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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们摇动把柄,这个金属片就会上下轻轻晃动, 划过金属针,就如编钟云锣等乐器一般,因规律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声音,最终组成一段乐曲。”

“就是因着金属桶的模样是固定的,故而八音琴能播放的音乐曲调只有一种,无法改变。”

张诚闻言,更是惊讶,从十四阿哥自信满满,信手拈来的态度来看他是真的仔细研究过,了解过八音琴的。

张诚想了想,笑问道:“那十四阿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呢?”

顿了顿,胤禵方才往下说:“弘晞喜欢听着声音入睡,故而我想送给他一个。可这八音琴需要手摇才能发生,也不好让人一直在旁摇着,我希望能让它跟怀表一般,只需拧上一二,便可一直唱歌。”

“那我们就来试一试吧?”

“真的?”

“当然。”

“谢谢张师傅!那我这就使人去取东西来。”

张诚含笑应是,等目送胤禵欢天喜地奔出门准备物件时,他也陷入思考之中。

因着皇帝的审查,乃至中国对天主教的态度转变,所以传教士们这段时间的日子都颇为难过。

过往曾让张诚自鸣得意的人际关系,也随之崩塌,过往将其视为座上宾的勋贵官宦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张诚明白,在这个国家政策没有发生改变以前,他们就如同身体内的异物,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斥。

最佳的办法,先人也早早告诉他们。可想在康熙帝的眼皮子底下,接近这个帝国未来的统治者显然是困难重重。

而如今,最佳的办法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张诚原本被胤禵折磨数日,精疲力尽,憔悴干涸的心灵大地,忽然获得一大片甘露,顿时精神百倍。

等胤禵再次归来,就看到精神十足的张诚。张诚对胤禵拿来的物件都不陌生,上手拆解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张师傅也曾拆过?”

“没错。”见胤禵惊讶好奇,张诚笑着解释:“微臣在进入修道士传习所学习以前,也是贵族家庭出身,家里就有不少钟表和八音琴。”

他耸了耸肩膀:“拜托,这些东西摆在面前,哪个孩子能忍住不动手拆拆看呢?不过要是装不回去的话,就得挨一通训斥了。”

胤禵听到这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张诚生出几分亲近。他拿出纸笔,给拆解出来的配件挨个编上号码,再逐一排列整齐,骄傲表示:“我每回都是这样做的,这样就不会弄错了。”

张诚笑了笑,然后把拆开的怀表给胤禵看:“看,这就是怀表拧动几圈就可以旋转很久的原因。”

小小的铁盒拆开后,里面出现了一条被压制得极薄,且环绕在一起的铁片。

“这个是……发条?”

“没错。”张诚把拧开的盖子放到一边,再用镊子夹出发条,给胤禵看里面的小设计。

原来在发条盒的内壁上还有一个突出的挂钩,而发条末端则有钻孔,只要将两者对齐,便可以让发条固定在内部。

张诚见胤禵聚精会神的模样,笑着询问:“是不是很特别?”

不成想胤禵竟是摇摇头:“难怪怀表挺容易损坏的,原来是这个缘故。”

张诚一愣,惊讶地看着胤禵侃侃而述:“张师傅不知道吗?我之前捣鼓抽水器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金属的连接面需要反复承受动力,即便是百炼而成的铁块,都会承受不住冲击而开裂。”

“喏。”胤禵指了指发条孔洞旁的纹路:“要我说这个发条用不上多久估计就要坏了,得想个办法减少冲击才是……”

抽水器最后改良了材料,连接处还增添了垫片,至于面前的发条盒子小得可怜,也不知道该如何往里面添加零件。

胤禵想了一会也没能得出答案,最后索性提笔记在旁边,要宫人送到造办处去,让那边的匠人想法子。

张诚见状奇道:“微臣听说十四阿哥素来喜欢琢磨事物,为何这么快就让造办处的人去做?”

胤禵指了指自己,肯定张诚的问题后顿时一脸震惊:“要是什么事都得我自己做的话,那我不就跟汗阿玛一样,得天天在御书房里从早坐到晚?多可怜啊!”

一时间,张诚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远在书房里的康熙打了个喷嚏,惊得梁九功赶忙让人将冰盆挪远一些。

原在下首单独桌案前工作的太子胤礽更是急得站起身,疾步走上前:“汗阿玛,您哪里不舒服?可要宣太医?”

康熙摆摆手:“不过是个喷嚏罢了,瞧把你吓的。”

顿了顿,他虎着脸瞥了一眼胤礽,蹙眉抱怨:“你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怎还一惊一乍的?还不如以前稳重?过些日子,朕便要带你兄弟几人出门,得留你在京城监国,就你如今的架势,你要朕如何放心?!”

胤礽沉默一瞬,小声道:“儿臣担心汗阿玛。”

康熙微微一愣,训斥的话语在舌尖转了转,又重新被咽了下去。他仔细打量太子,只见胤礽低垂着头,耳朵上微微泛红,下意识放缓了声音:“朕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这段时间实在是过于孩子气。”

不是康熙不享受太子亲近的态度,只是多少有些不适应他黏黏糊糊的态度。

不满十岁的孩子摆出这般撒娇卖萌的模样也就罢了,可太子已是有了孩子的人!

康熙板着脸,非要问个究竟。

胤礽半响才吞吞吐吐道:“儿臣有了弘晞以后,方才知道为人父的艰难。”

开了头,后面就好说多了。胤礽念念叨叨抱怨起来:“弘晞着实娇气,尽管有乳母照看着,可要是福晋离开半刻,又或是哼歌的宫女稍稍停歇,他便又哭又闹,好生不消停,任由乳母百般哄劝都不肯停下。”

“儿臣那日想给他立立规矩,便拉着福晋和胤禵,不让他们靠近,想要让乳母哄好孩子。”

“不成想那孩子倔强得很,竟是哭得嗓子都哑了。”

“儿臣忽然想到此前乳母曾说过儿臣幼时亦是如此,当时……”胤礽眼眶里泪光一闪而过。不成想他还未说到动情处,先挨了康熙一棒子:“汗阿玛?”

康熙黑着脸,抽出梁九功手里的拂尘,劈头盖脸揍太子:“朕说弘晞好端端的怎忽然嗓子哑了,你还非说是闹的厉害,合着就是你小子弄哭的!”

“痛痛痛痛——”

“还好意思喊,朕敲打的就是你!”

“汗阿玛,您有了孙子就不要儿子嗷嗷嗷!”

“朕看你是跟胤禵待久了,正经事一点都不干,净是干不正经的事!”康熙气极反笑,高高举起拂尘来。

“汗阿玛,胤禵哪干不正经的事了?”胤礽还不服气,中间还要插话,直把康熙都逗笑了:“朕瞧你跟他一样欠揍!”

说罢,康熙拎起拂尘,看似用力实则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随即重新坐回原位:“太子妃与你也就罢了,胤禵怎还混在里面?”

“胤禵可喜欢弘晞了,每每下课都得到儿臣这里,待上半个时辰才愿意回去。”

胤礽脸上带笑,说着胤禵和弘晞的趣事,末了还要补上一句:“儿臣看着还怪伤心的。”

“你伤心什么?”

“您看上回狩猎,胤禵头回打到三只兔子,居然扒了皮给弘晞做了帽子、鞋子,而儿臣居然没有!”

康熙登时乐了。

胤礽幽怨地看着他,冷不丁地开口:“汗阿玛也没有吧?”

康熙哈哈一笑:“谁说的?”

他扬起眉梢,看向脸色大变的胤礽:“胤禵给朕也做了一顶帽子。”

胤礽眼前一黑,顿时失落不已,后面好些时候都没缓过神。等到办完公事,他委委屈屈地走出书房,待打听到胤禵正在蒙养斋,胤礽索性一个转身,也往那边而去。

等到了蒙养斋,胤礽立在窗边往里看,只见胤禵和张诚正头碰头,专注地捣鼓着手里的物件,而他们四周的桌面上摆满了各式零件,有些还长得格外眼熟。

胤礽看了半响,认出有些是怀表的零件,旋即招来刘守贵询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禀太子爷。”刘守贵回想胤禵的话语,恭恭敬敬地回答:“主子正研究怀表工作的原理,说是要改一改八音琴,往后好让八音琴唱歌来哄小阿哥呢。”

胤礽那心啊,哇凉哇凉的。

第第147章

等胤禵捣鼓了大半个下午, 心满意足从蒙养斋离开,刚踏出大门就看到门口树下倚靠着一人。

胤禵脚步一顿,定睛一看顿时眼前一亮,脚步轻快地迎上前去:“太子哥哥, 你怎么有空来了?”

胤礽本有一肚子的抱怨要说, 可听到幼弟上前的问题, 反而愣了一愣。

胤禵没得到答案,却也不急,拉着胤礽的手兴高采烈往回走, 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近来的趣事。

也不怪胤禵高兴,自打弘晞出生以后,太子肩膀上担子也愈发重了, 带着四阿哥胤禛忙进忙出,两兄弟简直是起得比鸡早, 睡得比狗晚, 别说跟胤禵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就连碰到的日子都少得可怜。

不止胤禵郁闷,德妃看着胤禛日日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请安宛如游魂般从面前飘出去,心里多少有些不满。

她不好在胤禛跟前抱怨, 就拉着胤禵和五公主念叨, 言下之意要胤禵去劝劝。

胤禵当时就瞪大眼,刚想说自己虽然日日去探望弘晞,但都没见到太子哥哥时, 五公主抢先一步,笑着打断德妃的抱怨:“额娘,我从皇玛嬷那边听了, 四哥跟着太子哥哥正负责修缮海口运道,听说不日汗阿玛便要前去巡幸。”

听到事关海口运道,德妃顿时止住了嘴。即便她不通朝政,也清楚知道修理河工的重要性,更知道四阿哥胤禛对靳辅的憧憬向往,想来这事定然是其甘之如饴的事情。

想到这里,德妃话锋一转,说起选秀的事来:“皇上跟我说,已为胤禛看好了福晋的人选,这些日子就要敲定下来,也不知道是哪位。”

前面的吐槽事在胤禵脑海里转了一圈,而后就被他丢到一边。他兴高采烈地说了一些趣事后,接着又说起自己刚刚的发现:“……只要稍稍改动一番,我想就可以把八音琴也改成发条式的。”

胤礽心里酸酸的,清了清嗓子:“又是给弘晞的?”

胤禵回答的干脆又响亮:“是啊。”

胤礽的心,噼里啪啦碎成一片片。他心烦意燥,嗯嗯啊啊地应和着胤禵的话语,不知不觉就回到自家寝殿。

等回过神时,胤礽孤零零地站在殿中央。他抬眸一看,胤禵已凑到福晋身边,商讨起宫女们端上来的各式布料。

“这是欧罗巴商船送来的?”

“说是法兰西最流行的蕾丝料子。”二福晋双手捧起针织蕾丝,瞧着怪好看的:“听说那边无论男女,都爱用这物。”

“那就给弘晞的衣服用上瞧瞧。”

“弘晞哪用得上这么多?十四弟的衣服上要不要也做些试试?”

“……行吧!”胤禵想了想,欣然同意。

紧接着,二福晋又捧起一整条狐狸毛,笑道:“这匹狐狸毛如何?颜色光泽得很。我记得弘晞刚刚出生时,你就说要给他做什么毛绒绒的衣服?”

“啊——”胤禵是在动画片里看到的,他饶有兴致的比划了一下:“就是有帽子的模样,手脚都连在一起的衣服。”

光说没用,胤禵又使人拿来纸笔,细细画出大概模样:“就是如此。”

二福晋只瞧了一眼,便能想象可爱模样,顿时乐不可支:“好好好,那这料子先留着,待到秋末再开始制作。”

胤禵点点头:“是得等到到时候,小孩子真神奇,怪不得得说是望风长,眨眼的功夫就大了一圈呢。”

眼见胤禵和二福晋有说有笑,胤礽郁闷不已,索性别过头去。

不成想视线这一转移,恰好看到嘴里哼着歌,正抱着大阿哥弘晞哄的乳母。

乳母也注意到太子爷的视线,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小阿哥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送到胤礽手里。

胤礽愕然一瞬,没来得及呵斥一句大胆,怀里多了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登时手臂一紧,僵在原地。

更糟糕的是,没等他开口让乳母把孩子抱走,怀里的小家伙嘴巴一瘪,哇的哭出声来。

胤禵和二福晋的对话一止,齐齐抬眸看来。胤禵见状,不慌不忙,顺口猜测:“弘晞,唔……这回是尿了吧?”

“不不不,应该是饿了。”

“唔……对,是饿了。”

胤礽面无表情地看着福晋走到跟前,接过弘晞将其交到乳母手里,胤禵熟门熟路地拿起摇铃,在弘晞耳边轻轻晃动,吸引小家伙的注意。

两人与乳母的配合默契,更显得太子胤礽的无助。等弘晞再次吃饱,又换了一回尿布,胤禵和二福晋方才注意到忧伤的胤礽。

“爷,您没事吧?”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胤礽缓缓叹了口气,背着手望向天空。二福晋看了两眼,刚刚的担忧顿时消散大半,明白太子爷正在矫情呢。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怀里抱着弘晞,瞥了一眼胤禵,示意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然后转身走出殿宇。

胤禵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可他来不及说话,就见二福晋已领着人退了下去。

被留下的胤禵挠了挠脑袋,只好凑上前去询问:“太子哥哥,你叹什么气啊?”

“……”胤礽别过头不说话。

“……”胤禵看着兄长的反应,愈发摸不着头脑,细细把今日的对话和事情回想一番,终是惊疑道:“总不能是太子哥哥……吃醋吧?”

这话一出,还在院里伺候的宫人那是倒吸一口凉气,而后齐刷刷地垂首竖手,尽量缩小存在感。

胤禵的眼睛越来越亮,兴致勃勃地围着胤礽转了好几圈:“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太子哥哥你好奇怪哦!”

“孤才不是!”

“明明就是!”

“分明不是——”

“明明就是。”胤禵乐得弯下腰,笑得眼泪珠子都蹦了出来。好半响他才止住笑声,大大方方表示:“弘晞还是个毛毛头啦,往后如何我不知道,可我现在喜欢他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他是太子哥哥的孩子哦。”

胤礽心头微热,但还记得另一件事:“汗阿玛说你上回打到三兔子,给弘晞做了帽子和鞋子,还给汗阿玛做了帽子……”

胤禵无语凝噎:“……有没有可能我原本是想给太子哥哥的,后来不是被额娘拿去了嘛。”

“说到底,这事要怪还得怪四哥!”胤禵说起这事,就忍不住吐槽起来:“八哥都打猎打到好多东西,结果四哥倒好,居然只打到了獐子,虽说獐子皮也能用,但到底没狐狸皮和兔子皮好看。”

“最重要的是惠母妃、荣母妃和宜母妃都有,总不能唯独额娘没有吧?”

对宫妃来说,这些皮子当然不是什么新鲜物件。可谁让射来的人是皇子呢?宫妃拿在手里,那便是能向其余人炫耀的资本。

眼见胤禛不得力,胤禵也只能在瞌睡虫大仙的建议下,把硕果仅存的皮子送上去,虽不能给额娘争得多少脸面,但好歹也不丢人。

胤禵叹着气,最后补充道:“太子哥哥,您得教育教育四哥。”

胤礽得知来龙去脉,刚刚的郁闷之情早已烟消云散。他顺势点点头,一本正经:“的确如此。”

往后几日,胤禛突然发现自己除去每日的公务外,又多了去练武场上骑射课的功课。

胤禛:?????

他不可置信,震惊地看向太子胤礽:“为什么啊?”

胤礽淡定道:“不日你就要跟随汗阿玛前去巡视河工,路途艰难,其中不少地段都需骑行,你觉得你的骑术可以吗?”

胤禛不语,胤禛沉默,胤禛想了想自己那堆积灰的骑具,心里暗暗发虚,遂老老实实补上骑射课。

直到他跟随康熙外出,行至通州崔家楼登舟,方才惊觉不对劲,故而在御船上发问:“汗阿玛,咱们这回不骑马吗?”

康熙莫名其妙,反手持笔敲了敲脑子不灵清的四子:“你小子刚上船就晕船了?朕出发以前不就说了,此行全程御舟,为了这事,胤禵还闹了两日呢。”

胤禛:“……”

胤禛:“…………”

胤禛:“…………¥#&*#!”

那我吃的那些苦,是为什么啊?太子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远在京城的胤礽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合上阅读完的奏折,无奈地看向趴在桌上碎碎念的胤禵,劝慰道:“胤祺都没抱怨呢,你抱怨什么?”

五阿哥胤祺已上朝议事,按理说也当跟随康熙前往巡视河工,不成想却是被留在宫中,更不用说刚刚进朝堂旁听的七阿哥和八阿哥。

“可是……这回是不一样!”胤禵趴在桌上,委屈得泪眼汪汪。

“太子哥哥带你出宫溜达一圈如何?”胤礽想了想,拿出逗猫棒来吸引胤禵的注意力:“现在汗阿玛不在,胤禵不用担心不能出门哦?”

“不要。”胤禵咬牙切齿,“汗阿玛先前在春蒐时就答应我了,等到木兰秋狝,便带我一同前去围场的!”

“要是太子哥哥偷偷带我出门,回头汗阿玛说不得又要借此取消我的出门权。”

“况且我不满意的不是不能出门,而是这次他们是乘船啊!而且还要一路前去入海口啊!说不定能看到停泊在海口的大船啊!”

胤禵此前就知道康熙的出行打算,是前去巡视河工,检查太子与四阿哥此前负责疏通修缮的海口运道。

可他一直以为是一段河工,不曾想竟是连接至天津卫,连绵至大沽的河道啊……

一想到胤禛居然能去海口,还能亲眼见到大船,胤禵哇的一声哭出来,痛心疾首:“我讨厌四哥!!!”

第第148章

眼见实现愿望的道路就在眼前, 结果却被四哥抢先一步占了名额,胤禵无视同样在出巡队伍中的大阿哥和三阿哥,理直气壮地把责任全部归咎在四阿哥胤禛身上:“都是他!”

藏在他意识里的允禵,闻言深以为然, 连声附和:【没错!就是他的错。】

事实上, 自打先前乳母霸占德妃手艺的事儿暴露以后, 允禵的心情就一直格外复杂。毕竟在上辈子,这桩事压根没有发生过,那位乳母谢氏死后被追封, 乳兄弟更是扶摇而上,家族兴盛多年,如康熙年轻时的曹家一般风光。

允禵不止一次暗自思忖, 若是当年有人能揭发谢氏的真面目,胤禛与德妃的关系,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上辈子那般水火不容的地步?是不是也能像眼前这般, 母子俩重归于好,温情脉脉?

可世上没有回头路,木已成舟,允禵也只能暗自想象一番,看着眼前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发展轨迹, 只觉世事无常, 造化弄人。

允禵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件事以后他对胤禛的敌意下降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绝对不是亿点点。

也因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在胤禵跟前说他的坏话。

当然, 想起自己上辈子被圈禁多年的苦楚,要他完全对胤禛放下芥蒂、看他顺眼,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如今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能名正言顺地吐槽胤禛,允禵登时来了精神,在胤禵的意识里嘀嘀咕咕个没完没了,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他就是个混蛋!】

【明明知道你那么喜欢大船,却半点都没想着替你争取,压根就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亏你之前处处为他着想!担心他的处境,他倒好,转头就忘了你!】

【他薄情寡恩,无情无义啊!】

【胤禵啊,你可得多上点心,别那么实心眼,别一门心思为那家伙着想,知道了吗?】

【……瞌睡虫大仙。】

【嗯?】

【你这么说,有点太过分了。】

【嗯?】允禵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我这可是在帮你说话,替你打抱不平呢!】

【我知道,但也没到无情无义的程度吧?】胤禵努力安慰,绞尽脑汁为胤禛说好话,然后又觉得怪怪的。

眼见胤禵的表情愈发古怪,不知内情的胤礽也开始哭笑不得。他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脑袋瓜,又勉强替四弟说了几句公道话:“此事是孤与四弟全权商议处理的,孤要留守京城,稳住朝局,四弟自然要代孤前去出巡,并非是他故意抢了你的机会。”

胤禵像只小猪般哼哼:“不管!”

胤礽无奈,只好在心里暗暗给胤禛道了个歉,而后立马倒向胤禵这边。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好好好,是他的错。这样,等他们出巡回来,孤每日盯着他加练骑射,处理公务,绝不轻饶他!”

胤禵依旧哼哼唧唧,唉声叹气的。可胤禛等人都已经离开了紫禁城,木已成舟,他再怎么生气、再怎么闹腾,也只是徒劳,反倒显得自己无能又小气。

气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胤禵也渐渐冷静下来,先自省道:“也不能全怪四哥,也是我自己没仔细打听消息,才错过了准备的时间。”

剩下的话,胤禵没说。要是他早早就打听清楚出巡的目的,那他定然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准备,就算走不通汗阿玛的路,就能自己想法子跟上去。

比如把自己藏行李箱里,又比如把自己藏在车驾底下,又比如在紫禁城里挖个地道!

胤禵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小脑袋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主意。

可他也清楚,这些荒唐事万万不能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偷偷想一想。

想罢,胤禵微微歪着脑袋,抬眸看向胤礽:“太子哥哥,说好了哦,等四哥回来,你一定要狠狠训练他!”

“嗯嗯!”

“要让四哥爬都爬不起来!”

“好好。”

“要让四哥变得破破烂烂!”

“……嗯。”胤礽沉默一瞬,对上目光灼灼的胤禵,终究还是把心底仅存的那点良心丢到一边,拍着胸膛,言之灼灼:“放心,一切包在太子哥哥身上。”

这边胤禵终于满意了,那边出巡的御船之上,胤禛却是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个还比一个响亮。

别说同行的大阿哥、三阿哥和官宦们侧目,连正在处理公务的康熙,看他的目光里都渐渐染上嫌弃。

“胤禛,你先回屋里歇息罢。”康熙将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又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渍,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传太医给四阿哥看看,瞧瞧是不是吹风着凉了。”

“儿臣……阿嚏,没有阿嚏!”胤禛还想强撑着辩解两句,话音都未落下,就接着打了两个喷嚏。

三阿哥连连摇头,推着胤禛往门口去:“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歇息吧,我看着你都害怕。”

胤禛心底满是郁闷,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灌了一肚子汤药回屋里休憩。

与此同时,胤禵的心情也在胤礽的耐心哄劝下转好。他打起精神便说起那八音琴的制作:“怀表上的发条的确可以让八音琴自动发声,可是声音的速度却不受控制。”

胤禵托着脸,略有些惆怅:“我们试了好几个办法都没成功,而且试的次数多,发条就断了。果然接口和用法都得重新改良一二才是。”

胤礽对这些物件并不了解,却也没有打断他,只是笑眯眯听着,同时手里的毛笔依旧不停,在奏折上迅速写出一行一行字。

等胤禵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把自己遇到的难题都倒了出来,正口干舌燥地端起茶水清口时,胤礽也批阅完,并整理出需要送至御前的消息。

末了,他翻开侍卫送回的御前信件,看了两眼,脸上便带了笑:“汗阿玛说他们已抵达窦家口堤岸,据巡抚沈朝聘说水泥增筑的堤岸,要比过往更加坚固,施工时间也要短得多。”

胤禵听着御前传来的消息,脑海里不禁想象起那堤岸的模样。可他根本没见过类似的画像,书籍上也鲜少会描述景象,想了好久都勾勒不出来。

胤禵不禁想到动画片里的照相机,小声嘀咕:“要是有那个就好了。”

“那个是哪个?”

“就是一种只要咔嚓一下,就能一下子把周边景象绘制成一张画的机器。”胤禵用最简单的话语描述着照相机的功能,生怕胤礽听不懂。

可这般奇特的描述,还是让胤礽忍俊不禁:“这般神奇的物件?孤倒觉得,应当只有神佛才能拥有,凡人怕是做不出来。”

胤禵斜了一眼胤礽,老气横秋地摇摇头:“才不是,是人可以做出来的!”

“好好好,人能做出来的。”胤礽心里依然觉得好笑,却也没有打算打击幼弟的天马行空,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孤等着胤禵做出来,然后给我们大家拍个全家福,好不好?”

“唔……”胤禵瞪圆了眼,回想了下照相机的模样和构造,心底顿时有点发虚,含含糊糊着应下:“那……我努力试试?”

胤礽哈哈一笑,没再为难他,而是选择转移话题:“且不说这照相机的事儿,你看看这信上说的,胤祉说他等行船空闲时,打算把窦家口堤岸的景象,都一一画下来,等他们出巡回来,你就能亲眼看到了。”

胤禵终于得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好消息,顿时眼前一亮。他哼哼唧唧,嘴里还嘀嘀咕咕:“三哥难得也做了一件好事……”

“咳咳。”胤礽清了清嗓子,伸手敲敲胤禵的脑袋,而后直接把人打发出去。

胤禵蹦蹦跳跳出了门,先去造办处瞧瞧匠人们捣鼓出的各种解决办法,而后再回屋里,先完成功课,再翻出《梦溪笔谈》继续阅读。

话说这《梦溪笔谈》,胤禵虽然前两年曾翻看过,但因不少内容晦涩难懂,故而并未细看。

直到与张诚等人聊天时,得张诚等传教士推荐,才知这本书籍早在前朝,就因记录着活字印刷术的技术,而早早被运往海外,翻译后出版。

其中记载的镜面凹凸与成像大小关系,指南针的制作方式乃至磁针不完全指南都颇受欧罗巴人的追捧。

倒是在大清,胤禵虽然手握其书,但却从未听人提及过。

胤禵脑海里闪过一道疑问,而后又沉浸在面前的书籍中,一边阅读一边记录。他如痴如醉,从午后看到日落,等到夕阳斜下,刘守贵推门而入:“主子,晚膳送来了。”

胤禵方才回过神来,意犹未尽地合上书籍,伸展了一个懒腰:“知道了。”

等用完晚膳,胤禵又拿出书籍摆在面前。不过现在他并不是打算读这本书籍,而后开口与允禵对话:【瞌睡虫大仙,快把课程调出来吧?】

岂料,许久都没有反应。

胤禵歪了歪头,催促道:【瞌睡虫大仙?】

【你看了一个下午的书了,晚上还上什么课?咱们来看看动画片,怎么样?】

【不,接着上课吧!】

【……上课?】

【是啊。】胤禵干劲十足,磨掌擦拳:【你刚刚听太子哥哥说的没?我还想早点读完小学课程,开始读初中高中的,然后制造出大船,顺带琢磨出个照相机,不但可以给大家拍全家福,而且等我出去以后也能拍照片给他们看!】

【……你想得真周道。】

【是吧?快点开始吧。】

【不行。】

【???】

【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允禵都快无语了,他六七岁时正是最遭人嫌的时候,每天不闯祸都难受,胤禵倒好天天闷在书本里。

【可我又不累,快点开始啦。】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惯子如杀子啊!瞌睡虫大仙!】胤禵还不死心。

【……滚!!!谁是你爹?】

【哎哎哎,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瞌睡虫大仙都当我好久的师傅了——】

可不管胤禵怎么巧舌如簧,软磨硬泡,允禵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杀气渐盛,只恨不能变成真身一脚踹飞这臭小子,又或者直接把他的言论告诉康熙。

胤禵见状,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只好悻悻然放弃上课的念头,伸手拿起看了一半的《梦溪笔谈》,准备接着阅读。

允禵在意识里冷笑一声:【想看书?不想休息?做你的梦!】

话音刚落,胤禵的眼前便自动浮现出了动画片的画面,声音也随之传来。

胤禵瞪着眼睛,看看手里的书籍,又看了看动画片。他丝毫没有服输的打算,顶着眼前耳边的诱惑,将注意力集中《梦溪笔谈》上。

只是耳边的动静愈发吸引人,他挣扎又挣扎,终究是没能忍住动画片的诱惑,目光一点点从书本上移开,落在了动画片上,渐渐看得入了迷。

第第149章

这一看就止不住了, 胤禵一连看完五集动画片,还意犹未尽。就在这时,他刚好看到屏幕里的人物拿出试卷,低头作答,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读书的事来!

当即, 胤禵哀嚎:【啊!瞌睡虫大仙误我!都怪你!】

【慌什么, 学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允禵轻嗤一声,幸灾乐祸地表示:【你要是觉得愧疚, 现在接着读书也来得及哦?】

胤禵心里确实急着看书,可他刚伸手翻开《梦溪笔谈》的下一页,门外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多时, 罗嬷嬷提着一盏灯,轻轻推开房门:“主子, 时辰不早了, 该洗漱睡觉了。”

胤禵没死心,头也不回的回答:“我再看几页。”

罗嬷嬷闻言,眼底淌出慈爱的笑意,放缓脚步走到书桌边。

话说这三四年以来,这般的场景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次, 自家小主子或是琢磨物件忘记了时辰, 又或是沉迷于读书算术,把睡觉的事儿抛到脑后。

想当初,罗嬷嬷跟其余宫人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觉得自家小主子爱读书,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直到后来宫里传出十一阿哥胤禌熬夜苦读,以至于病了一场的消息, 至今身子骨都比其余兄弟差上一截,就连当年默许的宜妃也受了挂落,渐渐失了康熙的宠爱,风头大不如前以后,罗嬷嬷早就不敢这般小觑这事。

故而听到胤禵的恳求,罗嬷嬷虽不勉强,但也给出了条件:“奴婢知道主子爱读书,这样,奴婢过一盏茶的功夫再来请主子,可不能再多看了。”

“一盏茶时间?也太短了。”

“主子,明儿个还要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呢。”罗嬷嬷提醒道,“若是看到主子精神不济,德妃娘娘定然会心疼的,到时候说不得还要念叨主子呢。”

胤禵听到这里,顿时没了反驳的底气,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行吧,那就一盏茶时间。”

他不敢耽搁,飞快地翻阅着书页,逐字逐句地看着,生怕浪费一点时间。

等一盏茶的功夫一到,胤禵便乖乖合上书,由着罗嬷嬷和宫人伺候着洗漱更衣。

直到躺在床上闭上眼,他还不忘在意识里叮嘱允禵:【瞌睡虫大仙,你明天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不许再拉着我看动画片耽误我读书!】

允禵没应声,只在意识里哼了一声,任由他在念叨中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出巡队伍的信件源源不断地送回紫禁城,胤礽每次收到,都会挑些胤禵感兴趣的事儿说给他听。比如胤禛起初疑似得了风寒,接连打喷嚏、精神不济,太医仔细诊脉后,却没查出半点风寒的症状,最后才归结为不适应船舶生活——说穿了,就是晕船。

胤禵不知缘由,却也不碍着他大肆嘲笑:“四哥好没用,居然还晕船。”

“……的确不太妥当,回头要让他习惯习惯。”胤礽也忍不住点点头,拿起笔,又给胤禛的课业上添了两笔:“他素来偏爱河工水务之事,往后出门督办差事,乘船的机会多着呢,总得让他习惯习惯才行。”

一听要给胤禛加课,胤禵顿时乐不可支,凑到胤礽身边,小声嘀咕:“太子哥哥,还要让他多练几遍,最好练到不晕船为止!”

胤礽无奈地撇他一眼,也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他将这封信放到一边,又接着看下一封,信上说道,康熙一行人已然抵达目的地大沽,并且决定在当地修建一座海神庙,祈求海运平安、河工顺遂。

除此之外,康熙对此次河道疏通和堤岸修缮的成果颇为满意,不仅下旨要将连接入海口的其余河道,也按照此次的标准进行修缮,还打算扩大大沽口原本的港口,方便船只停靠、货物转运。

胤禵听到港口二字,顿时来了精神:“太子哥哥,信上有没有提大船?港口那边不得有大船吗?”

“嗯……没有提呢。”胤礽又细细翻看一遍信件,摇了摇头。

顿时,胤禵脸上的光亮瞬间褪去,整个人泄气地趴在桌案上,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什么嘛……都到大沽口了,居然还是没见到大船,太让人失望了。”

“哈哈哈。”胤礽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胤禵的脑袋瓜:“你该高兴才对。”

“?高兴什么?”

“傻孩子,等港口扩大修缮完毕,往来的船只定然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自然会有大船停靠。”

胤礽指着信件上的内容,耐心解释:“而且,等修缮好了,说不定汗阿玛还会带着你们几个阿哥,一起去大沽口巡视,到时候你不就能亲眼见到大船了?”

“对哦!”胤禵先是一怔,随即双眼重新亮了起来。他一扫刚才的无精打采,兴高采烈地凑到胤礽身边,伸长脖子看着信件上的内容:“册封太子妃仪式准备进度……”

二福晋虽是嫁给了太子,但一直未行册封礼,宫里常说许是皇上不满意之故。

不过胤禵却从五公主口中得知,听说康熙早有此意,还是二福晋请皇太后居中调解暂缓此事。

如今太子妃嫁入宫中已有三年,加上弘晞又身体康健,康熙便又将这事提起。

胤禵对此反应平平,接着又往下看去:“唔……咦?这么一算,汗阿玛已经启程回京了?”

胤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可不是嘛,算算日子,应该半个月就能到京城了。”

正如他算的那般,不过半月时间,康熙一行人终是风尘仆仆地回到紫禁城。

又过了半月,康熙便风尘仆仆地归来。虽说一路奔波劳顿,可他眉眼间完全看不出半分疲色,反倒精神十足。

刚回到宫中,他便将皇子们尽数唤到跟前来,朗声将胤礽和胤禛夸赞了一遍又一遍。

而后,康熙又点名三阿哥胤祉,说其绘制的画像也颇有野趣,说他沿途绘制的画像栩栩如生,颇有野趣,还特意令他将画像全数绘制好,再送到造办处装裱,日后要陈列在上书房内。

这番话一出口,三阿哥胤祉的脸红到耳朵根,兴奋得合不拢嘴。

最后,康熙也没忘记在水泥一事上出力不少的胤禵和胤祥等人,他们也得到了康熙一番实实在在的夸耀,还得了不少赏赐。

胤禵对夸奖很满意,更满意的是刚踏出乾清宫大门,他就看到胤礽提溜着胤禛往练武场而去。

“走走走!去看热闹去!”胤禵眼前一亮,拉上胤祥,唤上胤裪和胤禌,跟着去练武场围观胤禛训练。

胤禛一脸懵,但反抗无果。

眼见他练习没一刻钟就额间满是汗珠,原本只打算摆个架势的胤礽也皱起眉,神色严肃起来。

而胤禵当然也看了出来,顿时乐得哈哈大笑。那笑声嘎嘎嘎的,比旁边扑腾的幸运鸭一号、二号和三号加在一起都要更呱噪。

“胤禵,你笑什么!”

“胤禛,集中注意力!”

“……”

“还有胤禵,不准打扰我们上课。”

胤禵笑够了,还不忘对着胤禛做了个鬼脸,而后才拉着胤祥,喊上胤裪和胤禌,大摇大摆地离开演武场。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四哥,加油练哦,我明天再来看你!”

等看完了胤禛的笑话,胤禵的兴致依旧很高,又接着往三阿哥胤祉的住处跑去。

先前康熙没提的时候,他便惦记着三阿哥沿途绘制的画像,想看看大沽口的堤岸和河道到底是什么模样,更想看看港口到底有没有停靠着大船。

等康熙特地表扬三阿哥以后,胤禵愈发好奇。

三阿哥得知四人来意,自是欣然应允,当即遣身边的宫人去取画像,同时提前预警:“别急,我沿途虽画了不少,可还有一部分没画完,只画了一半,你们可别嫌弃。”

说罢,宫人也将十数个卷轴送上前来。胤禵看到数量,便是一惊,等看到内里画像,他们四个更是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哇哦一声。

不怪四人震惊,实在是胤祉所提供的画卷内容出奇得细致。小到路边草木和往来百姓,大到宽阔的河道、新建的堤岸以及停靠的船只,每一处都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这回汗阿玛前往大沽口,一来是为了检阅入海口的河道清淤和堤岸建造情况,看看水泥筑成的堤岸到底好不好用。”

“二来,也是为了观览当地的民风,询察地方吏治,看看当地官员有没有尽心办事,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胤祉见两人这般惊讶,也是来了精神,指着桌上的画像,挨个给他们描述沿途的所见所闻,语气里满是得意:“喏,你们看这一幅,画的便是我跟随汗阿玛登岸以后,寻访当地百姓的场景,你们可以看看这百姓的穿着,还有旁边的房屋和田地,都是我照着原样画下来的,半点都没改动。”

顿了顿,他笑道:“然后猜猜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农户?”

胤禵和胤祥凑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像,努力思考着三阿哥给出的问题。

“我觉得应该是。”胤裪毫不犹豫地投票,“我想没人敢欺骗汗阿玛。”

“那可不一定,说不得是为了政绩!”胤祥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给出相反的答案:“我觉得不是,不然三哥也没必要给这般的问题。”

这边五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那边胤禛大汗淋漓练得眼前发黑。

而另一边出行的三人之中,唯一没有受到康熙夸赞的大阿哥胤褆则是心情郁闷得很。

他听着从三阿哥院里传来的笑闹声,再回想练武场上,正指导胤禛训练的太子胤礽,越想越是烦躁,闷不吭声地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大福晋正领着两个女儿守在门口,远远见着他归来,脸上当即漾开温柔的笑容,屈膝行礼:“爷。”

两个小格格也跟着屈膝行礼,奶声奶气地喊道:“阿玛。”

胤褆心里的郁闷,被这一声阿玛冲淡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往院里走。

大福晋微微蹙眉,心里暗暗疑惑,她听说诸位皇子归来都是笑呵呵的,怎就自家爷这般恼火?她一边走,一边柔声吩咐身边的宫婢:“快把热水热茶送上来,伺候爷更衣洗漱。”

数名宫婢齐齐应声,伺候着胤褆脱下身上沾满尘土的朝服,换上舒适的常服,又端来温热的洗漱水。

大福晋亲自上前,一边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胤褆的手和脸,一边观察着大阿哥的神色:“爷一路奔波,定是累坏了,洗漱完歇一歇,晚膳很快就好。”

大阿哥紧绷的表情松了松,闭着眼应了一声。

大福晋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她不问路途上的事儿,转而将话题移到两个女儿身上:“对了,两个孩子这几日跟着先生学画画,一直盼着爷回来,想拿给爷看看呢。”

说罢,两个小格格齐齐起身,满脸期待地看向大阿哥。

不成想画画两字却让胤褆脸色突变,好半响才勉强恢复。

他扫了一眼女儿们的画作,干巴巴地夸赞两句,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跟大福晋抱怨起来:“我这趟出巡,忙得恨不得手脚并用,尽心尽力办事,结果呢?汗阿玛回京以后,夸赞的话语全给了太子、三弟和四弟,连十一、十二、十三和十四那几个毛头小子都得了夸赞,我却是一句都没轮上,真真是吃力不讨好!”

大福晋顿时明白了大阿哥恼火的缘由,温声安抚道:“爷,您别往心里去,河工、绘画本就不是爷擅长的事儿,爷擅长的是骑射、领兵打仗。爷的机会还在后头,咱们不必急于一时。”

第第150章

“我怎么能不急?”大阿哥脱口而出, 而后郁闷地看了一眼大福晋,沉声道:“我路上才知道汗阿玛已准备册封二福晋为太子妃了!”

“就在路上,汗阿玛还与太子书信来往,不但定下册封吉日, 而且连礼部上呈的各项仪注也基本拟定好了, 时下已开始让内务府准备各项仪仗物件。”

在大阿哥看来, 汗阿玛在太子出生时就将其册封为太子,多半是出于稳定政局,昭告天下继承人的诞生。

而迟迟不册封太子妃, 则表明汗阿玛还在对太子进行考核,又或是汗阿玛对太子尚有不满之处。

可偏偏这般的念头,如今被打得支离破碎, 让大阿哥的心情郁闷无比,想不通到底自己比太子差在哪里。

大福晋哪看不出大阿哥的心思, 心里暗暗叹息, 太子之位事关天下社稷,江山稳定,如无真正过失之处汗阿玛又怎会轻易换人。

偏偏别人能看得懂,立在其中的大阿哥却是怎么也看不透,只拼命往里钻着牛角尖。

他想到太子妃之事上, 很快便联想到皇孙弘晞身上。

大阿哥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喃喃道:“汗阿玛现在提及这事,想来定然是为了弘晞!”

他几乎是下意识,目光扫过两个女儿 :“明明应该是我先有皇长孙才对, 结果却被太子抢了先,真是气死我了!”

大福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大阿哥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只继续抱怨着:“还有十四弟——当年我可帮了他不少忙, 他对胤礽掏心掏肺的,怎对我却是这般冷淡?”

“啧,应该说他还怪会讨人欢心的,那毛头小子不过半岁,就让他费了好些心思做什么八音琴玩,真真是……”

大阿哥越是念叨越是恼火,到最后腾地站起身来,决定与十四弟好生说说。

他说走就走,别说留下来用晚膳,竟是全然没注意到大福晋渐渐变冷的脸色,更不用说两个泫然欲泣的女儿。

半响,大福晋站起身,把两个偷偷抽泣的女儿揽入怀里,拭去她们眼角的泪珠,温声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阿玛只是路途上太累,等明儿个就休息好了,定然会陪你们玩耍的。你们先回屋里休息,等明儿个再来给阿玛请安,好不好?”

大格格努力撑起笑容,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乖乖牵起妹妹的手,细声细气的告退,垂着脑袋离开宫室。

嬷嬷满脸痛心地迎上前来,瞧着脸色沉郁的福晋,心疼得很,下意识为大福晋鸣不平:“福晋受了恁多委屈,爷也不问一声……”

“别说了。”大福晋打断嬷嬷的话语,沉声道:“爷……也受了委屈。”

嬷嬷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大福晋歪坐在榻上,心情着实不太好。自皇长孙弘晞出生,惠妃的不满愈发明显,不但几次三番把大福晋唤到跟前敲打,而且隔三差五就往屋里塞人。

外人说三阿哥风流倜傥,尚未娶福晋便有了知心人,却不想大阿哥院里更是藏了数位娇娘。

偏偏大阿哥一心想要嫡子,视后院其他女人为无物,即便偶尔接触,事后也要人灌了汤药。

可惠妃不会说大阿哥有错,将错误都压在大福晋身上,每每出现便要将她拉去敲打一番。

一来二去,大福晋心情渐渐低落郁卒,前两年刚养好的身子瞧着又有些不得劲。

她闭了闭眼,想了想温声吩咐道:“去准备些十四阿哥爱吃的瓜果点心,等爷回来以后就送去。”

嬷嬷应了声,赶忙下去准备。

那边大阿哥走出自家院子,发热的脑袋也渐渐冷静下来。他踌躇片刻,不好意思回院里,索性走向三阿哥所,打算看看胤禵几人。

一进去,就听见三阿哥洋洋得意的炫耀声:“你说港口?我当然是看到了的,那边浪花拍打岸边,泛起片片白色的浪花。”

“哇——”中间夹杂着胤禵和胤祥等人的惊叹声,还有好奇的追问。

“还有那沙滩,赤脚踩上去的感觉真是很细软,退潮时我还抓到了两只螃蟹,听那边的本地渔民说再往深处些还能寻到各式贝类鱼类,不过偶尔也会碰到水母,那玩意蜇到人的话可厉害了!”

“哼。”大阿哥听到这里,登时推门而入。他扬起眉梢,斜着眼看向三阿哥:“所以某人听说多水母就不敢下海了。”

“大哥!”三阿哥顿时红了脸。

“三哥你也太胆小了。”胤裪露出鄙夷的小表情,指着画像上的小水母:“就这有什么好怕的?”

三阿哥还没回答,倒是胤禵摆摆手:“十二哥不知道,水母有好多种呢,像是最常见的海月或者海蜇也都是有毒的,只是蜇到以后顶多长些皮疹,又或是痛上两三日,基本上性命无虞。”

“可海里还有很多很多要人命的水母,要是被它们蜇到就会嘎哒一下,直接翘辫子了。”胤禵摆出夸张的姿态,听得胤裪几人一愣一愣。

“就是说啊”三阿哥听到这里,连连点头:“我就是知道才不敢下水的!”

“……”唯有大阿哥看出他的心虚,翻了个白眼。他哼了一声,大手落在胤禵的脑袋上,没好气道:“你这小子哪里知道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知识?”

“当然是书里看来的。”胤禵被摁得一个踉跄,不服气地仰起小脑袋:“前朝人所写的《闽中海错疏》里便记载了许多样式的水母,另外还有……呜呜!”

大阿哥面无表情伸出手,捏住胤禵哔哔的小嘴巴。

胤禵挣脱束缚,不满意:“大阿哥,你捂住我的嘴干嘛!”

大阿哥沉思了一会:“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

胤禵先是一怔,然后在旁边的窃笑声中恼羞成怒,给大阿哥一个头槌攻击。

只可惜早有准备的大阿哥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控制住蹦跶的胤禵,一把将他拎起来。

胤禵小脸涨得愈发红了,两条小短腿用力踹着,可惜半响都没能挣脱,最后只好如同一只挂件,垂着双手双脚随波逐流。

三阿哥胤祉见状,若有所思,而后开口询问:“大哥是不是有事要寻十四弟?”

大阿哥愣了愣,尴尬一笑。

胤禵这才抬起小脑袋:“有事儿,要问我?”

……

兄弟两人很快回到十四阿哥所,等进了书房又屏退了一干宫人,胤禵就见面前的大阿哥转了好几圈,憋红了脸也没憋出话来。

胤禵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他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认认真真地看向大阿哥,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别看在大福晋跟前哔哔得那么起劲,真看着年幼的胤禵坐在跟前,大阿哥又说不出话来。

眼见枯坐两盏茶功夫,现在都没等到问题,胤禵终是忍不住了。他从座椅上一跃而下,伸手拉住大阿哥的衣袖:“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难道是跟大嫂吵架了?或者惠妃娘娘又念叨你了?还是汗阿玛……”

“不是不是。”

“那是为什么?”

“……”

“放心吧!胤禵我的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胤禵拍了拍胸口,大声说道。

“……”大阿哥清了清嗓子,终是说出口来:“胤禵。”

“嗯?”

“你觉得我哪里不如太子。”

“唉?”意想不到的问题让胤禵愣了愣,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大哥哪里不如太子哥哥?”

“是啊。”大阿哥说出第一句话,也顾不上脸红了,流利地说出后面的话语来:“明明我们之前也很亲近的吧?可你就是跟太子关系更好。”

下一秒,胤禵的回答让大阿哥愣了愣。他挠了挠头,直白地给出一个答案:“因为太子哥哥经常在宫里啊。”

“什,什么?”

“太子哥哥又不能出宫,所以每日都在乾清宫和毓庆宫忙碌,我能见到的次数多啊。”胤禵掰着手指头,老老实实地解释着:“还有胤祥、还有胤禌和胤裪,我们一起上下学,就要关系更好。”

“像是四哥,我们会一起去给额娘请安,关系还一般般呢。”

“五哥、七哥、八哥、九哥和十哥经常走在一块,我喜欢归喜欢,也不亲近啊。”

“还有三哥更是如此。”说完另外的兄弟,胤禵的目光回到大阿哥身上:“大哥您除去要前往兵部学习,还要到骁骑营、护军营、前锋营和火器营里视察并参与吧?”

胤禵说到最后面的火器还酸酸的,想当年他见过演习过后就对现实里的鸟枪很是在意。

偏生这等高危物件,康熙根本不会允许年幼的胤禵接触,故而至今对胤禵都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物。

胤禵想起,也顶多能在梦境里把玩一二,就连那等修改精进之法都不敢提出,生怕被人当妖怪。

想到大阿哥能时常接触,甚至亲自上手,胤禵的声音里都多了一些酸味。

大阿哥:“……”

他呆呆地看着胤禵,下意识呐呐道:“不是因为他学业武技之类的吗?”

“当然不是啦!”胤禵噗嗤笑出声,而后压低声音小声道:“就算十二哥笨笨的,我、胤祥和胤禌也没嫌弃他啊,还有八哥和九哥也没嫌弃十哥呀。”

大阿哥觉得一切都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有些茫然更有些不解,半响才挤出一句话:“你一开始就很亲近他。”

“一开始……唔。”胤禵努力回想了下原因,先是一愣,旋即视线渐渐移开:“咳咳,我就,我就是……那个,这个。”

大阿哥:“?”——

作者有话说:补昨天的更新,还有一更晚上9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