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121章
“这个高述明是怎么被汗阿玛选上的?胆子也太小了。”胤禛看着底下人送上来的消息, 不由地皱了皱眉。他将帖子挪到胤禵跟前:“居然连上前询问的勇气都没,还让小厮代劳,回头得锻炼锻炼。”
“这样也挺好的。”胤禵态度完全相反,选择溺爱:“述明的工笔画很棒, 很厉害!人际交往这块差点也没事啦!”
“……”胤禛懒得理他, 继续点评下一个:“黄廷桂和来保……哼, 这两人倒还算是聪明,还知道合作办事,只是跑去询问那些个杂役挑夫时, 却不记得换身朴素衣服,细节上过于粗心了。”
“这样也正常。”胤禵继续溺爱,口中夸奖:“刚开始办事, 有些不了解,不够周道也是正常的, 往后就会好的——喏, 你看富成就问了家里人的意见。”
胤禛看到富察富成那,一张脸更是沉了大半:“竟是从家里人开始调查起,那岂不是立刻走漏消息?”
胤禵还在溺爱:“我就说调查情况,没说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哎呦!”
胤禵委屈巴巴地抱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看向胤禛:“干嘛打我?”
“打的就是你。”胤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挑一根刺, 你就在旁边说一句好话,跟我作对是不是?”
胤禵赶忙捂住嘴,连连摇头:“我可没有那种打算, 我就是觉得大家是头回做事,总得……”
“在官场上,可没有第二次机会。”胤禛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语, “做的不好,下次就可以直接换一批人,总有能一次性做好的人。”
胤禵瞪圆了一双眼,半响才小小声说道:“可是做实验也没一次性成功的,总得给一次试错的机会吧。”
“人命还只有一条呢,老天爷给你第二条了?”胤禛反问道。
“……”这下,胤禵也说不出话了。他乖乖听胤禛的话语,老老实实翻看起送回来的各种调查结果。
“果然最大的问题还是要轻便,同时还能承担更重的重量。”胤禵翻看的是黄廷桂和来保上交的,挑夫杂役们的想法最是普通简单,他们不懂什么叫三轮车,就想要能轻便点的。
而根据富察富成那的消息,小型的木质脚踏车,运送货物的效率可能还不及手推车的效率高。
“四哥。”
“怎么了?”
“你说我们把整体轮廓都换成金属的怎么样?”胤禵回想一下动画片里使用的自行车,小声询问。
“……用铁做脚踏车?”胤禛大吃一惊,“那份量应当也会很重吧?”
“不一定哦。”胤禵小声提及链条,“木质的链条占地更大,份量更重,反而是金属的小而轻便。”
木质的链条并不是工艺无法做得细巧,而是木头即便刷上桐油等物,使用频率一高也会开裂。作为装饰品,缩小版的工艺品什么的还行,可作为长久使用的机械,可就不行了。
“先让人试试看吧。”胤禛对此并不清楚,但也乐得尝试。
不出几日功夫,造办处便做出了由熟铁制造整体轮廓的脚踏车和三轮车。
造办处按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要求,极大范围降低重量,比如大幅度将辐条收缩,仅仅留下三处固定,又比如两车轮之间的连接管则使用轻木,以达到最大范围内降低车辆重量的要求。
当然,造办处也没忘记给两个金属轮子包裹上一层轮胎。
胤禛和胤禵先后尝试了一下,感受并不算大。他们唤了上回试用三轮车的小太监来,对方却是对三轮车赞不绝口,那话语说的都让两人有点脸红,总觉得小太监说得太夸张了。
“不如,让宫里运货的人试试?”
“行。”胤禛立马遣人将车运到宫门处,见着运货的就让他们将东西挪到三轮车上,再骑车来回。
一帮宫人刚开始那叫一个恍恍惚惚,犹犹豫豫,等踏上铁质三轮车时,那是战战兢兢,脑海里更是开始撰写如何夸奖的小作文。
直到双腿用力,车辆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觉向前出发时,骑上车的宫人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随着三轮车停下,试骑的宫人让开了位置,浑浑噩噩地走到一边。
趁着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并未注意这边,另外几名宫人赶忙凑上前询问:“感觉如何?”
宫人尚在发愣,半响才回过神来,摆出衣服高深莫测的架势道:“你们试了就知道。”??????
围着的宫人齐齐暗骂一声,甩袖离开。他们又看向下一人,不成想也得到相似的答案,一时间几人表情尽数古怪起来,交头接耳,议论不断。
直到等他们也上去试试,方才知道先前人震惊的缘由。那木质三轮车造好以后,也不是没人试过,只是但凡用上三五回,就双腿酸胀,累得要命。
可眼前这个铁质的三轮车,轻巧程度让人瞠目结舌!
下来的宫人摆出思考者的姿势,终于知道前面的人为何一个个如此。面对后面的人探究的目光,他也是一本正经,然后说道:“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场内气氛古古怪怪,引得值班的侍卫也是面面相觑,频频侧目看来。
“那边闹哄哄的是在做什么?”
“好像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在遣人做事。”
“十四阿哥?”一名侍卫忽地惊呼一声,顿时引得众人看来。
“怎么了?”
“我上回听富察侍卫说……”这名侍卫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说出口:“你们记得之前皇上下令加强巡逻的事吗?”
众人当然记得,还知道原因:“不就是为了外面有人动作的关系?”
至今还只抓到了几只小虾米,以至于皇上异常愤怒,险些将整个巡防营都翻个底朝天。
“不,外面查得紧是为了这事,可宫里不一样。”这名侍卫频频看向吵闹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宫里加强巡逻是因为十四阿哥吵着,说要翻墙逃出宫!”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莫非你怀疑十四阿哥要趁乱逃出宫?”
“……”
“……”
场内寂静片刻,旋即哗然一片。
侍卫们眼皮直跳,惊恐地看向喧闹的场内,还别说这场地里乱糟糟的,货物被从车上拉下来,又堆上铁质三轮车,末了又被取下重新放回去。
……保不准十四阿哥藏在里面,偷偷溜出去!
一想到这等可能,侍卫们哪里还坐得住。他们一边盯梢,一边遣人立刻将这件事通报到御前,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等太子裹挟着冷意,第一时间赶来逮人的时候,就见闹哄哄如集市的现场。他目光一扫,便在人群中寻到满脸通红,显得分外亢奋的胤禛和胤禵:“?”
太子满心的担忧和愤怒瞬间消散,困惑地环顾四周,脑袋上的问号一个接一个:“?”
“胤禵?胤禛?”
“太子哥哥/太子二哥!”随着两声呼喊声响起,其余宫人齐齐一静,旋即呼啦啦地跪倒在地:“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一时间,场内安静下来。
胤礽让众人起身,而后微微一笑,亲昵地揉了揉胤禵的脑袋:“你们两个在这里闹什么呢?消息都传到乾清宫去了。”
“啊?”胤禵一脸莫名其妙,倒是胤禛瞥了一眼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侍卫,挑了挑眉,心里有些不解。
胤禵愣了愣,呐呐道:“我们在测试三轮车?难道不能测试的吗?”
胤礽笑了笑,眼角余光扫了眼报信的侍卫,而后才解释:“怎到这里来测试?内务府里不是有专门的测试场地吗?”
“那边只能短途啦,结果军营那边说不好用。”胤禵嘀嘀咕咕抱怨着,述说着自己近来遇到的困境,而后他伸手指向停在那边的铁质三轮车,昂首挺胸:“我们把材料全部修改了,打算看看称重情况,以及用起来的感受。”
胤禵双手叉腰,眼里满是得意:“这次我看军营那边还能有什么意见。”
胤礽认真听了片刻,从胤禵专注的话语中便能看出这孩子是真没溜出宫的心思。
胤礽松了口气,眼角余光扫向渐渐也回过味来的一帮侍卫,没加以训斥,反而离开后还赏赐一番,让他们继续关注。
直到胤禵回到阿哥所里,允禵才凉凉地告诉他这桩事:【侍卫们怀疑你想要偷渡出宫呢。】
【偷渡出宫?】
【喏,就是钻进米粮袋子里,偷偷跟着出宫。】
【我才不会做呢。】胤禵不假思索地反驳。可还没等允禵生起孩子长大的念头,就听胤禵念叨:【偷溜出宫以前,我肯定要写信告诉汗阿玛,以防他们找不到我的。还有上回刘守贵挨了二十板子,躺了三日才养好身子回我跟前伺候。我要是下回想溜出宫,那也得把他捎上,免得他再遭罪。】
【……?】允禵听不下去了,【有没有可能他挨了二十板子,就花了三日功夫就能回你跟前伺候,本来就是有人开了口的?】
杖刑的棍子,打得极有讲究。二十棍子起码能让人半个月下不了床,而像是三日功夫就能到跟前毫无异样的伺候,那多是处刑者得了通知,下了轻手的。
允禵越想越好气:【真要你把他带出去,让他给你瞒着,嘿!我看他连脑袋都保不住!】
顿了顿,允禵猛地回过神来:【不对!笨蛋!什么叫做下回想要溜出宫?你还真起过这种心思?】
【我就说说——】
【想也不准想,快把这念头删掉!】
这边胤禵和允禵还在吵吵闹闹,那边胤礽将事情禀报给康熙,确定这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康熙方才和缓了神色,松了口气,转而问起那铁制三轮车的事儿:“效果真有那么好?”
“听运输货物的宫人说,效果是不错。”胤礽慎重回答,“依儿臣所见,不如送到军营里去,再行试用一二才是。”
康熙点了点头,不过是件小事,吩咐下去也就作罢。
不过让父子俩始料未及的是这回的铁制三轮车却得到与上回截然相反的好评,甚至军营将领还上奏,想要多补充几辆。
这下子,康熙也重视起来。
与此同时,胤禵整理着诸人收集回来的资料,细细翻看,冷不丁看到胤禌收集回来的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是询问九阿哥得来的,九阿哥提议的并非是如何改良马车,而是吐槽与其大量改变,替换现有的马车牛车,倒不如做些公共马车。
“公共马车——”胤禵眨眨眼,拿着这份答卷寻上九阿哥所:“九哥,九哥,你说的公共马车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唔……好困T-T,这章明天会修下,明天还要继续出门办事,但应该时间会正常点……吧?
第第122章
“是传教士跟我说的。”九阿哥胤禟的语言天赋出众, 能通读多种文字的典籍,故而前些日子才被康熙选中,去检阅传教士带来的域外书籍。
这段时日在研学之余,他也常跟着传教士请教天文地理, 时不时便会听他们提及欧罗巴大陆上的城邦风貌。
“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年纪还小。”九阿哥笑了笑, 这是原因之一, 其次便是胤禵心思活络,奇思妙想良多,恐怕汗阿玛也担心胤禵被传教士带坏。
九阿哥没将剩余的话说出口, 只顺着刚刚的话题往下说道:“据说那边有座叫巴黎的都城,他们的皇帝将道路修得格外宽敞,中间的主路够两辆马车并排行驶, 两侧还特意留了空地,供百姓步行往来。”
“行驶在那些路上的马车, 有私人专属的, 更多的却是公共马车。这些马车连通都城与周遭城镇,中途还会在乡镇停靠,时辰都定得规整,方便镇上人进城做工、求学,价钱也便宜得很, 寻常百姓都能负担。”
九阿哥胤禟将传教士的描述告诉胤禵, 说罢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已让身边人打听了,咱们京里也有类似的骡马车,只是一般一车只能坐两三个人, 还从不离京,多半就在城门与集市之间往返。”
“若是要长途出行,百姓们便只能搭牛车。这些都不是官府推行的, 时辰没个准头。遇上刮风下雨,或是车子被人包下,原本要进城出城的人,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说完这公共马车,九阿哥还说起配套的产业:“另外,据说他们的夜晚也是灯火通明。”
“灯火通明?”
“对,据说最初是因为他们的皇帝要求衙门,以及商户们在街道上设立提灯人。”
“提灯人又是什么?”胤禵又一次打断九阿哥的话语,好奇询问。
“唔……”九阿哥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给幼弟解释:“比如胤禵晚上出门时,是不是会觉得外面很黑?”
“不黑呀,到处都挂着灯笼。”胤禵歪了歪脑袋,随口应道。
无论是紫禁城、畅春园还是南苑,出行时前后有手持灯笼的宫人随侍,而等回到居所,在宫室檐下以及甬道两侧都悬着灯笼,往往要等他睡熟了才会熄灭。
胤禵好奇询问:“难道九哥屋里不是这样?”
“……我说的当然不是自己屋里,而是外面,外面!你要是偷偷溜出去,就会发现外面是不挂灯笼的。”九阿哥面无表情吐槽,然后得到胤禵震惊的视线。
他暗道不妙,果然下一秒胤禵就心生好奇,凑上前来询问:“九哥九哥!你偷偷溜出去过吗?”
九阿哥把胤禵的大脑袋推到一边,没好气道:“没有的事。”
说是这么说,胤禵却是不信的,缠着九阿哥要得到一个答案。
九阿哥最后没办法,只好老实交代了:“我刚刚搬到阿哥所的时候,咳咳,舍不得额娘,然后,咳咳……然后……”
胤禵歪了歪头,露出恍然大悟的小表情,大声嚷嚷:“九哥是妈宝——!”
“才不是!”
“九哥是妈宝——”
“喂!胤禵你给我住嘴!”九阿哥的脸红得宛如火烧云,气得追着胤禵满屋子乱窜,直逮住他揍了两下才把胤禵拎回椅子上:“你还要不要听了?”
胤禵乖乖点头:“听听听!”
九阿哥点点头,刚要开口然后卡壳了:“……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九哥晚上溜出去找宜母妃!”
“……”九阿哥的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半响才静下心来,恨恨往下说道:“反正到了夜里,除了几处要紧的守卫之地,别处的甬道都是黑漆漆的。宫里尚且如此,宫外的街道就更不用提了。”
“那跟提灯人有什么关系?”
“咱们这里如此,名为巴黎的城市亦是如此。”九阿哥止住胤禵的话语,继续往下说:“他们在街道上安装了一种可以燃烧四个时辰左右的街灯,晚上会如同白日一般明亮,甚至欧罗巴其他国邦的百姓都称呼巴黎为光明之城。”
胤禵听到这里,嘴巴张得溜圆,登时不满意了:“怎么他们能做到,咱们的京城就黑漆漆的呢?”
“咱们有栅栏夜禁,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安全,防止宵小入侵。”九阿哥解释了一句,“不止我们,每朝每代都有。”
“可是《东京梦华录》里说宋都便有夜市啊?”胤禵歪着小脑袋,顿时想起看过的书籍。
“嗯……”九阿哥欲言又止,半响才提醒胤禵:“你别忘了这书写时,都城已被占领,当时的皇帝都已退守到临安。”
更何况自古以来重农抑商,宵禁既能约束商人活动,又能减少夜间犯罪,他虽对那座“光明之城”颇有好奇与向往,却也明白朝廷不推行此事,原是有道理的。
九阿哥把话题扯了回来,说到重点上:“就这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胤禵摇摇头,又点点头:“点亮一座城市的燃料,是蜡烛吗?那要花多少蜡烛?巴黎人,巴黎的国王看着很有钱!”
“不,不是。”九阿哥说到这点,也觉得很神奇:“我当时也有这个好奇,不过传教士告诉我们,虽然巴黎人口足有40万左右,有京城五分之四的人口,可巴黎的总面积只有京城的十分之一。”
“哎???”胤禵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不可置信地反问出声,这下子他更加好奇:“这,这怎么可能?”
“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传教士说得夸张了些?”九阿哥心里其实也不信,在那遥远的欧罗巴,竟有夜晚如白昼的城池,更不信那边能有堪比京城规模的大都。
胤禵脑袋里晕乎乎的,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也觉得这事不可思议。他没有质疑胤禟的话,而是揣着满肚子疑问回了自己的屋子,翻出好几本舆地典籍,逐页细细翻阅。
可越是查找,他越觉得大清对欧罗巴的了解实在太少,起码他能接触到的书籍里,相关记载少得可怜,大多只是一笔带过。
胤禵抱着满腹疑问,又去了一趟毓庆宫,最后还是跟着胤礽前去乾清宫中询问康熙。
“要欧罗巴大陆的画像?”康熙诧异一瞬,很快就遣人取来几样物件。
掀开盖在上面的黄布,展露在胤禵面前的是几幅铜版画,精密的线条,丰富的层次,独特的技术勾勒出一个胤禵从所未见的世界。
“哇——”胤禵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触碰着眼前的铜版画,盛满好奇的双眼看向康熙:“汗阿玛,这是哪里?”
“这是法兰西的皇宫。”康熙笑道。
“噢噢噢噢——原来汗阿玛去过法兰西吗?”胤禵兴奋得如同小蚱蜢,蹦来跳去个没完。
康熙被胤禵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轻轻摁住他的脑袋:“别蹦了,蹦得朕眼睛都花了。朕当然没去过法兰西,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是朕的笔友,这是他送给朕的礼物。”
从康熙手里里寻到了数件铜版画,上面描绘着胤禵从未见过的欧洲建筑。
“咦咦咦咦?”胤禵很震惊。
“唉?笔友?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胤礽甚至比胤禵都要惊讶。
看着两个孩子不争气的样子,康熙心里甚是得意,精神十足地说起这位笔友的事迹来:“他五岁继位。”
“五岁继位!?”胤礽失声反问,眼睛瞪得极大。从汗阿玛的语气里便能听出,这位路易十四绝非傀儡皇帝,定然是牢牢掌握实权之人。
——五岁登基,还能稳住朝政、顺利亲政,难怪汗阿玛能将对方视作笔友。
胤礽光是想想,便是满怀期待,伸手把胤禵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听得津津有味。
这位路易十四虽出身尊贵,但掌权之路也走得极为艰辛。先是皇太后掌权,外戚情人贪污腐败,引发民愤乃至暴乱内战,至于他不得不逃离巴黎。
直到十四岁以后,路易十四才得以重返巴黎,又直到二十四岁方才手掌大权得以亲政。
与康熙一样,他同样选择解除贵族们在地方上的权利,集中巩固皇权,对宗教管理严格,甚至也重创了自己的死敌,如今已是欧罗巴大陆名副其实的霸主。
明明是在遥远的大洋彼端,两者的经历却是如此神似。
康熙说完,胤礽和胤禵都意犹未尽,缠着他追问更多细节。可惜康熙对路易十四的了解,也大多来自书信往来,能说的也就这些,再多的便无从知晓了。
康熙亲政时的传奇故事,那可是诸位皇子从小听到大的,故而胤禵想着这位路易十四国王,他的经历应当同样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可就听到这些,他有些遗憾地托着下巴,瞅着铜版画,在脑海里想象着它真实的模样:“我好想看一看法兰西皇宫的模样哦——”
康熙故作没听见胤禵的碎碎念,笑眯眯地往下道:“不过路易十四很羡慕朕有你们这些孩子哦?”
“汗阿玛!你不要转移话题啦。”
“朕可没有。”康熙一本正经,“他唯有六个孩子,只有长子活到现在。”
“不过。”康熙想到这里,又扫了一眼胤礽:“到上回来信时,他已有了三个孙子。”
胤礽眼神飘忽,望天望地,飞快地把责任推给别人:“都怪大哥,到现在都没让汗阿玛抱上孙子!”
康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想着二儿媳正怀着孕,也懒得与他计较。
他又吩咐太监去库房取了些油画来,递给还在嘟嘟囔囔抱怨的胤禵:“你想了解那边的民间生活,这些画里说得更明白。”
比起铜版画上尽是华丽宫殿,油画的内容要丰富得多。既有描绘宫廷奢靡舞会、贵族日常的场景,也有广袤草原与单层民居的风光,还有货郎赶着马车运输货物的画面,更有一家六口围坐在餐桌前用餐的温馨景象。
胤禵翻看到一半,还看到一张更陌生的:“这是在干什么?”
画上,一位老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围在一头黑白花奶牛旁,老妇人弯腰按着牛腹,一个孩子提着装满乳白色液体的木桶,神情都带着几分紧张慎重,画师将这份细致入微的神态尽数捕捉在画中。
康熙抬眸看了一眼,笑道:“这是在挤牛乳,胤禵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畅春园体验体验。”
“哎……”胤禵盯着画里的奶牛,眼神好奇。他看着画上的种种事物,样样都觉得陌生又新奇,恨不得每一样都拉着康熙问个明白。
“他们的头发都是大波浪卷,怪不得传教士们也爱这样子。”他指着一幅贵族男子的画像,小声说道:“还有衣服,衣服……”
在贵族男子的画像后,胤禵翻到了一幅女性画像。他的声音渐渐变轻,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把康熙和胤礽都逗笑了。
胤禵这般惊讶也正常,画中的女子裸露着肩膀和大半胸脯,穿着掐腰长裙,裙摆蓬松宽大,缀满了层层蕾丝与蝴蝶结,与大清女子的旗装截然不同。
“这是欧罗巴人的风俗,与我们不同。”康熙看幼子呆呼呼的傻样,轻飘飘地用了一句话忽略过去,同时暗暗腹诽:这小子,竟是个小色鬼。
“那她们的腰不会被掐断吗?”胤禵犹豫半响,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纤细的腰身,小小声问道。
“唉?你说的是腰?”
“不然呢?”胤禵茫然地眨眨眼,双手比划了一下:“她们的腰只有这么点,跟沙漏一样。”
“……”发现自己想歪了的康熙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回应:“是啊,他们,他们那边就兴这个样式。”
他哇哦声不绝于耳,倒是康熙与胤礽渐渐将心思放回工作上,任由着胤禵坐在那边,继续研究一幅幅画像,甚至这样还不够,等到最后胤禵还撒娇卖萌一通,意图把其中一些画像给抱回去。
康熙被他缠到不行,很快就同意了。胤禵前脚让宫人搬走好几副油画,后脚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临时折返回来询问:“汗阿玛现在还跟那位路易十四国王有信件往来吗?”
“自然有。”康熙点头,语气平静地说起过往:“只是路途太过遥远,一封书信送过去要许久,再等他回信,又要耗上数月。他曾试过陆运和海运两种方式,陆运耗时更久,还容易被沿途邦国耽搁。”
刚说到这里,胤禵又又又举起小手:“还可以陆运?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大清和法兰西也是连在一起的?”
“不是。”康熙顿时笑了,索性让人取来地球仪。他搂过胤禵,指着上面的陆地一一讲解:“大清与法兰西之间隔着好多个国家,其中有一个叫做罗马帝国,另一个便是罗刹国。”
胤禵对罗刹国还有些了解,对于这个新蹦出来的罗马帝国又完全没听说过,求知若渴地看向康熙。
关于罗马帝国,康熙也了解得不多,仅仅说了些许自己知道的消息,最后补了一句:“……那些个欧罗巴的王国,看似毫无关系,实则他们大多数都有血缘关系。”
“比如路易十四曾提过,他的母亲乃是西班牙公主,而他的外祖母则是奥地利大公,其血脉来自罗马帝国。而罗马帝国的皇帝也曾是奥地利大公,还兼任匈牙利国王……”
康熙只挑了些浅显的内容来说,却已把胤禵听得一愣一愣。
胤礽站在一旁,默默在心里勾勒出一张欧罗巴贵族的亲缘关系表,喃喃自语:“这般错综复杂的继承权关系,岂不是很容易引发争端?”
康熙嘴角扬起一瞬,不置可否,只是熟悉康熙行为的胤礽已看出来,汗阿玛的那位笔友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人物,多半想借着这份血缘关系,谋求更多的土地与权力。
——拜托!既然大家都有继承权,也就意味着只要出掉几个竞争对手,自家便能承袭更多基业。
胤礽想到这里,瞥了一眼欧罗巴大陆的地图,心里多少有些困惑:就这种亲缘关系,欧罗巴怎么能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个国家的?
康熙适时止住了这个话题,他先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又瞧了瞧案头堆积的奏折,话锋一转:“胤禵,你的功课都写完了吗?”
胤禵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儿臣这就回去做功课,儿臣告退。”,一副生怕慢一步,就要被康熙留下写功课的模样。
等胤礽走出乾清宫,就见正趴在宫门探头探脑的某人。他噙着笑走上前去,伸手敲了敲胤禵的脑袋:“不是说回去做功课么?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咳咳,功课嘛……做起来很快的啦!”胤禵随口敷衍一句,伸手拉住胤礽的衣袖,往毓庆宫的方向拽:“我刚刚忘了一件事,要跟太子哥哥商量商量。”
胤禵要说的便是九阿哥提及的公共马车,胤礽闻言,点了点头:“这事实施起来倒不算难,只是要一口气在京城铺开,花费必然不小。”
顿了顿,胤礽补充:“依汗阿玛的习惯,恐怕是——”
“我懂我懂,汗阿玛就是穷啦。”胤禵哼哼唧唧,他早在动画片里便知道‘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可汗阿玛连在京城修几条水泥路都抠抠搜搜的,更别提花钱打造公共马车了。
“……你这话别在汗阿玛跟前说,不然指定屁股又要挨揍。”胤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还有点同情汗阿玛,不知道这穷鬼的帽子要多久才能从汗阿玛的头顶去掉。
“嗯嗯。”胤禵应付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戳戳胤礽的腰身,满眼期待地询问:“太子哥哥,你说有没有别的办法?”
“唔——”胤礽很快有了主意,“既然如此,咱们先遣人打造两辆试试效果。若是好用,再上奏给汗阿玛,到时候他自然愿意拨款推广。”
“可是让谁去办呢?”胤禵小脸皱成一团,“又出钱又出力,有赚头就得给汗阿玛,亏了本就得自己咽下……感觉跟冤大头一样。”
“嗯……太子哥哥自有人选。”胤礽心思一转,立马想好了冤大头的人选,拍着胸膛把这事应下:“胤禵放心,等你下回能出宫时保证能看到成型的公共马车!”
“真哒?”
“自然是真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宫?”
“……这个嘛。”胤礽没成想这小子立马来追问,不由生出一丝后悔来。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思考片刻,回想近来京城搜查整顿得严厉,连小偷小摸都绝迹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解禁,遂说道:“应该很快就可以了。”
“很快,是多久呀?”
“嗯,一个月?两个月?”胤礽含糊其辞,实在没法给出准信。
“唉……”胤禵瞬间蔫了下去,语气低落得很:“那一点都不叫快!”
不过好歹有了希望,胤禵接下来的日子里天天跑去乾清宫询问,间或被不耐烦的康熙逮住功课里毛病,不轻不重地教育一顿。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中旬。京城经过数轮彻查,局势彻底安稳下来,康熙终于松了口,允许胤礽再带着胤禵出宫走动,只是叮嘱他们不可走得太远,身边必须留足侍卫。
胤禵得知消息,兴奋得一夜没睡好,次日天还未亮就爬起来,指挥着宫人挑拣衣裳,嚷嚷着要去毓庆宫用早膳,盼着能赶紧出宫,赶紧去看看卖鱼桥码头。
只是刘守贵哭笑不得地拦住他,小声道:“主子!皇上允了您出宫,没说允了您不去上课啊!”
胤禵如遭雷击:“唉——!?”
第第123章
今日的胤禵, 活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屁股挪来挪去不说,目光每隔片刻就往墙上的时钟看去,恨不得上手把时针拨快些。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时辰将近, 他早把书册叠得整整齐齐, 胳膊肘抵着桌沿, 身子前倾,俨然一副时辰一到就即刻冲刺的架势。
没曾想,徐师傅偏要在今日故意拖堂, 慢悠悠地讲解着诗文要义,半点没有收尾的意思。
胤禵瞪圆了一双眼睛,嘴巴紧紧抿着, 可怜巴巴地仰头瞅一眼时辰钟,又飞快瞟向徐师傅, 可又生怕开口催了, 徐师傅非但不下课,还要再唠叨上半刻钟。
徐师傅板着脸说教了半晌,终于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
胤禵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只留个模糊的背影在门口晃了晃, 转瞬就没了踪影。
徐师傅:“…………”
屋里坐着的胤禌、胤裪和胤祥也齐齐沉默。过了好一会儿, 胤禌才摸着下巴开口:“胤禵跑那么快干嘛?下午的武术课不上了?”
胤裪挠了挠后脑勺:“何止是武术课,我看他那架势,莫非连午膳都不打算用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 好生迷茫。
不过没过多时,太子胤礽亲自把蔫头耷脑的胤禵送了回来,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毛毛糙糙的像什么话?还不赶紧去偏殿用午膳?下午的武术课也忘了?”
“……”胤禵垂着小脑袋, 声音听着蔫巴巴的:“不能直接出发吗?”
“且不说你还得上课,有没有可能孤还没做完事情?”胤礽双手叉腰,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身为皇太子,他每日要处理的事务繁杂,哪能陪着这小祖宗说走就走。
“好好吃饭,好好上课,等下午所有课上完以后,再到毓庆宫来找孤,知道了没有?”胤礽又反复叮嘱了两遍,见胤禵乖乖点头,方才欣慰地补充道:“孤也会抓紧时间的,好不好?”
就这样,胤禵又煎熬了一整个下午。好不容易等到武术课结束,他匆匆忙忙往毓庆宫跑,刚进殿门就扯着嗓子喊:“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啊!二嫂!”
胤禵来了一个紧急刹车。
二福晋带着端着托盘的婢女迎上前来:“瞧你这一身汗津津的,赶紧到里面洗漱一番,换身衣服!”
“哦哦,太子哥哥呢?”
“也在里头,快进去吧!”二福晋把人往里一推。
等上片刻,她方才听见撩帘的声响。等二福晋回头去看,就见一大一小两人从里面出来,胤礽和胤禵这回穿得也是一模一样。都是一袭月白色常服袍,袖角和衣摆绣着几竿青竹,手里各拿着一把缎面折扇,瞧着甚是好看。
二福晋眼前一亮,扶着腰身慢慢上前,围着兄弟二人转了一圈:“哎呀,瞧瞧这衣服,把我们十四阿哥衬得愈发出挑了!”
“福晋,那孤呢?”胤礽目露幽怨,有意引得福晋注意。
“哼哼,那是当然!”胤禵听到夸赞顿时昂首挺胸,得意片刻又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扶着二福晋的胳膊,把她往一旁的软榻引:“二嫂,您快坐下歇着,别站太久。”
二福晋腹中已有数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圆圆的模样看得胤禵心里发紧。小时候见过妇人生产的阴影时不时浮现,让他对怀孕的人总是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二福晋磕着碰着,连走路都要盯着她的脚步。
“不妨事,太医说让我多活动活动,对身子和孩子都好。”胤礽嘴上是这么说,却下意识上前接替胤禵扶住福晋,送她到一边坐下歇息。
“你二哥说的是。”二福晋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自打她查出孕事,就成了紫禁城里的头号保护对象。皇太后早早便免了她每日的请安伺候,二福晋也乐得清闲,平日里极少出门,只在毓庆宫的院子里慢悠悠转两圈。
偏是这般精心养护,身子养得太好,肚子比寻常孕妇略大些,太医们商议后,便叮嘱她多添些运动量,饮食上也需稍加节制。
顿了顿,二福晋又看向太子:“在妾身眼里,太子爷永远是最英俊的人。”
太子嘴角上扬,心情不错。
胤禵刚刚松了口气,这回又有一种狗粮吃撑的感觉。
——狗粮?胤禵歪了歪脖子,随意抛到脑后。等看到胤礽将二福晋扶到榻上,他这才上前拽住胤礽的手腕,连蹦带跳地往门外拉:“走走走,太子哥哥,我们快出发吧!”
“是是是,福晋,孤先出门了。”胤礽跟二福晋说了一声,牵着胤禵的小手走出大门。
“二嫂,再见。”
“路上小心。”二福晋原本要起身送两人出门。可她刚起身又被胤礽喊着坐下,只好目送两人离开。
等声音渐渐变轻,二福晋方才轻轻抚着肚子,心里头满是期盼:“要是我的孩子能如十四阿哥这般活泼就好。”
旁边的嬷嬷闻言,忽地笑了一声:“主子不知,上回太子爷还笑说汗阿玛盼着孙儿乖巧点,莫要像十四阿哥那般闹腾呢。”
“汗阿玛也就嘴巴说说。”
“可不是么。”嬷嬷也深以为然,又说起宫里的消息来:“那位王庶妃,开口便是十五阿哥活泼且聪慧,也不想想满打满算就七个月大呢。”
二福晋斜了嬷嬷一眼,嬷嬷适时改口说起宫人传来的趣闻:“之前……”
另一边,胤禵跟着胤礽坐上马车。等马车行驶到热闹处,胤禵便不时凑在窗帘边张望。
胤礽靠在一旁的软垫上,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模样,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码头又不会长脚跑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等了好久了嘛。”胤禵撅着嘴,语气里满是幽怨。上回本就离码头工程完成的日子近在咫尺,却因京城突发事件而功亏一篑,这事就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平日里看似忘了,一想起就觉得堵得慌,怨念攒了一桩又一桩。
他晃着两条小短腿,大声抱怨着:“每想起来一次,我这怨念就多一分,如今都快堆成山了,要是全倾泻出来,保管像冲垮堤坝的黄河水,浩浩荡荡的!”
这夸张的描述,直接把胤礽逗笑了。他伸手搓了搓胤禵肉嘟嘟的脸颊,又捏了捏胤禵的鼻子:“好好好,今天太子哥哥就来做法解决你的怨念!”
兄弟俩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之际,两人也来到了外城,距离钓鱼桥码头已是越来越近。
忽地,胤禵察觉车厢的晃动骤然变缓,连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都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往日里的颠簸嘈杂。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就想撩起车帘,只是手刚好碰到帘角又猛地顿住。毕竟上回他冷不丁掀开窗帘,就被那黄土扑了满脸,呛得半响说不出话。
想到这里,胤禵屏住呼吸,微微掀起一点帘角,眯着眼睛往外瞄。
就这一眼,他瞬间愣住,随即睁大双眼,惊讶地发现,往日里车辆驶过便尘土飞扬的路面,此刻竟干干净净,连半点扬尘都没有。
胤禵索性撩起整片窗帘,定睛看向外面,就见马车竟然行驶在一条平坦的水泥路上,路面光洁,纹路清晰,与码头那边铺的路一模一样。
“咦咦咦咦咦?”胤禵惊呼声骤然炸开,“这里也铺了水泥路?”
胤礽撑着脸,早已憋着笑看了好一会儿。等听到胤禵的话语,他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凑上前来:“是啊,这里与码头那边已是连成了一片。”
国库虽不算充盈,却也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康熙见工部官吏对水泥路面赞不绝口,又有百姓和商户频频上书,请求修缮京城道路,便顺势下了令,要把京城的主要干道都翻修一遍。
他心里也清楚,此前江南学子背地里总议论京城道路破败,往日里是没合适的法子,如今有了水泥,自然要尽快把这事办妥,也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这几个月,京城里到处都在翻修道路。”胤礽指着路边的施工挡板,笑着说道:“汗阿玛有意把大小主要干道都重新铺过,工部和内务府一同牵头,进度倒也快,如今已有三四成地段完工了。”
“据工部上报,照这个速度,年前应当能基本完成全部修缮。”
“主要干道?”胤禵立马捕捉到胤礽话语里的问题,他瞥了一眼路边纵横交错的小巷,好奇地指着问:“那这些小巷子呢?也会铺水泥路吗?”
胤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小巷子就有些麻烦了。里头常年堆积杂物垃圾,还有些民居私自侵占道路,把巷子挤得愈发狭窄。工部的意思是先搁置一旁,等主干道完工,再一点点清理整治。”
他顿了顿,见胤禵满脸不解,便又解释:“别看表面工程推进顺利,大多百姓商户都支持,可暗地里还有些钉子户,没少给工程添麻烦,闹得鸡犬不宁。”
“我们帮他们修路,是好事啊,怎么还会有人不满?”胤禵歪着脑袋,皱着眉,想不通其中缘由。
“有些人可不会这么想。”胤礽想了想,使人问了几句,很快得知附近就有官吏在处理钉子户:“走,咱们去那边瞧瞧!”
说罢,马车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行驶片刻后停了下来。胤禵刚掀开车帘,就看到路边卖糖葫芦的脸熟汉子,他顿时眼睛一亮,挥着手喊:“大伯,大伯!”
卖糖葫芦的汉子抬眸看来,见着这辆不同寻常的马车顿时记起来人,面上堆起笑容来:“小公子,好久不见,今儿个要不要来两根糖葫芦?”
胤禵大声回答:“要!”
来都来了,肯定得尝一尝!
胤礽想叫停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补充道:“……就一根,多吃会得蛀牙的。”
不过胤禵拿过糖葫芦,又开始好奇胤礽所说的问题在哪里:“t……哥哥,你说的麻烦是在哪里啊?”
“就是前面。”胤礽探出身,指向马车的前方:“咱们下车去看看罢。”
胤禵跟在他身后,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往前走。很快他就看到前方围着施工用的挡板,可挡板内静悄悄的,连个修路差役匠人的影子都没有,显然是已经停工了。
就在不远处,隐约传来嘈杂声。
胤禵再往前凑了凑,才发现这条道路的两侧都已铺好水泥路,唯独中间一户人家门口,堆着木盆、木桶、破椅子等杂物,把路面堵得严严实实,摆明了就是不让施工队过去。
两人刚走近,就见一名壮汉从院里冲出来,撸着袖子,对着监督工程的年轻官吏大喊大叫,满脸义愤填膺:“你们铺了这路,路面比我家房子还高,到时候下雨,雨水不都淌进我家里了?你们这是故意害我们家,想弄坏我们家的房子!”
“嘿,你这人好生无理取闹!”年轻官吏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旁边挖好的沟壑:“都说了,这旁边会修下水道,雨水都能排走,压根淌不进你家!”
“谁说的,你看看!”
“……这是你家吗?这都到路上了。”年轻官吏瞧了一眼,鼻子险些气歪了。他撩起袖子,没耐心跟这地痞吵架,怒道:“我最后说一遍,赶紧把东西挪走!再耽误工程,我就把你们抓起来送官!”
话音刚落,院里就冲出来个老太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咯!没天理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咯!”
紧接着,院里又钻出来两个妇人,也跟着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受了天大的委屈。
胤禵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嚼到一半的山楂险些掉出来才发现。他拉了拉胤礽的衣袖,小声问:“……不能把他们抓走吗?”
“怎么说呢。”胤礽哭笑不得,压低声音解释道:“有句俗话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等地痞流氓便是最为缠人的小鬼。抓起来容易,可这点事判不了重刑,顶多打几棍子、罚几两银子就放出来了。他们吃了亏,回头只会变本加厉地捣乱,骚扰施工队和周边百姓。”
像他和胤禵,或是朝中正经官员,自然不怕这等地痞。
可监督工程的都是底层小吏和差役,若是被反复捣乱,导致工程进度延误,最后追责下来,挨罚的还是他们自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小吏们都不愿把事情闹大。
再者便是京城的官吏可不好当,一来天晓得看着平平无奇的人后头会不会有个当大官的远方亲戚,二来也保不准有人盯着自己拿位置,能和平解决,没人愿意动硬的。
胤禵歪了歪头,忽然眼前一亮。他哒哒哒地跑上前去,弯腰捡起那人丢在路上的木盆,又快步跑到卖糖葫芦的大伯面前,把木盆递过去:“大伯,这个木盆看着还挺新的,你拿去装东西用吧!”
别说卖糖葫芦的大伯看得目瞪口呆,就是那户人家也看傻了。很快领头的汉子猛地一跃而起,骂骂咧咧地冲上来:“你特么拿谁的东西,小——”
骂人的话语刚说出口,壮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凶光被惊恐所取代,整个人僵在原地,被侍卫们逼人的杀气吓得瑟瑟发抖。
他喉结滚动,还未组织好话语,就对上胤礽冰冷的视线,而后站在后面的侍卫更是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壮汉的脑子瞬间清醒,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几步,又慌忙抓住那年轻官吏的胳膊,指着胤礽和侍卫们嚷嚷:“你、你看到了吧!他们当街打人,还抢我的东西!你们要为我做主!”
这名官吏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暗暗腹诽要不是你当着人的面骂人家里小孩,对方能给你一耳光吗?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壮汉的手,快步走到胤禵面前,双手撑着膝盖,脸上堆起笑容:“小公子,那木盆……”
还没说完,胤禵往后退了一步,理直气壮道:“这路是公有的,又不是他家的!摆在公路上的东西,自然也不是他的私产,我拿去给有需要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官吏愣了一愣。
胤礽走上前,伸手揽住胤禵的肩,帮腔道:“幺弟说得没错。若是这些东西真是他家的,为何不妥善收好,反倒堆在公路上?他可有证据,证明这木盆、这柜子,还有这桌椅子,上面的碗筷都是他家的?”
话音落下,周遭围观的百姓也顿时乐了,齐刷刷地跟着起哄,有人喊道:“就是啊!占着公路不说,还拿些不明不白的东西堵路!”
就在这时,有名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搁在柜上的瓷碗道:“那碗是我家的!我家丢了好两月,喏,里面还有印记呢。”
紧接着,又有个老汉挤进来,指着一个木桶道:“那木桶是我家的,已经丢了一个多月,我上门问过他,他还不承认!”
“喂!你们胡说什么!这都是我家的东西!”壮汉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可老汉指着底下痕迹:“喏,这是我从铺里买来的,还有人家的刻印,要不咱们去问问你家可曾在他们家里买过?”
“啊!这椅子是我们家的!”随着接连两人出来指认,周遭丢过家具物什的人听闻动静,也跟着凑上前来看,很快又有人发现里面居然也有自家丢过的东西。
“好哇!”
“上回我就见你贼眉鼠眼从我家出去,合着是在我家院里偷东西!”
原本僵持不下的占道阻工事件,瞬间变成了抓贼现场,围观百姓的情绪愈发激动,纷纷指责壮汉一家偷东西。
胤禵听着周遭人七嘴八舌的话语,才晓得原来这户人家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仗着壮汉孔武有力,不但常年把公路当自家的地使,而且时常借了邻里的东西不还。
如今看来,竟是连偷带抢!
年轻官吏见状,也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对着差役喊道:“把他给我捆起来!连同这些赃物,一起送去衙门,交由府尹大人审理!”
差役们一拥而上,将壮汉摁在地上捆结实,押着壮汉往衙门的方向去。
有些杂物确实是百姓丢失的,被各自认了回去;还有些无主之物,不知是壮汉偷来后没来得及处置,还是被人趁机顺手牵羊拿走,转眼就被哄抢一空。
老太婆见状,又想哭闹着阻拦,却被围观百姓的指责声淹没,连带着那两个妇人,也不敢再作妖,缩在院里不敢出来。
卖糖葫芦的大伯也把木盆还给了失主,又凑到胤禵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公子,你们赶紧走吧,那老太婆最疼她大儿子,保不齐待会儿还要来寻你们麻烦。”
胤禵拍了拍胸脯,本想说自己不怕,可转念想起今日的目的是去码头,便把话咽了回去,对着大伯拱了拱手:“谢谢大伯提醒。”
说完,他赶忙拉着胤礽的手,快步回到了马车上。随着围观人群散去,马车也再次改变方向,重新朝着钓鱼桥码头驶去。
“他们走了?”
“走了,瞧着像是去了钓鱼桥码头。”旁边一栋民居的二楼窗口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远去的马车。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尾,那道目光才收了回去。
而后,一只修长的手拉住窗户,将其轻轻合上,锁上窗户的咔哒声,被楼下的嘈杂声所淹没。
而这一切,胤礽、胤禵和侍卫们都没留意到。
第第124章
民宅二楼的屋子密不透风,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静默半晌,才有一人摸出火折子,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黑暗,映出几张模糊的脸, 眉眼被阴影笼罩着, 就连彼此都看不清对面人的神色。
“李哥, 果然又是那个糖葫芦摊子。”罗哥抬眸看向死死合着的窗户上,回想着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一幕,低声道:“我看不如在糖葫芦里下毒, 直接把两人给弄死,一了百了!”
“他们又不是日日出宫闲逛,你在糖葫芦里下毒, 万一没毒死那两人,反倒先害了无辜百姓, 到时候咱们更难藏身。”
罗哥闻言, 不满地咬紧牙关,愤愤道:“所以说一开始就该把那卖糖葫芦的顶替了,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人又不是傻子,变了人不会说?再说那帮子商贩都认识,咱们瞒得了几人, 倒是先暴露了。”
“说来说去, 你们就是没胆!”
“你——!”
“住口!”李哥冷着脸,低斥一声。待两人止住话头,他才定定地盯着罗哥的眼睛, 眼神锐利:“老罗,别忘了,咱们的目标是那帮鞑子, 而不是寻常百姓!滥杀无辜,只会坏了大事!”
“为了目标。”罗哥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强行改口,语气带着不甘:“我当然知道!可上回,上回那帮鞑子抓走了咱们恁多兄弟,连不少无辜百姓都被牵连——”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上回的事,到底责任在谁?”
罗哥的声音戛然而止,涨红了脸扫视全场,却因为室内太过昏暗而无法确定说话的到底是谁。
很快,屋里泛起一阵议论声。毕竟屋里众人辗转多日,早已打听清楚情况,上回他们的行踪败露,正是因为工地上有人发现被窥探,这才引来官府查探的。
而能走漏动静的,只有当时手持单筒望远镜的罗哥。
罗哥目光闪动,下意识看向身边人,可往日里亲近的兄弟都垂着头,纷纷避开他的视线,没人愿意替他解围。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只留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半响方才有人壮起胆子,小声劝道:“罗哥,咱们这回还是听李大哥的吧,稳妥点好。”
罗哥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响一屁股坐在凳上,自暴自弃道:“那卖糖葫芦的不行,那地痞流氓怎么样?他们就算被抓了,咱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这话一出,诸人有所意动。
李哥闭目回想方才看到的种种景象,斟酌再三,缓缓说道:“咱们先盯上两日,摸清他们的行踪,确定那些鞑子没注意到这边,再动手不迟。”
这边几人暗谋算计之际,胤礽与胤禵的马车也终于抵达了钓鱼桥码头。
如今的码头早已不是往日那般破败模样,一派欣欣向荣。官府有意将这里打造成京城门户标杆,既是给外来客商留下好印象,也能规整码头秩序,故而在码头入口处新建牌坊,内里则规划出清晰的通道和区域,将客船、货船和渔船划分开来,放眼望去往来船只排列整齐,抵达京城的乘客、行商乃至搬货的脚夫更是互不打扰,整个码头瞧着井井有条。
胤禵刚跳下车,就见两名背着书箱的读书人从码头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我听师兄说,来京城之后巴不得立刻回金陵,今日一看,倒也没他们说的那般不适。”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虽说街道两旁的树木花草的确少了些,但也没有传闻中那般恶臭扑鼻,蚊蝇滋生的景象。”
前面那人摇摇头:“岂止,我感觉比那边的码头更干净。”
他用力踩了踩水泥地:“你瞅瞅这地面,用的是什么石板竟是这么大块?”
两人议论着走远,而胤禵听到这里已是昂首挺胸,满脸得意。等两名读书人走远,他立刻拽住胤礽的袖角,仰着小脑袋邀功:“哥哥哥哥,你听到没?他们都夸京城干净呢!”
“听到了听到了。”
“嘿嘿。”胤禵开心得摇头晃脑,满眼都是快乐。
可这份开心没持续片刻,就皱起了小眉头。树木花草?他回想沿途所见,除了宁寿宫花园、景山、南苑和畅春园这些皇家园林,从紫禁城大半宫室,再到外头的街道大多是灰扑扑,光秃秃的,难得见到几棵像样的树木。
胤禵不解:“哥哥,金陵那边的城池里,有很多树木花草吗?”
胤礽犹豫了下:“据说如此?”
胤禵歪了歪头,求知若渴地望着胤礽。
眼见胤礽支支吾吾,待在脑海里的允禵忍不住了:【因为太子要留京监国,他也没去过江南,所以只能用据说来回答。】
胤禵的眼睛忽然圆睁:“哥哥也没出去过吗?”
胤礽自暴自弃:“……嗯。”
他吐出一口长气,还怪惆怅的。若是按那位瞌睡虫大仙的描述,他怕是终其一生都没离开过,永远无法用双眼来见证万里河山的景象。
他悲春伤秋未有一瞬,就被胤禵抓着手:“等长大以后,我带哥哥去!”
胤礽心头一暖,笑道:“好哦。”
两兄弟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沿着码头慢慢闲逛。
随着码头打理干净规整后,往来的商贩与旅客不再像从前那般匆匆离开,反倒愿意在此多停留片刻。
客源一多,商贩们便闻风而动,短短几日,道路两侧就摆满了摊子,瓜果蔬菜、日用杂货和特色小吃一应俱全。
而随着时间变迁,到如今这里已然形成了一个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两人找了个摊贩打听,才知对面的廉价客店价格也翻了一番。
从前多人拼房的小房间只需四文钱一晚,大房间也不过半钱,如今小房间涨到八文一晚,带院子的大房间更是要一钱(一百文)。
不仅如此,周遭不少民居也忙着翻新装修,纷纷挂上客栈招牌,瞧这架势,都是要开档次更高的客栈,可见码头的客流量有多可观。
简单来说,就是这片区域算是被彻底盘活了!不再是往日那般只有贫苦苦力方才聚集的破败之地,还吸引了不少小有家资的小型商贩定居经商,处处皆是欣欣向荣。
“还不止这些。”胤礽噙着笑,领着胤禵走到另一处,远远就见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站在一间小门面旁,手里摇着幌子吆喝:“去永定门的班车,最迟戌正一刻发车,名额不多了啊!先到先得!”
吆喝声刚落,几名刚下船的行商就凑了上去,好奇地打量着:“你们这是什么车?都到哪些地方?”
其中一名汉子笑着回话:“爷,咱们这是环形班车,能坐到正阳门,也能去大通桥码头、琉璃厂,您要是想绕一圈再回码头,也成。”
这话不仅引来了行商的兴趣,方才走远的那两名读书人也折了回来,围在旁边追问:“后面最早一班是什么时辰?”
“半刻钟后便有一班,不过只有两个座位了。”
“到国子监不?”
“这车是走外城的,去国子监得坐内城的车。”汉子笑着回答,“最近的一班得两盏茶后开车,您看可行?”
“多少钱?”
“单程三十文,全程五十文。”
“嗬!”两名读书人同时吸了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惊讶。
倒不是觉得贵,反而是觉得这价格实在太便宜了。要知道这年头牛马骡价格高昂,乘坐马车牛车出行本就是件奢侈事。普通牛车每日租金就要五百到一千文,好一些的马车骡车,价格还要翻三成到一倍。
尤其这还是在京城,车马需求大,租金更是水涨船高。其中一名书生不免生出怀疑,追问道:“你们这用的是什么车?怎么这般便宜?”
那汉子嘿嘿一笑,伸手往不远处指了指:“这位爷放心,都是结实的好车,干净得很!”
两名书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是几辆收拾得整洁的马车,车厢宽敞,内里已坐着几人等候,顿时松了口气。
就连旁边的行商也动了心,从包里翻出钱袋来:“给我也留个位置,我也试试。”
胤禵目瞪口呆地瞧着,伸手拉了拉胤礽:“这就是公共马车?”
胤礽点了点头:“嗯,一个站点在这边,还有一个在永定门城门口,途经京城里的几座集市牌坊和码头。”
“两个站点轮流发车,几辆马车轮流交替,时辰衔接好,就能一直运转。”
“不过。”胤礽摩挲着下巴,“不过在京城里推行容易,要往周边城镇延伸就难了。”
“围绕京城的村落县镇少说也有几十个,每日往来人数不定,有时甚至寥寥无几。按工部官吏的说法,开一班亏一班,至今还没想出妥当的法子,只好先搁置了。”
胤禵似懂非懂地听着,想着工部官吏总是会想出法子的,就没有再多加追问,而是驻足在旁看了许久。
“看看就好,咱们不能坐。”
“我知道,我就看看。”胤禵哼哼唧唧,目送时辰一到,不远处坐满人的马车缓缓启动,同时又有另一辆马车抵达码头。
马车刚刚停稳,便有一连串的乘客从上面走下来,各个面带细算,满口都是称赞:“真是不错。”
“这往来速度可快多了。”
“京城的马车到底是不一样,我在家那边也坐过这种车子,里面乱糟糟脏兮兮的,哪像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售票的汉子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乐呵呵地迎上前:“那是,您看每轮结束以后咱们都有人清理车厢呢!”
乘客回头看去,果然见着一名杂役上前擦洗,眼里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售票汉子又问道:“还请问您坐完了马车,可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都满意都满意。”
“那个……”一名抱着孩子的乘客面露尴尬,迟疑着说:“我其实都满意,就是车窗能不能再大些?我们方才是最后上去的,孩子吵着要看街景,也没个好位置。还好有好心人让了座,不然真是过意不去。”
胤禵眨眨眼,对胤礽说道:“这个很好解决,只要把车窗换成琉璃,就好了。”
正说话的乘客闻言顿时乐了,往胤禵看来:“这位小公子倒是会想,可琉璃窗多贵啊,哪能随便装在马车上。”
“有贵的也有便宜的。”胤禵不乐意地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理他了。
胤礽笑了笑,却也没多说。
等他们重新上了马车以后,方才点点头:“回头让造办处的人改一改,把琉璃窗换上去瞧瞧。”
在胤礽和胤禵眼里,这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而等马车走后,那乘客还不高兴,与身边人抱怨着:“也不晓得哪里的富贵人家出身,我好心说说还不当回事。”
倒是售票的汉子乐了:“大哥是外地来的吧?您刚刚没在琉璃厂下车瞧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嘿!琉璃厂那的琉璃器便宜得很。”汉子指了指坐在门面里的账房,对方脸上就戴着一副眼镜:“您瞧瞧咱们家薛账房,猜猜他用的这副眼镜要多少钱?”
乘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薛账房戴着的眼镜,顿时眼睛圆睁,不由地咋舌起来:“这般好的料子,得几十两?不对,起码得十两银子吧?”
他上次在老家也想购置一副,可店家开价十五两,实在太贵,只好作罢,不成想京城马车行的普通账房都能买得起,着实让他有些唏嘘。
“嘿,您可猜差了!”汉子笑得更欢了,压低声音道:“这副眼镜买来还不到二两银子!”
“啥!?”那名乘客双眼睁得溜圆,瞬间一跃而起:“真的假的?你可别忽悠我!”
“当然是,琉璃厂那多的是!”
“嘶——”乘客倒吸了一口凉气,从钱袋里抓出一把碎银:“我再订下一班车,我这就去琉璃厂瞧瞧!”
与此同时,胤礽和胤禵已乘车来到琉璃厂……前的道路上。
再往里面,便是人头攒动,把整条路都堵得严严实实。胤禵撩起车帘往外看,目瞪口呆地看着拥挤的人潮,难以置信:“莫非这里是在做什么活动?”
胤礽也探头去看:“我没听说?”
倒是随行侍卫清楚,笑道:“两位主子,近来琉璃厂的物件名声渐广,故而不少百姓,乃至周遭地界的商户都会赶来选购。”
兄弟俩皆是一惊,索性利落地下了马车,让侍卫开路,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人流挪动缓慢,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才挤到官家开设的琉璃铺前,兴致勃勃地往里走,想瞧瞧里面的光景。
可一进门,两人就愣住了,只见整个铺子虽然挤满了人,但货架却是空荡荡的,大半货架上都只剩下零星挂着样品牌子的物件。
甚至结账处还有伙计正苦着脸,努力劝说面前的顾客:“爷,这是样品,您先交给我?您要的货直接告诉咱们,等过上几日再来取就是了……”
“不行不行,我拿样品走!”
“哎哎哎……大爷,咱们不是不卖,这样品咱们还得摆着的,不然别的客户不好看啊!”
“哎呦,伙计啊……我是从外地来的,这几日就得走了。喏,我加钱?加钱总行了吧?”这人说罢,往桌上丢了一锭银子,抓着东西,便如旋风般窜了出去。
“哎哎哎——大爷!客官您别跑啊!”伙计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可那人早已钻进拥挤的人潮,转眼就没了踪影。
胤禵和胤礽:“……”
两人瞅着伙计骂骂咧咧地转回来,脸上的郁闷是藏都藏不住,又不得不堆起笑脸劝说起下一人,终于明白为何货架上空空荡荡,连样品亦是所剩无几。
尽管如此,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顾客涌入铺子里。有些人看着空荡荡的货架面露失落,遗憾离开,还有些人则目标明确直奔柜台,一边挥舞着银票,一边大声嚷嚷:“我要订一百副老花镜!越快越好!”
“我先来的!我要两百副!”
“我也要两百副老花镜,两百副近视镜,还要两百件镜子!都要最好的货!”
“喂!你们怎么插队!”
“啧,抠抠搜搜的快去一边——”
眼见骂战即将开始,旁边又有人挤了进来嚷嚷:“我要五百副老花镜,要最早的一批,我加钱!”
前面几人顿时忘记吵架的事儿,挤到柜台处再次挥舞起银票,大声嚷嚷起来。
拥挤的人潮把胤礽和胤禵也裹挟在中间,幸好侍卫们眼明手快,奋力将两人护到了内堂门口。
刚要往里走,就有一名怀抱着东西的小吏迎面而来。眼见一行陌生人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板,厉声呵斥:“这里是琉璃厂的办公之地,闲人赶紧出去!”
话音刚落,他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推开。琉璃厂隶属于内务府,眼前这名小吏不认得胤礽和胤禵,可管事却认得。
他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请安:“给太子爷请安,给十四爷请安!奴才不知两位主子驾临,有失远迎,还请主子恕罪!”
这管事本是阿喇弥手下的亲信,不仅见过胤礽和胤禵,先前还特意给胤禵办过琉璃小玩意儿,自然熟稔。
方才呵斥的小吏顿时吓得面色发白,双腿一软,顺势跪在地上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胤礽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无妨,是我们贸然进来,不怪你们。外面人多,我们进来歇歇,你们继续做事就好。”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退下忙活,只留管事陪着。
胤礽既然来了也不白来,便顺势让人取来账册翻看,想瞧瞧琉璃厂近来的经营状况。
管事连忙遣人取来全套账册,恭恭敬敬地递上,垂手侍立在旁,屏气凝神地听着太子的询问,斟酌再三,方才毕恭毕敬地回答。
经过大半年的钻研,琉璃技术又有了不小的突破。高档琉璃依旧珍贵,可普通透明琉璃的价格已被压到极低,成本不过几十文钱。
起初只是八旗勋贵与朝中官宦追捧高档琉璃窗,后来富商与地方官员纷纷效仿。
而到现在,价格低廉、易于量产的普通琉璃也在眼镜、镜子等行业站稳了脚跟。
从前水晶镜片动辄十几两、几十两银子,如今琉璃眼镜只需二两左右,虽价格还算不上亲民,但百姓也能负担得起。
更何况,普通琉璃的价格还能进一步下降。
也正因此,经过几个月的酝酿与推广以后,琉璃生意终于再次迎来爆发式增长,从质变走到了量变,方才有了眼前这般红火景象。
简而言之,琉璃再次卖爆了。
第第125章
“动辄就是几百副眼镜, 几百副镜子?外面这些主顾,都是别处来的行商?”胤礽翻看账册片刻,再回想刚刚在前面听到的对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是, 目前散客占比比较少, 主要是居于京城, 又或是来京游玩或是办事的百姓。”
管事露出痛并快乐的表情:“起初是一部分拿货到周遭府州县镇销售的小型商贩,后来便是大行商到造办处求销售权,再后来消息不知怎的传开去, 便有许多小型商户跑来进货。”
琉璃厂对外的官营铺面目前也就两家,一家在京城,一家在金陵。因着此前销量最高的是高档琉璃窗扇, 订货单价高却客户少,故而招待起来甚是轻快, 所以才会接些零散批发来盘活生意。
不成想口子开了以后, 就彻底收不住了。别说是铺货了,连店铺里摆放的样品,都被心急的商家抢了个干干净净。
别看管事苦哈哈的,胤礽瞧着账册倒是乐呵呵的。胤禵更是乐得眉开眼笑,一坐回马车里就开始念叨:“汗阿玛总算有点小钱了。”
“汗阿玛真的不穷。”胤礽哭笑不得, 挣扎着为康熙说上一句好话:“虽说国库不算充盈, 但也绝非你想的那般拮据。”
“好吧好吧,汗阿玛不穷。”胤禵很给太子面子的附和,就是那口气听上去更像是安慰。
不等胤礽再解释, 胤禵捧着脸畅想:“哼哼,回去我就要跟十一哥他们说说外面的大变样。”
胤禵光想想,就忍不住偷笑出声:“让他们上回开始就不想出门, 嘿嘿!现在是他们想出来都出不来啦!”
虽然胤禵很想第一时间寻胤祥等人,但两人刚进宫门,迎面便来了一位小太监。
小太监一溜烟小跑上前:“奴才给太子爷请安,给十四阿哥请安!”
“怎么了?”胤礽看清楚来人,面色一肃,这名小太监正是毓庆宫的:“难道是福晋——”
“不是不是!”小太监吓了一跳,赶忙连声否认:“太子爷,是福晋让奴才守在外面的。先前乾清宫的赵公公过来传话,说是请太子爷和十四阿哥回宫里,就到乾清宫去。”
“福晋瞧着时辰不早,担心误了皇上的事儿,故而让奴才提前守在这里。”
“原来如此。”胤礽闻言,终是松了口气。他带上胤禵来到乾清宫,而康熙早已等候多时,见着人就招呼两者上前来,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去琉璃厂瞧瞧?”
“汗阿玛怎知道的?”胤禵扑在康熙怀里,挪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他仰着得意的小脸:“琉璃厂的生意爆炸啦!汗阿玛,怎么样?”
“是是,胤禵居功至伟,多亏了我们小十四,对不对?”康熙一听就知道胤禵的意思,立马不吝夸赞,顿时让胤禵喜笑颜开:“嗯嗯。”
“汗阿玛,您再夸他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胤礽哭笑不得。
“朕当然得夸,胤禵做的贡献还不止这个。”康熙眉飞色舞,心情好得不得了:“那杜仲胶做的轮胎,运输起琉璃来甚是好用。”
“杜仲胶?”别说胤礽,就是胤禵也愣住了,小脸上满是疑惑:“汗阿玛怎忽然提到轮胎了?”
这事还要从琉璃批发的乱象说起。起初商户们都是先缴定金,等琉璃烧制完成再自行提货,倒也顺当。
可没过多久,就有不少商户苦着脸找上门,据说小件的眼镜、琉璃碗碟还好说,大件的琉璃镜、花瓶比瓷器还要易碎,尤其是琉璃窗扇,运输途中竟有两成出现了磕碰损坏。
商户们也不傻,没几日就有外地商户主动提出,愿意多付一笔钱,请求琉璃厂送货上门。
琉璃厂虽隶属于内务府,做的是独一份的生意,却也不能真就撒手不管。
面对商户们的要求,琉璃厂明面上没松口,依旧要求后续订货的商户自提,自行承担损坏率,可暗地里还是渐渐上心。
毕竟那些小商户还好欺负欺负,那些前面订了高档琉璃窗扇的八旗勋贵和文武百官可就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了。
这事先是由琉璃厂上报给内务府,内务府又推给了工部,最后随着阿喇弥呈上来的两月账册,落到了康熙手里。
康熙听闻此事,当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上个月琉璃销售量再度暴涨,更让人惊喜的是,六成以上的销售额都来自普通琉璃。
根据内务府估算,如今售出的琉璃总数远不及市场需求量,也就是说后续销量还会再涨,收益自然也会节节攀升。
忧的是,内务府和工部折腾到现在,也没能找到稳妥的运输法子,只能照瓷器的包装方法:定做尺寸合适的木框,将窗扇固定在其中,四角用木格包裹,整体再用桑皮纸层层包裹,最后用丝绸、棉絮填充边角并覆盖在上面,避免划伤损坏。
高档琉璃窗扇这般包装倒还划算,可廉价琉璃窗扇这么一弄,包装成本竟比琉璃本身还高,完全得不偿失。
“没成想,方才阿喇弥来报,说在核对运输账目时,发现了一桩趣事。”康熙话锋一转,忽然笑道:“他检查账册时,竟是发现有两个时间段送出的货物,损坏率格外低。”
“后来一核对才知,这几批货用的都是装了杜仲胶轮胎的新车。”
康熙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赞意:“单独用杜仲胶轮胎,或是单独走水泥路,效果都只是尚可,可把两者结合起来,运输稳定性竟好得惊人。”
没等胤禵和胤礽回过神,就见康熙哈哈一笑:“朕已经下令,不但京城各大主路需要铺设,往后各地官道亦要尽数改为水泥铺设。”
“另外,杜仲树虽说之前就有培育,但数量远远不够。朕已让人加紧大量培育,多采集杜仲胶,赶制更多轮胎。”
胤禵眼睛睁得溜圆:“哦哦!”
康熙噙着笑:“汗阿玛厉害不厉害?”
只是对上胤禵那双清澈的眼眸,康熙的声音又下意识放轻:“怎么了?”
只见小家伙竟是皱着眉头,满脸担忧,还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汗阿玛,您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大了?钱……会不会不够用啊?”
康熙被胤禵的反应气笑了,下意识反驳:“……朕有钱。”
偏生某只小家伙还一脸‘好好好,汗阿玛有钱’的同情模样,小脑袋不断点着,可眼里的担忧半点没少,直让康熙额头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
康熙原本的好心情消散一空,骂骂咧咧地打发胤禵离开:“去去去,回你的阿哥所去。”
胤禵走到门口,又猛地转了回来:“汗阿玛汗阿玛!”
“又干嘛?”康熙没好气。
“今天我在码头上,听到两个从江南来的读书人说,咱们京城灰扑扑的,路上都没什么花草树木。”胤禵迈着小碎步跑回去,仰着小脸提议念叨。
“……然后呢?”康熙有点不祥的预感,缓缓往下问。
“咱们既然要修路,不如在路边种点树?或是摆些花草?这样江南来的人,就不会说咱们京城不好看啦。”
“……”
“汗阿玛?”
康熙暗自骂了两句那多嘴的读书人,面上却故作平静地点头:“朕知道了。”
“好耶!”
“去去去,明天朕要是听说你功课没写完,看朕怎么收拾你。”康熙瞥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扬声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威胁一次有用,威胁回回都用这个,胤禵自然没了最初的畏惧,照旧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作答。
“哼,朕让人准备了一根鸡毛掸子,说不定明天正好给它开个光。”
“……”胤禵脚下一滑,瞬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去的:“儿臣这就回去写——!”
嘴上说着要写功课,可胤禵一回到阿哥所,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寻胤祥、胤禌和胤裪吹牛。他唾沫横飞地讲了半天,三人却满脸疑惑,眼神里满是不信。
“真有那么夸张?”
“京城里有公共马车了?”
“连琉璃厂的样品都被抢光了?”
“哎!”胤禵气得用力蹬了蹬地面,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们:“你们居然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跟你们说,真的真的和你们上回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地面平坦,还没有灰尘。”
“码头那边也是干干净净,井然有序。”
“还有那公共马车更是供不应求,价廉物美,好多人排着队等候乘车呢。”
胤禵又重复了一遍,见诸人还是将信将疑:“回头咱们再一起出去!我绝对要让你们心服口服!”
不过胤禵想出门并不容易,他年纪尚小,按康熙所吩咐的必须跟着太子胤礽才行。
可胤礽公务繁忙,还要日日陪着身子愈发沉重的二福晋,抽不出空闲。好不容易等他腾出时间,愿意带胤禵几人出门,已是半个月之后。
胤禵领着胤禌、胤裪和胤祥把外城转了一圈,三人方才心服口服。
“下回,我们再一起出来!”
“好耶,就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胤禵抓着胤礽的胳膊,可怜巴巴地看向胤礽。
“近来确实有些忙。”胤礽见胤禵垂头丧气,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听人说,下月初外城集市要办庙会,到时候我抽时间带你们出来耍。”
胤禵几人眼前一亮,顿时欢呼出声。
可事与愿违,转眼到了七月初,胤礽又被紧急公务缠身,根本抽不开身。
恰好那两日,胤禌和胤裪又因贪凉而接连患上风寒,只能卧病在床休养,连房门都不能出。
最后就只剩胤禵和胤祥面面相觑,站在阿哥所的院子里发呆。
胤祥想了想,拉了拉胤禵的衣袖:“要不咱们回屋读书,或是做船模?庙会下次再去也一样。”
“可我真的很想去庙会看看唉。”胤禵耷拉着脑袋,怪委屈的。
胤祥小脸皱成一团,努力安慰着:“这也没办法,太子哥哥没空。等十一哥和十二哥病好了,说不定太子哥哥也有空了。”
胤禵眼珠子一转,忽然拉着胤祥的手:“咱们去找四哥!”
上回四哥也带自己出门过!
两人跑到胤禛那边,胤禛自是不同意的,可架不住一个抱着腿,一个抱着腰,死活赖着不让他走。
胤禛:“……”
胤禛:“…………”
胤禛:“………………够了!”
他两手紧紧抓住裤腰带,怒目看向扯裤腰的胤禵:“放手!我同意,我同意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两人松了手。
不过没等胤禵和胤祥欢呼,胤禛一边拽着裤腰,一边冷着脸补充:“咱们想要出宫就得得到汗阿玛的允许,若是汗阿玛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嗯嗯,放心,汗阿玛肯定会同意的!”胤禵拍了拍胸膛,有着充足的信心。
胤禛动作一顿,带着两人去乾清宫面见康熙的路上,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悄声叮嘱:“绝对不可以扯汗阿玛的裤腰带!”
引路的小太监脚步一顿。
胤禵板着小脸,斜了一眼胤禛,义正辞严道:“四哥,您在说什么呢?”
胤禛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唯一庆幸的是康熙并没在意这回事,欣然同意三人的出宫请求,但有一点:“你们要带着侍卫,切勿走散了。”
等坐上马车,胤禛也板起脸,开始挨个认真叮嘱:“庙会人多眼杂,路上都要紧紧跟着我和侍卫,不许乱跑,不许乱吃东西——对了,不许听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跟着陌生人走,听到没有?”
在胤禛的眼皮子底下,胤禵和胤祥连连点头,而等胤禛别过头,两人立马开始讨论起庙会上好玩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T-T这几天胃肠炎再次发作,呕吐腹泻,实在爬不起来写OTZ,今天就这点。
第第126章
一说起庙会上的吃食玩物, 两小只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们挤挤挨挨黏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庙会上可能有的东西。
“会有戏班子吧?”
“那肯定!说不定有套圈!”
“我上回听伴读说,他们还会比什么投石子?”
“偷柿子?”
“是投石子啦——”胤祥指手画脚说了一通,不过两人都没尝试过,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故而说了没几句, 他们又开始研究吃食了。一提到吃, 胤禵立马想起自己每回出来都要买的糖葫芦:“咱们过去的途中还可以买大伯做的糖葫芦,他做的糖葫芦最好吃了,比宫里做得还好吃!”
“唔……上回的糖葫芦?我觉得还行, 但也没比宫里做得更好吃吧?”胤祥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哪有,我觉得比宫里的好吃。”胤禵顿时不满意地反驳, 大声抱怨着:“宫里每回就只让我吃一颗两颗,顶多三颗!糖葫芦哎, 那应该拿着一大串这样啃着才爽快嘛!我每回出来都得吃上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