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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点点头:“嗯嗯嗯,那是当然的!”

等把游戏和动画片的趣事说完,胤禵才一拍脑袋,想起正事,慢慢说起自己正在上的小学课程。

胤礽起初还能稳稳坐着,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实在坐不住了,伸手一把按住胤禵的脑袋瓜,指节轻轻用力,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放在最前面说?”

“呜哇!我就想前面先说点有趣的……”胤禵被摇得晃了晃,心虚的目光飘向一旁,不敢看向胤礽。

胤礽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见他别过脑袋躲避视线,索性伸手捏住他得下巴,轻轻一转,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

被迫对视的胤禵,眼神躲闪两下,最后耷拉着小脑袋:“……对不起,我错了。”

胤礽这才满意,让胤禵把自己学过的课程逐一告诉自己,自己则拿出纸笔,准备记录重点。

胤禵乖乖点头,先说起了数学和语文课。数学内容大多基础,胤礽听着不算吃力;语文课里的文章却格外新颖,联系胤禵前面描述的动画片,让胤礽的心情格外复杂。

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一篇名叫《呼风唤雨的世纪》的文章。里面写道,短短百年时间,神话里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千里眼”“顺风耳”“腾云驾雾”,竟都变成了现实。

人……能登上月球,能潜入深海,能洞察天体……甚至很多东西就连胤禵也说不清,只能比划着说出个大概来。

紧接着,胤禵还跟胤礽另一篇文章,名叫叫做《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吸引他的不是文中志向远大的周总理,而是里面衍生的一个故事:一位妇人的亲人被外国人碾轧致死,她去警局求助,可同样是中国人的巡警,不仅不惩罚做错事的外国人,反而训斥她。

“太子哥哥,课本上说落后就要挨打,那段时间的我们不够强,故而曾经俯首称臣的外国人纷纷冲入了我们的国家,欺负欺负百姓,称王称霸。”

“还有畅春园。”胤禵声音猛地低落,这是康熙帝仿照江南山水营建的御园,至今从康熙到后妃,再到皇子公主们都在那边留下了无数的记忆。

顿了顿,胤禵抿着嘴唇轻声道:“与圆明园和万春园一起,会被那些坏蛋统统烧掉。”(注1)

胤禵不曾听过圆明园和万春园,却能从描述里大体知道这大约是他们的后人所建造的御园。

那最后一个长春园,想来便是畅春园了吧?充满着大家记忆的地方,最终却被人烧杀掠夺,毁灭得一干二净。

胤禵想到这里,目光低沉下去,低低说:“英法联军。”

等他出海,定然要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胤礽听得心神震动,再看胤禵低落的表情,还有紧紧攥紧的拳头,下意识将胤禵抱进怀里。

胤禵脑海里的阴暗心思消散大半,他埋在胤礽的怀里,嘟嚷起来:“要是我在现场——”

胤禵仿佛看到那个混蛋外国人和巡警,用力挥了挥拳头:“肯定冲上去给他们两拳!”

胤礽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关注点却落在了别的地方。他虽不知道总理是什么职位,但总理二字听着,便有统领、总领的意思。

沉吟片刻,胤礽打断胤禵的话,轻声问道:“这位有志之士最终成了一国总理,这么说来,大清是亡国了?”

胤禵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方才点了点头,他偷偷瞅着胤礽的表情,半响才大着胆子询问:“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胤礽持笔在纸上勾勾圈圈,时不时记录一二,闻言抬眸看了一眼胤禵:“嗯?没有啊?”

“你不伤心吗?”

“世上哪个皇朝没有灭绝的时候?被视作巅峰的唐朝尚未能突破三百年,前朝也同样没有突破。”

胤礽神色平静,随口答道:“不说大清入关不过五十年,汗阿玛平定三藩也不过是十八年前的事儿。”

“唔……”

“再者,能被那帮欧罗把人打进京城,连御园都烧得干干净净。”胤礽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不灭绝才有个鬼吧?”

“哦……”

“就是不知道。”胤礽重新开始写写画画,嘴里说道:“后世是如何评价我们的?若是提到孤时,能有几句赞美之语就好了。”

“怎么会?肯定会说太子哥哥是最棒的!”胤禵不乐,赶忙出口反驳。

“哈哈,那可太难了。”胤礽一本正色,同时还有些遗憾。他还记得瞌睡虫大仙说的事儿,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他未能登上皇位,一个被废的皇太子,想来后世提到,也没有几句好话,更不知道自己的谥号是什么,希望不是什么哀、悼、幽之类的字眼。

胤礽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然后又伸手揉了揉胤禵的脑袋,心里暗暗盘算:即便这回自己也登基不了,只要将来是胤禵登基,定然会给自己挑个好谥号吧?

胤禵压根不知道胤礽的脑洞已经开到了谥号上,只莫名觉得胳膊上冒起一阵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困惑地东张西望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又开始叭叭叭地说起别的课程来,除去语文和数学,另外会上到的就是科学课。

这回,胤禵蹦出来的,全都是胤礽只了解过大概,又或是完全没听过的陌生知识。

比如胤礽也是头回知道,原来雷声是闪电的声音,原来电是可以被收集、被使用的,原来岩石和土壤有那么多种类和区别……

太多陌生的知识涌入脑海,让胤礽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胀痛,他皱着眉,手指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努力消化着这些新奇的内容。

可惜这些知识都只存在于胤禵的描述里,他根本无法亲眼看到,只能叮嘱胤禵:“往后学到新内容,尽量画下来,或是认真做好笔记,回头带给孤看。”

最后,等自己确定以后,再挑拣出可以对外推广使用的部分。

胤礽整理好想法,尽数告诉给胤禵,胤禵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嗯嗯,嗯嗯。”

“别光应声,要好好思考。”胤礽看着懒洋洋的胤禵,板着脸认真教育起来。

“可是有太子哥哥在嘛。”胤禵信任地看向胤礽,认真道:“我相信太子哥哥,肯定能安排好一切的。”

胤礽哑然失笑,张了张嘴,刚想说那他不在胤禵要怎么办,可想了想到底没说出口。

——算了,孩子还小呢,暂且顺着他吧。胤礽想到这里,又揉揉胤禵的脑袋,板着的脸骤然松开:“行吧行吧。”

紧接着,他拿起桌上的记录,翻看起来,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内容,杂乱无章,让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整理才好。

——话说后世孩童,要学的内容是不是太多了点?胤礽一边翻看记录下来的内容,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且不说数学、语文这些基础课程,单是科学这一门,就涵盖了声音、内脏、雷电、植物生长、运动等方方面面,千奇百怪,无所不包。

其中大部分内容,胤礽在上书房读书时压根没有接触过,多是在他后来翻阅书籍时渐渐得知的。

“他们不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吗?”胤礽冷不丁开口。

“有,但课本上不算多。”胤禵随口说了一些,“其他的都会改成简短的动画片,很好记。”

胤礽若有所思:“那的确内容还挺多的……”

“这还哪到哪呢!”胤禵摆摆手,朝着胤礽吐槽:“本来进度还能更快的,都怪瞌睡虫大仙,一会儿拉着我玩游戏,一会儿让我看动画片,还总催我出去找胤祥他们玩,害得我的课业进度一直慢吞吞的。”

“到如今,方才勉强学到四五年级的课业。”胤禵摊摊手,一本正经地补充:“往后还有初中、高中,还有好多好多课程要学呢!”

【什么叫勉强,上面分明写着四五年级的课业学生年龄应当在十周岁到十一周岁之间。】胤禵气得直跳脚,大声嚷嚷着。

倒是胤禵,全装作没听到,还继续跟胤礽念叨:“太子哥哥,你说瞌睡虫大仙是不是很过分?”

同样是卷王的胤礽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的确。”

他想了想,看向胤禵的眼睛,意图跟瞌睡虫大仙对视上:“瞌睡虫大仙,胤禵如今是读书的年纪,不能荒废光阴在玩乐上。”

允禵:【¥#@**!】

胤禵听了半响没听见内容,知道瞌睡虫大仙定然是骂得太脏被屏蔽了,故而他淡定地告诉胤礽:“瞌睡虫大仙已经同意了。”

【我才没有同意!】

“往后我到太子哥哥这里来上课,嘿嘿,让太子哥哥监督~”胤禵没搭理咆哮的允禵,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胤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也猜到那位瞌睡虫大仙定然没同意,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孤答应你。”

不过是爱学习嘛,多好。

身为可靠的兄长,胤礽觉得自己要支持胤禵。

第第167章

往后几日, 胤禵果然天天往毓庆宫钻,一待就是大半天。

这也不是头一遭的事儿,宫里的人对此见怪不怪,平日若是有人要找胤禵, 直接去毓庆宫就能找到。

胤礽起初还很淡定, 每日都会特意留出一些时间, 用来陪着胤禵梳理课业,记录重点。

可随着胤禵书写课件的速度越来越快,桌上尚未整理的书册越堆越高, 胤礽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要知道除去胤禵这边的事儿,胤礽身上的担子本就不轻。他不但要关注七阿哥和八阿哥两人处理人力车借贷事务的进度,而且每日批阅朝堂奏折, 处理日常事务,还要斟酌筛选重要事宜, 一一整理成册, 遣人快马加鞭发往木兰围场。

哦,对了,胤礽还要时刻关注木兰围场那的局势变化,做好后勤准备工作。

更糟糕的是,胤禵所提供的新奇资料并非立刻就能使用的, 胤礽还要亲自去藏书阁搜集相关典籍资料, 对照整理,再精心筛选出目前可以落地的项目,遣人试着实操验证。

这般连轴转下来, 不出半个月,胤礽便不得不承认,就算把一天的时间掰成两半用, 也终究不够。

偏生就在这时,胤禵跃跃欲试地告诉他:“太子哥哥,我已经把小学课程都学完了,后面我要开始尝试小学考试,准备开始学初中的内容!听说初中的课程会一下子难上不少,好期待呀^^”

听到这话,胤礽手里的笔啪嗒一下落在纸上,顿时晕开一小团墨渍。他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思,眼底满是茫然。

等等……等等?

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胤礽眼前一黑,终于明白那位瞌睡虫大仙为什么总爱拉着胤禵看动画片,打游戏,出门寻人玩耍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胤礽暗暗叫苦,而藏在胤禵意识里的允禵,看着胤礽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瞬间身心舒畅,心里暗暗发笑,等着吃瓜看戏。

胤礽看着手边越堆越多的书册,再看看镜里眼底带着青黑,面色憔悴的自己,心中一沉,迅速开始思考办法。

很快,胤礽伸出手,指节在胤禵面前敲了敲,吸引他的注意力:“胤禵。”

胤禵正低头整理自己写的笔记,慢半拍地抬起头来:“嗯?”

“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吧?”不等胤禵反驳,胤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咱们兄弟也好久没出门溜达溜达,今日便放松放松。”

胤禵迟疑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他吞了回去,笑着应道:“好。”

【?????】允禵都看傻了,在胤禵脑海里不可置信地嚷嚷:【我让你出门,你要磨磨蹭蹭半天,还嘀嘀咕咕说我耽误你学习,怎么换成太子开口,你就马上答应了?】

【那能一样吗?】胤禵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反驳:【你那是骚扰我,不让我好好学习,而太子哥哥是心疼我,怕我学得太累,让我适当放松休息下。】

【这有区别吗?】

【当然啦!区别可大了。】

【我看出区别了——你小子偏心眼!】

胤禵无视允禵的叽叽歪歪,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再将面前的书册整理好,而后才看向胤礽:“太子哥哥,我们去哪里?出宫吗?”

“不出宫。”胤礽已有了想法,语气平稳地接话,全然看不出这是他是在几息时间前才做出的决定:“咱们去造办处,看看他们的搓煤球搓得如何?好不好?”

说着,胤礽翻出一本造办处呈上来的折子,递到胤禵手里:“喏,你看,造办处已经配出了好几种煤球的配方,眼下正在测试,看看哪种最合用。”

因着石油多在产地附近就地使用,京城里的储备本就不多,故而造办处先拿储备充足的煤炭来做实验。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出一种成本最低、工艺最简单、方便运输,且燃烧时间最长的煤球配方。

等胤禵和胤礽一行人来到煤炭研究的院子时,往里一瞧,就这院子正中央堆着一座黑乎乎的煤山,十几名小太监正忙前忙后,用铲子将煤块堆放到推车里。

两人的目光很快停留在那群小太监身上,虽然他们身着包裹严密的衣衫,头顶遮挡粉尘的包布,还戴着遮蔽口鼻的口罩,但浑身上下依然沾满了黑色的煤粉,远远看去,活像是一群移动的小黑人。

管事闻讯,匆匆而至。

眼见太子与十四阿哥在门口张望,担心两人进入院子的他连连上前,挡在两人前面,惶恐行礼道:“太子爷,十四爷,院子里煤尘太大,到处都是煤粉,两位主子进去恐会呛着、弄脏衣物,不如到隔壁的屋子歇着,透过琉璃窗看便好?”

“不能上手试试嘛?”胤禵还跃跃欲试,想要自己来搓煤球呢。

“这……”管事欲言又止。

“咱们先进去看看,胤禵你想要搓煤球也得换套衣服。”胤礽目光扫过院子,只觉得内里环境竟是比上回研制水泥时还要脏乱,便指着内里的小太监说道:“你看他们,连眼皮睫毛上都是煤粉,孤瞧着还得取一副眼罩来。”

这里说的眼罩,便类似于后世的防风眼镜。表面是金属一体成型,上面钻孔,既能清晰看到前面景象,又能防止风沙侵入,是草原作战的必备物件之一。

胤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些小太监脸上、身上全是黑灰,顿时没了反驳的心思,乖乖点头,跟着胤礽移步到隔壁的屋子。

管事松了口气,一边遣人去取眼罩,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路引着一行人往里走。

自打琉璃的产量增多、成本下降,宫里各处先是换上了琉璃画,后来内务府的各处办事房,也都陆续换上了透亮的琉璃窗。

这边的琉璃窗款式素雅,通体澄澈,站在窗边,能清晰看清隔壁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两人走到窗边站定,才发现煤球的制作流程,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一批小太监负责用铁铲将煤炭铲进推车里,另一批小太监则推着车,将煤炭送到一旁的磨盘边,合力推动磨盘,把煤炭研磨成细腻的粉末,再将煤粉舀出来,送到另一侧的木盆里,与河泥、黄土、秸秆碎等材料混合搅拌。

管事站在一旁,小声为两人讲解整个流程:“这些煤粉研磨好后,会根据不同配方,加入水、河泥、黄土、秸秆碎、草木灰或是木炭之类的东西,搅拌均匀后捏成小饼的模样,先放在院子里晾晒,再进烘干房烘干,最后送到炉灶里,统一测试燃烧时长和燃烧效果。”

胤禵盯着面前景象,歪了歪头:“这流程……”总觉得有点熟悉。

胤礽忍俊不禁:“你忘了?上回造办处研制水泥时,用的就是差不多的流程,研磨、混合、成型、烘干,最后测试。”

胤禵眨眨眼,顿时恍然大悟。

管事赶忙笑着附和:“太子爷说的是!自打上回水泥研制成功,阿喇弥大人就把整个流程都详细记录了下来,还定下规矩,往后造办处做任何研制,都要边做边记录,方便复盘和改进。”

“恰好这回不少负责研制的匠人,便是从那边调遣过来的,这不立马就将这一套流程套了上去。”

这般严格规范的流程和细致的记录,让研制过程中即便出现问题,也能快速复盘找出原因,效率大幅提升。

也正因如此,这才过了不到十天,造办处就已经调配出数种合格的煤球配方。

这部分的详细情况,管事便不敢擅自多言,连忙让人去请负责研制的匠人过来禀报。

匠人快步赶来,躬身行礼后,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语速飞快:“回禀太子爷,回禀十四爷,奴才们目前已测试了数十种市井常见的煤球配比,发现不同材料添加比例,效果差别很大……”

“加入生土能让煤炭燃烧后不松散,加入秸秆碎则能让煤球更坚硬,方便运输,可同时也会让煤球过于紧实,不容易充分燃烧,所以还要加入一定比例的木炭或草木灰,调和燃烧效果……”

“若是加入黄泥,燃烧时产生的烟气会大幅减少,更适合百姓在屋内使用……”

这些有些是市井煤铺口口相传的小技巧,有些则是匠人们反复试验得出的结论。

如今有了规范的流程,只需按比例添加材料,反复调整测试,排除不确定因素,就能得出远比市井里的秘方来得准确的方子。

胤礽听着管事和匠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响实验流程,终是忍不住抬手打断:“不必细说所有配比,孤问你们,目前燃烧时间达标的有几种?”

“回禀太子爷,目前已有四种配方达标。”管事回过神来,赶忙恭声禀报:“其中能把成本压到最低的,是六成煤、两成半煤渣、一成半黄土,加水混合制成的煤球。这种虽然比七成煤、三成黄土的煤球耐烧性稍差一点,但成本能省不少。”

“哦?可以用上煤渣?”胤礽眼前一亮。此前研制水泥时,煤矿上的煤矸石被大量开采利用,矿山面貌焕然一新,而煤渣虽比煤矸石用处多些,但各地煤矿积攒多年的煤渣,数量也十分可观,能充分利用起来,再好不过。

“是的,奴才们也是偶然发现。”管事谦虚回答,声音里却是掩不住的骄傲:“据奴才们估算,若是大批量制作这种煤球,价格能比市井上售卖的煤球,每斤便宜两到三文钱。”

“便宜两到三文?”胤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一来,煤球的价格岂不是跟柴火差不多了?那……冬日百姓一户的开销能省三分之一?”

上回曾提过,若是五口之家,每月要用一百斤出头的木柴,或是七八十斤煤炭,等到了冬日用量还用翻到两三倍,也就是两三百斤的木柴,或者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的煤炭。

若是如此,一户人家便能省下三百到六百文钱,更何况冬日煤炭柴火的价格还会上涨三成甚至翻倍,这样一算一户人家每月少说也能省下四百乃至一千文!

四百到一千文!

这可是一个青壮年的月收入!

若是这部分的银钱省下来,那百姓便可添置棉衣,储存食物,亦可更好推广喝开水勤洗手之事。

光是想想这个数字,这个将来,胤禵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然不止他一人兴奋,就连早就清楚的管事也很得意:“十四爷说的是!另外一直以来煤铺所销售的煤球主要供应给附近城市,就是因其质地特别,板车慢拉还行,若是用牛车马车运输,那是必然会碎裂的。”

“而奴才们这回发现添加了煤渣,或是秸秆碎的煤球,即便摔在地上也不会破裂。”

“若是还要远的距离,则可以再往里加一点点白灰,那做出来的煤球就如同石头砖块一般坚硬。”

这回连胤礽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里渗出汗水来。这其中的含义不必他说,意味着煤炭不再像过去那般局限在周遭售卖,将可以大量运输开去。

这惠及的不再是一小部分,而是可以通过在某地建设工厂,来惠及更广区域的百姓。

胤礽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激动起来。不过他很快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与兴奋,生出新的期待来,他想煤球的材质改变了那么多,说不定燃烧时间也能得到变化呢?

于是,胤礽将问题拉到最初,带着期待询问:“那它们的燃烧时间呢?可有拉长?”

第第168章

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半响才喟然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还请太子爷恕罪,奴才们辜负了太子爷的期望。截止到现在, 目前不管哪种配方, 一块煤球的燃烧时间都在一到两个时辰, 跟市井上售卖的没什么差别,没能制作出更耐烧的煤球配方。”

胤礽满腔期待落了空,也跟着遗憾一瞬。没等他开口, 身旁的胤禵面露疑色,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这已经很厉害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郁闷?你们可是用更低的成本,做出了跟原来一样耐烧、还更结实的煤球!光是煤球品质不变, 价格下降这事儿传出去,老百姓们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管事和匠人闻言皆是一愣, 一张张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嘴唇动了又动,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来。

“胤禵说得对。”胤礽回过神,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胤禵的脑袋。紧接着他又看向管事和匠人,朗声说道:“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一件, 孤怎会责备你们?”

说罢,胤礽大手一挥,当即吩咐下去, 给参与煤炭研制一事的造办处人员,从管事到匠人,再到打杂的小太监, 都赏赐了银子和布料。

不仅如此,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另外,孤会亲笔写信禀报汗阿玛,等汗阿玛从木兰围场归来,定然还要对你们进行嘉赏。”

管事、匠人乃至正在忙碌的小太监听得消息,一个个喜上眉梢,手里的干劲都足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得到赏赐就停下脚步,反而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测试中,打算再接再厉,要么再降低些成本,要么想办法延长煤球的燃烧时间。

与此同时,胤禵早已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他跟着小太监去旁边屋子套上粗麻外套,然后将头顶包得严严实实,接着戴上眼罩和口罩,等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好以后,他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实验院子。

他原本是想亲自体验一下挖煤、研磨煤粉以及和泥的全流程。

可胤禵想,管事还不敢呢!

故而管事精挑细选,选择了瞧着相对干净,也更有趣的部分:捏煤球。

说是捏煤球,其实并非用手直接捏,造办处早备好了专用模具。

胤禵拎起那根长长的铁制模具,学着旁边小太监的样子,将模具扣在活好的煤泥上,用力按了按,再提着模具挪到一旁的托盘上,轻轻抽出模具上层的铁板,内里定型的煤泥便稳稳落在托盘上。

这活计相当简单,胤禵看小太监操作一遍就学会了。他像模像样操作着手里的模具,呱嗒一下,一个煤球,呱嗒两下,两颗煤球。

等装满一托盘的湿煤团以后,小太监就把它们移动到窑炉里烘干,最终得到成型的煤球。

当然,若是艳阳高照的日子,亦可以将煤团摆放在院子里晾晒上两三日。

胤禵看着自己做的煤球被送进窑炉,心里满是期待。

等过了两日,他兴高采烈地拉上胤祥三人,兴冲冲地赶赴造办处:“来来来,我给你们看我做的煤球!”

“呜哇……”胤禌往里看了一眼,露出嫌弃的小表情,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让我瞅瞅怎么做的?”胤裪和胤祥半点不嫌弃,甚至没穿外套就想往里钻。

“等等等等!”胤禵双手叉腰,拦在两人跟前:“等套上外套,头发包起来,戴上眼罩口罩才能进去。”

顿了顿,胤禵补充道:“口罩得戴两层,用厚的那种!”

“哎,这么麻烦的吗?”

“上回我就戴了一层,等回去的时候感觉嘴巴里都吃了一嘴的煤灰!”胤禵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劝阻两人:“吐出来的唾沫都是黑的,让卢嬷嬷吓了一大跳,险些要去喊御医了。”

好在最后,被他给拦下。

胤禵想到那天的事儿,轰着两人去旁边屋子里穿外套。

与两者不同的是,胤禌完全不想进去,故而他蹑手蹑脚地挪开两步,准备赶紧跑路。

可他刚刚转身,就被胤禵一把抓住:“十一哥,你跑什么?你也赶紧去穿衣服。”

“我在外面看——”

“哎呀,快进去快进去——”胤禵才不会让他轻易逃跑,推着胤禌的后背,直直将他也送进屋里去。

很快,四人便变成了四个小麻布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院子。

胤禵目标明确,直奔窑炉的位置,然后捧起一颗匠人从炉子拉出已烘烤干透的煤球,得意地展示给其余三人看:“锵锵!这是我做的哦!”

“哇哦?”

“我也能做吗?”

“唉……你怎么知道是你做的?”胤禌瞧着周遭环境,只觉得有百只千只蚂蚁在自己身上爬一般,浑身痒痒得难受。他斜着眼看着胤禵,开始挑刺:“上面刻着你名字了?”

“……刚刚从窑炉里拉出来的。”胤禵歪着头想了想,给出肯定的答案。

“那上面也没刻着你的名字,也没做标记,怎知道是你做的?说不定你的早就烘干了,他们又换了一批呢!”

旁边站着的匠人和太监都傻了,连连摇头:“奴才不敢。”

胤禵瞅瞅面前的煤球,再看看旁边垒成小山的煤球山,不得不承认胤禌说的还有点道理。

尽管他不认识太监们敢替换自己做的,但也不确定万一呢?胤禵想了想,索性双手叉腰:“那这样,咱们今天不用模具,自己来手搓几个?自己爱做什么模样就做什么模样,这样烘烤以后肯定就看的出来了。”

“那我做个爱心,怎么样?”胤裪和胤祥没意见,顺势议论起自己想做的。

胤裪话音落下,胤祥就忍不住笑出声:“黑色的爱心吗?那不就是黑心!”

“对哦!那还是做月亮吧?”

“哎……我想做成小车的模样……话说这能做成立体的吗?”

不同于兴致盎然的两人,刚刚挑刺的胤禌则是直接眼前一黑,他刚刚还在嫌弃环境太脏,可现在倒好还要手搓???

胤禌身体僵在原地,偏生其余三个已开始扒拉扒拉煤泥,揉搓出几个模样来。

胤禌:“……”

胤裪催促着:“十一哥,你快来。”

胤禌意图劝阻:“咱们都这个岁数,玩泥巴不太好吧?”

胤裪白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说的好像你以前没玩过泥巴似的。”

旁边的胤祥没忍住,笑出声来,而胤裪越说越起劲:“应该说咱们得珍惜玩泥巴的光阴了!你看七哥八哥已开始办事了,再后面就要轮到九哥十哥,再然后——”

胤裪声音一止,唏嘘着摇了摇头:“岁月不饶人啊!”

胤祥哈哈笑出声:“十二哥,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没夸张啦,就是这样。”

“行吧行吧。”胤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凑上前,双手落在煤泥上。

等搓完各自的煤球,又亲眼见证它们进了窑炉,已经变成小黑人的四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他们先把头顶的包布取下,又拆下眼罩和口罩,然后相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胤祥你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的脸哈哈哈!”

尽管保护得如此全面,四人脸上沿着眼罩和口罩的边缘,愣是多出由煤粉组成的线条,一个个都成了狸花猫,瞧着别提多搞笑了。

四人嘻嘻哈哈打闹着,正往外走时他们忽然听到几名匠人的争论声。

“我看是你们计算出了错!”

“不可能!我们已反复计算了好几回。”说话的那名匠人烦躁的挠挠脑袋,抽出记录册来:“你看看,每回都有记录的,若是一回两回我也不会拿这事,问题是这都测试了六回了!”

那名匠人翻看册子,原本不以为然的表情渐渐转成凝重,最后惊呼一声:“怎会如此?这根本说不通啊。”

“什么说不通?”胤禵见状,好奇地凑上前去。

几名匠人赶忙行礼问候,先前提出问题的匠人拱手道:“回禀十四阿哥,是我们实验中发现有些数据对不上。”

“可是反复测试了六回以后,这数据依然如此,可以确定并非是测试中的问题。”

“哦?”胤禵闻言,顿时心生好奇,伸手问匠人要来册子,自己翻看起来。

只看了两页,胤禵便是一愣,喃喃道:“同样重量但分割为五块的小型煤饼,比同样重量同样配比但未被分割的大型煤饼,燃烧总时间多出一倍!?”

越说到后面,胤禵的语速越快,声音也变得越高,到最后已完全无法压制住他的震惊。

匠人满脸苦涩:“正因如此,奴才几个方才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

燃烧时间足足多了一倍!一倍!这谁能受得了?别说匠人万万接受不了,胤禵也一样,他撩起袖子:“既然如此,我们也来测试一遍看看。”

胤禵都开口了,胤祥三个自然没有迟疑,也纷纷加入其中。

他们转身便重新套上衣服,包上头巾、戴上眼罩和口罩,随后按着流程,每人都用同样配方制作同样大小的煤球各两份,其中一般切成五片,然后放入窑炉内烘干。

等两日以后,他们过来查看上回做的异形煤球,同时也就这些实验用煤球取出,并放入同样的火炉内点燃。

再然后,便是等待了。

胤禵和胤祥三人窝在室内,翻看着造办处近期做的新奇物件,很快胤裪的目光落在一堆小小的物件上:“哎呀,你们看,这个衣柜每个抽屉都能拉出来呢!”

“办家家酒的玩具吧?我好久没陪着妹妹一起玩了,好怀念!”胤祥也拿起一只小茶壶,笑得眉眼弯弯。

“就跟胤禵那些船模一样,可以说是一比一定做的呢。”胤禌也拿起一座小水车,这种水车虽然迷你,但所有构建都跟现实里的一模一样:“看看这个,放到水边也可以把水取上来,很有趣吧?”

“还有炉灶,锅碗瓢盆!”胤裪惊讶地点来点去,“嗬!你们看,还有迷你镰刀和菜刀。”

“这个有点危险吧?”

“都是没开锋的,伤不到人,哎呀!你们看,还有花盆和水壶,这个水壶……”胤裪打开水壶盖子,眼前一亮:“还能打开装水,不错嘛。”

“这里还有床和柜子,还有纺纱机……好家伙!连养蚕宝宝的木架都有!”

胤裪的惊呼声接连不断,以至于胤禌都面露迷茫了。他迟疑着问道:“胤裪你没有玩过这些吗?”

“是啊,我那时住在宁寿宫里,也无甚玩伴。”胤裪随意地点了点头,拿起一个迷你摆件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不同于养在其他宫妃,也或是由自己母妃抚养长大的胤禵三人,胤裪生母位份低,甫一出生就被抱给苏麻喇姑抚养。

虽然苏麻喇姑地位颇高,但她稳重自持,尽管得获抚育皇子的机会,也每日会到皇太后跟前伺候。

好处是胤裪也随之,算得上是被皇太后抚育长大的,跟五阿哥胤祺渐渐熟悉亲密起来;坏处是胤裪日常都被老太太和宫妃们簇拥着,除去年龄相差颇大的胤祺以外,几乎没有能够玩耍的同龄人。

胤裪思及过往,还有些感叹,而后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歧义。他赶忙抬眸,跟三人解释起来:“当然东西都有的,就是通常摆在柜子上,平日里我就……”

胤裪的声音渐渐变轻,面无表情地对上兄弟三人湿漉漉的眼睛。他整个人身体一僵,心底生出不祥的预感,再次抬高声音:“喂,干嘛这么看我?”

“胤裪啊……”

“十二哥好可怜!居然连扮家家酒都没玩过!”

“我们可以帮你——呜呜!”胤禵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胤裪一把捂住。他没好气地打断几人的对话:“祖宗!活祖宗!你们可饶过我吧!我一点都不想怀念童年!”

第第169章

“为什么呀?”胤祥坏心眼的扑上前, 拉开胤裪捂着胤禵嘴巴的手,故意歪着脑袋,摆出天真懵懂的模样:“什么叫怀念童年,我们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就是就是!”胤禵趁机挣脱了胤裪的束缚, 身体如游鱼般灵活一转, 藏到胤祥的身后, 嘻嘻哈哈笑着附和:“十二哥,你不要装大人啦!我们知道你的心思!”

“什么我的心思,你们可不要胡说八道!”胤裪急得直跺脚, 围着两人团团转,想摁住这两个胡扯的弟弟。

可他一人哪里敌得过胤禵和胤祥两人,没多久便急得转头, 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看热闹的胤禌:“十一哥,你快来帮帮我!”

胤禌眨了眨眼:“我觉得胤祥呜呜呜——”

还没说完, 胤裪猛地扑上前来, 伸手把他的嘴也给捂住:“你别瞎掺和啊——”

四人嘻嘻哈哈,在屋里闹作一团。直到几人累得气喘吁吁,纷纷一屁股坐在地上,胤禵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这才再次朝着烧炉子的地方望去。

他一抬眸, 恰好瞧见小太监打开炉膛, 用铁钳夹出烧得发白的炭块,又小心翼翼地将新的扁平煤饼放进去。

胤祥顺着胤禵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小太监的动作:“这个小的煤饼时不时就得放一波, 还怪麻烦的。”

“是啊……”胤禵歪着脑袋,目光依然凝视着远处,他若有所思:“可是燃烧时间能足足多上三成……”

“若真是这样的话, 那还是卖小煤饼吧。”胤祥挠挠头,而后坐起身来:“麻烦总比浪费银钱和炭火好。”

“是啊。”胤禵托着下巴,目光依旧落在忙碌的小太监身上:“这换了第几回了?”

“应当是第四回。”

“咦?这么说大煤球那边……”

几乎同时,负责检查炉膛的太监高声禀报道:“启禀各位主子,一号炉的大煤饼已烧完!”

不多时,二号炉、三号炉和四号炉也接连传来禀报,这四个炉子烧的都是完整的大煤团,而另外四个烧小煤饼的炉子,火势依旧旺盛,尚未烧完。

四人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去。胤禵拿出搁在一边的铁叉子,亲自从炉膛内取出烧尽的大煤饼,放在地上仔细查看煤渣的情况。

烧光的煤饼表面泛着灰白色,又因掺杂了黄土等成分,带着些许黄褐色,间或夹杂着几粒没有烧干净的黑色颗粒,看着与刚刚烧尽的小煤饼并无区别。

确定胤禵等人检查完毕,旁边的小太监便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煤渣收拾起来,拎着煤渣走到院子里,随手丢弃在煤渣堆上。

很快便有另一名太监上前,麻利地用锤子将煤渣捣碎,再用铲子铲到小推车上,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做惯了这活计。

胤禵正托着下巴,深思其中原因,结果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这一幕。他双眼眯了一眯,后知后觉地惊咦一声。

“怎么了?”胤祥询问。

“刚刚那些煤渣,被捣碎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中间还是黑色的?”胤禵皱了皱眉,觉得或许是自己看岔了,便朝身侧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吩咐他去寻外面处理的小太监打听打听。

小太监领命而去,仔细向这人打听一二,又匆匆而归。他摇了摇头,小声答道:“回主子,那人说他方才忙着干活,并未留意,只说好像是黑的,又好像不是,实在记不清了。”

胤禵倒也不觉得奇怪,这般流水线般的操作,日复一日,到最后恐怕都成了肌肉记忆,反而不会留意到煤渣的变化。

他琢磨了片刻,索性吩咐匠人再燃起三个炉子,每个炉子里各放入一块完整的大煤团,他要亲自盯着,一探究竟。

为此,胤禵又多等了近两个时辰,甚至都把胤礽给引来了。

胤礽大步踏入室内,目光一扫,很快落在三只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俨然昏昏欲睡的弟弟身上。他先是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而后又因没见到胤禵身影,而重新皱起眉来。

他听太子妃提及胤禵今日晚间没来毓庆宫,再遣人前去查看,结果得知,不止胤禵没回阿哥所,连十一、十二和十三阿哥也都没回去。

那一瞬间,胤礽还以为旧事复发,心跳都乱了节拍。好在回报的小太监很快补充,四位小主子都在造办处,都带着随侍的宫人,并无异常。

胤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赶来查看情况。

他进屋没见着胤禵,心里还有着担忧,先上前挨个敲敲脑袋瓜:“你们几个,都什么时辰了怎还不回阿哥所?”

“唔……太子二哥?”胤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迷迷瞪瞪地嘟嚷着:“现在什么时辰了?嗯!?”

胤祥往外面瞅了一眼,吓得直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怎么天都黑了!”

“正常的啦哈……呼。”胤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摇摇晃晃起身给胤礽行礼,随后方才接着吐槽:“咱们又等了两个时辰了。”

胤禌也跟着行礼问安,他环顾四周:“话说胤禵呢?”

这也是胤礽想问的问题。

室内的小太监赶忙回话:“十四阿哥要奴才们盯着的炉子刚刚烧好,十四阿哥已过去查看了。”

“哦哦,那咱们也去看看。”

“烧炉子?”胤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几人一起过去了。

等他们走到另一侧的屋子,这里因轮番烧了好几轮炉子,即便两边的窗户都敞开着,热气依旧扑面而来。

刚进门,四人的额头就立刻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也泛起红晕。

胤祥伸手扇了扇风,目光迅速扫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胤禵:“在那边。”

胤礽看去,就见不远处数人聚集在一起,而胤禵恰好被围在正中央,正垂首敛容,半弯着腰,手上提着一把铁钳子,小心翼翼地伸入炉膛,将烧完的大煤饼稳稳取了出来放在地上。

紧接着,他一脚踩在废煤饼上,固定住煤饼的位置,手上同时用力,用铁钳子将废煤饼一分为二。

掰开的瞬间,周遭爆发出一阵惊呼。几名匠人蹲下身子,不顾废煤饼的余温,伸手捻起一些内里的煤渣:“好多!”

“内里还有好多没有燃烧透。”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外面的煤炭燃烧干净以后,它们所形成的煤渣挡住了空气。没有空气,内里的煤炭就无法继续燃烧了。”胤禵也蹲下身子,用铁钳子轻轻推动着煤渣,仔细翻看里面未燃尽的数量,语气肯定地得出答案。

“燃烧?空气……”匠人们愣了愣,脸上满是茫然。

“唔,就像这样?”胤禵见匠人们一脸困惑,才想起自己学的小学知识,并非所有人都知晓。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燃烧的炉子,伸手拿起旁边的灭火盖,轻轻盖在了炉口上。

仅仅片刻功夫,炉膛里的火焰便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缓缓从炉口溢出,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而随后,胤禵又再次移开灭火盖,再示意太监拿过扇子,对着炉膛轻轻扇动。

没过多久,炉膛里的灰烬便再次燃起,并随着风势渐渐旺了起来。

“煽风点火,说的便是这个道理。”胤禵指着变化的炉膛,解释道:“火焰需要有空气才能继续燃烧,没有空气,火焰就会熄灭。”

胤禵顿了顿,看看几名匠人的神色,见他们渐渐露出恍然之色,旋即往下说道:“而那些完整的大煤饼内层尚未被烧到,就被外层已经烧完的煤渣所包裹,导致无法接触到更多的空气,自然无法燃烧,等于浪费了许多。”

几名匠人直直盯着那熄灭又复燃的炉火,呼吸渐渐急促:“原来如此……”

“竟是这个道理。”

“微沉愚钝,竟是没想到通风的事!”

“通风……也就是说只要内里的煤炭也能接触到空气,就能烧得更久……”不出三息时间,便有匠人提出来:“那我们把煤饼做成中空的如何?这样空气就能流通进去,内里的煤炭也能充分燃烧!”

一时间,室内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在琢磨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不过片刻,几名匠人便激动地蹦了起来,咋咋呼呼地朝着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取煤饼来试试——!”

胤禵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起身就要跟着去,可他刚迈出几步,肩膀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摁住,动弹不得。

胤禵有些不耐烦地看去:“谁啊?”,可等他仰起小脑袋,看清来人时顿时一愣:“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胤礽扶额叹气:“你这小子,莫非是想要通宵吗?有没有看过?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啊?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胤禵茫然一瞬,然后兴奋地抓住胤礽的手:“太子哥哥,我找到大煤饼没办法燃烧久的原因了!”

胤礽闻言,微微一愣。

等胤禵叭叭叭的一通说以后,就连胤礽都忍不住兴奋起来:“真的?”

胤禵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

紧接着,他满眼期待地看向胤礽:“太子哥哥,现在匠人们要再来实验一遍,我想在这里等等结果,好不好?”

胤礽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那肯定!”,不止如此,他磨掌擦拳,跃跃欲试:“光是想想孤就睡不着,肯定得等到答案揭晓才行啊!”

“对吧对吧?太子哥哥懂我!”胤禵小小的欢呼一声,然后觉得哪里不对:“嗯?太子哥哥也要留着一起看吗?”

胤礽毫不犹豫:“那当然!”

第第170章

毓庆宫宫门处, 太子妃正蹙着眉,面露担忧,披着外衫立在宫门口,频频往外看去。

“主子, 外面风凉。”宫婢小声劝说着, “咱们去屋里等消息罢?”

太子妃摇了摇头, 执意要等。

又过了一刻钟,诸人才见着远处一道身影匆匆奔来,定睛一看, 果然是先前去造办处打听情况的小太监。

“奴才给太子妃请安。”

“快起来回话,太子爷人呢?怎还没回来?”太子妃不成想太子没能将十四弟带回来不说,连自己都搭进了造办处, 真正叫人啼笑皆非。

“回禀太子妃。”小太监扯了扯嘴角,神色甚是无奈:“太子爷说有急事, 今日便留在造办处, 不回毓庆宫休息了。”

“……十四阿哥也在那边?”

“是,十四阿哥也在造办处。”小太监赶忙接话,末了还补充一句:“不过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已被宫人送回阿哥所歇息了。”

太子妃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小太监下去。她转身回了宫室, 脸上犹带着一抹无奈:“这算个什么事儿?”

“十四阿哥也是, 什么急事也该等到明日再办,怎能拉着太子爷不回宫里,这般折腾, 若是累到太子爷怎么办?”旁边的宫婢见状,义愤填膺地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满。

只是太子妃看也没看她一眼, 神色更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反倒让那宫婢心里不安起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直到太子妃躺下歇息,才有管事嬷嬷从内室走出来,斜着眼睛看了那宫婢一眼:“来人,把她带去慎刑司,问问清楚,是谁派她来毓庆宫的,竟敢妄议阿哥和太子爷。”

宫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嘴里连连求饶,却还是被两名五大三粗的嬷嬷堵住嘴,直直架了出去。

次日清晨,等太子妃起床梳洗完毕,她依旧没见到胤礽和胤禵的身影。

正当她要吩咐宫人去造办处催一催,让两人回来用早膳时,就见一道人影如旋风般窜了进来,随即身体一紧,一双大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太子妃身体一僵,旋即放松下来,嗔怪道:“太子爷!您怎这般毛毛躁躁的?昨日在造办处休息得可好?妾身这就安排人……”

话还没说完,脸上沾着着碳灰的胤礽便笑着打断:“福晋!福晋——!”

“是,是,妾身在。”

“福晋——”太子声音雀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已忽视的兴奋。他紧紧抱着太子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半响才勉强平复心情,朗笑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就是那煤炭——!”太子胤礽语无伦次,“不,孤说的是煤球,太疯狂了,这太疯狂了!”

太子妃听得云里来雾里去,虽是不解,但也耐着性子哄着太子,半响以后方才从太子口中得到答案。

“真,真的?”太子妃不由地捂着嘴唇,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尽管她出身名门,平日鲜少接触到普通百姓的生活,可每斤成本低一两文钱,且燃烧时间能足足翻倍的含义,她却是清清楚楚。

这消息传出去,恐怕会在全国都引发狂潮!

别说外面了,就是屋里几名小太监都张大了嘴,满眼的震撼。等他们下了值,窝在屋里休息时,就有人小声嘀咕:“若是当年有,我家里就不会把我送进宫了……”

“可不是嘛……”另一名小太监似哭似笑,满脸的怅然:“我家里也是到冬天,吃不上饭,眼看都要活活饿死了,我爹娘让我们兄弟抽签,最后我抽中了。”

他抹了抹泪,哽咽道:“上回我回家时,家里还商量着要不要让我弟也来当太监。”

比起出身包衣人家的宫女,太监们的出身要低微得多。他们几乎都是贫家子弟,大字不识,迫于生计方才选择这条路子。

底层太监月俸二两到三两,米一斛半至三斛,另外还时有赏赐,比起月入五百乃至八百文的务农短工等活计,俨然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可唯独小太监们彼此,方才知道这里的艰难,不但需要偿还高达一二百两的净身费,而且每月还要缴纳给上峰太监/师傅们一笔银钱,再加上疏通关系,打点人脉,一月能存下五六百文都属罕见。

更何况在宫里,太监是再卑微不过的存在。小太监吸了吸鼻子:“若是家里每月能剩下那些钱,想来我弟弟就不必进宫了。”

“是啊。”

“这是好事。”

小太监们望着屋顶的横梁,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心里却都在想着那早已断绝的另一条人生之路,眼底满是怅惘。

若是——

若是——

若是那时候就有的话……

无论是小太监们的闲聊,又或是造办处研制出新式煤球的动静,很快便传遍了前朝后宫。

宫里好奇此事的人不在少数,但也有一些古板守旧之人,皱着眉头,语气不满地嘀咕:“怎又弄出什么新东西……好好的规矩不守,净折腾这些旁门左道。”

可偏偏,无论是此前的水泥、车驾,还是最早的抽水机,每一样都颇有用处,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不少难题。

这些人即便心中不满,也没有理由出面反对,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背地里与观念相似者念叨抱怨起来。

与此同时,胤礽正忙着将研制出新式煤球的事禀报给远在木兰围场的康熙。

信中,他不但提到胤禵和相关匠人的功劳,而且还提议希望能提前选址动工,开始建设煤球工坊,批量生产新式煤球,囤积起来也好迎接即将到来的秋冬季,让天下百姓都能度过一个温暖又实惠的冬天。

紧接着,胤礽沉吟片刻,又将将造办处独立出单独部门的想法,再次整理并置于信上,希望尽快得到落实。

只是这封满载信息的信件送到康熙手中时,康熙的心情却并不美妙。

他端坐在帐篷中央的御案后,一页一页翻看着手中的军报,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到最后,康熙面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营帐内的皇子、官吏、侍卫和太监都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地,敛声屏气,生怕触碰皇帝的逆鳞。

至于原因,众人心知肚明。

此前距离木兰围场百里之外的噶尔丹,在康熙抵达木兰围场后突然消声灭迹。

再次出现时,他竟是悄无声息地跑到巴彦乌兰,在当地大肆掠夺牲畜财产,屠戮百姓,手段之残忍,态度之嚣张,接令人发指。

更可恶的是,他还公然宣称与罗刹国达成合作,坐拥五千火枪,不出数日便要再次发起袭击。

这番公然挑衅让康熙怒火中烧,他手上用力,死死攥紧军报一角。

半响,他猛地抬手,将手中军报狠狠丢在御案上:“费扬古。”

“奴才在!”费扬古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躬身应道。

“将原定埋伏的人员尽数撤回,另外快马加鞭送信前往边境各处,让所有人都做好备战准备。”

不等费扬古应声,大阿哥胤褆率先忍不住往前一步,高声道:“汗阿玛?汗阿玛,儿臣愿带兵前往——”

“前去什么?噶尔丹如今沿克鲁伦河而下,至河源处屯聚,于巴彦乌兰杀戮百姓,劫掠牲畜。”

康熙沉着脸,不耐烦地打断胤褆的话语:“两地相差两千里,恐怕在我们出发以前,噶尔丹便早已离开此地。”

噶尔丹此番嚣张行事,用意再明显不过,一来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武力,二来也是为了表现自己早已看破康熙剩下的圈套,故意反将一军。

康熙本是一心想引噶尔丹深入腹地,以最小的损失将其擒获,却没曾想,反倒被对方摆了一道,以至于巴彦乌兰等地损失惨重,百姓流离失所。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上等好马全力冲刺,一日也不过五百里路程,而正常行军,一日最多两三百里。

两千里路程,起码要走上五六日,且不说等大军赶到,噶尔丹早已不见踪影。

即便侥幸遇见,长途奔袭的大军定然也是精疲力尽,届时别说围剿噶尔丹,恐怕还要被对方一网打尽,得不偿失。

胤褆略想了想,便瞬间泄了气,整个人都灰暗下来。他出宫前还与大福晋信誓旦旦保证,定要借此机会立下功劳,得到亲王郡王之位。

现在倒好……

胤褆正暗自失落,一旁的费扬古已然躬身接旨,随后又抬了抬头,轻声禀报道:“皇上,奴才斗胆进言,奴才以为,当下应当加大周遭地区的巡防力度,以免噶尔丹留有后手。”

康熙眯了眯眼,声音微沉:“你的意思是有人会想要行刺与朕?”

“奴才不敢妄议。”费扬古神色依旧恭谨,垂着头,语气沉稳地回答道:“只是噶尔丹此次行动,时机太过巧合,奴才担心是下面的人管束不严,泄露了消息,给了噶尔丹可乘之机。”

纳兰明珠凝思片刻,出列附和道:“董鄂大人说的是,皇上,当年喀尔喀战役过后,收留流民最多的便是科尔沁。”

而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津便是当时传信禀报与康熙,密报噶尔丹约其为内应,意图举乱之人。

噶尔丹选择其,自是有内里原因的,当年其攻打并占领喀尔喀等地时,不少民众流离失所,最终被科尔沁各部落收纳安顿。

除了这些流离的民众,科尔沁地区还先后接纳了不少来自漠北各地的难民。

鱼龙混杂之下,难免会混杂着一些噶尔丹的眼线,或是有心挑拨离间之人,消息泄露,也并非没有可能。

康熙凝思片刻,缓缓点头:“是朕方才情绪过激,倒忘了这一层。此事便也一并交给你去办,务必彻查巡防,将胆敢走漏消息者抓出来。”

“奴才遵旨!”费扬古躬身领旨,随后退到一旁。

康熙又交代一些事宜后,先后让诸人退下去办,只剩下几位皇子留在帐内。

四阿哥胤禛看康熙情绪恢复得差不多,方才试探着提起太子的来信:“汗阿玛,太子二哥今日送来的信,看着比往常厚了不少,想来里面除了奏报的公事,是不是还附带了给我们兄弟几人的信?”

说到最后,胤禛声音略显雀跃,眉飞色舞的架势让兄弟们频频侧目。

五阿哥胤祺嘴巴比脑袋动得更快:“四哥这是抽风了?笑得这么奇……”怪。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不妙,赶紧闭上嘴,可是旁边的三阿哥胤祉已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康熙明知胤禛是在逗趣,此刻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些:“你啊,平日挺沉稳的一人,怎还跟你十四弟学这般情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