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怕你吃多了蛀牙吧……等等。”没等胤禵反驳, 胤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啊!你上回出来又买了?”
“没……好吧,就买了两串。”胤禵吞吞吐吐地改了口,“一串我的,一串给了太子哥哥。”
“胡说!”胤祥犀利地捕捉到问题,扑上来揪住胤禵的脸蛋:“太子哥哥才不喜欢吃甜腻腻的东西, 胤禵你一口气吃了两串吧?”
“没有没有——”胤禵也不服输, 手对手开始使劲。
“明明就有!”胤祥咬紧牙关,他可是哥哥呢,绝对不能认输!
就胤禛发呆的片刻功夫, 两人已在车厢里滚作一团。
胤禛侧目看去,顿时无语,偏生他不擅长武术, 体力也很差,自知根本无法控制住两只跟猴子般闹腾的弟弟,索性往边上挪了挪,悠闲自在地看戏。
——你还别说,两小只的架势十足!胤禛看得酸溜溜,顿时想起太子说胤禵在武术上也颇具天赋的事,再回想自己那汗颜的武术和骑射,胤禛顿时阴郁起来。
胤禵和胤祥还不知道胤禛的忧伤,闹得愈发起劲。
往日里他们总是四人凑在一起,就连练武时,谙达们也怕他们年纪小把控不住力道,练布库都只让年长阿哥一对一指导,从不让他们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家伙结对。
难得有今日这般两两打闹的机会,两人皆是满腔劲儿,拳打脚踢间,早把最初争执的缘由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两人打累了停下来,方才发现情况有点点不对,身下的马车不知何时居然已经停下来了。
胤禵:???
胤祥:???
支着胳膊看外面街景的胤禛适时回过头来,笑容平淡:“打完了?”
“啊啊——四哥笨蛋!”
“为什么到了也不喊我们!”
“不是?你们打架怎么还怪上我了?”
马车里迸发出的抱怨声,引得不少路过百姓侧目,等见着一大两小三个孩子接连蹦下来,打打闹闹往前跑去,皆是忍不住轻笑起来。
不过三人跑出没几步,就被前方汹涌的人潮拦了下来。
“哇哦哦哦——”胤祥张大了嘴巴,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方才的打闹心思瞬间消散,伸手紧紧拽住胤禛的衣袖:“好多人!”
“哼哼哼,很多对吧?”胤禵倒比他镇定些,上回在琉璃厂见过类似的场面,顺势拍拍胤祥的肩膀:“不怕不怕!”
“谁怕了啊!”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架。”胤禛扫了一眼两个弟弟,又转身扫向身后,确定侍卫尽数跟上前来,这才安心地拉住胤禵和胤祥,一边顺着人流往庙会的方向挪,一边重复先前的话语:“你们要拉着四哥的手,千万不要走散了。”
“好——”胤祥乖巧点头。
“唔——”胤禵却不太高兴,他仰着脑袋看着四周,发现自己很多时候都只能看到前方人的脊背和屁股,不免鼓起脸颊,甚是不满。
“小主子。”跟随在后面的侍卫见状,迅速凑上前来,“可要骑在奴才肩膀上?”
“好耶!四哥,十三哥,你们呢?”胤禵眼前一亮,顿时喜盈盈地爬上侍卫的肩膀,同时还不忘招呼胤禛和胤祥。
“我自己走。”胤祥左右扫视一圈,场内亦有不少百姓的还在坐在长辈肩头,可瞧着大多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他已经七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胤禛更不用说,他一边抓紧胤祥的手,一边抬头叮嘱胤禵:“老老实实坐稳了,不要晃来晃去……”
胤禛碎碎念的功夫很深,故而胤禵听了没几句,心思就渐渐转开,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向四周。
前面是家卖鱼丸汤的铺子,大大的铁锅里浮着圆滚滚胖嘟嘟的鱼丸,商贩动作麻利,一手持汤勺,一手拿瓷碗,刷刷刷地盛进五颗鱼丸,递到前面的食客手里。
旁边是卖炸小鱼的铺子,商贩动作娴熟,将一大盆小鱼倒入沸腾的油锅中。随着金色的油花滚滚翻起,小鱼很快就被炸得金黄酥脆,然后被笊篱捞出,堆在旁边的木盆里。
再前面还有卖蒸糕的铺子,商贩掀开箅子,白色的热气轰然而起,四溢而开,露出里面颜色各异的小小香糕。
……
胤禵坐得高,看得远,瞧着各色新鲜出炉的吃食,那是连连吞咽口水,却不知也因他坐得高,格外显眼的架势,又再次被人注意到。
罗哥缩在不远处的巷子阴影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胤禵。他本是出来透气散心,没成想竟撞上了出宫的鞑子皇子!
——那另外一个人呢?罗哥飞快扫过周遭,目光急切搜寻着那名常常与这孩童一起出来的青年。
可许久,他都没见到,顿时心里遗憾。毕竟依他们此前的猜测,那名青年要么是皇长子,要么就是太子!
无论是哪一个,若能除了,定然能让鞑子皇帝痛彻心扉。
偏生……就只有这个小鬼。
罗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思百转千回:出手吧,只杀一个年幼皇子,未必能乱了鞑子朝堂,反倒可能暴露自己;不出手吧,脑海里又反复回荡着同伴们的话语。
[这回听李哥的吧!]
[罗哥,小弟当然站在您这边,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罗照明怎好意思还呆在这?要我早就自刎赔罪了!]
——上回因他窥探失手,连累了不少兄弟,同伴们虽没明着赶他走,可那些抱怨与指责,字字都扎在他心上。
罗哥咬着颊侧软肉,直到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凝视着胤禵的背影,脑海里两个念头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按捺住冲动,决定再盯梢片刻,看看是否能有更稳妥点的机会。
另一边,胤禵全然没察觉暗处的凶险,正兴高采烈地指挥着身下的侍卫,一会儿往东去买山楂糕,一会儿往西去拿太师饼,不多时手里就捧满了各色吃食。
不多时,他又看上新鲜出炉的炸糖糕,捧在手里便是嗷呜一大口。
炸得酥脆的外皮,洒上一层砂糖,而内里的糯米糕如同融化般,香甜软糯的味道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胤禵三两下干掉一块,还想再来一块。正当他敲着侍卫的脑袋,嚷嚷着要让他再回头去买的时候,终于被胤禛给逮住了。
胤禛黑着脸,细数胤禵从刚刚到现在吃的喝的东西,一张脸乌漆嘛黑的,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说教:“少吃些甜腻的,小心吃坏肚子!”
“我吃的不多……”
“外面的东西不干不净的,若是得了病,又或是吃撑了,往后三天就只能喝稀粥,半点荤腥都别想碰。”胤禛赶在胤禵前面说道。
胤禵闻言一惊,抱着侍卫的脖颈不作声,再也不提要买其余吃食的事儿。
这般安安静静走上片刻,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细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商会邀请的戏班子开演了。
一时间,锣鼓声和喝彩声从前方传来,而平稳的人潮也开始涌到,大批大批的百姓朝着那边而去。
胤祥虽在宫里看过不少杂技,此刻也被热闹吸引,拉着胤禛的手轻轻晃动:“四哥四哥,我们也去看戏吧!”
“好。”胤禛拉着胤祥,又回首看向坐在侍卫肩膀上的胤禵:“十四!往前走,我们去看杂技!”
“好——”胤禵听到声音,乖乖地点了点头,不过走出几步他又嗅到一股浓郁的甜香。
胤禵循着香味望去,恰好看到不远处的糖果铺,内里的摊主正将一锅刚刚做好的松仁糖倒在木盆里放凉。他眼前一亮,当即改了主意,拍了拍侍卫的脑袋:“走走走,咱们去买松仁糖!”
“小主子。”侍卫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劝说:“四爷说要去杂技班那。”
“没事没事,咱们就去买个松仁糖,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胤禵指着不远处的糖果铺,“你看,只要往那右边拐几步就行了。买好咱们立刻追上四哥,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侍卫迟疑一瞬,就感觉到头皮传来的刺痛。他疼得脑袋和脖子直往后仰,龇牙咧嘴地应声:“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说罢,他疾步走向糖果铺。
糖果铺散发着甜蜜的香气,引得一帮小孩子聚集在摊子前,垫着脚尖往里面瞅,任由长辈拉扯也不愿离开。
其中最为诱人的便是新鲜出炉的松仁糖,晶莹剔透的饴糖,裹着一颗颗饱满的松仁,被捏成小巧的三角粽模样,看得一帮孩子两眼发直,口水直往下淌。
胤禵嗅着甜香,喉结也滚了滚。他从侍卫肩头滑下来,在一众孩童欣羡的目光中,让侍卫买了一大份松仁糖。
然后,胤禵捡起一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要说这铺子做的松仁糖味道比御膳房还要好,还要诱人,倒也不是,甚至胤禵还发现这铺子用的松仁品质不够好。
但,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哎!
胤禵眯着眼睛,故意在诸多孩子跟前咔嚓咔嚓嚼得香甜,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又往嘴里丢了一颗松仁糖:“嗯~好甜!好好吃!”
胤禵把松仁糖给嚼碎了,同时也把一干小孩的道心给干破裂了。
安静片刻以后,现场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吵闹声。
“娘,娘!我也要吃松子糖!”
“给我买嘛,给我买嘛,我也要!”
“哇——你不给我买,我就告诉奶奶!”
在场的爹娘们各个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安抚起自家幼崽,有的掏银两买糖,有的忙着转移视线,还有的拽着人手就想离开。
糖果铺的老板嘿嘿一笑,自是不会错过这般良机。他抬手快速搅拌起锅里的饴糖,让甜香散发得愈发浓郁,也激得一帮孩童哭闹得愈发厉害。
胤禵看着闹哄哄的场面,登时乐得前仰后合。他抱着松仁糖,哒哒哒地跑了几步,方才往身后喊道:“走吧,咱们去找四哥。”
话音落下,身后并未有应答声。胤禵渐渐敛住笑容,握紧手里的松仁糖袋,回头望去,明明只是几步路,明明糖果铺依然热闹非常,可刚刚还守在身边的侍卫,竟是突然没了踪影!
刹那间,胤禵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心底更是升起浓烈的不安。他迅速扫视四周,很快见到正在寻觅自己的其余侍卫。
胤禵眼前一亮,刚想呼喊,后颈便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重击,力道之大让他眼前炸开一片黑色,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向前倒了下去。
一双大手从黑暗里伸出,一把抓住倒下去的胤禵。他将胤禵抱在肩膀上,抱怨了一句:“这孩子,看路都不当心。”
紧接着,他将外衣盖上胤禵身上,迅速离开现场。
只是,他没注意到那袋子松仁糖从胤禵手里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亮晶晶的松仁糖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很快就引来小孩子们的注意。
有穷苦人家的孩子忍不住蹲下身子,捡起一颗塞进嘴里。
这孩子的娘亲见着,赶忙上前来阻拦:“你这孩子,怎捡地上的东西吃……咦?”
那散落一地的松仁糖,还有熟悉的包装袋都让妇人有些不安,下意识东张西望起来。
不多时,她就注意到墙角的人影。妇人往前走了两步,四周充斥的甜香中陡然出现一股子腥味,紧接着她看见了一个颓然倒在巷子里的身影,身下的阴影渐渐扩开……
“娘,那个叔叔……”
“啊啊,啊啊——!”妇人搂着孩子,惊恐的尖叫声穿透天际——
作者有话说:一天喝了三碗粥,浑身无力OTZ,继续一更,后面两天看情况T-T
第第127章-
前面一章补了个尾巴, 可以补看下^^
【胤禵,醒醒!】
【胤禵,醒醒!!】
在允禵接连的呼喊声中,胤禵渐渐苏醒过来。他刚想动弹, 却再次被允禵唤住:【不要动!】
胤禵下意识按着瞌睡虫大仙说的去做, 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动作, 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允禵见孩子呆头呆脑的,顿时心生愧疚,他本应该帮忙注意周遭情况, 提前预警,不成想竟是粗心大意,让胤禵落到这般危难境界。
——还好, 胤禵遭遇绑架之事,也阴差阳错地解锁了系统的其余功能。
允禵点开系统提供的地图, 确定几人目前还身处闹市区, 稍稍放下心来。他定了定神,放轻声音安抚胤禵:【不要害怕,我定然会祝你逃离危险的。】
话音落下,就听见胤禵难掩雀跃地说道:【瞌睡虫大仙,我这是被绑架了?哇哦!】
哇哦两个字, 完美表现出某人目前的兴奋状态。
胤禵还是头一回体验(?)被绑架, 他闭着双眼,放缓呼吸,感受着周遭的动静。
他的眼睛被蒙着一块布, 嘴里也被塞着布条,头上身上盖着东西,不过或许是碍着情况紧急, 又或是因他还是个孩童,虽然手脚都被用绳索捆住,但并未捆在身后,让他还有一线活动的空间。
最重要的是,胤禵的身体紧贴着木质的车厢,确定自己是在一辆行进中的马车上。
正思考着,那边原本打算安慰安慰他的允禵已是暴跳如雷:【你是被绑架了!稍微有点警惕心好不好?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胤禵悚然一惊,赶紧老实认错:【对不起。】
允禵这才冷静下来,缓缓告诉胤禵目前所处的情况:【你昏迷了一盏茶左右时间,此前他将你抱离开现场,并捆绑藏匿在一辆推车中,直到刚刚才与另外两名同伙联系上,目前正在将你转移到别处。】
顿了顿,允禵声音微沉:【我目前最担心的是他会敢在有人封锁城门以前,带我们即刻出城。】
京城乃是管理最为严格,人手最为齐全之地,亦是胤禵最好求助的地方。
只是他们没有直接对胤禵下手,那胤禵就还有逃跑的机会。
而等离开京城,饶是有地图协助,允禵也很难想象胤禵要如何在空旷的地域中独自逃离追捕。
恰好此刻,坐在车厢里的二人也在商量如何偷偷离开京城,浑然不知两者的对话都被胤禵两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先是窗帘撩起又放下的声响,而后其中一人忐忑道:“罗哥,路上的官兵开始多了。”
“这不正好,说明咱们没抓错人!”罗哥心情不错,当即拍板:“咱们现在就出城!赶紧走!”
“城里还有别的兄弟,我们不回去通知一声?”
“你是不是傻?要是咱们这个时候回去,怕是来不及调头去城门处。”罗哥不耐烦地低斥一声,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只要咱们能把这小鬼带回去,京城里损失再多的人,也不会有人怪我们的。”
另一人沉默了一会:“好!”
允禵的心直往下沉,偏偏两人确定了这个最麻烦的方案。
【瞌睡虫大仙,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胤禵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开始紧张起来。
一时之间,允禵也拿捏不定主意,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在城门口,当守门卫兵前来查看车厢内情况时发出噪音或声响,让他们察觉到不对。
问题是胤禵尚且只有六岁,尽管其体质出众,又有武术基础,也难已逃过三个大人的控制。
【瞌睡虫大仙?瞌睡虫大仙!】胤禵呼喊两声,没得到回应,大着胆子开始自己的操作。
他确定身上盖着布,便悄悄动了动手,又偷偷动了动脚,确定一下绳索的松紧程度。
很快,胤禵的注意力集中到面部。刚苏醒时尚且激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下才觉得口干舌燥,脸颊都酸涩得厉害。
绑匪应当是为了防备他苏醒后用牙和舌头将布料推出去,故而塞得极为粗暴,布料甚至抵到咽喉口,当胤禵试图将布料挪出去时,甚至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允禵犹自沉浸在思考中,尚未发现胤禵面临的难题。
直到周遭的世界开始崩塌,允禵赫然发现胤禵竟是渐渐喘不上气,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上空,而另一股力量控制住了他,让他,让他——
允禵忽然想起一桩事,系统裹挟他一起来到这世界,原本是为了让他重新投胎,只是落错了时间点。
——莫非胤禵死亡,自己也能够落入他的身体?开什么玩笑!
允禵大声呼喊:【胤禵!胤禵!给我清醒点——!动弹你的身体!】
胤禵脑袋里已是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按着瞌睡虫大仙的动作挣扎了一下。
身侧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下一秒胤禵空茫茫的双眼对上两张陌生的脸庞。
“这小鬼怎么醒了……艹!”罗哥垂眸看到胤禵惨白的脸庞,冷汗瞬间淌了下来,下意识扯掉胤禵嘴里的破布,看着幼童不自觉张大了嘴,剧烈呼吸起来。
“喂!罗哥!”年轻男人怪叫一声,赶忙又把布条塞进胤禵嘴里,努力压低声音:“我们在路上——”
罗哥回过神来,赶忙解释:“这不是小鬼差点憋死……林子,谢了。”
“谢什么,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林子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把布条稍稍扯出来了些,留了一丝缝隙让胤禵呼吸。
紧接着他皱起眉头,开始苦恼另一个问题:“这小鬼醒来,怎么处理?”
罗哥冷笑一声,没说话直接抬手又是给胤禵重重一击。
胤禵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迷中。
【胤禵,没事吧?】
【没事,就是脖子有点痛。】胤禵心有余悸地回答着,【不过这回嘴巴里的布条塞得很松,我感觉只要舌头动一动,就能把布条推出去!】
从死亡阴影里逃出以后,胤禵再没有先前的兴奋了,而是认认真真思考起逃脱的办法:【我得想办法把手脚的绳索解开,不然一直绑着,我根本没办法逃跑……】
【不行,现在两个绑匪都盯着你,你千万别轻举妄动。】允禵连忙阻止,声音极为严肃:【刚才他那一巴掌下手就不轻,后颈可是要害位置,万一被伤到了,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开系统地图,看着上面的红点快速移动,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地图上显示他们已靠近永定门,顶多还有半盏茶功夫,就能离开京城了。
允禵心里烦闷,为了保证胤禵的安全却也只能任由马车继续向前行驶,只是暗暗思考到时候的逃跑方式。
就在这时,身下的马车猛地一顿,力道大得让被捆成粽子的胤禵顺着车厢壁骨碌碌滚了一圈,鼻子重重撞在坚硬的厢壁上。
【好痛!】胤禵小脸都青了,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他险些控制不住身体,想要去摸一摸鼻子和嘴巴。
幸亏罗哥和林子的注意力都在外面,未曾发现胤禵又一次苏醒了。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连个马车都开不好!】允禵骂骂咧咧,同时又盼着马车是出了什么意外,最好是与别的马车撞上,再去唤衙役来处理。
罗哥和林子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两人的脸顿时一青,迅速交换眼神。
林子立刻退后,一手把胤禵抓在手里,另一手从腰身里抽出匕首,顶在胤禵的腰身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衣料。
而罗哥定了定神,撩起帘子询问。很快他皱了皱眉,又重新钻回车里,脸色不太好看:“城门已被封锁,说是前面有官兵正在逐车搜查,每一辆都搜得极为细致。”
林子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发急躁不安。
片刻后,他眼里闪过一道凶光:“实在不行,不如现在把这小子……”
林子压低了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自己脖子上迅速划拉了一下,言下之意,是干脆直接杀了胤禵。
“不行。”罗哥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要是想把人直接杀了,刚才对付那名侍卫时就直接下手,何必费这么大劲把他带到这里?”
他必须要抓着这个孩子,把他活生生带到总舵去,否则就因他而死了一帮兄弟的事传回去,他即使不被要求自刎谢罪,也定然会被排除出权利中心。
只有把手上这小子带回去,他才能将功补过,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咱们现在出不了城啊!”林子并未放弃自己的想法,持刀的手微微用力,冰冷的刀刃划破胤禵的衣物,触碰在他腰间的嫩肉上。
“罗哥,咱们现在得赶紧回去汇合!若是带着这个孩子回去,定然会让李哥他们心生不满,说不定还得再次埋怨罗哥您。”
林子咬紧牙关,难掩声音里的忧虑:“可要是咱们不回去,李哥他们定然会发现是我们出现了问题!”
京城里的人手已没了大半,若是再来两三回清查,怕是剩下的人也保不住。
“我知道。”罗哥沉默一瞬,旋即回答:“你放心,我有别的地方可以安置这小子。”
未等林子开口询问,他再次撩起车帘出去,与车夫低语几句。
下一秒,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另一处疾驰而去。
允禵心中微动,从两人的对话中他已知道他们还有其他同伙,而这次的行动是瞒着其余人进行的。
——那就好。
——有同伙,有必须隐瞒的同伙,那就注定他们守备时会有漏洞。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停了下来。胤禵感觉到自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他没有任何挣扎,顺从地耷拉着双手双脚,任由那人提着自己,一步步走进一间民房。
天色已深,民房里却是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胤禵目光落在地面上,明明是室内,地面却依然是泥巴地,角落里丢着几个破盆破桶,桌椅板凳。
“嗯?”林子扫了一眼桌面,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桌面,随即警惕地扫视周遭,压低声音道:“罗哥!不对劲!这桌上都没有灰,连碗筷都是干净的,你确定是没人住的?”
“放心,绝对没人住。”罗哥轻笑一声,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胤禵:“咱们能有这处安放这小子,还得感激他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这户人家的麻烦,就是他闹出来的。”罗哥兴致勃勃说起来龙去脉,最后笑道:“这家里的男主人,先前因为闹事被官兵抓进牢里了,家里的东西也被周遭人抢了个干干净净。”
“屋里的死老太婆吓得半死,带着儿媳妇和女儿回乡下避灾去了,在那男人被放出来之前,这三个女人绝对不会回来,这些时间,足够咱们藏好这小鬼了。”
不成想罗哥这番回答,让胤禵眼前一亮:【瞌睡虫大仙,我知道咱们在哪里了!我来过这里!】
【嗯,我也知道了。】允禵心下一松,甚至隐隐窃喜起来,他们要把把胤禵藏在这里,还要去和同伙汇合,也就意味着三人不会同时在这里,顶多会有一二人过来看守。
这样一来,胤禵逃脱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正当允禵暗自盘算,思考着逃脱的办法时,林子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可这里离城门不远,万一官兵搜查过来,发现这孩子怎么办?还有咱们必须回去汇合,万一这小子苏醒过来,大声呼救……”
“放心,你跟我来。”罗哥嘿嘿一笑,领着林子走到后院。
很快,他弯腰拉开了地窖的盖子,一股潮湿的霉味瞬间飘了出来。
“这里居然有地窖?”
“是吧?我发现时也被吓了一跳。”罗哥拎着胤禵,纵身跳了下去,随手将胤禵丢在冰冷的地窖角落。
他拍了拍手,与林子说道:“这地窖深得很,墙壁也厚,就算他醒了发出动静,外面也没人听得见。”
“回头咱们把那水缸和腌菜石搬过来,压在地窖门板上,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林子也跟着跳了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环顾四周,忍不住咋舌:“这么小的一户民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地窖?不对劲啊。”
时下有土地的百姓,家里多半会挖个地窖,用来储存粮食和蔬菜,冬天还能躲躲风雪。
可那些地窖,要么是半地下的,要么是几户人家合力挖的共用地窖,尺寸都不大。
而眼前的地窖,尽管不及富贵人家的地窖那般开阔大气,通风效果亦是一般,可四周也用了木柱支撑,墙壁也糊过,俨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林子回想上面民居的狭窄破旧,再对照这地窖的尺寸,只觉得不合常理。
“我也是前几日夜里进来查看的时候发现的,可惜发现的太迟,里头的银钱和值钱物件,都被那老太婆带走了!”
罗哥啐了一口,面上还带着几分不甘和遗憾:“依我看,那户男人八成不只是偷鸡摸狗,说不定还做过拐卖人口的事,不然哪能弄恁大的地窖。”
“嘿,这么一说这小子还是为民除害了?”林子顿时乐了,笑着说道。
“是啊,现在又轮到除他。”罗哥心情不错,噙着笑接话:“要我说也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
“的确,这地方就在咱们住处对面,后头留意起动静也方便。”林子也同意罗哥的看法,接着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咱们还得寻空闲时,避着人过来给他送点水和吃的,别真把他饿死了。”
“饿上三日也死不了的,至于水嘛。”罗哥轻蔑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胤禵,嗤笑一声:“我当年逃命的时候,连地上的泥水都喝过,也该让这娇生惯养的鞑子皇子尝尝苦头。”
说罢,他带着林子爬出地窖。
胤禵没有睁开眼睛,只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随着移动沉重物件的咕咚声响起,而后外面的动静彻底消息,周遭重归寂静。
胤禵依然没动,直到半盏茶后,他才挣扎地坐起身来,呸呸呸了好几下,将口中的破布吐了出来。
然后,胤禵吐出一口血水。
允禵见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为胤禵是受了内伤:【你哪里不舒服?快躺下,不要乱动!咱们改一改计划,肯定有其他办法——】
【不是啦。】胤禵舔了舔牙龈上多出来的小洞,瓮声瓮气道:“我的牙齿掉了。”
第第128章
请注意, 本章节内含不适合吃饭时间观看的内容。
胤禵今年六岁,也到了该换乳牙的岁数。前几日起,他就觉一颗门牙有些发晃,可一想起胤祥几人从前缺着门牙, 说话漏风的模样, 再想起自己当时笑得前仰后合, 把几人惹得黑脸相向的场景,他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半点不敢声张, 反倒刻意收敛动作,连牙齿都不敢用力碰,压根没有让它早点落下来的心思。
允禵这才松了口气, 重新将注意力拉回解绑之事上:【你试试,能不能把手上的绳索解开。】
【嗯……】胤禵抬起被捆着的小手, 凑到嘴边, 用仅存的门牙在绳索上磨蹭来磨蹭去,磨得腮帮子发酸,不多时就累得气喘吁吁,至于那绳索看起来连外伤都没受,上头连浅浅的印痕都没。
【……】允禵好一阵无语, 只好先观察地窖四周, 想要寻觅有无遗漏下的道具。
这还多亏他寄宿在胤禵的脑海里,故而并不受光线影响,即便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 也能将周遭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只看了两眼,允禵的脸色便阴沉下来,还真跟那名被唤作罗哥的绑匪说的一样, 这家汉子此前定然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绑匪或许看不清,允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不起眼的墙角处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石壁底部甚至还残存着深浅不一的指痕,显然曾有人在这里拼命挣扎过。
允禵仔细勘察着四周,而胤禵也努力尝试解开绳索。他试了好几回,终是放弃磨牙,索性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像一条小虫子似的,一几一几往前挪动,同时还不忘催促:【瞌睡虫大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尖锐的东西?剪刀?或者刀子也行啊。】
【做什么梦呢,他们哪能给你留这些东西。】允禵没好气地反驳一句,定了定神,眼下不是追查那些痕迹来历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赶紧带着胤禵逃出去。
允禵目光快速扫过地窖各个角落,很快落在另一侧的桌椅上,这处桌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还摆着酒壶酒盏:【往你的右手边去,那边有张桌椅,上面有酒壶酒盏。】
胤禵闻声,顿时勤勤恳恳开始蠕动。他按着允禵的指挥,很快就爬到桌子底下,抬起小脑袋,用力往桌腿上一撞。桌面顿时晃动起来,上面的酒壶酒盏失去平衡,很快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胤禵,快避开!】允禵赶忙提醒。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胤禵直接往地上一躺,借着翻滚的力道,骨碌碌转到了不远处的稻草堆旁。
随着咣当一声,酒壶酒盏不负众望地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四散开来。
胤禵又一个翻身,麻利地爬了回去,趴在碎瓷片上就开始翻找。
【小心点,别划破手。】允禵盯着胤禵的一举一动,不由为他捏了把冷汗,声音里满是心疼。
【没事没事。】胤禵挑挑拣拣,很快挑出一块边缘锋利、尺寸合手的碎瓷片。他将瓷片紧紧按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凑到手腕的绳索旁,一点点摩擦起来。
比起米粒大小的门牙,碎瓷片可管用多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捆着他双手的绳索就被磨断,双手终于得以解放。
胤禵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又弯腰用碎瓷片去割脚上的绳索,没一会儿,双脚也挣脱了束缚。
“呼……”胤禵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在原地蹦跳了两下,又来回转动手腕、活动脚丫,僵硬的四肢舒展开来,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这时,他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地窖的黑暗,终于能模糊看清周遭的环境。
胤禵第一时间,注意力就集中在地窖门口的梯子上。他大着胆子,顺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旋即伸出小手用力推了推头顶的门板。
不用说,门板纹丝不动。
胤禵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半天,外面静悄悄的,半点声响都没有,只好悻悻地爬回地窖底部。
没办法直接逃离地窖以后,胤禵才总算有心观察四周。这座地窖的构造很是简单,呈半圆形,四周立着几根粗实的角柱,上方还架着房梁,瞧着格外坚固。
“那个绑匪没说错嘛,这地窖一看就不该是普通民居所有。”胤禵一边嘀咕着,一边四下张望,地窖的一侧摆着一捆捆的稻草、木桶还有一些蔬菜,一侧是桌椅还有一张单人床。
看完靠近地窖口的两个角落,胤禵转身走到另一边查看,只看了两眼他顿时双眼圆睁,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也看到了允禵先前注意到的东西:血迹、指痕还有一堆叠放在一起的破布。
【胤禵,别看了。】
【……】胤禵没说话,而是默默走上前去,蹲着看那些血迹和指痕。他抿住嘴唇,只是抬眸的瞬间眼角余光瞥到了布料的形状。
胤禵歪了歪头,伸手掀开那堆布料,赫然发现里面居然还藏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笼,甚至笼栏上也有暗红色的污渍。
他本就有了不好的猜测,此刻握着布料的小手不由得攥紧,指节泛白:“不是吧……那个男人,到底干了些什么?”
允禵沉默一瞬:【恐怕,那人是个人拐子。】
胤禵呼吸急促起来,落在身侧的小手紧握成拳,重重敲击在墙壁上,半响才挤出两个字:“混蛋!”
与此同时,允禵却有了别的发现。他赶忙提醒道:【胤禵,你再敲一下墙壁!】
“墙壁……?”胤禵定了定神,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他抬手又敲了一下,愣了愣:【咦?这声音?】
【这里是空心的。】允禵难掩兴奋,莫非他们的运气这般好,这个地窖里还藏有后门?
胤禵眼前一亮,赶忙挨着墙壁,一点点敲击过去,试图寻觅到开口。
陡然间,他手下一松。
面前的墙壁向前移动,露出更深的空间,同时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从门后涌了出来。
胤禵被熏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弯下腰干呕:“yue!”
他倒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黑暗寂静的通道,只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没等允禵开口,他用力撕扯下一大片衣服,紧紧捂住口鼻,毅然决然地往前踏出一步。
道比地窖更狭窄、更黑暗,空气中充斥着比地窖里浓烈数倍的腐臭味。
胤禵走进通道,方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人死之后,尸体腐败发出的味道,刺鼻又恶心。
胤禵强忍着胃里的翻滚,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通道两侧更加狭隘的空间,这里被做成监牢模样,内里躺着几具骨瘦如柴的尸体。
胤禵的小脸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停留,只能埋着头,拼命往前快步走,一路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通道尽头还有一道小门,门上缠绕着铁链,锁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胤禵和允禵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胤禵强打起精神,对着门后的墙壁又一通敲打,语气低落:【没用,周遭都是实心的……这里还在地下。】
门后是什么地方?又通往哪里?钥匙在何处,两人都一无所知。
眼见出去没有可能,胤禵再次将目光转向两边狭小的囚室。只看了一眼,他就再次捂住嘴,干呕起来,眼眶都红了。
【……不要看,出去吧。】允禵催促着胤禵往外走,这般惨烈的景象不该让一个六岁的孩子看到。
【不,我得看看。】出乎允禵意料,胤禵轻轻摇了摇头。他伸手擦了擦嘴角,挨个囚室检查起来:【万一,万一还有人活着。】
允禵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可看着胤禵严肃的小脸,听着他低落却坚定的声音,终究还是沉默着点了头,默默陪着他。
胤禵走近那些狭小的囚室,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大两小五具尸体,瞧着穿着体型应当是成年女子以及两个孩童。
他们的躯体早已脱形,四肢细如枯柴,单薄的衣料下,根根肋骨清晰凸起,面部瘦得颧骨高耸,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紧贴着骨骼,模样凄惨至极。
【他们,是,饿死的。】
【……是。】允禵一眼便能确定死因,语气沉重:【恐怕是那男人被抓入狱后,他家里人卷款跑路,把这些人锁在这里,任由他们活活饿死了。】
胤禵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微微发抖。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直白,这般惨烈的死亡现场。
半响,他确认里面无人生还,方才狼狈地退回地窖里。胤禵重新将门合上,然后走到离囚室最远的稻草堆旁,默默地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允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在胤禵身边。
不同于寂静无声的地窖,外面的京城早已炸开了锅。胤禛和胤祥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不过是顺着人流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时,胤禵和那名随行侍卫就没了踪影。
胤禛没有犹豫,立刻遣人前去寻觅。尽管庙会人潮拥挤,可顶多几息功夫,两个人又怎能凭空消失?
直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赶去的胤禛、胤祥和侍卫们同时看到了那具倒在巷子里的尸体。
死者赫然是背着胤禵的侍卫!
就在几息以前,那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双目圆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脸上还残留着愕然的神情,无声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染红了周遭的泥土。
负责的侍卫冷汗直冒,第一时间遣人立马去通知九门提督步军统领噶尔玛,余下的人则立刻守住巷子,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胤禛强忍住心头的惶恐,快步上前,蹲下身体查看侍卫情况:“没有别的伤口,是一刀毙命……”
下手之狠辣,速度之果决,显然凶手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那胤禵会如何?
强烈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像是一只大手攫住了他,让胤禛面部的肌肉都不自觉地抽痛起来。
“四哥,四哥。”胤祥也察觉到情况的不妙,他的呼吸急促而剧烈,一双眼睛里瞬间泛起泪花,抓着胤禛的手不断颤抖。
他甚至不敢去想胤禵目前的处境,唯有紧紧抓着胤禛,才能勉强维持一丝理智。
“……没事。”胤禛艰难地挤出安慰的话语,紧紧抓着胤祥的手:“胤禵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
另一边,步军统领噶尔玛得知十四阿哥失踪、随行侍卫被杀的消息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机立断:一边遣人火速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和进出口,对所有进出京城的马车、行人逐一搜查;一边亲自带人赶到庙会,护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回宫,亲自向康熙禀报此事。
胤禛心里再想留在现场寻觅胤禵,也知道他更应该回宫禀报。他低垂着头,拉着胤祥的手,默默走上马车,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胤禵的身影。
“四哥,你说胤禵,胤禵……”胤祥坐在马车里,语无伦次,下意识求助地看向胤禛。
“放心,肯定没事的。”胤禛再次重复这句话,语气比先前坚定了许多。他安慰着胤祥,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如果凶手想要胤禵的命,当场就会下手,不会只杀了侍卫,把胤禵带走。”
说着说着,胤禛平静下来,掷地有声道:“所以……胤禵一定还活着!”
“嗯!”胤祥看着胤禛坚定的表情,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开了一些,他喃喃着:“一定能找到胤禵的,一定能救出胤禵的……胤禵一定不会有事的。”
却不知,两人的马车恰好从罗哥三人身边驶过。他们冷眼瞥了一眼马车,匆匆回到众人的落脚地。
三人刚一进门,就被屋里的同伙围了上来,有人皱着眉质问:“你们三个去哪里了?知不知道京城又开始戒严了?到处都是官兵!”
“我们听说庙会上死了个人,就赶紧回来了。”林子皱着眉,没好气地反驳:“也不知道死的是谁,一下子激得那些鞑子开始发疯,突然戒严。”
“不会是你们下的手吧?”人群中,一个满脸狐疑的汉子扫了三人一眼,冷不丁开口问道。
林子的心跳错了一拍,没接上话,于是更多人投来怀疑的视线。
“你们什么意思?”罗哥勃然大怒,他怒目扫过全场,扭头就走:“艹!我们急着回来报信,反倒是被你们怀疑!”
“吵什么吵,大家都是兄弟。”就在这时,李哥开口打断诸人的争吵:“老罗,回来坐下!外面戒备森严,这几日除了负责打探消息的人,所有人都不许踏出房门一步,违者按门规处置!”
罗哥心里一沉,知道李老大还在怀疑他们三人,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装作怒气未消的模样,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与此同时,对面民房的地窖里,胤禵已经枯坐了许久。
允禵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我盯着上面,只要有动静,就立刻唤你起来。】
【睡不着。】胤禵闭上眼,那凄惨的尸首便浮现在眼前,空洞的双眼似乎在质问自己,若不是他那时揭穿男人,让衙役将男人带走,这些人会不会能够活下来……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胤禵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将疑问说出了口。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闷闷道:“难道不是我多管闲事?”
【怎么能怪你?你可是为民除害!恶心的是进了大牢还不交代的那个男人,还有把这些人丢着不管跑路的婆娘,对了!还有那明明发现了地窖,却没有发现旁边的绑匪!】
允禵不放过任何一个人,他絮絮叨叨,把能骂的人挨个骂了一遍,见胤禵的情绪稍稍缓和,才放缓语气:【你得打起精神来。只有你逃出去,把这里的事禀报给皇上,才能为这些死去的人做主,才能不让那个男人和他的家人逍遥法外,明白吗?】
【……嗯。】胤禵怔愣一瞬,一双小手紧握成拳。他吐出一口长气,喃喃着:“我知道了。”
胤禵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逃跑的路径以后又开始郁闷了,鼓着脸颊抱怨:【我现在的处境,不就是在密室里吗?】
前面的木板被压着,后面的通道被紧紧锁着。胤禵抱着期待又把地窖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了别的通道,也没有寻到钥匙以后,方才重新回到原地,盘腿坐着,思考着逃跑的方法。
良久,他呆呆地看向紧紧盖着的地窖门板:【要硬杠啊?】
我,一打三?真的假的?
第第129章
允禵也犯了难, 靠着胤禵这六岁的小身板,硬要和三个成年绑匪硬碰硬?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最后被打扁的只会是胤禵。
偏偏这地窖藏得极深,再看那些被活活饿死的尸体就知道, 在这里呼救, 成功率几乎为零。
他重重吐出一口长气, 静静凝视着从外侧被牢牢压住的门板,语气沉了下来:【硬闯肯定行不通,咱们得做个陷阱。】
【陷阱?怎么说?】胤禵立马来了兴趣。
允禵当了十几年的囚犯, 虽说久未亲自动手,锐气减了不少,但以弱对强的经验总比胤禵多。他思考片刻, 很快有了思路:【从那两个绑匪的态度来看,他们压根不知道暗门的存在。】
胤禵眼前一亮, 顿时明白了允禵的打算:【瞌睡虫大仙的意思是, 我们到时候敞开内室大门,假装我们已经顺着通道跑路,然后把他们骗进去,然后再从上面逃跑?】
【没错!】允禵给出肯定答复,只是心里的担忧不减:【但你要记住,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年纪太小,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们重新抓住,甚至……丢掉性命。】
允禵忧心忡忡, 缓缓道来自己的顾虑。倒是胤禵没有多想,而是干劲十足:【既然有办法,咱们就试试看!再说他们若是想杀我, 在庙会的时候就会下手了。而且刚刚那绑匪也说了,他要把活着的我带走,就算这次失败,咱们还有下次机会。】
【不——】允禵语气冷酷,直接打断胤禵的天真想法:【你只有一次机会。】
【咦?】胤禵愣了愣。
【若是他们发现你试图逃脱,还差点成功,绝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允禵的声音里带着凝重和残酷:【他们会废了你的手脚,割掉你的舌头,甚至毁掉你的面容,让你彻底失去逃脱的可能,到时候,你只会生不如死。】
胤禵听着允禵的描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安地抖了抖身体。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皱着眉沉思片刻,有条不紊地分析问题:【可瞌睡虫大仙也说了,要是让他们把我带出京城,我逃脱的概率只会更低。而且现在,外面肯定有无数官兵在找我。】
顿了顿,胤禵的眼神愈发坚定:【这附近都是民居,住户极多,外面还是商业街,不远处更有府衙值班之所。】
【所以……只要我能在逃出去的瞬间制造动静,引来周遭人的注意,再躲开他们第一轮追捕,就有很大可能活下来。】
【你说的没错。】
【那咱们就要解决三个问题:一是怎么把他们骗进暗门,二是怎么制造动静引旁人注意,三是怎么躲开他们的第一轮追捕。】
胤禵咬着指尖,小脸上满是认真:【可恶!说起来容易,可每一步都很难……要是能把三个人都骗进去就好了。】
【别抱幻想,最多能骗进去两个,甚至可能只有一个。】允禵打破他的期待,语气严肃:【在这件事上,所有事情都要往最坏的情况想,不要把期望放在运气上。】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好消息:【不过,我有能引起众人注意的法子。】
胤禵大喜:【真的?】
允禵笑道:【当然是真的,你看看你身边的炉灶。】
先前看到桌椅上的酒壶酒盏时,允禵就猜过,那户男人既然能在这里喝茶休息,定然会有炉灶。
而在刚刚胤禵搜查地窖时,他们也确实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炉子,虽然里面的火早已熄灭,但未清理干净的炉灶内还残留着不少草木灰。
胤禵把草木灰扒拉出来,然后又按着允禵说的,从地窖墙角刮下来不少白色的硝石粉末,最后从随身荷包里取出硫磺石。
【这些东西能做什么?】
【你眼前这些,就是最基础的炸药原料。】允禵的话语如一道惊雷在胤禵脑海里炸响,胤禵瞬间双眼圆睁,手里的硫磺石险些落在地上:【炸,炸药?】
他看着面前的三样物件,猛地跳了起来:【那我们还想什么,直接就炸出去!】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允禵被胤禵的天真给逗笑了,【就你手里这点东西,顶多能造成带点声响的东西,效果能跟鞭炮差不多,我就谢天谢地了。】
【哦……】胤禵像是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瞬间蔫巴了。
【不过。】允禵安慰,【要是咱们能利用好,这声响足够让周遭的人都听见。】
眼见瞌睡虫大仙给出吸引人注意力的解决方法,胤禵也是磨掌擦拳,不甘落后。
他精神抖擞地跳起来,顾不得害怕,转身重新将那道暗门检查了一遍:【暗门是双向的。】
【那还得想个办法,把门堵起来。】允禵环顾四周,开始寻觅合适的物件:【要能迅速移动到门前,还要有足够的份量阻碍内里人出来……】
允禵正思考着,胤禵却是嘿嘿一笑:【用不着那么麻烦。】
他先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笼推到暗门旁,将暗门固定在半开合的状态。
紧接着,他又哒哒哒地跑回桌椅边,一手拿着烧火棍,一手捡起碎瓷片和木材,用烧火棍用力敲打,叮叮当当忙活了好一阵,竟生生组装成了一个简易的固定工具。
胤禵用简易工具,迅速拆除掉暗门一侧的机关,又对另一面的铰链进行调整,而后拍了拍手:“好啦!”
他洋洋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成果:【怎么样?这样一来,这门就变成单向的了。】
还别说,胤禵这几年的手工已锻炼出来,像是这点小机关根本不在话下。
甚至胤禵想了想,又现场手搓麻绳,做了个隐秘的小机关,只要人一踩到,暗门就会自动闭合,唯有外面的人来开门才行。
允禵见他试了两下,果然只能从单侧开关后,顿时心情畅快:【不错!现在就差一步,保证外面的人没时间去给里面的绑匪开门,你就能趁机逃跑了。】
胤禵低着头想了想:【去开门也无妨,这样我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问题是他们是三个人,就怕一人进去寻觅你的踪影,一人在外面守着,还有一人在上方看管。
【唔……】胤禵舔了舔嘴唇,试探着给出更极端的办法:【那如果里面着火了呢?】
【你千万别想!】允禵登时警惕起来,严肃说道:【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地窖,空间密闭得很,若是着火的话你定然也会被卷入其中,说不定还没等人来救,你就会被浓烟熏死在里面。】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想想,现在汗阿玛和额娘有多担心你?万一你出事的话,大家会很伤心的。】
允禵别扭半响,万分不情愿地挤出话来:【还有你四哥。要是你在外面出了事,你想想他会如何?】
与此同时,胤禵失踪、随行侍卫被杀的消息已传到康熙跟前。
前一秒康熙还在跟太子抱怨胤禵的要求高,按他要的市容市貌改造京城,花费足足翻了一倍。
下一秒,听到侍卫禀报的康熙手里一颤,提着的朱笔落在奏折上,墨汁晕开一片。
更不用说太子胤礽,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时头晕眼花:“什么?”
旁边的康熙注意到不对,赶忙伸手扶住胤礽:“保成,坐下。”
紧接着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快,来人!去请御医!”
“儿臣,儿臣无事。”胤礽很快冷静下来,止住骚动的诸人。他紧紧抓着康熙的手:“汗阿玛,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寻到胤禵。”
康熙自然清楚事情的紧迫性,他压下心底的震怒和慌乱,语气干脆利落地颁布一道道圣旨:“传朕旨意,命九门提督噶尔玛,即刻调动所有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手,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关卡,逐街逐巷、逐户逐院搜查,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任何一辆可疑马车!”
“传銮仪卫统领,将朕身边所有銮仪卫尽数派遣出去,联合五城兵马司,分片搜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寻到十四阿哥的踪迹!”
“传旨给顺天府尹,命他带人封锁所有庙会周边、民居街巷,仔细排查每一个可疑分子,查证有无目击者。”
一道道圣旨接连传出,御书房里的侍卫、太监们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传令。
最后,康熙的目光又扫向一旁躬身侍立的梁九功,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梁九功,你去盯着宫里所有人,谁也不许乱嚼舌根,朕不想让皇太后和德妃知道这件事,若是走漏了风声,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梁九功肃容应下,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离开宫室,整个乾清宫也瞬间陷入沉寂,刚刚在侍卫官吏面前还能勉强撑住表情的胤礽红了眼眶,眉眼间透露出一抹涩意:“汗阿玛,您说胤禵会不会出事?要是儿臣跟着一道出门……”
胤礽语无伦次,康熙却是哑然。事实上从诸人上报的内容来看,他无比庆幸胤礽没有跟着胤禵出去,否则对方的目标不会是胤禵,而会是胤礽。
康熙闭了闭眼,紧紧握着胤礽的手,安慰道:“不会的,保成。他们既然抓走了胤禵,却没当场杀了他,就说明胤禵还有用,他定然还活着。”
康熙握住太子微微颤动的手,沉声道:“他们定然还没有离开京城,朕……我们定然能寻觅到他的。”
只是等他遣人送太子回东宫休息,御书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康熙再也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力道大得让御案上的奏折、朱笔尽数震落在地:“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能跟丢!”
这还是在皇城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有人能偷走皇子了!
“前两月朕才下令整顿京城防务、清查可疑人员,你们就是这么整顿的?”康熙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传朕旨意,若是三日内寻不到胤禵,让噶尔玛就不必来见朕了,直接自尽罢!”
当康熙的圣旨送到步军统领噶尔玛面前,他正亲自审问最后见过胤禵的摊主和周遭食客,噶尔玛看着圣旨,膝盖一软,下一秒他像窜天猴般跳起来,对着身边的官兵怒吼:“都给我通宵达旦搜查,挨家挨户查,哪怕是一个老鼠洞也要翻出来看看!找不到十四阿哥,谁也不许休息,谁也不许退缩!违令者,斩!”
一时间,整个京城鸡飞狗跳,官兵们分片搜查,街巷里到处都是脚步声和呼喊声。
而永和宫里,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德妃忽然心神不宁,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德妃捂着胸口,半响才念叨起来:“胤禵今日好像又出宫了,这孩子真是个静不下心的,天天往宫外跑,外头到底哪里吸引人了?”
“回禀主子,这回还真和前几次不一样。”大宫女纹绣接过小宫女手里的梳子,动作轻柔地为德妃梳理着长发:“奴婢听说小主子是跟着四爷和十三阿哥一起去外面看庙会。”
“庙会啊……”德妃愣了愣,眼神恍惚了片刻,半响才轻轻唏嘘一声,改口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去过了。”
“尚未入宫以前,阿玛额娘每年都会带我去好几回,看看杂耍,买买吃食。”
“奴婢也是呢。”
“也不晓得现在的庙会,跟当年比起来有没有什么变化?”德妃嘴角微微勾起,声音里带上笑意:“等明日他来请安时,我再问问他,让他给咱们说说。”
可德妃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来请安的,只有神色憔悴的胤禛。
眼见胤禛眼底青黑一片,德妃关切询问:“胤禛,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昨日胤禵闹你闹得厉害了?瞧瞧你脸色苍白的样子,额娘唤太医来给你瞧瞧。”
说罢,德妃便要使人请御医。
胤禛勉强扯了扯嘴角,赶忙发问阻止德妃:“不……没什么,额娘,儿臣没事,不必请太医。”
却不知,他脸上的笑容瞧着比哭更难看。
德妃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不对劲:“胤禵怎没跟你一起过来?”
胤禛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德妃的目光。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康熙昨日的叮嘱,喉结滚动了几下,方才艰难开口:“……胤禵他,得了风寒,昨日在阿哥所里烧了一夜,身子虚弱,时下还在休息,没法来给额娘请安。”
“得了风寒?你怎不早说?”德妃闻言,昨日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起身唤上宫人,不顾胤禛阻拦,便要去阿哥所探望。
可不成想,一行人尚未走到阿哥所就被侍卫拦住:“德妃娘娘,皇上有旨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阿哥所。”
德妃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心底的不祥预感不断放大,渐渐生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她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冲进了乾清宫中:“皇上,皇上!”
正对着奏折发怒的康熙愣了愣,眼看德妃满脸泪痕,神色慌乱,他的声音放软:“德妃,你怎么来了?”
“皇上,胤禵莫非是出了痘?”
“朕不是让人不准告诉你——”
康熙愣了愣,下意识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掩饰胤禵失踪的事。
只是德妃早已注意到他的话语,身体不自觉地轻颤起来。
是啊,若是出痘,怎会不告诉自己?宫妃之中年长的几人谁没曾经历过孩子种痘的事?
当德妃想通的瞬间,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她脚步踉跄地扑到康熙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皇上,胤禵呢?胤禵呢?胤禵呢!?”
“德妃,你冷静些。”
“妾身冷静不了!”德妃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康熙的龙袍上:“皇上,你告诉我,胤禵到底怎么了?”
康熙并不想说,可一旁的胤禛已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崩溃地喊了出来:“额娘……”
“胤禛!”康熙变了脸色,厉声喝止。只是他慢了一步,胤禛已将事情说出了口:“胤禵失踪了!”
“……胤禵,失踪了?”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时间惨白如纸。她看向胤禛,又看向胤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说的吧?你们是在胡说,对吧?”
“德妃。”
“额娘……”
德妃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又猛地冲到胤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声嘶力竭地询问:“昨日你不是跟胤禵一起出去的吗?还有胤祥!你们不是三个一起出去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胤禵会失踪?”
——或者说,为什么失踪的不是你?胤禛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德妃的质问,在心底藏匿一夜的愧疚和痛苦瞬间爆发。
他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走上前去,伸手欲扶住德妃:“额娘……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儿臣没看好……”
“放开!”德妃重重拍开他的手,下一秒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摔在宫婢的怀中。
康熙面色铁青,快步上前查看昏迷的德妃,又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胤禛,语气冰冷:“还愣着干什么?快传御医!把德妃送回永和宫静养!”
宫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德妃,匆匆将其送回永和宫。
而同时康熙也没有安慰胤禛,他清楚明白时下说再多都是无用功,唯有尽快寻觅到胤禵,才能安抚住崩溃的德妃,才能让胤禛从愧疚中出来。
另一边,胤禵从小床上爬了起来,他昨日先被人捆了一路,又是撞又是摔,后头还在地上爬来爬去,又忙着拆解物件。
昨日精神还算不错,今日醒来简直绝了!胤禵现在感觉浑身酸痛,每动一下,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要散架了一般,更不说隐隐作痛的后颈,胤禵觉得肯定有着一大片乌青。
他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肚子立刻应景的发出咕噜声。
胤禵眼巴巴地看向地窖入口,带着一丝期盼:【瞌睡虫大仙,你说他们会来送吃的吗?我好饿啊……】
【你先醒醒,别做梦了。】允禵半点不期望他们过来,没好气地反驳道:【你猜猜他们要是来了,看到某个已经解绑,还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小家伙,会做什么?】
【……】
【我记得那边还有白菜来着?你先折几片叶子垫垫饥。】
【……好吧。】胤禵撇了撇嘴,但也知道瞌睡虫大仙说得对。他哒哒哒地挪到地窖边,扒拉出一颗大白菜,剥掉外面干蔫的叶子,折了几片嫩叶子啃啃。
“咔嚓、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地窖里回荡,胤禵双手捧着白菜叶子,鼓着腮帮子,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
他没滋没味地咬了几口,目光又落在地窖另一侧的几口大坛子上,眼里生出期待:【瞌睡虫大仙,你说那几口坛子里放的是什么?会不会有酱油?或者酱菜?说不定里面会有肉酱呢!】
说到这里,胤禵咽了一下口水,无论是什么,总比纯白菜来得好吃!
允禵懒得理他,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是忙着做白日梦呢,还是心大得很,看到那么多的尸体居然还想着肉酱。
再说与其说是酱油或者肉酱之类的,那些坛子的大小和摆放位置,更像是……
允禵先是一怔,随即瞬间精神起来:【快拆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是酒!】
第第130章
胤禵花了好一番功夫, 才将坛子上的封口给拆开,扑面而来的的确是酒味,可不像胤禵闻到的那般香醇,反倒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呛得他缩了缩脖子。
胤禵抽动着小鼻子, 凑到坛子口又闻了闻, 满脸疑惑:【这个真的是酒?味道有点儿不对吧?】
反观允禵,却是大喜过望,给出肯定的答案:【的确是酒。】
他当年领兵打仗时, 曾在途径的城镇上,买到过当地民户自己酿造的酒水,气味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那时他见买到的酒水品质极差, 还以为是当地百姓胆敢蒙骗他,当即就想大发雷霆, 而后还是被身边的亲兵劝住得。
允禵回想到那些沙场岁月, 心底不由地生出几分怀念。他声音轻快,耐心跟胤禵解释:【非专业的酒坊,私人酿造的酒水不止是苦味,还会有辛辣味,倒烧味甚至霉味。】
【入窖温度高、窖池米粉不严, 窖泥开裂乃至长霉, 酒曲粉数量不足又或是堆放时间过长,发酵温度过高……】
允禵随口就能说出十多种影响酒水气味的问题,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无论什么问题, 都不影响它可燃烧。】
胤禵瞪大了双眼:【不是说不能烧吗?】
【废话,我当然不是让你在里面就烧。】允禵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反驳:【我的意思是等你逃出去以后, 若是有人尚在外面,你就一把火下去,看他们是先救同伙,还是来追你。】
【反正无论哪一种,只要他有几分犹豫,你就添了几分成功逃脱的机会!】
胤禵闻言,顿时若有所思。他仔细环顾地窖一圈,立马开始整理可以引燃的东西。
别的不说,这地窖里能烧的东西可不少,稻草、破旧木板、木桶,比比皆是。
至于引燃,也不算难事,方才捣鼓炉灰的时候,他就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块打火石。虽然这物没有火折子来得方便,可配上可做炸药的材料、地窖里的稻草乃至酒水等物,嘿嘿,胤禵已经可以想象出整个地窖燃烧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他得安全地逃出去。
拿定主意后,胤禵又开始勤勤恳恳地忙活起来,一边完善先前设好的陷阱,一边在地窖里准备合适的藏匿之处,务必保证第一批绑匪下来时,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另外,他还打算做两个小机关,也不知道能不能坑到人。可胤禵想但凡坑到一个,自己就算成功一回。
地窖里黑暗又幽闭,没有日月光影,胤禵压根分不清时辰,只顾着埋头忙活。
还是经过允禵的提醒,他才知道,又过去了大半天。
【哎?又是大半天过去了?】
【嗯,现在已是快傍晚了,你不饿吗?】允禵担忧地凝视着反应有些迟钝,甚至没感觉到饥饿的胤禵,心中不安:【胤禵,你的脸有点红,是不是发热了?】
【嗯?没有啊?】胤禵拍了拍脸颊,触感温热,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当是忙活久了累的。
【明明就有。】允禵却不肯松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想起,现在已是夏日,胤禵只穿了一件单衣,而地窖里的温度远比外面低,还格外潮湿。
这孩子一直受了惊吓、险些窒息、脖颈还被打了好几下,而后又要紧绷着精神做各项准备,怕是压根没察觉到自己身体不适。
这也难怪,胤禵自幼在宫里娇生惯养,虽说体质不错,也开始跟着师傅练武,可终归只是个六岁的孩童。能挨过两日才显出不适,已是体质出奇的好了。
就在这时,胤禵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后知后觉地搓了搓胳膊:【刚刚忙活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就觉得有点冷了,浑身都发僵。】
说归说,胤禵还惦记着没等完成的陷阱,起身就要往稻草堆走去:【那我先去把稻草都取过来……】
【笨蛋,现在不是忙这个的时候!】允禵的心直往下沉,暗暗懊恼自己发现得太迟。
偏生他没有实体,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催促着胤禵去把炉子点燃:【先去把炉子点燃,烤烤火,地窖里太潮湿,再冻着,病得更重,到时候别说逃出去,连站都站不稳。】
【哦。】胤禵被他说得不敢反驳,强打起精神,拿出打火石,反复敲击了好几下,才溅出火星,引燃了炉子里的稻草。
亏得地窖角落里有个小小的通风口,否则他还真不敢生火,生怕被浓烟呛到。
接着他又往炉子里又添了几把稻草,火苗也渐渐旺了起来。
随着暖融融的热气扩散开来,胤禵的身体总算不再发僵,他听着允禵的叮嘱,又跑去折了几根菜叶子啃啃。
许是太累太困,又或许是炉火太热太暖,胤禵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也越来越沉。
【胤禵,你快去睡一会吧。】允禵见状,温声催促:【外面要是有动静的话,我一定会喊你起来的。】
【可是……准备工作还没做好。】胤禵咬了一口白菜叶子,用汁水润了润疼痛的喉咙,咕哝着。
【时下正在风头上,想来今日的搜查会格外严格。】允禵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三名绑匪大概率不会现在过来。
——当然,也不排除意外。
可是看着胤禵明显状态不佳的模样,允禵冷静下来:【就算他们现在来了,凭你的身体能做出反应吗?】
胤禵沉默了一瞬,知道允禵说得对,他耷拉着脑袋,乖乖走到小床边,躺了下去。刚一躺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紧紧裹住自己,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很快,地窖里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与那炉灶里火花的噼啪声。
允禵趁着胤禵睡着的间隙,也没有丝毫松懈,他一边认真复盘他们的逃脱计划,反复评估每一步的成功几率,排查可能出现的意外,另一边还要留意着头顶门板的动静,生怕错过绑匪,又或是营救队伍到来的声音。
只是门板被上面的水缸和腌菜石压得太紧,又隔着厚厚的泥土和木板,他压根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
而两人更不知道,此刻他们头顶的地面上,早已人来人往。甚至有好几队官兵,都注意到了从地窖通风口飘出去的淡淡青烟。
“这是哪里来的烟?”
“嗨,还能哪里来的,大概是附近百姓家烧菜烧饭飘来的吧。”
“可烧饭的烟不得往上走吗?”
“往下走也很常见的啦,说不定是风向的关系。”年长衙役不耐烦地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赶紧查完这两间房子,咱们就能去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被这么一说,前面那名衙役也转圜心思,随口应道:“快了快了,咱们把这两间房子查完就差不多了。”
衙役们穿街走巷,揣着名册按部就班地查着人头,至于对面饭馆二楼,一群人挤在狭窄的密室里,心烦意乱。
直到下面的人递来安全的消息,诸人才纷纷从密室里走出。
他们甚至连窗户都不敢开,生怕会有人从外面观察,三三两两抱怨着:“这群鞑子是疯了不成?”
不同于此前遣人上来查证人口,清点人丁的操作,这回官府的动静更大,直接派遣里长和甲长拿着花名册轮番点名,但凡多了人少了人都要盘问上一盏茶功夫。
短短一日功夫,据楼下的接应说官府已抓到不少隐匿潜逃的通缉犯,甚至还搜出几名被拐卖离家的妇人。
“真是没完没了了,刚刚来的是今日来的第二波人吧?”有人一屁股坐在椅上,倒了一盏凉茶喝。
“是啊,不会还有第三波吧?”
“都这个点……说不定后面就该回去休息了。”还有人则抱着一线期望。
“不过你们说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人?要不是罗哥说是庙会上死了人,我还以为是有人冲进皇宫刺杀了鞑子皇帝!”
“说不定庙会上被刺杀的就是鞑子皇帝?”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半响过后,李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悠悠开口:“若是真能刺杀了鞑子皇帝,别说让我在这里躲几日,就算多受些苦头,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罗哥和林子也在其中。不过比起诸人的担忧和郁闷,三人的心情倒是非常不错,鞑子皇帝寻得越起劲,也证明那个孩子的重要性。
就是不知道那孩子的情况如何?罗哥与林子交换着视线,想抽空出去看看。
可他们刚想起身离开,就被李大哥等人唤住,要不就被楼下接应的人拦着:“外面路上到处都是官兵,咱们买菜时都被拦下问过好几次话,你们可别出去!”
眼见再想出门定然会引起李哥等人的注意,罗哥和林子三人亦只好放下心思,等情况好转些再行行动。
另一边,零零散散的消息被轮番送到步军统领噶尔玛跟前,再经由诸人仔细核查,整理后再传到入宫中。
胤礽、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坐在室内,翻看着呈送上前的搜查结果,眉心紧锁得厉害。
短短一日时间,京城家家户户都被搜查了一遍,激得怨声载道。
偏生这样大规模的搜查后,关于胤禵的线索只有寥寥几条。
第一条线索,来自庙会的糖果摊主。据官兵推测最后与十四阿哥有过交谈的人就是他,当时十四阿哥买了一大袋松仁糖,付钱的是随行的侍卫。
从摊主的描述和周遭孩童的证词来看,当时两人状态都很好,十四阿哥还笑着逗弄四周孩童,完全没有紧张恐惧的表现,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第二条线索,则来自当晚一名带着孩童出行的年轻男子。据他所说,他在糖果铺前曾看到有穿着与十四阿哥相仿的男童摔倒,可因为光线太暗,他没看清男童的正脸,不敢确定是不是十四阿哥。
当时孩子摔倒后,立刻被同行人抱起并离开,然后遗落了一袋松仁糖。因着松仁糖价高,故而男子才记得的。
“发现侍卫尸体的妇人,也是因为孩子捡掉在地上的松仁糖吃。”
“经过糖果铺摊主的确定,这袋松仁糖的确是胤禵购买的,当天庙会才开始半个时辰都不到,买了大份松仁糖的只有他一个。”
“也就是说凶手先杀死侍卫,又立刻在诸人眼皮子底下把胤禵带走?”胤礽眉心紧锁,指节敲击着桌案:“这人应当很熟悉京城的情况和周边巷道。”
“会不会是本地人?”
“有可能。”胤礽同意了这个猜测,又将在京城居住十年,又或是在周遭开设铺子摊子的商户也加入重点调查的人员中。
顿了顿,胤礽又圈出上回他带着胤禵外出曾走过的钓鱼桥码头,乃至铺设水泥地的几处地方:“这些地方,孤曾带着胤禵途径,若是对方早已盯上胤禵的话,应当就是在这些地方注意到的。”
三人整理整理,又再次将命令发出去。而后三阿哥胤祉小声询问:“四弟情况如何?我听说汗阿玛把四弟送回阿哥所里,还使侍卫守着门。”
大阿哥胤褆端着茶盏喝水,同时也竖起耳朵偷听。
胤礽脸色不太好看,只淡淡回答了一句:“四弟思虑过重,认为是自己弄丢了胤禵不说,竟然还说要加入搜索队伍,到京城里寻觅胤禵。”
三阿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胤礽叹气:“汗阿玛发了一通火,方才把他压回阿哥所里休息。”
说到这里,他使人将一些翻看完的资料送到胤禛那:“不求胤禛能寻到什么线索,好歹能让他多点事情做做,说不得也能稍稍放宽心。”
忙碌一夜,搜索成果为零。
康熙、胤礽、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寻出不少值得一看的线索,可抓是抓到了人,却没有一个跟这事有关系。
与此同时,胤禵睡了一夜。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频频做梦,梦里全是那些饿死的尸体,还有绑匪凶狠的模样。
醒来时,他只觉得喉咙疼得厉害,吞咽一下都觉得费劲,不知道是被炉火熏的,还是风寒加重了。
不过,胤禵感觉自己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不再像昨日那般昏昏欲睡,故而他干劲满满,又开始忙活起来,打算把前一日没做完的准备工作全部搞定。
待所有准备完成,他又再次看向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门板,心里直犯嘀咕:【瞌睡虫大仙。】
【嗯?】
【你说他们不会……一直都不来看咱们吧?】
【他们肯定要把你带走的。】
【唔……】胤禵忧心忡忡,很快又生出另一个担忧:【那他们会不会像那个坏蛋汉子一样,即使被抓,也死活不交代?】
你还别说,听着怪有道理的。
允禵沉默一瞬,他还真未考虑到这一点。若是绑匪真的被抓,又不肯交代,他们被困在地窖里,迟早会变成那群尸体。
【这……若是明日他们还没来,咱们就想想别的法子,做好两手准备!】
【别的法子?】胤禵看向暗门,接着又环顾整个地窖:【其实咱们可以试试挖穿这里!】
【……】允禵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补充体力,时刻做好准备。】
【哦。】胤禵听到这里,又哀怨地揉了揉肚子。他哒哒哒地跑到白菜旁,小手翻来覆去,从一堆白菜里又翻出几根白萝卜。
胤禵盯着白萝卜,用小手擦掉上面的泥巴,咔嚓咬下一口,还别说汁水丰腴,清甜多汁,还带着一点点的辛辣味:【唔,萝卜的味道也不错。】
——就是有一个问题。
胤禵摇摇头,忧伤得很:【我感觉我更像是兔子了。】
【有白菜萝卜就不错了,不然你怕是得保佑有老鼠钻进来,你才能吃上饭。】
【……正吃萝卜呢,别说这个。】胤禵闻言,小脸都皱成一团。
眼见连续两日大规模搜查,却连十四阿哥的影子都没找到,康熙的怒火早已累积到了顶点。
前朝后宫,更是人人自危。
诸位一品二品大员齐聚在乾清宫门口,各个面带难色,低声说着话。
率先开口的是理藩院右侍郎西拉:“京城连续三日封禁,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我听说,今日不少地方官递来奏折,询问京城封禁之事。”户部尚书王隲忧心忡忡。
“谁去劝劝皇上?”话语一出,其余官吏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左侍郎满丕更是直接开口:“不如西拉大人您去?”
西拉闻言,面露讪讪之色,低着头不敢多语。
一时间,周遭又重新陷入寂静。谁都知道,皇上现在就是个引线极短,几近燃爆的鞭炮,不知道何时就会陡然炸开。
时下靠近,乃至胆敢再次触碰这根引线的人,注定会被炸个粉身碎骨。
可众人同时也清楚明白,封锁京城绝非长久之计。再这般下去未寻到十四阿哥踪迹,恐怕先引发各地质疑和混乱。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进退两难之际,大学士伊桑阿缓缓开口:“此事便由我开口。”
话语落下,诸人一惊,纷纷抬眸看向他。可转念一想,众人又觉得,伊桑阿正是最佳人选。
大学士伊桑阿时任文华殿大学士,乃是康熙身边的股肱之臣,曾跟随康熙平叛三藩、亲征噶尔丹,立下过赫赫功劳,深得康熙的信任和器重。
更重要的是,他曾举荐过靳辅,又擅长治理河工,与四阿哥胤禛关系匪浅。
如今四阿哥正因十四阿哥失踪之事自责不已,伊桑阿前去进谏,说不定,皇上能冷静几分,听进他的话。
在此之后,又有几人愿协助伊桑阿。众人商讨过后,方才朝着御书房走去,只是前面众人信心满满,待进入气氛凝滞的御书房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弯下了腰,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诸位大人到了。”梁九功低眉顺眼地提醒道。
“嗯。”坐在御案后的康熙看似面色平静,正头也不抬地翻看着胤礽等人整理出来的消息。
两天两夜的搜查,却依然没有胤禵的痕迹,令康熙再次感受到了无力,上一回这般还是在他未能手掌大权,看着鳌拜在自己面前生生逼死其余顾命大臣。
就在这时,伊桑阿上前一步,朗声道:“皇上,奴才恳请皇上解封京城。”
诸位大臣未想到伊桑阿竟是立刻说出想法,顿时冷汗直冒,更有几人已开始斟酌话语,准备为伊桑阿解围。
不成想伊桑阿没有停下,话锋一转,提到另一件事:“皇上,奴才提到解封京城,全是出于解救十四阿哥的心思。”
康熙的目光扫向伊桑阿,眼神里有着担忧、不耐,却同时是冷静的:“哦?”
伊桑阿心下一松,赶忙往下说出想法:“皇上,凶手既然敢抓走十四阿哥,又敢当众杀死侍卫,定然是早有预谋,而能藏到如今,定然有隐匿之地。”
“若是咱们依旧这般大规模封禁、地毯式搜查,非但找不到十四阿哥,而且还有可能会逼得凶手狗急跳墙,甚至选择直接杀害十四阿哥。”
“倒不如我们给出更换人质的办法,又或是解禁京城,并在各个城门处、驻地以及可疑之处设防,但凡有可疑人员或者马车出门再上前检查。”
说罢,伊桑阿再次躬身行礼,神色坚定:“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恳请皇上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