断不会刚见面就给你脸色看,起码应该对你和和气气上三天,才会开始念叨你的……”
胤禵说到这里,先看了一眼德妃的方向,随即声音压得更低了:“莫非是为了四嫂?额娘是唤四嫂到永和宫立过几日规矩,但有五姐姐看着,应当没说什么重话的……不对不对,应该不是这事。”
“啊,等等!”胤禵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为了侍妾——呜!痛痛痛!”
胤禵抱着脑袋,龇牙咧嘴。
胤禛收回了手,黑着脸道:“小小年纪,说什么胡话呢?”
两人这边的动静,早被德妃看在眼里。她捂着嘴轻笑一声,朝着两人开口:“我跟胤禛哪里吵架了,你们两个孩子一进门,就摆出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倒是显得我这永和宫跟什么地方似的。”
“哎?那四哥黑脸干嘛?”
“那是——”德妃的话还没说完,胤禵就感受到一只大手落在自己头顶,紧接着耳边传来阴冷的声音:“对了,我是要找你说点事。”
“咦?”胤禵愣了愣:“咦咦咦?”
“喏。”德妃掩着嘴,笑着跟五公主念叨:“他沉着脸啊是为了胤禵,刚刚我问了好几回,胤禛这孩子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肯说,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问题。”
“……哦。”五公主回首看了一眼,就看着胤禛拎着胤禵往屋里去。她无视胤禵求助的目光,又重新转回身去,笑吟吟说道:“额娘,您猜猜看嘛。”
“嗯……是你的书法?”
“不是!是我这回的骑射得了魁首呢!师傅夸我的技术比得上常年在草原长大的姑娘呢!”五公主得意地开口。
可话音落下,她便注意到德妃的神色有些奇怪:“额娘?您咱们了?”
“哎呀!我被吓了一跳呢!咱们策仁额勒真厉害。”德妃扬起笑脸,可在五公主疑惑的目光中很快又收敛笑容。她抬起手来,迟疑地摸了摸五公主的脸颊:“策仁额勒。”
“是?”
“其实……”德妃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半响才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激动:“事实上早上晨昏定省时,皇太后与我说……说她打算跟皇上求旨,让你留在京城,不必远嫁蒙古!”
说到最后,德妃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她反复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又捧着女儿的脸颊,激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孩子,你不用去蒙古了,往后你也能日常入宫来看额娘,来看皇太后了!”
五公主猛地睁大了双眼,连呼吸都顿住了。她自幼被抱养在皇太后宫中,早早便听宫里的老人提过,她日后定然是要嫁到科尔沁去的。
比起漠北又或是别处,科尔沁已是蒙古最富饶的部族之一,故而五公主并无怨言,一直跟四公主一起苦练骑射,研读书籍,了解民生。
近来宫里更是流言不断,都说此番木兰围场诱捕噶尔丹无果,朝廷为了稳住蒙古各部,汗阿玛已经在围场给四公主相看了夫婿,等四公主出嫁,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她早已做好了远嫁的准备,心底藏着不舍,却也只能认命。可此刻额娘却说,她可以留在京城?五公主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六神无主,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德妃见她怔愣着不动,只当她是太过激动,缓不过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愣着做什么?这是天大的福气,更是皇太后的恩典,等你回皇太后宫里,可要好好磕头谢恩。”
——她是该高兴的。
半响,五公主轻声应了是,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恍惚和茫然。
德妃把这件大喜事说出口,那是喜气洋洋地念叨起来:“秋桂,秋菊,你们俩去御膳房走一趟,点几个咱们五公主最爱吃的菜来,咱们今日得好好庆祝庆祝。”
顿了顿,她又补充:“还有四阿哥……哎呀,十四阿哥喜欢的菜也添几个。”
这边两名宫婢屈膝应是,那边德妃又接着吩咐纹绣:“对了,把屋里藏着的好酒拿出来,今儿个我们母女俩好好喝一盏!”
纹绣笑着应了声,也退下去办。
德妃想了想,又挽着五公主的胳膊念叨着:“不如今儿个你就留在永和宫里?”
不等五公主开口,德妃又想起一起到内室说话的两个儿子,不由纳闷:“话说胤禛和胤禵是什么情况,怎说个话说了这么久?”
五公主正心绪繁杂,此刻终于有插话的由头,连忙附和:“就是说,要不过去瞧瞧?”
正说着,内室帘子就被猛地掀开,胤禛沉着脸走在前面,胤禵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地跟在后面,兄弟俩周身都透着火药味,一看就是刚吵过架。
“这件事你必须要好好反省!”
“我才不要,这件事我根本没有错!”
“胤禵!你还顶嘴!”
“啧,说不过我,就准备拿兄长的身份来压我吗?太子哥哥可比你好多了!”
“你!”胤禛被他气得胸口发闷,咬牙道,“这事本就是你错了,若不是太子二哥心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你岂能这么轻易过关?”
“哎呀我懒得跟你这完全不懂的家伙说话——”
“胤禵,你这是什么态度?”
德妃和五公主:“……?”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显然两人是杠上了。
五公主把心事压到深处,与德妃交换了个眼神,双双无奈地迎上前去,一人拉着一个:“好了好了,别吵了。”
“胤禛,和额娘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额娘帮你教训他!”
“胤禵,有事好慢慢商量,你刚刚还让四哥别跟额娘吵,怎你自己先跟他闹上了?”
面对德妃/五公主的劝慰,两兄弟远远对望一眼,齐齐冷哼一声,转头又同时呸了一声。
德妃和五公主又好气又好笑,母女俩动作一致,一人揪住一只耳朵,将他们强行拎到花厅里:“好了好了,坐下吃饭。”
片刻功夫,桌上已摆满了宫人送来的美味菜肴。胤禵扫了一眼桌面,顿时惊讶:“今儿个的菜怎么这么丰富?额娘是碰到了什么大好事?”
“你四哥回来了呀!”德妃喜盈盈道,却是没准备将五公主的事说出来。
主要是胤禵年纪小,口风不严,偏生从纯禧公主、荣宪公主到端静公主皆是远嫁蒙古,四公主也已定下婚约,不出意外也要远嫁,若是此刻爆出五公主将会留在京城,难免会引来旁人嫉妒不满,反倒坏了事。
“唔……真的?我怎么觉得不像?是不是有别的秘密。”
“你这孩子。”德妃捏捏胤禵的小脸,哭笑不得,说胤禵心大吧,偏偏这个时候倒是很敏锐。
“果然有秘密!额娘快说!”
“秘密就是不能说的啦,笨蛋!”
“哎——怎么这样!”
“胤禵,你别闹额娘,瞧瞧你的坐像。”胤禛板着脸,提醒道。
【瞌睡虫大仙。】
【嗯?】
【你说的没错。】胤禵绷着小脸,别过头看也不看胤禛,实则在心底碎碎念:【四哥……不!胤禛他的确是史上最讨人厌的家伙!】
【……】
【瞌睡虫大仙?】胤禵久久没等到允禵的回应,还以为瞌睡虫大仙对胤禛已然改观,顿时生出不满:【瞌睡虫大——】
还没说完,他的脑海里就蹦出狂喜的声音:【我早就说过了!胤禛他啊就是个超级大混蛋——!】
允禵终于等到他扬眉吐气的机会,像是发射炮弹的火箭筒般没有丝毫停歇,洋洋洒洒地把胤禛吐槽了一个遍。
【我跟你说,胤禛他就是个大傻春,靠!脑子就是一根筋,看谁都不顺眼!比如那次%¥#的时候,我们好心好意#@¥,他居然%¥**@……】
就是话语里充斥着乱码,以至于胤禵听得云里来雾里去,脑袋上的问号是一个接着一个。
但胤禵还是敏锐捕捉到一个问题,瞌睡虫大仙说话的意思,好像他跟四哥相处过一样,还有我们?
——难道曾经跟我在一起吗?胤禵若有所思,很快眼前一亮,暗暗哇哦一声:莫非我和四哥是天上的星君转世?
瞌睡虫大仙也许以前也是我们的同伴,我和四哥下凡来历练,然后他来陪同?
哇哦!哇哦!
胤禵双眼闪闪发光,越想越是这个理。
等允禵意犹未尽地抱怨一通,就对上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浑身一激灵:【你……又在想什么?】
胤禵捡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素烧鹅放进嘴里,哼哼唧唧道:【哼哼,我知道瞌睡虫大仙是谁了!】
允禵的心跳错了……哦,他压根就没心跳,只能说心绪混乱了一片:【哦……?】
【我和四哥是天上的星君转世吧?想来以前跟瞌睡虫大仙一样都是神仙?哼哼然后我们下凡来历练……】
允·瞌睡虫大仙·禵:【……】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再看胤禵这张洋洋得意的小脸,只想一巴掌呼上去。
胤禵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心里越想越是美滋滋:【我们是星君,太子哥哥也是对不对?还有胤祥、胤裪……】
允禵:【……】
你还开始点菜名了啊?
胤禵话锋一转,又开始疑惑允禵的处境:【那为什么只有瞌睡虫大仙这么可怜,没有下凡历练,还被困在我这里?啊!】
胤禵有了个猜测:【不会是瞌睡虫大仙你犯了什么错,比如偷吃灵芝,又或是调戏嫦娥,这才被贬下凡间来干活的吧?】
允禵:【……你就不能往好里想我?非得想我是猪八戒?】
胤禵很贴心:【那改成沙僧?】
第第180章
花厅的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可室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安静,连碗筷碰撞声都稀稀拉拉的。
德妃心里揣着天大的喜事,偏生不好说不出口,憋得胸口发闷, 反而没了胃口, 只浅浅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五公主满心都是留京的惊愕与茫然, 心绪繁杂,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只机械地抬起筷子, 朝面前的菜碟伸去,连跟前的菜碟已经空了都没发现,直直又把空着的筷子往嘴边送。
胤禵吃是吃得不亦乐乎, 就是双眼放空正忙着跟允禵拌嘴;胤禛倒是坐得端正,正在认真用饭, 只是筷子夹菜的动作慢得很, 低着脑袋,时不时蹙眉一二,显然是在琢磨什么心事。
原本说着讨巧话,想要邀功一二的秋菊和秋桂见满屋子的主子都沉默不语,心头的喜意渐渐散去, 反而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频频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大宫女纹绣。
纹绣面色平和,动作娴熟利落,半点不见慌张。她轻步上前, 迅速将五公主面前的空碟撤走,换上一碟五公主平日喜爱的黄花烩菜,又为四阿哥换上喜欢的鳆鱼煨豆腐。
见纹绣这般泰然自若, 屋里其余宫人也渐渐定下心神,照旧侍奉起来。
过了半响,胤禵止住与允禵的拌嘴,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他左右环顾一圈,看看发呆的德妃,看看走神的五公主,最后看看蹙眉的胤禛,发出困惑的疑问:“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又没在吃螃蟹。”
德妃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一愣,眉眼间的憋闷散了几分,奇道:“怎么忽然说起螃蟹了?若是想吃,额娘这就让人去御膳房备着,挑最肥的来。”
“不是想吃啦。”胤禵摆了摆小手,“剥螃蟹麻烦得很,要一点点拆壳,大家忙着剥蟹,自然就懒得说话了。”
“也就你有这般歪理。”德妃伸手轻轻戳了戳胤禵的脑门,啼笑皆非:“额娘向来是让小丫头们剥好的,哪用自己动手,倒是你,每次吃螃蟹都要自己捣鼓半天。”
“额娘不懂,自己剥的才香!”
“你还有理了。”德妃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剥也就罢了,你还非得把剥完的蟹壳和蟹脚一点点拼回去,装成整只螃蟹的样子,这又是什么毛病?难不成这般还能品出螃蟹别的滋味?”
“那怎么可能!”胤禵大吃一惊,“当然是很有趣才拼的嘛!不止螃蟹,我还能把鸡骨头也拼得整整齐齐,一点儿都不差。”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德妃扶额叹气。
随着母子俩的斗嘴,花厅里沉闷的气氛瞬间散开。五公主放下心事加入话题,笑着提及这些日子的趣事,很快四阿哥胤禛收了思绪,跟着加入话题中,说起自己沿途的见闻。
胤禵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噘嘴抱怨:“哎……不知道明年我能不能去木兰围场。”
“明年啊……”胤禛的话语一顿,说实话他觉得有些困难:“这事还真说不准,我瞧着汗阿玛的意思,这两年怕是要再次起兵,对付噶尔丹,到时候时局紧张,未必会再办围场秋狩。”
德妃听到开战二字,眉眼间带上一抹忧色:“胤禛回头可要勤加练习骑射,万万不可马虎。”
胤禛张了张口,想解释自己身为主将,不必冲锋一线,可转念一想,又怕多说多错,倒是让德妃更加担忧,索性把话语咽了回去,郑重点头:“儿子知道的,额娘放心。”
“比起骑射,不如练习练习火枪才是正事。”胤禵撇撇嘴,说出自己的提议来。
“那物得两只手操作,哪能那般随性。”胤禛被胤禵得话语逗笑,细细给他解释:“你上两回不也见过?那火枪要的准备时间极长,等我准备就绪,敌人的箭矢都射过来了,顶多就是一排排齐射用的。”
胤禵微微抬起下巴:“哼哼,这就是四哥你不懂了。”
“哦?”胤禛挑了挑眉,露出疑色:“怎么说?”
“我不打算告诉你。”胤禵拉下眼皮,朝着胤禛吐舌头:“我还没有原谅四哥呢!”
胤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额头蹦出青筋来,咬紧牙根:“胤禵!”
“略略略!”胤禵又吐了吐舌头,然后眼明手快地躲开胤禛伸过来的双手,如游鱼般哧溜走,迅速躲到德妃身后。
“你小子,给我站住!”
“我又不像四哥你那么傻!”胤禵小跑几步,躲过胤禛的追击,嘴里还不忘喷洒毒液。
“……”胤禛脸色发青,缀在胤禵的身后。两人绕着桌子转了好两圈,最后还是德妃拍了桌子:“现在还是吃饭的时候——你们两个,不准打闹!”
……
从永和宫出来,初秋的晚风还带着几分残夏的热意,拂在脸上微微发暖。五公主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没有乘坐舆轿,而是带着宫人,慢悠悠地走回宁寿宫。
大宫女惠心瞧着她神色低落,有些不解:“主子不高兴吗?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五公主沉默良久,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两下,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是啊,我该高兴的。”
不用远嫁漠南漠北,不用背井离乡,不用跟皇玛嬷、额娘、四哥和十四弟分开,往后能留在京城,隔三差五就能见到亲人,过着舒适安逸的日子,不用适应草原的风沙,不用迁就陌生的风俗……
她明明有一万个高兴的理由,可心底偏偏堵得慌,说不清是茫然,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五公主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嘴唇微微颤动,那些翻来覆去的情绪堵在喉咙口,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眼见宁寿宫的宫门近在咫尺,五公主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把心底的茫然尽数压下去。她笑盈盈地进了宫室,见着皇太后便屈膝磕头,皇太后拉着她起身,然后祖孙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本以为这份情绪能暂时压下,可到了次日,五公主见到四公主,那些藏在心底的复杂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我看了上回的卷子,五妹妹的罗刹语考的比我好。”四公主手里拿着卷子,快步走到五公主跟前,噘嘴抱怨:“下回,我定然要考过你!”
“……嗯。”五公主强打起精神,应了声。她接过四公主递来的卷子,听着四公主的念叨声,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她要如何说这事?
——四姐姐,又会怎么看她?
正当五公主满心复杂时,四公主拍了拍她的胳膊:“五妹妹?五妹妹!策仁额勒!”
“嗯!嗯?”五公主惊了一跳,慢半拍才回过神:“怎,怎么了?”
“你今日怎么一直在走神?”四公主抱怨了一句,而后笑道:“你听说没?过两日咱们就要去畅春园了,汗阿玛说今年的中秋在那边过!”
“到时候,咱们泛舟赏月去!”
“嗯,好,都听四姐姐的。”五公主脸上挤出笑容,终是将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语压到心底深处。
再,拖延一些时间吧。
她想,等她想好怎么说,再告诉四姐姐。
康熙回宫不过五日,便下了旨意,让宫中嫔妃整理行囊,准备奉太后启程去畅春园,说是要在园子里住到新年,再返回紫禁城。
满宫上下,皆是欢呼雀跃。
这也正常,毕竟山清水秀的畅春园摆在那,谁愿意住在又小又挤,连树都看不到几棵的紫禁城。
胤禵开开心心的,整理完自己的行囊还跑到毓庆宫来看热闹。太子妃招呼一声,便去打包行囊,胤禵索性抱着弘晞,来寻太子胤礽。
不过刚往书房里探了探脑袋,他就察觉到太子胤礽的心情不太好。
胤禵若有所思,将弘晞交给乳母照看后,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他屏气凝神,趴在胤礽的桌前,直勾勾地盯着他:“太子哥哥?”
“……怎么了?”正垂眸盯着卷宗出神的胤礽身体一震,被突然出现的胤禵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胤礽伸手摸摸胤禵的脑袋瓜,然后趁他不备直接弹了弹他的脑门,语气敷衍:“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
胤禵捂着脑袋,呜哇一声往后倒去,把胤礽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抓。
这一抓,胤禵顺势窝进他怀里,伸手戳戳胤礽的脸颊:“是什么事?是什么事?”
“就是天津港的事。”
“天津港……”胤禵眼前一亮,然后迅速回忆起事来:“那边建设得如何了?船只都可以停泊了吗?有咱们的军舰吗?”
一堆问题劈头盖脸砸在胤礽身上,引得他哭笑不得:“你不要一下子说这么多问题,孤一点点跟你说。”
紧接着胤礽挥退室内宫人,又亲自将窗户合上,这才拉着胤禵说道:“汗阿玛知道天津港的事甚是震怒,前两日就已遣人去那边处理了。”
胤禵没得到答案,有点点失望,然后就觉得有点奇怪:“既然汗阿玛已遣人去处置了,太子哥哥你怎么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架势?”
胤礽将胤禵放在一边,起身在屋里转了个圈,许久才重新走到胤禵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孤在烦的是另一桩事。”
“什么?”
“调查天津港案件时,孤翻阅了不少当地官吏的背景资料,然后发现了一个人物。”
胤禵不解,茫然地看着胤礽。
胤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胤禵,你曾说过如今的火枪威力太小,使用过于麻烦,在游戏里曾玩过更方便的……对吗?”
胤禵点了点头:“对啊。”
胤礽的双手落在胤禵肩膀上,下意识咬紧口腔里软肉,似哭似笑:“孤翻阅书籍,发现在快十年以前便有人制作出连珠铳。”
胤禵的眼睛渐渐圆睁,就连允禵也是匪夷所思:【怎么可能?这般人才,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胤禵疑惑:“那这人呢?”
胤礽面无表情:“他被南怀仁指控私通东洋,已贬去盛京多年。”
胤禵眼里全是问号:“啊?”
允禵反应如出一辙:【啊?】
胤礽没说的是他调出其卷宗,想要看看其罪名的缘由和证据,却发现这些证据颠三倒四,根本无法连贯,且认罪书有大量篡改痕迹,审讯时间长得惊人。
就胤礽的经验,这类认罪书极有可能是严刑拷打后,逼迫认罪来的,也就是说这有可能又是一桩冤案。
胤礽有意重新审理此案,不成想最终却是被康熙驳回,原因是康熙认为证据确凿,且当年指控其私通东洋的南怀仁以及其余两名官吏都已过世,此案不宜翻案。
——不应该是疑罪从无吗?若不是身为太子的理智尚在,若不是他已经发现康熙的态度不对劲,胤礽险些当场反问出口。
胤礽惊愕过后,再次仔细翻阅他的卷宗,忽然联想起一人:陈潢。
这位造连珠铳的匠人,和陈潢有着一模一样的共同点:他们都是汉人,都没有走科举仕途,都是凭借一身出众的才能被破格提拔,最后又都被人弹劾,在语焉不详、漏洞百出的证据下,落得一身冤屈,惨遭囚禁/流放。
“痛痛痛痛——”
“啊……抱歉。”胤礽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手上用力,竟是掐痛了胤禵:“没事吧?”
胤禵摇摇头:“没事。”,他担忧地看着胤礽:“太子哥哥没事吧?”
胤礽张了张嘴,半响才轻声道:“……我没事。”
他,只是,对汗阿玛的滤镜破灭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