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161章
“怎么能不管呢?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呢。”胤禵哼着小调, 就连屁股上的隐痛都被他忽视……个鬼嘞!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心里暗戳戳地打着算盘,他都挨揍了,胤祥凭什么能逃过这一劫呢?他也该挨揍!
知不知道什么叫共患难啊!
胤禵越想越觉得很合理, 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眼底藏着几分不怀好意。
胤祥瞬间看透他的坏心眼, 气得捏紧了拳头。他小脸嗖地通红,咬着牙根,努力压低声音:“哇——胤禵, 你怎么这样?”
“什么怎么这样?”胤禵故意装出一脸茫然,腰板挺得笔直,还伸手悄悄撞了撞胤祥的胳膊, 提醒道:“快站好,下面好多人在看呢。”
——就你这反应, 你这表现, 百分百就是故意的!胤祥恨得牙痒痒,同时还有一点点心虚。他一边看着下面的兵士动作,一边小声辩解着:“刚刚汗阿玛在气头上,我也不敢上去啊……”
“……”胤禵不语,别过头去。
“你想原本就打你一个, 要我上去劝那不就打两个了吗?多不划算!”胤祥试图说服他。
胤禵听到这里都惊呆了, 猛地转过头看向胤祥,伸出手指着自己:“那我就是活该喽?”
“回头我听你吩咐。”胤祥可不敢这么说,他赶紧服软。
“哼。”
“上回那字帖给你。”
“…哼。”胤禵的语气松了些。
“这样……后面三天的功课, 我包了!”胤祥咬了咬牙,抛出重磅条件。
胤禵双眼一亮:“真的?”
两人的嘀咕声虽小,却架不住康熙就在旁边, 把两人的协商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听到这里,额头都蹦出两根青筋来,黑着脸扫了一眼胤禵和胤祥。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两只鹌鹑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僵着身子,缩了缩脖子,又开始瑟瑟发抖。
“安静些,别在这里胡闹。”康熙板着脸,训斥一句,旋即转回身去继续查看火枪营的训练。
没等两人松口气,康熙双目直视前方的同时开口吩咐:“回去之后,把你们之前一月的功课都交上来,朕倒要看看,你们最近是怎么写功课的。”
胤禵和胤祥老实应声。
不等缀在后面的胤禌和胤裪松口气,康熙目光扫了过来:“你们两个也是。”
胤禌和胤裪顿时露出苦瓜脸。
这边一行人正看着阅兵,另一边的紫禁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起初,没人发现四位小阿哥失踪。直到刘守贵领着几个小太监,把各地抽水机的使用记录一一核对完毕,统计清楚,并准备去造办处向胤禵汇报时,方才发现他竟是不知道十四阿哥去哪里了!
刘守贵心里一咯噔,赶忙寻到阿喇弥那边。刚踏进库房大门,他就看见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阿喇弥。
刘守贵盼着十四阿哥就在里头,仔细打量了一圈,人群里除去有负责研制仪器的匠人,管琉璃制造的官吏,养牲房官吏、太医院官吏以外,竟是还有几位内大臣、文渊阁检阅官和笔帖式。
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些小颗粒是什么东西?”
“它们居然会动?难不成是活的?”
“荒谬!不过是镜片上的污渍罢了,也能当真?”内大臣佟国维上前看了一眼显微镜里的世界,猛地抬起头来,他脸色难看,声音洪亮地反驳:“世间万物皆有定型,哪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小虫子,别故弄玄虚,忽悠世人。”
他的话语就像一颗投进水里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当即便有另一名官吏附和:“佟大人说的是,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仅凭这一台奇怪东西,便说那些个气泡是活物,未免太过牵强。”
“对,对!我看是琉璃片没擦干净,或是光线折射出来的虚幻影子?”
“许是你们碰到这物件,它晃动所造成的吧?”
“可是……除去那些以外还有会动的虫子啊?”负责研制仪器的匠人,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些。
只是他们身为匠人,地位低下,一直不敢多言,如今见诸人都见着,方才鼓起勇气挪动显微镜,仔细调整好角度,然后侧身让开位置,恭恭敬敬地请众人再看:“各位大人再瞧瞧,真的有在动的。”
先前就看过的阿喇弥,也连忙点头附和,还把胤禵之前跟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佟大人不妨试试,用篦子梳理头发,把梳下来的皮屑放在琉璃片上,再看就清楚了。”
内大臣佟国维先是一怔,而后冷哼一声:“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编造出什么奇谈怪论!”
等阿喇弥等人重新弄好,先前附和佟国维的官吏立马上前查看,他脸色突变,惊得声音都开始发颤:“真的,真的有……”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另一个人跟着凑上前去,等看完之后满脸惊恐:“这些虫子好像在吃皮屑?我的天,咱们脑袋上,天天顶着这么多虫子?”
“那玩意比虫子要小这么多?”
“……那咱们吃进去的东西里也有?”
佟国维听着众人的惊呼,皱着眉走上前,不情愿地凑到目镜前。
只看了一眼,他就吓得浑身一震,抬手一巴掌挥开显微镜,脚步连连后退三步,脸色煞白。
站在旁边的匠人惊呼一声,忙伸手扶住显微镜,而佟国维的脸色阴晴不定,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看的那些巨型怪物,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别的话语。
周遭官吏们,有的频频颔首,已然认同了阿喇弥等人的说法,觉得亲眼所见,绝非造假;有的则连连摇头,还不愿意接受存在肉眼无法捕捉的活物;还有些人则沉默不语,既不反驳,也不认同,只是反复凑到目镜前,好奇地观察里面的微小世界。
眼见诸人对话告一段落,刘守贵赶忙上前,躬身询问道:“阿喇弥大人,请问……主子在哪里?奴才有事儿要汇报。”
阿喇弥闻声抬头,看到是刘守贵,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刘公公来了,十四阿哥就在这……嗯?”
正说着,他下意识扫视全场,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毕竟十四阿哥最是较真,按理说刚才佟国维等人反驳显微镜的说法时,他就该蹦出来,叽叽呱呱说上一大通,怎么会安安静静地不见人影。
不过阿喇弥也没太着急,毕竟胤禵来造办处的次数极多,时常会沉迷于捣鼓某个物件,忘了时间,让人寻上好一会儿。他笑着对刘守贵说:“刚刚十四阿哥说要在造办处溜达一圈,许是去别的库房看东西了,我这就使人去寻觅一番。”
刘守贵皱了皱眉,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路过好几座库房,都没见着胤禵的身影,但还是点了点头,也遣人再去各处库房寻觅。
可这一寻,还是没见着人。
这下子,阿喇弥也慌了,立马召集造办处所有的人,让他们分散开来,在造办处内外仔细搜寻,连角落都不许放过。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阿喇弥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亲自前去询问值守的侍卫,确定十四阿哥压根没有通过隆宗门返回阿哥所以后,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主子,主子没有回去?”刘守贵也慌了神。他不敢耽搁,一边让人扩大搜索范围,把内务府上下翻个遍,另一边立刻遣人将十四阿哥失踪之事禀报给皇太后。
随着懿旨下发,数不尽的侍卫和太监赶至内务府处搜寻十四阿哥的踪迹。
可胤禵还没找到,阿哥所里先爆出另外一个惊天消息: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也失踪了!
这事还得从胤禵没寻到这事说起,刘守贵怀疑隆宗门的侍卫疏忽大意,没留意十四阿哥的踪迹,面上不说,实则遣人去阿哥所和上书房问了一圈。
可不问还好,一问才知道,胤禌、胤裪和胤祥,早上也都请了假,压根没去上书房。
至于阿哥所里的宫人,更是一脸茫然,纷纷回禀:“回公公,主子是跟着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出门的,说是去寻十四阿哥,让奴才几个不必跟着去。”
小阿哥们互相串门,本就是常有的事,阿哥所的宫人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刘守贵遣人来询问,这些宫人才惊恐地发现,自家主子也不见了!
好嘛,失踪人口从一个暴增到四个!原本略有些紧张的皇太后,这下子是急得团团转,第一时间就遣内大臣佟国维赶赴郊外火枪营,将这等大事禀告给康熙。
佟国维接到懿旨,半点不敢耽搁,立刻驾马敢向城外。
赶到火枪营门口时,他连马都没来得及拴稳,直接翻身下马,推开上前迎接的官兵,匆匆往里而去,口中急呼:“让开!本官有急事要禀报皇上——!”
他一路冲到演武场,噗通跪在地上,正要开口禀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站在康熙身后的四道小小身影。
即将吐出口的话语,瞬间卡在他的喉咙里。佟国维张着嘴,呆呆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和茫然:“……?”
康熙扬了扬眉梢:“怎么了?”
佟国维的脸黑了,干巴巴地回话:“回禀皇上,皇太后令奴才禀报皇上十一、十二、十三和十四阿哥疑似失踪……”
随着佟国维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失,康熙也忽然想起刚刚他暴怒过后,压根没记得遣人给宫里递信。
但——这能是他的错吗?
康熙回转身,理直气壮地敲了敲胤禵的脑袋:“瞧瞧你做的好事。”
胤禵:???
第第162章
原本只有屁股隐隐作痛, 这下好了,连脑袋也跟着一起痛。胤禵眼冒金星,双手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疼得眼泪珠子都蹦出好几滴来。
偏生他一抬眸, 就对上康熙带有威胁的目光, 立马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然后耷拉下小脑袋,低着头看着脚尖, 老老实实认错:“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康熙见他这般乖巧,脸色才缓和了些, 而后转头看向从地上踉踉跄跄爬起来的佟国维。
佟国维已年过五十,方才一心急着赶来禀报消息, 压根没顾上保护身体。此刻他心神一松, 浑身上下的酸痛就全冒了出来,下意识抬手揉着膝盖,眉头拧成一团。
“舅舅,你没事吧?”
“还请皇上放心,奴才只是来时过于急切, 腿脚稍稍磕碰了一下, 不碍事,歇一会儿就会好的。”佟国维连忙收敛神色,笑着回话:“只要四位小阿哥平安无事, 奴才受这点伤,也心甘情愿。”
话虽这么说,康熙还是朝身旁的侍卫抬了抬下巴, 吩咐道:“扶佟大人去营帐歇息,再传军医过来,仔细给他诊治一番,确认无大碍后,备车送佟大人回宫。”
侍卫领命上前,搀扶着佟国维退了下去。当然这回康熙没再忘事,转头对梁九功吩咐:“派人回去给皇太后递个信,就说四位阿哥一早便缠着朕,非要跟着出宫,朕拗不过他们,便带在身边了,让太后放心。”
这说辞能哄得过心疼孙子的皇太后,却瞒不过宫里的有心人。
更何况康熙回宫后,便处置了一批内务府的宫人,其中不乏负责看管物资,检查进出宫货物的管事乃至侍卫,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
德妃和敏嫔先从宫人那得了消息,后来又从四阿哥胤禛口中得知了四人偷溜出宫的真相,气得两人胸口发闷。
德妃拽住胤禵的耳朵,没好气地骂:“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去年刚受了绑架的教训,还敢偷偷溜出宫,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进水了?”
敏嫔也跟着攥住胤祥的耳朵,又急又气:“你也跟着胡闹!胤禵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跟着他一起闹腾?就不知道拦着点?万一你们俩出点事,你们让我和德妃娘娘怎么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下回肯定不会这么干的!”
“你还想有下回?”
德妃和敏嫔轮番上阵,直到胤禵和胤祥蔫头耷脑,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这才罢休。
眼见两人宛如受惊小兽般迅速逃离,德妃柳眉倒竖,真是想让人把他们在拎回来教育。
可还没发话,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咳声。德妃神色一肃,赶忙转身进去,伸手扶着敏嫔:“怎又咳嗽了?可是这两日吹了风,用了冰?”
“都是老毛病了……”
“知道是老毛病,就得愈发上心。”德妃念念叨叨着,一边让人去轻御医,一边扶着敏嫔去了侧殿里。
与此同时,胤禵和胤祥逃命般地逃回了阿哥所。刚刚走进大门,两人正好碰到同样被训得蔫巴巴的胤禌和胤裪。
四人对视一眼,顿感同命相怜。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两眼泪汪汪,险些直接哭出声。
这还没完,回头四人还迎来康熙的检阅和考教。康熙指节轻轻叩击着桌案,扫了一眼四人:“朕就不说你们的功课了,轮流上来回答问题罢。”
“要是都回答正确,朕既往不咎;若是回答不正确……呵呵。”
康熙没说结局,但四人已能补充出后续,顿时精神紧绷,屏住呼吸。
好在四人虽说偶尔会互相抄作业,但平日里的知识也都记在心里,就连成绩最差的胤裪,也磕磕绊绊地答完了所有问题。
康熙看着他们的表现,原本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脸色也温和了些。他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立马端来提前备好的匣子。
康熙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四枚腰牌,放在桌上:“这腰牌给你们,朕再给你们每人划拨几名侍卫,以后你们想出宫,朕准了。”
“谢汗阿玛!”胤禵眼前一亮。
“汗阿玛万岁!”其他三人也激动起来,围着康熙蹦蹦跳跳,欢呼声此起彼伏:“汗阿玛万岁~!”
“行了行了!”康熙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哭笑不得地打断四人的欢呼声:“别高兴得太早,出宫前必须遣人禀报朕,把去处和归时说清楚,绝对不准再私自偷溜,明白了吗?”
“明白!”四人立刻站定。
“还有,等朕从木兰围场回来,定然会再次检查你们的功课。若是成绩有退步,或是功课未能完成——”
“那就任由汗阿玛处置!”
“汗阿玛就把腰牌没收——”
四小只争先恐后地拍着胸膛发誓,那认真的模样,倒让康熙忍不住笑出了声:“行,那就一言为定,朕等着看你们的表现。”
结束这事后,康熙的目光再次转向胤禵:“朕听说显微镜里看出了新鲜玩意?”
胤禵点了点头,顿了顿他赶忙补充道:“汗阿玛,那显微镜可不是我做的!是造办处原本就有的,后来匠人又做了一二改良,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胤禵抬眼瞧了瞧康熙的神色,见他眉眼间并无怒色,渐渐理直气壮起来:“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都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给阿喇弥看了看头虱,还看了一些会动的小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跟疾病联系上了……”
胤禵是真的很无辜,虽然他的确藏着好多事情没说,也知道那些微小生物实际是一些细菌,但这回的发现还真的与他毫无关系!
康熙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拆穿这个急着撇清关系的小家伙。其实匠人早就禀报过,改良显微镜的心思,一来是因为琉璃制品的透亮度提升,造办处才想着继续优化;二来也是胤禵隔三差五就往造办处跑,匠人们都想着做些新鲜物件,让他用来消遣并打发时间。
至于后面的发现,的确是意外。在胤禵指出这些活物存在以后,又经过阿喇弥、匠人和一部分官吏的观测和肯定,发现微小生物的消息被渐渐传开。
紧接着,就如那日在造办处的争论一般,这般的议论在朝堂上迅速扩散开来。
不过显微镜并非新鲜实物,民间也有类似的发现,再加上事实摆在眼前,大部分官吏渐渐承认了那些微小生物的存在,转而开始讨论这些小东西对人的影响。
那些微生物个头极小,能通过鼻腔、口腔钻进人的身体里。匠人们临时取了众人的指甲、皮屑和毛发等样本,放在显微镜下一看,里面竟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生物。后来他们又检查了布料、金属、土壤乃至水源,发现这些小东西无处不在,形态还各不相同。
事情到这里,康熙顶多惊叹一声便抛到脑后,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问题出在当时前去造办处的一名太医院吏目身上。太医院吏目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连给官员看病的资格都没有,说白了就是太医院的学生。
当时太医院将他派去,大体也就是凑个热闹,并无什么研究的心思。
可这吏目却是头一回见到显微镜,好奇得不行。得知匠人们做的检查后,他偷偷取了一些病人的唾沫和血液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竟发现里面有大量微小生物。
此后他又对比了健康人的唾沫样本,发现病人样本里的微生物数量多得出奇,且微小生物的形状也完全迥异。
也就说……病也许是某些微小生物引发的?这个观点一经提出,堪称是颠覆级的,毁灭级的,整个太医院都鸡飞狗跳。
尽管这还只是下面的小风浪,却也已被人递送到康熙的御案前。
虽然至今尚未得过结论,但太医院反复检查以后,有两个成果倒是得到诸人的认可。其一便是清洁后,尤其是用肥皂类清洁后,手部脸部的微小生物数量会大幅下跌;其二则是经过煮沸的水里微生物的数量亦会极具下降。
一时间,宫里掀起了清洁大作战。康熙回想近来宫里的情况,倒也没在意,宫人弄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他看着也舒服。
倒是通告天下,要让百姓尽可能饮用完全煮沸的水这事,让康熙颇为为难。
宣传,不过一张圣旨的事。
可落实下去,却又是难事。
其他不说,眼下京城周遭山头上的树木已被大量砍伐,数量岌岌可危。尽管如此木炭亦是供不应求,价格一年比一年高。
而煤炭则因运输价格高昂,导致价格不菲,寻常百姓堪堪只能用得起煤末和黄土混合制成的煤球,还得精打细算着用。
即便圣旨下发,宣传开去,也很难让百姓们愿意付出高昂成本,用高价煤球、煤炭和木炭烧水生活,毕竟比起喝的水脏点,能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康熙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让各地宣发勤洗手,喝开水之事,至于木炭、煤炭的供应问题,目前修缮好的道路能更快更好的运输货物,说不得往后煤炭的成本也能下降?
抱着这般乐观的想法,康熙将注意力转向时下更重要的事。他翻看奏折,确定噶尔丹的动向,眼底闪过期待,盼望噶尔丹能如他所愿,一举走入陷阱。
没过几日,康熙便带着一行人出发前往木兰围场。送走康熙后,胤禵安安心心上完课,接着立马拉着胤禌、胤裪和胤祥,兴冲冲去寻了监国的太子胤礽,兴高采烈地往宫外去。
上回他们偷溜出宫,躲在货车里,压根没机会仔细看外面的景象。这次坐着马车出门,四人两两挤在车窗边,扒着窗户,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都坐好,小心摔着。”
“是——”胤禵四个答应得好好的,却是头也不回,照旧扒在车窗上。
胤礽无奈地摇摇头,撑着胳膊懒洋洋地瞧着外面风景。
时隔一年,京城早已变了模样。往昔灰尘仆仆,坑坑洼洼的道路,如今变得平坦整齐,马车行驶在上面,竟没有半点颠簸感。
等马车行至外城,这种变化更是明显。不但道路平坦,而且连过去那股难以言喻的粪臭味也消失了大半,这些改变源自于京城的地下水道改造工程。
不仅如此,路上时不时还有百姓骑着木质脚踏车驶过,随着车铃叮咚作响,引得不少远道而来的商户和书生驻足观看。
胤礽让马车靠边停下,带着四小只从车上下来。方才走了几步,又有脚踏车从身边驶过,同时响起几道惊呼声:“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不用马拉,人坐在上面就能走?”
旁边摆摊的小贩听到,一脸骄傲地接话:“那个啊,就是脚踏车。”
“脚踏车……那是什么?”
“你们连脚踏车都不知道?”小贩一脸震惊,同情又怜悯地看看那些书生:“喏,前面的官办商铺里就能买到,价格也不贵,寻常人家也能购买。”
外来书生们神色尴尬,又止不住好奇,顺着小贩所指的方向而去,想要看个究竟。
等他们走远,那小贩摇摇头,跟着旁边的人八卦:“瞧瞧,又是几个新来的。”
胤禵见状,险些笑出声来,他拉了拉太子胤礽的手:“二哥,二哥,你还记得我们头回出来的时候吗?”
那时从江南等地来的学子,甫一到了京城,就会捏着鼻子,嫌弃之色溢于言表,甚至回头写诗写书吐槽京城。
而如今,京城摊贩也能斜着眼看他们,暗道一句乡巴佬。
第第163章
在胤禵的提醒下, 胤礽也想起来这回事来,顿时忍俊不禁:“不知道如今江南那边又是如何写京城的?”
胤禵嘿嘿一笑:“回头让人打听打听,我也好奇呢。”
胤裪看着穿梭而过的脚踏车,面露疑惑。他凑到胤禵身边, 小声询问道:“不是说脚踏车和三轮车, 如今还未流通, 都是给官衙和军营里用的吗?”
胤礽笑着解释:“你说的是包裹着轮胎的车辆,那些的确还不准外用,可寻常的款式已对外销售了。”
杜仲过往的主要用处便是制药, 虽然早有人工培育,但数量一直不算高,尽管杜仲胶可以从树叶上提取, 也架不住需求量高。
“去年新种的杜仲树,起码还得四五年才能用上。”胤礽回想下面人上报的消息, 摇摇头:“若是中间没发现什么能代替的材料, 那起码也得五六年……不,七八年以后,方可能开始出售给普通百姓。”
说是这么说,可要是杜仲胶产量提升不了,想来到时即便开放出售, 恐怕也会是天价。
胤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目光很快又被不远处的新鲜事物吸引,拽着胤禵的胳膊大喊:“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拉着车跑呢!”
“啊,那个是——”胤禵差点脱口说出黄包车, 好在最后一息时及时收住自己的话语。
更激动的是胤祥和胤禌,两人齐齐睁大了眼,好奇地望着前方的人力车, 看着身材雄壮的车夫小跑着,拉着车座里的人,稳稳向前移动:“哇……”
“这是什么?”
“上回出来时,我好像没见过!”
“那是人力车,从这里到菜市口只要十文钱,到城门口也就二十文。”旁边茶铺的老板早就注意到这一行非富即贵的人物,满脸堆笑,热情地给他们介绍起来:“打从去年道路都修缮完成后,京城里的灰尘就少了许多,不少人就开始喜欢上这种出行方式了。”
“人力车?还真是名副其实。”
“别看样子简单,比坐轿子要舒服,价格还便宜呢。”茶铺老板笑着接话,还朝着他们吆喝:“几位小公子,要不要进来喝碗茶水,吃些点心?咱们铺子的豆沙饼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几人本就是出来耍耍的,眼前这茶铺老板又热情又会说话,他们也欣然应允,脚步一转便进了铺子,让老板上了一壶好茶,又上了四碟子铺里时兴的点心来。
茶铺老板眼角余光瞥着跟着走进来的随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一边喊着伙计去准备吃食,一边给几位公子仔细介绍起这人力车来。
“几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人力车其实去年年底便有了,不过真正流行起来,还是今年年初的事。”
“这人力车虽不能遮风挡雨,但风和日丽的日子,坐着又通气,又能看看京城里的风景,瞧瞧旁边的铺子,故而一出现就颇得外地人的喜欢。”
“后头大家渐渐发现这人力车不但价格比赁轿子便宜,而且坐着还不晃荡,还舒服,速度也快。”
“故而后头就渐渐流行起来,不止拘束与外地人坐了。”
“这么一说,坐的人多了,做这行的也多了吧?”胤祥好奇地问。
“那肯定的!”茶铺老板点了点头,“在码头搬货也是体力活,拉着人力车也是体力活嘛,这一行可赚得比搬货好多了。”
说到这里,茶铺老板抬手指着刚刚过去,顶着红布斗篷的人力车:“喏,你们看!之前还没有呢,现在这些人力车都装上顶棚了,往后连下雨或者太阳大的日子也可以出来做生意。”
“哎……人力车的价格很便宜吗?我看这点时间就过去好几辆了。”胤禵看着接连穿梭而过的车辆,不禁面露好奇。
“嘿,这车可不便宜!一辆车子足要三十两银子。”茶铺老板连连摆手,“那些人啊多是借钱买的。”
“三十两?借钱购买?”胤礽闻言也不免皱起眉来,“他们不怕还不上吗?”
恰好这时,茶铺伙计正端着点心过来,他一边将点心搁在桌案上,一边顺口插了一句:“客官放心,这人力车夫老赚钱了!我哥现在也去拉车了呢,上个月他足足赚了五两银子,连我爹我娘都喊着让我也去跟着拉车!”
“月收入五两?那还真是不错!”胤禵吃了一惊。
“五两很多吗?”
“当然多!”胤禵重重点头,伸手指向插话的伙计:“我记得京城跑堂的伙计,月赚一二两银子,算得上收入不错,要求也较低的工作了。”
伙计乐呵呵的,连连点头:“小公子真厉害,就和您说的一模一样呢!”
胤禵继续给一脸懵圈的胤祥等人说明:“另外县令一年俸禄也就二三十两,算下来单俸禄来说,还没拉人力车的车夫高呢。”
顿了顿,胤禵补充一句:“当然县令还有其余补贴,京城的消费也要高一些……”
不过胤禵的这些话,胤祥等人压根没听进去。他们听到车夫的收入比县令还高,已是震惊了:“哇,这么多!”
“不对,应该是县令收入那么低的吗?”胤祥惊呼一声。
“还不止呢,听说因为人力车夫收入高,以至于大家一窝蜂都去做这个,码头的商会不得已都开始涨工钱了,不然根本招不到人。”
伙计说到这里,忍不住眼巴巴地看向掌柜,虽没直白说出口,但看他那表情,那反应,显然意思是想涨工资。
胤禵捡起一块掌柜引以为傲的豆沙饼,饶有兴趣的打量一遍,瞧这外表雪白绵软蓬松的模样,哪里是豆沙饼,分明是雪衣豆沙。
胤禵眯着眼睛,嗷呜一口咬下去,虽不及御膳房做得好,但也的确是佳品。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方才说道:“拉车的风吹日晒不说,还看天吃饭,比起来在铺子当伙计也算得上稳当,要是能学门手艺就更好了。”
“做伙计啥的……”伙计撇撇嘴,还想再说,却先听到掌柜的咳嗽声。他一抬眸,正好对上掌柜凉飕飕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客官们慢用,小的先去忙活了。”
等伙计走远,掌柜才叹了口气:“小公子说的是,只是这钱帛动人心,不要说那孩子心动,市井好些人心动呢。”
在茶铺里又坐了一会,听了些许京城八卦以后,一行人才起身重新走了出去。
出门不久,胤禵便摇了摇头,背着小手,老气横秋道:“因着收入高,现在一窝蜂的去买车做这行,若是后头做的人太多,月收入还能维持住吗?他们还能还得起这个钱吗?”
胤礽面色沉郁:“是啊。”,他刚刚悄悄数了数穿梭而过的人力车数字,再看沿途有不少正停在角落里休憩的人力车夫,不禁皱了皱眉,心生担忧:“待回去以后,我便使人去查上一查,瞧瞧京城时下到底有多少人力车,有多少人为此借贷购车。”
说罢,一行人来到更热闹的集市。随着周遭渐渐人声鼎沸,胤礽也回忆起胤禵被绑架的事情来,下意识握紧了胤禵的小手,同时提醒道:“你们几个要紧紧握着手哦,不要分开。”
“知道啦。”胤禵乖觉点头,还抬起握着胤祥的手给胤礽看:“喏,我拉得紧紧的。”
胤礽这才满意,全然忘记了自己一行人这回出来,明面上的侍卫便有十二人,暗地里的侍卫更是数不胜数。
这一片集市规模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主要围绕着中间的水井,四周摆着不少售卖东西的摊子,主要都是些蔬菜瓜果,器皿物件。
胤禌、胤裪和胤祥还是头回见到这么朴素的买菜现场,不免凑上前去张望一二,看看摊子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有老汉面前摆着箩筐,里面堆放着木柴炭火,有妇人跟前摆着不太的竹篮,里面铺着稻草,上面搁着十数个鸡蛋,也有人在售卖自己刚刚挖到的野菜,又或是野果酱肉等物。
倒是胤禵此前去码头时曾见过这一类的摊子,并没放在心上,倒是注意起在场人的穿着打扮。
这些摊贩之中,身着一件像样麻衣的都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明明面前摆着的东西都不值几个钱,他们却紧紧守着,像是守着最后的命根子。
胤禵只觉得眼前这幕分外刺眼,他之前出宫时去过码头,去过钓鱼桥下的市场,那边百姓虽瞧着清贫,但好歹身上还穿着棉布衣衫。
同时,脑海里飘过曾看过的书籍内容,内里说前朝百姓各个身着丝绸衣衫……
尽管有可能夸大,尽管可能与风俗有关,起码也证明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胤禵抿着嘴,心里有些不得劲。
与此同时,摊贩们看着衣着富贵的一行人靠近,也显得格外局促,一时间不知道该避开,还是该叫卖一二,最后大多数人都选择避开了几人的视线,瑟缩成一团。
胤禵几人光是好奇,倒也没下手购买,看了几眼便准备离开。
眼见大人物们离开,在场摊贩们方才长舒一口气。有老汉颤着身子站起身,一路走到水井旁,打了水就用脏兮兮的双手捧起一汪,直直往嘴里送去。
胤禵走到巷口,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下意识停住脚步,朗声道:“大伯,这井水不能直接喝。”
老汉愣了愣,抬眸看向胤禵,目光触及他柔软的衣衫,像是被烫着一般又迅速收回。他仿佛从未听见胤禵声音那般,咕咚咕咚,几口把捧在手里的水喝得干干净净。
第第164章
眼见老汉的动作, 胤禵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胤裪率先露出不满之色,高声道:“喂!我弟弟好心告诫你,你怎么半点不当回事?”
老汉不语, 只低着头走开去。
胤裪气得直跳脚, 刚要上前说话就被胤礽拦住:“胤裪, 不准冲动。”
旋即胤礽冲着老汉点了点头,拉着一串小家伙走出巷子,重新回到宽阔的大街上。
“太——二哥!你干嘛不让我说啊?”胤裪挣开被拉着的手, 满脸不服气:“真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就是就是。”
“对牛弹琴不过如此。”
胤礽无奈地摇摇头,放软声音安抚义愤填膺的弟弟们:“这也怪不得那些人,你们看他们鸠形鹄面, 衣衫褴褛,恐怕连吃一顿饱都成问题, 哪有心思顾及喝生水会不会生病。”
“可是, 喝了生水生病的话,岂不是要花更多钱吗?那岂不是更不划算了。”胤禌小声补充。
“人在自身难保的时候,哪还顾得上将来的事。”胤礽无奈得很,索性带着几人往市场上走:“我带你们去找一家炭铺瞧瞧,等你们看到木柴煤炭之类的价格, 就知道了。”
乍一看, 木柴煤炭的价格并不算高:一捆木柴只要四文钱,质量普通的黑炭,也才六到八文钱一斤。
可若是要烟味少的白炭, 或是更好的红箩炭、银丝炭等,价格就直线上升,疯狂翻倍, 从十五文到三十文不等,最贵的甚至要好几百文一斤。
“也不算贵啊。”胤裪不解道。
“如今是夏季,炭火价格本就便宜。”胤礽摇了摇头,耐心给一行人解释着:“等到了冬季,这价格得涨上三成,碰到天寒地冻的年月,价格直接翻倍亦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示意几人上前询问:“你们去打听打听,一户人家每月要耗多少炭。”
几人立马上前,或是询问周遭铺里的伙计,或是询问路过的百姓,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眼下百姓主要用炭火做饭,若是五口之家,每月要用一百斤出头的木柴,或是七八十斤煤炭。等到了冬天,除去做饭做菜以外还要用来取暖,用量得翻上两三倍。
胤禵几个都是学过算术的人,脑筋一转,便计算出一户五口人家在这上面的开销:夏季用柴火400文,用煤炭则需五六百文,而到了冬季最少也得花费一千文,多的话甚至可以达到一千八百文,这些还是以最便宜的柴火炭火来计算的。
尽管京城里的工钱不算低,像是店铺伙计月银一二两,纺纱女工也有一两左右,勉强能承担这份开销。
可郊外的农户,平均月收入也就五六百文,若春夏秋三季不省吃俭用攒下银钱,到了冬天,恐怕只能活活冻死。
刚刚那老汉,不愿意烧制热水,宁可用井水直接喝取,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儿。
胤裪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忍不住嘀咕:“那起码也要洗个手……”
那黑不溜秋,脏不拉几的手,都不知道上面有多少微小生物,直接捧着井水喝,那一口下去跟喝个微生物全家桶有啥区别。
胤礽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呢,也只能慢慢宣传了。”
“难怪之前出来,城里都没几棵树。”胤禵在意的还是柴火煤炭的价格,同时还想到这件事。
这回出宫时见到了,大多还是树苗,都是近一年移栽到城里的。
至于城外也大多是光秃秃的山,要走到畅春园或者南苑周遭,才会渐渐出现树木的踪迹。
他努力回想,可他在动画片里见着的好像都是烤炉和炭火炉子,再然后……就是空调?
胤禵双手叉腰,甚是疑惑,难道他们就没有缺少木柴煤炭的时候吗?那巴黎不夜城呢?
胤禵回宫以后,一边翻开各种书籍查看资料,一边请了传教士张诚过来说话,传教士并无隐瞒,笑着解释:“巴黎所用的便是蜡烛。”
“蜡烛?”
“是。”张诚肯定的重复一遍,紧接着他告诉胤禵:“具体的做法,微臣也并不清楚,只知道这是一种特别选制出来的蜡烛,能缓慢燃烧四到五个时辰。”
“至于其他地方,多数是用泥炭,另外还有便是煤炭、木柴以及石油,大体跟这里无甚区别。”
“石油?”
“……十四阿哥不知?”张诚面露惊讶,“本朝有一奇书,名为《天工开物》,内里便有石油的提炼技术,欧罗巴诸国便是以此收集使用的。”
胤禵请张诚离开以后,迅速翻开书籍,不止是《天工开物》,他很快从《梦溪笔谈》上也翻到关于焦炭和石油的描述。
书上说自宋元起便有焦炭练钢之法,另外还有提到一种名为石油,旧时称之为石脂水之物,还有类似的石漆,作者对其大加赞赏,称此物后必大行于世。
胤禵想了想动画片,忍不住点点头,他记得动画片里还有钻井平台。这些钻井平台被汤姆猫和杰瑞鼠破坏,喷出的黑色石油直冲天际,可见动画片里的人物早已在应用。
胤禵用小本本记下,继续翻看,很快就发现不止是发现并记录,其实这物早已开采使用,并有一个名字:猛火油。
它不但能作为灯油,燃之极明,且还能作为润滑油以及油漆,甚至在《梦溪笔谈》里,作者还描述了他用其制作出的墨,据说黑光如漆,比松墨更佳,从宋朝起就开始大规模生产。
可前朝以后,胤禵再无翻到相关使用记录,寥寥几句也是写明甘肃陕西等地百姓会以突发捞取原油,用于点灯照明等用途,少数书籍上有记载因其烟大,无炊煮取暖之功效,故而被直接认定为无用杂矿。
胤禵想到张诚先前说的话,再想想动画片里大量开采石油的场景,想着这物定然别有用处。
就在这时,允禵冷不丁开口:【胤禵,不止是动画片。】
紧接着,胤禵的眼前浮现出书本,页面停留在名为《煤、石油和天然气》的书页上。
【这是后面的课程,你还没有看到。】允禵解释,【你可以看一看。】
胤禵认真看了许久,其余不说这三者被称为最重要的化学燃料,就可见其重要性。
他提笔认真记录,比如煤炭可以提炼冶金用的焦炭、作为化工原料的煤焦油、能作为肥料的粗氨水,以及燃料的煤气,又比如石油加热炼制后,可产生汽油、沥青、煤油和柴油等物。
胤禵记录到沥青时愣了愣,他记得自己此前翻看关于水泥和照相机的资料时,曾记得这物都出现过。
胤禵逐一记下,然后挑挑拣拣,拿出部分准备去禀告给太子胤礽,让人将煤炭石油都好好再研究一番。
胤禵来到毓庆宫时,刚走进门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惊了一跳,倒是太子妃见怪不怪,抱着弘晞给他见礼:“来,是十四叔哦!”
弘晞呀呀唤着,胖乎乎的身体直往胤禵怀里扑。
胤禵熟练地抱住,颠了颠,顿时乐了:“弘晞胖了好多!”
“呀呀呀呀——”
“痛痛痛痛!”胤禵被扯着脸,顿时吱哇大叫。
“弘晞快放手!”太子妃吓了一跳,一边把弘晞的小胖手弄开,一边与胤禵解释:“这孩子现在知道胖这个字不好,只要有人一说就呜哇大叫,刚刚你哥也被他拧了。”
“真的?弘晞好厉害!”
“呀呀呀——”
“不过老是呀呀呀的话,会不会变成小鸭子呀?”胤禵戳着弘晞的脸颊肉,禁不住喃喃自语。
“呀呀?”
“嗯嗯,就是这样。”
“胤禵,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进来。”胤礽在屋里就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他推门而出,没好气地看着胤禵、太子妃和弘晞。
胤禵抬眸看去,正见几名小太监捧着破碎的瓷器退出去,再看到脸色不佳的胤礽,顿时乖乖应了声好。
他走进屋里,方才询问:“太子哥哥怎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还不是内务府那帮混账做的好事。”胤礽脸色难看,随手将一册调查报告丢给胤禵:“喏,你看看。”
胤禵翻看,原来是关于人力车的调查。他往下看去,越往下看,眉毛挑得越高:“这事居然是内务府办的?内务府缺钱缺疯了吗?”
“若真是内务府缺钱也就罢了,可他们居然让百姓去外边的当铺质押店借钱。”胤礽冷笑一声,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
胤禵眨眨眼,迷茫地重复一遍:“外边的当铺……质押店?”
胤礽看着他懵懂的模样,无奈地扶额叹气。他偶尔觉得胤禵聪明起来,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有时候——比如现在,他又对这些一无所知。
胤礽好笑之余,也压下火气,慢慢给胤禵解释:“隶属于内务府的典当行叫皇当,月息两分;朝廷和地方官府开的叫官当,月息通常在一到两分,利息主要用来补贴办公和兵饷。皇当主营大额典当,官当则对借贷人的经济情况有一定要求。”
“民间的当铺、质押店和账局就不一样了,月息通常是三分,不少还要额外收一两成的扣头。”
顿了顿,胤礽方才继续往下说道:“按理说这些人力车是内务府旗下店铺卖的,借贷本该走官当,可负责人明知大部分需要借贷的百姓不符合借贷要求,无法通过审核而故意引他们去民间借贷,生生让那些他们背上更高昂的贷款。”
剩下的不用胤礽说了,胤禵闭着眼睛都能想出那些人这般做的缘由,皱着眉说道:“他们是为了赚取差价?”
胤礽嗤笑一声,点点头:“啊,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太监高声通报:“太子爷,七阿哥和八阿哥到了。”
“让他们进来。”
“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走了进来,对着胤礽恭敬行礼。待起身后,他们又与胤禵打了个招呼,方才在胤礽的吩咐下接过调查报告,细细翻看起来。
“若是孤让你们两接手这事,你们愿意吗?”太子胤礽等两人看完以后,开口询问道。
“臣弟愿意!”七阿哥胤祐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七阿哥因患有腿疾,尽管他自认为自己骑射不逊色于五哥,更比四哥要好上不少,也没被例如前往木兰围场的名单。
时下碰到太子给予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磨掌擦拳准备大干一场。
八阿哥胤禩认真查看一遍,旋即也点了点头:“臣弟也愿意。”——
作者有话说:努力调整生活作息,争取后面都白天更新
第第165章
等细细交代完七阿哥和八阿哥, 又目送两人离开,太子胤礽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抬手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 转头看向一旁乖乖站着的胤禵:“话说你怀里抱着的那一摞, 又是什么东西?”
胤禵这才记起自己带来的东西, 他将怀里的册子塞到胤礽手里,旋即推着胤礽的后背,让他在椅子上坐好, 笑着说:“太子哥哥你慢慢看,我来帮你按摩太阳穴!”
“这么好心?莫不是又想求孤做什么事?”胤礽嘴角微微上翘,心情不错地翻开一页。
“才不是!”胤禵双手落在胤礽的太阳穴上, 一边轻轻按揉,一边不满地打断他的话语:“我是看你头痛, 才来帮忙的!这些就是我查的一些资料, 想给你看看。”
“好好好,是太子哥哥冤枉你了。”胤礽笑着投降,一边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享受起弟弟的服侍,一边细细翻看手中的册子。
只匆匆扫了一眼, 他就瞥见了煤炭二字, 嘴角瞬间扬了起来,连后面的内容都没来得及看,就把册子搁在腿上, 伸出双手用力揉了揉胤禵的脸颊:“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胤禵手上动作一顿,横眉竖眼地瞪向胤礽, 又气又急:“……太子哥哥?”
此刻的胤礽满心欢喜,身后仿佛冒出一大片五彩斑斓的泡泡。他看着胤禵,越看越是喜欢,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上两口。
直到看见胤禵眉毛倒竖,脸颊微微鼓起,俨然即将炸毛的架势,他赶忙重新坐好,清了清嗓子:“咳咳!孤就是高兴。”
说罢,他一本正经地拿起册子,再次细细翻看起来。
不多时,胤礽眉心蹙了蹙,心底有了一个猜测。他朝着殿内宫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旋即又将胤禵唤到跟前来。
胤礽斟酌片刻,开口问道:“这些资料里的东西,是你那位瞌睡虫大仙告诉你的?”
“嗯……嗯?”胤禵冷不丁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才磕磕绊绊回答:“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胤礽哭笑不得,他翻册子时便发现,里面的内容虽有联系,却显得散乱牵强,不少资料甚至出自偏远县志,寻常人根本难以寻觅,更别说像胤禵这样整理得条理清晰。
没等胤禵解释,胤礽把册子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修改起来,同时叮嘱:“往后若是有人问起这些资料的来历,就说都是孤翻找整理出来的,知道了吗?”
胤禵下意识点了点头。
胤礽头也不抬,接着叮嘱:“还有这些事,别都自己扛着,你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不是给你摆着看的,你要利用起来。”
胤禵接着,又乖乖点了点头。
胤礽反复斟酌,又动笔修改了几处地方,才把纸笔推到胤禵面前:“喏,你对照着孤写的内容,重新撰写一遍。”
胤禵乖乖应了声,按着胤礽修改的痕迹,提笔认认真真抄写好,方才重新送回胤礽手里。
胤礽翻看一遍,确定没有差错以后,便吩咐门外的小太监:“去把造办处管事阿喇弥叫来。”
阿喇弥接到太子召见的消息起,就开始心神不宁。等他进了毓庆宫,看到了熟悉的十四阿哥以后,那种不安已然达到巅峰。
直到胤礽说明来意,让造办处牵头研究煤炭和石油的用途,阿喇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心里叫苦不迭。
他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躬身说道:“太子爷,煤炭与石油都属于矿产,按规矩,理应由工部负责处理才是,造办处贸然接手,恐不合规矩。”
“这样啊……”胤礽闻言,挑了挑眉,旋即微微一笑:“放心。孤只是让你们先行研究,若是研究成功了后续再行商讨如何安排嘛。”
——等等?后续再商议?那万一研究成功了,功劳被工部摘了桃子,造办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喇弥心里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连忙厚着脸皮补充:“是奴才糊涂!请太子爷放心,奴才定然竭尽全力,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辜负太子爷的信任!”
胤礽看着他急着表忠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故意抛出一个甜头:“你也别太有压力,汗阿玛前往木兰围场之前,曾提过造办处近来成果颇丰,有意把造办处单独拆分出来,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
这话并非凭空捏造,此前康熙曾仿照笔友所说的法国皇家科学院,设立了皇家算学机构,只是其中七八成的人都是传教士。
恰好如今造办处的匠人们愈发活跃,加之朝廷对传教士的防备日渐加深,同时造办处的级别摆在那边,以至于极难协同其他部门工作,把控相关事务,故而康熙确实有拓宽这类机构的想法。
只是这还只是初步构想,尚未成型,更没拿到朝堂上议论,但这话用来忽悠阿喇弥,已是足够。
果然胤礽话音落下,阿喇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更是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斗志。
眼见阿喇弥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胤禵在胤礽身边双手合十,为其暗暗保佑——阿喇弥你要一定一定要身体健康,好一直一直为我们干活哦!
胤礽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忍不住摇了摇头。等阿喇弥离开以后,他又一次挥退宫人,把胤禵拎到跟前来:“来,咱们要好好聊一聊。”
胤禵眨巴眨巴眼,满脸无辜。
胤礽抬手敲敲他的脑袋:“别装无辜,好好说说瞌睡虫……大仙,他还教了你什么?”
“没有……吧?”胤禵摩挲下巴,回想了下:“瞌睡虫大仙就陪我玩玩游戏,看看动画片。”
“游戏?动画片?”
“嗯嗯,就是打海战游戏哦!可以用大炮炸对面的船只!”胤禵说起这个就来精神了,“我的游泳也是在里面游的,对了!我还在里面玩过火枪呢。”
说到这里,胤禵压低声音:“其实火枪营用的火枪老土鳖了,一点都没有我在游戏里用的好!”
“对了对了。”说到这里,胤禵又想起一件事来:“太子哥哥能不能取一柄火枪给我试试?”
“其实我在游戏里已拆了好几回火枪了,怎么改良我都心知肚明。偏偏现实里都没上手过两回,想要改也无能为力……”
“……”胤礽扯了扯嘴角,然后捏捏胤禵的小脸:“你才几岁?汗阿玛哪能让你把玩火枪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件事不准再提,知道了没?”
“我又不傻,我可会隐藏秘密了!”胤禵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到现在知道秘密的也就太子哥哥一个人哦!”
胤礽听到这话,嘴角向上翘了翘,然后继续听到胤禵嘀嘀咕咕:“我就想着不好说,上回拆了拆就算了,哎……”
胤禵唏嘘片刻,可惜他总共看到火枪就两回,总不能两回就成功做出一把火枪……吧?
胤禵想着上回拆开的那支枪,心里痒痒,其实不用金属什么的,用木头做个模型出来,就跟船模似的也没问题吧?
他的心思转得飞快,嘴上还不停叭叭叭的:“要不我偷偷告诉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下回再试着捣鼓两回,然后改良改良?”
“先不说这个。”
“好吧……那我跟你说瞌睡虫大仙老坏了,完全不让着我!刚开始我们打对战的时候哎……真的是!”胤禵说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
胤礽听着,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他还跟你打对战?”
“是啊!”说起这个,胤禵就一肚子气:“一开始瞌睡虫大仙是站在我这边的,帮我一起打敌人。”
“后来——”胤禵气呼呼地唠叨着:“我们赢的次数多了,他就觉得无聊,说难度太低,就改成双方甚至三方混战了。”
经验最少的胤禵那叫一个手忙脚乱,刚开始那是十战十败,输得那叫一个惨烈。
“……”胤礽看着胤禵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同时还有点担心:“那胤禵当时怕不怕呀?”
“不怕!”胤禵摇摇头,还跟胤礽解释道:“我玩游戏时还跳出来叫什么未成年保护系统,把血液都变成绿色了。”
“不过上回我反杀三名刺客以后,这个保护色就没了,弄得刚开始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胤礽看胤禵精神十足的样,稍稍安心了点,紧接着又忍不住笑道:“话说能天天跟你玩打战游戏,看来瞌睡虫大仙年纪也很小嘛。”
能跟胤禵玩在一起——
胤禵点点头:“肯定是我的同龄人。”
【胡说八道什么鬼啊——】允禵没忍住惨叫出声:【我几十岁,几十岁的人了!】
【哎?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
【你完全不成熟,一点都不成熟,还很孩子气!】胤禵不假思索,噼里啪啦说出一堆来:【之前赢了我的时候,还围着我团团转,在我耳边一直喊我赢了我赢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跟汗阿玛一个岁数的人嘛!】
胤礽忽然发现胤禵安静下来,瞧他严肃的小脸,想来应当是跟那位瞌睡虫大仙吵闹起来。
他并不在意,反而开始思考往后得来问问胤禵平日跟瞌睡虫大仙说些什么,莫要让胤禵被带坏了。
——不过。胤礽思考间隙也忍俊不禁,他那时还以为是个几十上百年的老鬼,想要霸占胤禵的身子,故意诱导怂恿胤,后来又觉得应当是一位成熟的大鬼/神仙,大体是为了让胤禵改变命运。
——现在看来,说不定是个幼稚鬼。胤礽忍俊不禁,转而又好奇胤禵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知识。
“太子哥哥!”
“……嗯?”胤礽猛地回过神,看向小脸涨得通红的胤禵:“怎么了?”
胤禵不可置信:“瞌睡虫大仙他说他几十岁了,才不是小鬼!”
“……真的假的?”
“对吧!!!”
【喂!你们说什么胡话?太小看我了吧?】允禵难以置信地看看胤禵,再看看胤礽,鼻子都快气歪了。
胤禵还是个小鬼头,识人不清也是情理之中,怎么胤礽你也是这种反应啊?
啊?啊?啊?
给我放尊重点哇!
允禵的怒声从胤禵的左耳朵进,又从右耳多出,半点没留下痕迹,只留得他一人在那边暴跳如雷。
胤礽想了想,瞅了瞅胤禵,仿佛穿透他清澈的双眼,看到了内里藏着的另一个灵魂。
他笑了笑,若是几十岁也能保持这般稚童反应,想来也是个笨蛋吧。
胤礽摸摸胤禵的脑袋瓜,很是骄傲,想来自家胤禵定然能把人拿捏住。
第第166章
【……你在骄傲什么啊?】允禵更崩溃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胤礽的心思!
胤禵感受到头顶的温热,下意识蹭了蹭胤礽的手掌心,又拉了拉胤礽的袖口,继续念叨起来:“要我说的话, 其实动画片里的东西更厉害呢!”
“是吗?”胤礽很是配合。
“嗯嗯!我在动画片里看到的——”胤禵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双眼亮晶晶的, 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边的楼房有几十层、上百层高,楼房里还有一种叫电梯的东西,不用爬楼梯, 人进去就能一下子从一楼直达最顶端,跟飞一样!”
“还有名为火箭的东西,能飞出地球, 到浮在空中的巨大的太空站里!”
“还有名为汽车的东西,不用马拉, 只要往里面倒进汽油, 就能刷刷刷刷地奔跑,速度比马车要快得多!”
“哦对了,海上还有好大好大的钻井平台,能钻出好多好多石油!”
……
“对了对了!还有他们有叫做电话机的东西,只要拨通就可以跟很远的地方的人说话……”
胤禵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动画片里看到的景象, 他越说越兴奋, 却不想手舞足蹈的模样直接将胤礽震愣在原地,连手掌心都渗出冷汗来。
他努力思考,努力顺着胤禵所说的画面去想象, 可他穷尽想象,也想不出那些是人可以做到的。
半响,胤礽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恍惚:“那定然是极为恢弘的景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