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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阿哥胤褆上前一步, 恭声应道。他日夜兼程,直到今日早晨才赶回京城,甚至连回阿哥所休憩的时间都没, 仅换了一身干净朝服便匆匆而止,鬓角还带着几分疲惫。

他神色凝重,双手垂在身侧, 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护送三公主返程途中遭遇雪灾与救灾时的见闻,一字不落地陈述出来。

原是大阿哥归来途中, 恰逢当地突降暴雪引发雪灾, 他当即下令驻军就地救灾。

不成想,忙活间他却撞破了一桩惊天秘密:“儿臣翻阅过往赈灾记录时发现此地连着今年已是第三年上报雪灾。”

“可随后儿臣在护送灾民转移时,从几位年长的灾民口中得知,去年这里根本未曾下过大雪,受灾的仅仅是相邻的三座县城, 本地官员竟是虚报灾情, 克扣赈灾粮款!”

刑部尚书图纳脸色大变,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不对, 随即便感受到皇上扫来的犀利目光。

刑部尚书图纳的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失言!”

大阿哥微微拱手, 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图纳尚书不信也是正常,我得知这事也是惊得瞠目结舌。为此,我还带回了几名当地灾民。”

顿了顿,大阿哥转身朝着康熙说道:“汗阿玛,他们此刻就在殿外等候,皆愿意当堂作证,详述去年实情。”

刑部尚书图纳膝盖触碰着冰冷的地砖,凉意顺着膝盖而上,让他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稍稍思量片刻,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皇上既然将这事摆到面前来说,定然已是有了定论。

不,跟着大阿哥护送三公主出嫁,以及救灾的将士官兵里应当就有不少皇上的心腹亲信。

刑部尚书图纳吐出一口长气,想到这桩案子,心头便窜起一团火。

康熙清了清嗓子,先唤刑部尚书图纳起身,而后与朝臣们开始议论起这桩虚报灾情案的处理办法。

正说着,众人忽地听到外面的声响,先是侍卫平淡的声音:“十四阿哥,请止步。”

紧接着,一道轻快又带着几分执着的小奶音便飘了进来,清亮得很:“我要见汗阿玛——”

“回十四阿哥的话,皇上正在召见大臣议事,事关重大,暂不见外臣与宗亲,还请您稍候。”富察侍卫目光落在面前小小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几分无奈,面上依旧是一板一眼,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那我要见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也在殿内,不便召见十四阿哥。”富察侍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规规矩矩地回应,半点没有通融的意思。

胤禵听到这里,总觉得以上对话似曾相识。他歪了歪小脑袋,看向面前的人:“接下来我该说原来是你——上次抓兔子的富察侍卫吗?”

“……”富察侍卫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莫名觉得这位小主子今日心情格外好,分明是故意逗自己玩。

他沉默了一瞬,压下心头的无奈,才缓缓开口:“回十四阿哥,您愿意这么称呼奴才,奴才无异议。”

“行吧,普普通通的富察侍卫,能麻烦你先去通报一下吗?”胤禵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有事想见汗阿玛。”

“……”普普通通的富察侍卫额头蹦出一根青筋,皮笑肉不笑:“实在抱歉,普普通通的奴才做不到,还请十四阿哥移步离开,莫要让奴才为难。”

“哇哦!”胤禵眨眨眼,笑得很是灿烂。他竖起手指晃了晃:“你居然敢赶我走哎,我宣布你已经很不普通啦。”

得到并不普通评价的富察侍卫没露出笑脸,只想赶紧将这位一边说,一边意图往里钻的小坏蛋带走。

不过还未等他说话,胤禵算了算上回的时间,期待地看向殿内:“这个时候,梁公公该出来了。”

站在殿内,正准备推门而出的梁九功:“……”

梁九功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就保持若无其事的态度,平静地推门而出:“十四阿哥,皇上请您到偏殿里等候。”

胤禵乖乖应声,一边跟着梁九功往偏殿去,一边念叨:“回头我要跟汗阿玛说,要是不能进就让富察侍卫带我去偏殿嘛,站在门口说话的话岂不是更加引人注意……”

随着胤禵走远,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唯有独留下来的富察侍卫惨遭同僚和宫人们的侧目,只觉得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至于被放生到偏殿的胤禵则很快乐,他高高兴兴地窝在软榻里,像是小猫一般滚来滚去,直把头发弄得乱糟糟,脸蛋红扑扑才停下。

宫婢们心里惊讶,面上却是没有半点变化,熟练地为十四阿哥梳理头发,擦了擦脸,旋即又送来各种吃食点心。

胤禵坐在榻上,甩着两条小短腿,嘴里不自觉地哼起生日歌。他殷切地望着大门,竖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期盼着康熙的到来。

很快,外面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胤禵双眼一亮,轻盈地一跃而下,蹦蹦跳跳地来到门口。当大门推开的瞬间,他像一颗炮弹般冲上前去,直直撞进康熙的怀抱:“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胤禵两手两脚并用,像是攀爬树木的小猴子,三下五除二便爬到康熙的脖颈处,热情洋溢地赠送几个亲亲:“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你这是成了八哥?怎么除了汗阿玛就不会说别的了?没规矩!”康熙得意与幼子的亲近,嘴里却是不提半句好话,揪着胤禵的后衣领,就要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快下来。”

“不要不要不要——”胤禵蹭来蹭去,撒娇得厉害:“我就要抱着汗阿玛嘛——”

“怎突然这样撒娇?”康熙没法,只好扛着胤禵往里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回过神来,低低笑道:“你把船模拆开了?”

胤禵动作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他扬起小脸来:“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真的真的好高兴——”

胤禵说到这里,鼻子有点酸涩,呐呐着:“我一直以为汗阿玛不喜欢,汗阿玛不支持的,而现在,现在居然……”

送了我一条船!

胤禵回想方才,他打开圣旨,里面写着康熙所赏赐的生辰礼物,最后一条赫然是同比例的宫船:开阳星一号。

胤禵正激动呢,不成想康熙直接开口说了一个字:“停,朕还没有认可你哦。”

胤禵的声音戛然而止:“哎?”

康熙一本正经:“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现在就在南苑的湖上停着,日后你去南苑便可登船玩耍,不过啊。”

康熙将胤禵放在地上,伸手轻点他的额头,笑了笑:“只是玩具而已,至于出海的事想也别想,朕另有安排。”

胤禵眼睛圆睁,大惊失色,刚刚的喜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哎哎哎哎哎……怎么能这样?”

“汗阿玛?”

“汗阿玛——”

“汗阿玛您是骗我的对不对?”胤禵扑腾着小短腿,被康熙提着后衣领丢出偏殿。

“行了,你也该回去了。”康熙解答完毕,干脆利落地合上门,刚好把扑上前来的胤禵关在外面。

“汗阿玛?汗阿玛!”胤禵小手用力敲击大门,哀怨的呼喊声在乾清宫上空回荡,久久都不能散去:“汗阿玛————”

——明明都送船只了,怎么还是这样?胤禵被富察侍卫送出乾清宫,一边往阿哥所走,一边垂着小脑袋,甚是委屈:【汗阿玛怎么能这样!】

【瞌睡虫大仙!】胤禵哭唧唧,愤愤不平地告状:【你说汗阿玛是不是很过分!】

【……】允禵被胤禵的大嗓门闹得头痛,还得脑筋急转弯来安慰他:【汗阿玛只是口上说说,想来态度已开始软化了。】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允禵声音平稳,乍一听充满了自信:【汗阿玛若是想要斩断你的想法,定然不会让你接触船只,而如今开始愿意让你接触,我想定然是开始相信了。】

允禵说归这么说,实际心里压根没有底:礼物是礼物,玩具是玩具,康熙看似开明,实则控制欲极强,要他说胤禵想要实现的梦想,难度不比夺嫡小。

可胤禵却是信以为真,他瞬间扫去沮丧,猛地用力攥紧小拳头。

胤禵用力挥了挥,斗志昂扬:“好!这是一步好的开始,我一定会让汗阿玛认同我的决心的!”

【对对对,很棒很棒!】允禵开启鼓掌模式,吧唧吧唧拍得起劲:【我们胤禵肯定会成功!】

得到鼓励的胤禵更有劲头了,立马挺直小腰板,脚步也从拖拖拉拉变成了大步流星,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我得想一个法子,然后一鸣惊人!】

【让汗阿玛不能忽视我!】

【让汗阿玛清楚知道我的决心!】

胤禵忽地停住脚步,扬起脑袋看向天空:【我想到了,瞌睡虫大仙。】

【这么快?】

【嗯嗯,你还记得我差点掉进去的太液池吗?】

【当然记得。】

【那我的第一步——】胤禵握紧了拳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要横渡太液池,给汗阿玛看看!】——

作者有话说:没有留言的去上一章留言,截止到明天早上八点半(发了红包以后就结束嗷)

第第87章

——这孩子, 在说什么荒唐话!?

甫一听到胤禵的决定,允禵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更不用说接话了。

【横渡什么?】

【横渡太液池。】胤禵理不直气也壮, 大声回答。

【你要怎么太液池?】

【我要横渡太液池啦。】胤禵加重语气, 还握了握小拳头表示干劲。

【是我知道的太液池?】

【我想天底下的太液池只有这么一个吧?】胤禵歪了歪小脑袋, 疑惑不解地反问。

【其实你也可以在阿哥所里挖个坑,然后给水池命名为太液池。】允禵虽然没有实体,但还是翻了个白眼, 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我怎么会做这种离谱事!】胤禵气鼓鼓地反驳。

【……不。】允禵只觉得脑壳痛,声音里透着无奈:【你要横渡太液池这件事更离谱吧?】

横渡太液池,横渡太液池!

胤禵居然说要横渡太液池哎?

再重复一遍, 允禵没有真实的身体,可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莫名有种心梗的错觉, 恨不得当场呕两口血才痛快。

【怎么就离谱了?不过是横渡太液池吗?】胤禵不乐意地比划了一下,大声哔哔:【我跟你说,就那小小的太液池,我胤禵分分钟就能轻松拿捏。】

【哦。】允禵冷淡回应。

【噗——】胤禵听出瞌睡虫大仙的不信,愤愤不平:【我绝对能做到!】

——十四阿哥的变脸速度, 真真是快得惊人。走在一旁的富察侍卫看着胤禵一会儿颓废, 一会儿干劲满满,一会儿又开始愤怒的表情,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默默目送胤禵走远, 随即转身快步返回东暖阁,将刚刚所见的一切一五一十禀报给康熙帝。

康熙头也没抬继续平静地批阅着奏折,半响方才淡淡摆手:“退下吧。”

富察侍卫恭声应了是, 低着头缓缓退出东暖阁。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背,大气都不敢喘,装作自己什么都未听见。

东暖阁里,康熙放下朱笔,蹙起眉来:“胤禵的性子到底是像谁?这般的倔强。”

太子胤礽不语,只是一味地批阅奏折,他不用脑子想,就是用脚趾想都知道汗阿玛会说——

“定然是像了德妃。”

“……”胤礽不语,加速批阅,以免被汗阿玛发现自己走神,进而拉去研究幼弟的性子。

“真真是犟得和头牛一样……朕是不是不该送船的?”康熙忽然怀疑起自己送错了生日礼物,光顾着让胤禵开心,结果差点让自己不开心。

思来想去,他大手一挥,要梁九功去通知徐元梦等人。

加功课,加作业,加进度!

只要胤禵忙起来,就没空想他的船了!

就这样,胤禵还没来得及筹划横渡太液池之事,就与同班的胤祥等人一起莫名其妙迎来了功课加倍的日子。

“最近的功课,是不是太多了点?”第一个被压垮的是十二阿哥胤裪,他不得不承认四兄弟里他是偏笨的那个,功课每每都得多花点心思才能完成。

不过胤裪有自知之明,他不想当什么贤王,只要能当个安居乐业的快乐闲王就好,功课学业都只要中规中矩……中规中矩……

他想要中规中矩,而不是倒数还不及格,让汗阿玛拎着自己教训啊!

胤裪:_(:з」∠)_

胤禌觉得也是,他伸展了个懒腰,听着肩膀发出的咔咔声,再揉了揉酸涩的手腕:“真的,有点太累了……”

不止他们,胤祥也这么觉得。

三人一合计,将目光转向正认真描红的胤禵:“十四弟,你……不累吗?”

胤禵认认真真写完最后一笔,将墨汁吹了吹干,方才笑道:“还好呀。”

“你这个还好呀就是问题。”

“没错没错,你还好,咱们就要死翘翘了!”

“你们说——”

“万一下回考教不通过,汗阿玛会不会不让咱们去南苑?去畅春园的?”

胤祥三人义愤填膺,围在一块忧心忡忡,既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又担心考教不通过没得出门,那叫一个愁啊。

“不会的啦。”胤禵笑着安慰。

“怎么不会?说不定到最后只有我没通过考教,到时候,到时候……”

胤裪悲观极了,开始想象没通过考教的自己,最后独自被汗阿玛留在宫中读书,还要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场景,一时间泪花都在眼眶里滚动,喃喃着:“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十二弟你说得太夸张啦。”胤禌起初还附和,听到这里也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十一哥根本不懂——”

“哎呀,你听我说。”胤禌扬起眉梢,自信满满:“我听徐师傅和隔壁赵师傅炫耀,说咱们的进度都快追上九哥十哥了,要苦恼担忧也是他们啦!”

胤裪止住眼泪:“真,真的?”

胤禌竖起手朝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胤禵笑着凑上前:“而且我们会帮十二哥补习的,对不对,胤祥。”

胤祥点点头:“嗯。”

胤裪面露嫌弃:“我不要。”

“唉?”

“你们是弟弟唉,让弟弟给我补习也太奇怪了。”胤裪别过头去,不看胤禵和胤祥湿漉漉的眼睛:“十一哥,拜托你了。”

胤禌:“……是是是。”

正如胤禌所说,要说四人讲堂里还能三对一的帮忙,那隔壁九阿哥和十阿哥的讲堂已是完蛋了。

众所皆知:九阿哥聪明但不爱读书,十阿哥不聪明更不爱读书,故而两人的课堂素来进度缓慢。

好在前面的八阿哥胤禩比两者大上两岁,又追上了兄长们的课业,已并入五阿哥和七阿哥的讲堂,而后面的弟弟又比自己小两三岁,课业间也有区别,故而这几年两者在完全没有比较的情况下学习,小日子那叫过得如鱼似水,日子舒坦得很。

教导二人的赵师傅在这等温水煮青蛙的日子里,也渐渐习惯教导学渣的日子。

直到徐元梦的炫耀到来!

赵师傅惊恐发现再这个速度下去,十一、十二、十三和十四阿哥的进度都得赶上九阿哥和十阿哥了!

而其中年龄相差最大的十四阿哥,可是比两人足足小了五岁!五岁!五岁啊!

赵师傅人都要裂开了。

一想到要是四位小阿哥的课业进度追到自家两位,赵师傅的心肝胆肺都开始轻轻颤动,转头就向皇上提出建议,表示应当给九阿哥和十阿哥加加课业。

康熙一听,自是同意。

故而不过几日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惨遭同样的课业翻倍待遇,甚至来不及发言反驳,就被突然严厉的赵师傅拖进学海之中。

胤裪探头探脑好两日,确定九阿哥和十阿哥也课业翻倍以后,忐忑的心终于落下肚子,脸上也露出笑容来:“真的哎!”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胤禌双手叉腰,揪住胤裪的后衣领:“那咱们也该开始补习了。”

“等等,这样我不补习也无所谓的——”胤裪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兄弟三人幽幽的目光:“不补习?”

“回头你考教没通过怎么办?”

“不会吧不会吧?十二哥想独自留在紫禁城吗?”

胤禵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天真浪漫道:“不如跟万母妃说说吧,万母妃一定会帮忙督促十二哥的。”

“等等等等等——”胤裪瞬间炸开了毛,惊恐地抓住胤禵的手:“我补习,我补习,我这就补习。”

阳春三月,康熙奉着皇太后,携皇子公主以及后宫嫔妃启程前往南苑行围。

待抵达南苑,胤禵第一时间赶赴太液池,沿着湖边小道一路往前走,细细打量着周遭的格局,时不时驻足思考一番。

刘守贵的心忽上忽下,总觉得眼皮子直跳,心里头不安得很。

至于脑海里的允禵已是头痛起来,绝望道:【……你不会还在想横渡太液池吧?】

【当然啦。】

【别当然啦,你能不能放弃这想法啊!】允禵见他理直气壮的架势,整个人都快炸了:【你可知太液池有多深,落入水中要怎么办?这太液池可跟温泉不一样,掉下去就咕噜噜地沉下去了!】

【一来我已学了游泳,二来到时候我也会准备好木浮环和皮囊的。】胤禵有了想法以后,就去翻看了一番资料:【我可是很小心的,没打算丢掉小命。】

——这叫很小心?

小心的人根本不会做什么横渡太液池的梦!

允禵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头痛得厉害,苦于无人听得到他的声音,只得耐着性子一遍遍劝说。

胤禵习以为常,并迅速放空大脑,任由瞌睡虫大仙的念叨声从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钻出。

“唔……果然还得是。”胤禵转悠了大半圈,将目标定在对岸,那边的人更少。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呼喊声:“胤禵!”

胤禵循声望去,眼前一亮:“太子哥哥!”,他三步并两步地蹦上前,兴高采烈地抓着胤礽的手:“太子哥哥今天怎么有空在外面溜达?”

“哈哈哈。”胤礽笑容僵在脸上,很是无奈,自打大婚过后他就被拴在汗阿玛的裤腰带上,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当牛马,日日没停歇。

回想再前面陪着胤禵一起做船模的日子,那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瞧瞧,就连出门散步都得到胤禵的惊叹。

胤礽勉强整理好心情,牵着胤禵的手笑道:“最近朝堂无事,汗阿玛给孤放了半日的假。”

内务府之案从年前处理到年后,终于在前往南苑前告一段落。

胤礽都记不清手里处置的包衣家族有多少个,或革职或流放,还有不少则被充入辛者库中。

胤礽想了想就觉得脑壳痛,摇摇头:“行了行了,不说那些事。”

胤禵瞧着胤礽烦躁的模样,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转而暗暗与允禵念叨:【瞌睡虫大仙看见没?当太子就这么可怜了,当皇帝的话——噫!】

光想想,胤禵就害怕。

他重重点头:【比起那种梦想,果然是造船出海来得更好!】

允禵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正当胤禵嘀嘀咕咕的时候,胤礽倒是心情不错。他牵着幼弟的手走了几步,忽地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是不是打算去看你的船?”

胤禵眨眨眼,重重点头:“对!”

胤礽嘴角微微上扬,牵着胤禵往前走去:“那船就停在前面的港口,太子哥哥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胤禵自是欣然同意,高高兴兴往前走去。

第第88章

虽说早就见过缩小版的船模, 可当那艘精致华美的宫船真切停在岸边时,胤禵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发出一声脆生生的惊叹:“哇哦——”

他双眼瞪得溜圆,小脚步下意识往前挪, 恨不能立刻扑到船边, 不过很快就被胤礽拉住:“小心, 码头上的地滑。”

胤礽牵着胤禵的小手,慢悠悠走近停靠宫船的码头。岸边的管事眼尖地瞧见二人,连忙快步迎上来, 躬身行礼:“奴才给太子爷请安,给十四爷请安!”

“这艘船,可都准备妥当了?”

“回禀太子爷的话, 全都准备就绪。”管事满脸堆笑,特意转身朝向胤禵:“就等十四爷剪了红绸带, 咱们这船就算正式启用啦!”

“剪断绸带, 正式启用?”胤禵还是头回听到这般的过程,歪了歪小脑袋,眼里带着好奇。

“……小笨蛋。”胤礽低笑出声,大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纵容:“这是开阳星一号, 是独属于你的船只, 自然要由你来亲自剪彩,才能算真正能用。”

胤禵愣了愣,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小脸瞬间泛起红晕。

他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噢噢噢噢——那我能不能不现在启用?我要喊十一哥、十二哥、十三哥来,还有九哥、十哥, 四哥、五哥也不能少!对了对了,四姐姐和五姐姐也得叫上——”

胤禵的小嘴巴跟报菜名似的,噼里啪啦把想叫上的人报了个遍。

胤礽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听着,等他话语告一段落方才笑着插话:“当然没问题,唔,要是你想的滑,咱们还可以选个好日子。”

“好耶!”胤禵双手抬高,发出一声欢呼。只不过接着他又瞅了一眼宫船,眼巴巴地晃了晃胤礽的手:“日子就不用选了……现在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吧!”

胤礽轻笑起来:“亦可。”

不多时,皇子公主们便都得到消息,纷纷赶到码头来。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宫船:“这船,怎这般眼熟?”

“不就是一艘宫船吗?”大阿哥左看右看,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来。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九阿哥敲敲脑袋,却是想不出来答案。

“我也觉得……”

“嘶——”五阿哥倒吸了一口凉气,诧异道:“你们看这船的船头!有没有觉得很像十四收到的生辰礼物?”

瞬间,数道视线落在上面。

众人面露震惊,唯独错过胤禵生辰的大阿哥满头雾水,连连追问:“很像十四弟的生辰礼物?你们说的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是汗阿玛送的船模。”八阿哥一边为大阿哥解释,一边目光转向窗棂:“我记得船模窗户都是莲枝纹的……嘶。”

这一看,八阿哥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船身的窗棂,竟真的和那艘船模刻得一模一样,连纹路细节都分毫不差!

看八阿哥眼睛一转,心里立马有了猜测,刚要开口,就听见胤禵的笑声:“我把船模拆开后,发现船舱底部还放了一张缩小的圣旨!”

那边,胤禵三两下就败在胤祥几人的盘问上,叉着腰洋洋得意地表示。

“哇哦,然后呢?”

“哼哼,然后我打开一看才知道汗阿玛真正的礼物是眼前这艘船!”

“咦咦咦咦咦——”饶是刚刚便有人生出这般猜测,可得到胤禵肯定答案以后,场内还是响起一片惊叹声。

船模变真船?

一时间,无数双视线齐刷刷落在宫船上,眼里满是羡慕。

“我也想要。”十阿哥胤俄悄声与九阿哥胤禟念叨:“你说我现在跟汗阿玛说我以后也想出海,汗阿玛会不会赏我大船啊?”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还没说完三阿哥就冷笑道:“我想大体不会赏你一艘大船,而是会赏你一顿板子!”

“……不至于吧?”

“呵呵,你再想想?你敢像十四弟那般爬汗阿玛身上撒娇吗?”三阿哥摇摇头,背着手走开几步。

十阿哥回想一番,瞬间打了个寒颤。尽管他们几兄弟没少羡慕胤禵在汗阿玛跟前的轻松自在,可让他们去?嗐!十阿哥做梦都不敢!

十阿哥想了想,继续羡慕地看向胤禵,凑上前去嚷嚷:“十四弟,快让咱们上去瞧瞧!”

正当胤禵被兄弟姐妹们团团包围,管事极有眼色地捧着托盘上前,托盘里放着一把同样系着红绸带的剪刀。他半蹲着身子,送上托盘:“十四爷,请。”

“瞧瞧我们差点忘了,还要剪彩带呢!”三阿哥见状,忙招呼着弟弟妹妹们让开位置,将系着绸带的船头展露在胤禵面前。

胤禵接过剪刀,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胤礽,得到太子哥哥鼓励的眼神后,便迈着小短腿走到船头。

紧接着,胤禵抬手抓住红绸带的中间位置,抿着小嘴用力一剪。

伴随着剪刀清脆的咔嚓声,红绸应声断开,两半绸带飘落在甲板上,侍立在旁的宫人们立刻上前收好。

“好!”三阿哥率先鼓掌,一群兄弟姐妹也赶紧跟上,引得胤禵不由自主地高举剪刀,露出得意的笑容来:“嘿嘿!”

剪完绸带,众人呼啦啦地涌上船,明明宫里的宫船见得多了,可一想到这是专属于胤禵的,甲板上登时满是羡慕的嘀咕声。

不成想胤禵听见他们的嘀咕,先将剪刀放回托盘里,随即蹦蹦跳跳到诸人面前,摆出一副你们都没见识的架势,大声嚷嚷:“这算什么大船呀,这是开阳星一号!”

“未来我会有开阳星二号、三号、四号……哼哼哼哼呱!”胤禵越说越兴奋,全然陷入自己的想象之中,没曾想说到一半,船身忽地晃动一下,吓得他发出惊呼声。

“噗!”

“哈哈哈哈!”

“连船开动都被吓一跳,还要出海呢!”

“我那是没注意!”胤禵涨红了脸,气呼呼地扑上前来,张牙舞爪地要人闭嘴。

登时,船上笑闹声一片。

等诸人重新安静下来,宫船已行驶到太液池中央。胤禵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就蹦到船头,抢占了最好的位置,扒着船舷四下张望,把太液池的全景尽收眼底。

胤祥几个也跟着走了出来,同样趴在栏杆上,三三两两眺望远方:“你们看,那边有野鸭!”

“还有鸳鸯呢,一对一对的!”

“快看快看!那边有好多只。”

“哇……这数量也太多了?”

“过两天狩猎有射水鸟吗?”

“哇,三哥你好凶,居然想射水鸟。”

包括胤礽在内,兄弟姐妹们都以为胤禵跟他们一样,是在欣赏湖面景色,唯有允禵才知道这小子心里盘算着别的念头:【这里是中心位置了吗?】

【差不多了。】允禵抬眸望去,已能见到琼华岛上的藏式白塔,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说啊太液池很是宽阔,足有三十余丈,单凭你这小身板,想独自横渡,根本不可能的!】

【还没尝试怎么能说不可能呢!】胤禵不服气地反驳,同时还在观察四周,寻觅最佳点位。

【你这五岁的小鬼在说什么胡话呢!】允禵气得额头青筋直蹦,【其他先不说,你摸摸这水的温度,就知道能不能下去了!】

【我又不会掉水里。】胤禵眨了眨眼,下意识反驳。不过他想了想,还真蹲下身,凑到船边,小心翼翼地把探向卷起的波浪。

一旁的刘守贵早就注意到小主子的动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赶忙上前半步,稳稳护在胤禵身后,保持百分之两百的警惕心,做好随时救助的准备。

“好凉!”指尖刚碰到湖面,胤禵就猛地把小手收了回来,龇牙咧嘴地看向指尖。

只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便冻得发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让胤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感觉到没?就这温度,你摔进去不过几息时间就会冻僵了。】允禵轻哼一声,继续劝说。

正说着,胤祥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从另一边转了过来,担忧地看向胤禵:“你蹲在地上做什么?小心摔下去。”

“今年化冰化得迟,说是晚间岸上还会有冰渣呢,水温低得吓人。”

“上回你掉湖里是运气好,刚好有个木盆在,要是掉进水里指定得冻病了,说不得要喝上一个月的汤药呢!”

【听到没?】允禵只差给胤祥点一个赞,感动得不要不要。瞧瞧这才是正常孩子应该想的事儿,像胤禵这种真真是奇怪!

【嗯嗯嗯。】胤禵应付一句,又朝着胤祥乖乖点头:“我扶着栏杆呢,才不会掉下去,我就好奇温度而已啦。”

“那就好。”

“既然琼华岛都在眼前了,咱们去看看吧?我刚刚看到好些野鸭就是从这里出去的,说不定这里有它们的窝呢。”胤禵笑着转移话题,大声喊着让船长调整方向,准备停靠琼华岛。

这话顿时让胤祥起了好奇心,拿来一个望远镜又去观察野鸭的动向。

趁着空隙,胤禵继续跟允禵念叨:【瞌睡虫大仙,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又不傻,现在我还没做好准备呢,等我做好准备,天气也暖和了,到时候就算落水也不用怕!】

允禵先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又觉得不对:【等等?你刚刚还说不会掉水里。】

【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

【瞌睡虫大仙,你好无理取闹哦。】胤禵抱怨着。

【无理取闹的人……到底是谁啊???】

第第89章

有时候, 胤禵觉得瞌睡虫大仙真的很啰嗦——比太子哥哥还啰嗦的那种。

不过胤禵想了想,如果太子哥哥知道自己的筹谋,说不定也会变得那样啰嗦的。

唔……

胤禵窝在书房里,一本正经地摊开本子, 在第一页写下大大的一行字:康熙三十二年计划。

胤禵咬了咬笔头, 思考片刻, 然后在本子上这样写道:关于横渡太液池,应当注意身体锻炼、船只建造以及危机防范。

其中应当继续完成太子哥哥提供的锻炼表,期间可以添加少量大哥此前提供的锻炼表内相关项目。

其次建造方面要评估制造难度, 避建造期间建议以其他为理由,避免走漏消息。

最后一定要加强戒备,不要把目标说出口, 等准备充足后再根据情况,确定是否要告知太子哥哥或者四哥, 请他们来做后援保障工作。

注:此事有一定风险, 可能触发太子哥哥和四哥等人告知汗阿玛,导致任务失败!慎重慎重!

……

胤禵洋洋洒洒,写了数页。

只是写完以后,他又开始发愁,这本子若是放在显眼处, 恐怕十三哥来时会翻到。

胤禵左看右看, 使人取了带锁的匣子来,把本子放在其中并锁上,随即让刘守贵放到博古架顶上……不对!

胤禵动作一停, 放那么高连自己都拿不到。他想了想又转而准备放到抽屉里,又觉得放这里随便有人就能打开看到。

“唔……到底放哪里好?”

“可恶……哪里才不起眼?”

——原本还不知道主子您特别在意手里的匣子,可您这般转了三圈以后, 谁都知道了吧?刘守贵看着胤禵抱着匣子,在屋里屋外转了三个圈,听着胤禵一叠声的抱怨,暗暗腹诽着。

到最后,胤禵选择将匣子正大光明地摆在桌上。

胤禵对此自信满满: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次日,胤祥瞥到桌上多出的匣子,随口问道:“胤禵,你桌上怎么多了一个匣子?”

胤禵:“…………”

不是,这么快就发现的吗?

可恶,谁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恶啊!

【桌上突然多了个带锁的匣子,任由谁都会好奇的吧?】允禵看得不亦乐乎,含笑嘲讽。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胤禵气呼呼地反问,只是允禵还没回答,他就得出答案来:【知道了,瞌睡虫大仙是想让他们发现匣子的秘密吧!?】

允禵不作声,装作没听到。

胤禵咬牙切齿,可没等他再与瞌睡虫大仙辩论三百回,胤祥便歪了歪头,好奇地追问一句:“胤禵?”

“啊,嗯……就是点小东西。”

“是胤禵的秘密吗?”胤裪听到动静,也凑上前来:“哎——胤禵也到了会有小秘密的时间。”

“你们看,还是上锁的呢!”胤禌拿起匣子,轻笑起来。

“真的哎?”

“胤禵,这里面是放了什么?”

“我摇着像是硬硬的东西。”胤禌听着声音,说道。

“难道是金瓜子?”

“那应该会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吧?再说放金瓜子干嘛。”胤裪哭笑不得,而后说出自己的猜想:“我看更像是零食!藏着就是为了防止人发现!”

“你说的更加不可能吧?”胤祥觉得这个猜测更离谱,“要我说应当是船模的零件。”

三人猜测一番,又看向胤禵。

胤禵默默拿回匣子,往抽屉里一塞:“是秘密!”

“唉——”其余三人咕哝一声,很是失望地看着胤禵。

面对三双湿漉漉的,水汪汪的眼睛,胤禵别过头去。他必须保密,必须保密……必须保密!

胤禵:“……”

胤禵:“…………”

胤禵:“………………”

他肩膀一跨,叹气道:“里面装的的确是我的小秘密,是我的日记啦。”

瞬间,三人都没了兴趣。

胤裪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连连摇头:“胤禵,这么多功课你还嫌不够写吗?居然还给自己添个日记。”

胤禌点点头,附和道:“就是,我还以为只有三哥那般的才会写。”

时下亦有不少文人墨客所留下的日记,其中最为著名以及完善的当属元代书法家郭天锡。

因其收藏并点评过不少名家名作,故而他的作品也被奉为上品,得后世文人珍藏。

只是流传至今的,最得世人知晓的不是其余作品,而是他记录日常天气,走亲访友乃至种菜收豆等琐碎事情的手书日记。

尽管郭天锡名传后世,跟其字体舒朗劲挺,既有楷书的端正稳健之骨,又有行书的流畅婉约之美,气韵畅通豁达,恣意随性相关,可依然也让不少文人生出研习效仿之心,故而多有撰写日记的习惯。

像三阿哥,以往便有写日记的习惯。

胤祥深以为然,压低声音道:“据说四阿哥还曾看过的。”

听到八卦的气息,几人齐齐竖起耳朵,满眼好奇的看去:“什么什么什么?”

“咳咳,我也是听说啊。”胤祥捂着嘴,偷偷说:“三哥还在日记里画了自己梦想的福晋,还信誓旦旦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往后定然会出现如他所愿的人物的。”

胤禵三人齐齐无语凝噎。

胤裪喃喃着:“这是日记本,又不是佛祖菩萨。”怎么还许起愿望了?

众人都听出胤裪的言下之意,登时乐得前仰后合。不过很快三人又担忧地看向胤禵:“胤禵/十四弟,你不会也写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我才不会呢,我很务实的!”

“务实啊……”胤祥小手握拳托着下巴,“哦,我知道了,你是写了如何造船?或者是如何出海?”

胤禵:“……”

胤裪恍然大悟:“对对对。”

胤禌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噗嗤笑了出来:“十三弟,你猜对了。”

胤祥也看了一眼胤禵的表情,摊了摊手:“十四弟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根本就不用猜嘛。”

胤禵听得恼羞成怒,脸蛋渐渐鼓起,直把三人赶出门外才嘴角上扬,攥紧了拳头:“哼哼哼哼哼!”

【还说我很好猜?嘿嘿,猜错了吧!】胤禵骄傲,向允禵夸耀着自己的表现。

允禵气得不想说话,暗暗埋怨胤祥三人不成器,竟是看到了胤禵的小秘密,都没深究到底!可恶啊!这样下去谁能阻止胤禵?

在允禵苦思冥想之际,胤禵正按部就班地推进自己的计划。他表面上是重新测量图纸,并将尺寸递交到内务府造办处,要他们制作出独木舟各种板材。

很快,康熙便听人通报十四阿哥已经不甘心玩耍船模,开始要内务府提供板材,准备自行拼装独木舟的消息。

他虽觉得好笑,但又有些不高兴,下意识想要开口拦着。

可转头一想,胤禵前面课业翻倍也没叫苦叫累,倒是皇太后、钮钴禄贵妃、宜妃和敏嫔轮番来劝说一通,又觉得这孩子乖巧,是该奖励一二。

——好歹这孩子不是暗戳戳做,而是光明正大让内务府办事。康熙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放纵,让内务府按着胤禵所说的去办。

至于胤禵会不会驾驭着独木舟出行,怎么可能!胤禵连独木舟的一角都抬不起来,更不用说将其运到水面上去了。

康熙都放任胤禵闹腾,全宫上下自然也没有另外一个人能阻止胤禵了。

很快内务府就做好了胤禵所需的材料,只是这些材料刚进院子,本就不大的院子登时连个下脚地都没,加之还要防止下雨淋坏木材,制作时噪音影响周遭人,故而胤禵又跑去寻康熙,想要一个单独的院落。

“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胤禵来到勤政殿,伸出手就要康熙抱抱,嘴里还循环念着。

“……”康熙本应板着脸,教育胤禵都已五岁的人儿,怎能像个幼童般上来就要抱抱,应当端庄稳重,可随着胤禵疑惑地抬眸看,委屈巴巴地噘嘴时,他还是心软了。

五岁嘛,当然是孩子。

康熙顺手抱起胤禵,强行绷着脸轻哼一声:“怎么?朕都让内务府给你做东西了,你还想要什么?别说想自己开船。”

“才不是啦。”要开也开自己做的!胤禵摇了摇小脑袋,巴巴道:“我想要大院子,木材和工具都没地方放,还有要匠人——”

“啧,玩物丧志。”

“我读书读得可好了。”胤禵听到这里就不乐意了,伸手去扯康熙的胡子:“汗阿玛不信考考我。”

“嘶——要是考不出。”

“那我就不做了,要是考出了汗阿玛得给我大院子,还要能看到太液池的大院子!”

很快,内务府便得到通知,他们将木材运送到临近太液池的余清斋,并留下两名匠人在这里侍奉,以避免胤禵亲自上手。

就此,胤禵下课以后便会呆在余清斋里,自然而然很快这里成了胤禵的根据地。

又很自然而然的,余清斋屋里屋外都堆满了胤禵的物件,最后连已经长大成鸭的幸运鸭一号也被挪到这里。

胤禵对这里很满意,可有些人就不满意了,要知道余清斋紧邻承光殿北侧,曾是前朝藏书之地,而自康熙二十九年经过修葺,增设了起居用的软榻和暖阁以后,康熙帝每每抵达南苑,都会在此召见儒臣论书讲学。

这般文雅之地,如今却被十四阿哥和一群匠人占领。

加之除去皇太子居所在外,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三位办差皇子居住在外侧,其余皇子居所都在一块,十四阿哥这独一无二的待遇不免让人侧目。

继而,宫里流言悄然诞生。

很快就连讲学的太傅和师傅们也听说了不少,对此颇有微词,更有讲学师傅抱怨十四阿哥玩物丧志,无心向学,日日跟着一帮匠人忙东忙西,着实不像话。

可还不等他们去康熙跟前告状,听到对话的九阿哥胤禟先受不了了,直直蹦了出来:“等等?你们说胤禵这还是玩物丧志?”

“他是没交功课呢?还是读书不认真呢?啊?”九阿哥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越说越是悲愤:“他玩物丧志都直接把我打残了,要不玩物丧志……你们是想让胤禵七岁上朝吗?你们愿意,我还不想呢!”

已经学疯魔的九阿哥甚至开始说胡话:“要他超越了我的课业,我死也得把你们全拉来当垫背的!”

满屋子的太傅和师傅:“……”

听到动静的赵师傅匆匆赶来,连哄带劝带拉,讪笑着把九阿哥推回讲堂里,方才为难地看向同僚:“九阿哥最近学得多了,日日想着早日上朝办事,可说到上朝办事,他又记起上回办事时的辛苦,又说还是努力学习好……”

这一来二去的,都有点烧脑了。

赵师傅无法,只能拜托诸位同僚:“你们就别刺激九阿哥了。”

眼见赵师傅离开,在场的师傅们亦是面面相觑。可刚才说的义愤填膺,现在转头就说不干,就显得胆怯了,故而几人犹豫不定,眼神闪烁。

半响听了半天闲话的徐元梦见状,慢悠悠地转了出来,笑道:“对了,十四阿哥做这事,是皇上默许的。”

顿时,他迎来一群同僚的怒视。

徐元梦也怪委屈的:“你们看我做什么?你们也没问我啊!”

顿了顿,徐元梦还补充道:“再说我不说,单看十四阿哥搬去的余清斋,应当也能看得出来吧?”

他眼里讥讽:“不会吧不会吧?”

徐元梦挑了挑眉:“真有人没看出来,就被忽悠得想去告状了?”

第第90章

能被选中做皇子师傅的, 都是些有名望有真才实学的大儒,没一个是混虚名的。

刚刚被挑拨得怒火中烧的几位师傅,听见这番话语,动作猛地一顿。他们很快回过神, 神色瞬间僵住, 心里更是暗道糟糕。

——这事不对劲。

几人快速回想, 起初不过是聊几位皇子的课业进度,说着说着谈到了孩子们的学习态度,怎么不知不觉间, 话题就全绕到十四阿哥身上了?

再者,余清斋不光是他们这些人论道的地方,还是皇上常来读书的地界。

说皇上不知情, 宫人就敢擅自给十四阿哥换这么大一处院子,这话谁信?更何况他们不过是臣子, 哪有资格对皇家事说三道四。

众人捋了捋思绪, 脸色是一个比一个的难看。他们压抑住心头怒火,纷纷侧目看向方才挑拨话题的那人,有人更是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没出几天,那挑拨是非的人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讲堂里再也没人见过他。

另一边, 胤禵压根没察觉宫里的流言蜚语,只知道太子哥哥派人送来了不少书籍物件,还额外拨了几个奴才过来。

他虽有些不解, 可正缺人手,当即欢欢喜喜地接了。

要知道如今的余清斋,早没了往日的清净, 热闹得引人侧目。院子里搭起了高高的木棚,顶部盖着厚实的油布挡风雨,棚子底下,一艘小船的雏形已经渐渐显现出来。

切割下来的边角板材堆在一旁,码得整整齐齐,尽数成了胤禵专属的手工材料。

他没事就蹲在木料堆前,小手捧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要么凑到鼻尖闻闻木头的清香,要么拿着小刨子学着匠人的动作歪歪扭扭地刨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师傅师傅,这根木头为啥要斜着搭呀?直着放不行吗?”

一会儿,他又举着块轻薄的木料,眨着眼睛问:“这个能不能浮在水上?我想做能载人的船,得用多少这样的木头才够?”

匠人们看着十四阿哥也觉得稀奇,明明是金枝玉叶的皇子,却对木匠活这么上心,日日泡在木棚里,跟着他们摸爬滚打,手上沾了木屑也不嫌弃。

只是时间长了,再是警惕心高的匠人也渐渐软了口吻,对十四阿哥的问题是有问必答,半点没有敷衍。

遇上能答上来的,匠人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耐着性子蹲下来,手把手教他辨认木料,讲解造船的道理,连如何拼接才能让船身更结实、如何处理木材能防水都细细说明。

偶尔遇上答不上来的,这些匠人也会记在心里,转头就去寻懂行的同僚请教,回来后再一字不落地禀报给胤禵。

木棚里时常能听见胤禵清脆的提问声和匠人们温和的解答声,伴着锯木头的沙沙声、刨木料的哗哗声以及榔头的咣咣声,日日过得分外热闹。

【笨蛋!一群笨蛋!】

【快有人来管管他啊……】

待在胤禵意识空间里的允禵,瞧着眼前和谐的景象,那是急得抓心挠肝,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胤禵按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获得可靠木材以及防水材料,甚至在匠人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用边角料做出一个超大号水桶。

允禵一看就知道这个水桶明摆着就是为了横渡太液池所做,别看外型酷似小水缸,底部却为了增加浮力而特意增加了空腔位置。

若是打下手的人是大阿哥,又或是胤祥等人,恐怕立刻就能发现胤禵的意图。

偏生他们都不在,而被内务府派遣来打下手的匠人压根不知道这些宫中消息,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倾囊相授。

也正因此,胤禵借着制作独木舟的由头,名正言顺地从内务府领来了轻木,甚至还通过匠人学会了制作浮木环。

而等到每天晚上,允禵就能看到胤禵坐在书桌前,摊开自己的小本本,一笔一划地记下进度,思考研究下一步所需的材料,还把能名正言顺拿到材料的法子都列得清清楚楚。

——要是做这事的不是胤禵,允禵高低得夸一句心思缜密。

可偏偏做出这事的是胤禵,现在允禵就很烦,允禵只觉得头大如斗,偏生宫里上下没一个人察觉他的小动作,任由他的“小船”一点点成型。

【嘿嘿,我真是天才!】胤禵写完今日的进度,满意地拍拍小本子。

他合上日记本,开始对着允禵嘚瑟:【我还去查了位置,要把木桶船弄到湖里超简单,搭一块木板,推着船滚下去就行!】

【搭木板?这么长的木板你打算怎么弄?内务府可不会直接提供的。】允禵气呼呼的,给他浇上一盆冷水。

胤禵早有打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哼哼,瞌睡虫大仙没想到吧?为了让他们选择从院子里用长木板将独木舟运到水里,我早就想好了计划。】

胤禵嘿嘿轻笑一声:【确定我要搬到这里以后,我就重新测量计算过尺寸,并以尺寸计算有误,让内务府更换了一批木板。】

【这尺寸刚好没法侧着把独木舟运出去,虽说调整角度或许可行,但所需人力物力定然天差地别。到时候我只要提一嘴,他们肯定会同意从后面运。】

胤禵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最后我就说这木板留着还有用,他们肯定会留下的!】

允禵眼前一黑又一黑,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觉得胤禵的成功率很高!

就在这时,胤禵话锋一转:【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允禵再生希望:【什么问题?】

胤禵托着小脑袋,苦恼地歪了歪头:【那当然是划船啊……】

上回意料之外摔在木盆里时,胤禵就发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他小手比划着动作,甚是苦恼:【当然我坐在木盆里,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方向。】

胤禵想到这里,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虽说没有船桨,但我也不能上船……等等!】

胤禵忽地双眼放光:【现实里不能上船尝试,但是瞌睡虫大仙您可以啊!】

【来来来,咱们试试看。】

【……】允禵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我知道你肯定在,不准躲着我——!】

允禵冷笑一声:【死了这条心吧,我肯定不会帮忙的!】

胤禵:【那我们去海战游戏。】

允禵立马看出他的小心机:【你是想到里面去尝试吧?用你的木桶船吗?】

胤禵微微叹气:【拜托拜托!】

允禵刚想说拜托也没用,就见胤禵又换了个调调:【我以为就算汗阿玛和太子哥哥不支持我,瞌睡虫大仙也永远会站在我这边!】

【……】允禵面无表情。

【目标不是确定下了吗?】胤禵的声音抑扬顿挫,饱含感情:【我也想早点完成我的梦想。】

【……】允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搭理。

【我知道了,瞌睡虫大仙就想看我失败,然后掉到水里去。】胤禵见前面的招数不得行,又换了个悲伤的调子:【到时候我说不定会大病一场,还要喝上三五个月的药,再也不准靠近湖泊江河,也再也无法完成我的愿望。】

【哦~】胤禵把自己说得泪眼汪汪,抽了抽鼻子:【我真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什么可怜人?你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戏精吧?】允禵扶额叹气,再一次感叹眼前这种生物根本不可能是自己小时候。

再重申一遍,自己小时候,是个乖巧懂事超可爱的孩子!!!

【瞌睡虫大仙?】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允禵咬牙切齿同意,他总不能真看到胤禵掉水里,再者他们也总归得完成任务:【不过——你要怎么解释?】

【啊,我想过的。】胤禵眉眼弯弯,早有了准备:【我打算端午节后在开始横渡太液池,到时候嘛。】

胤禵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这里可是观看龙舟赛的最佳位置之一,在比赛以前也会有很多人来练习的吧?到时候万一汗阿玛问起来,我就说是看龙舟练习时学会的!】

转眼,时间便来到五月,八旗子弟们纷纷登上龙舟,加紧练习,备战端午节比赛,整个太液池上分外热闹。

站在船头的鼓手双手紧握鼓槌,重重击向鼓面,随着隆隆鼓声,一艘艘龙舟如箭般劈波斩浪,冲向前方。

只是湖面上船只如此之多,以至于鼓声交错,节奏也渐渐错乱,很快船手们喊起了口号。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围观,其中便有四公主和五公主。

“五妹妹,那个是不是胤禵?”

“让我瞧瞧——哎,真是他!”五公主策仁额勒眼前一亮,拉着四公主走上前去,冷不丁拍了拍胤禵的肩膀:“喂!”

全神贯注的胤禵惊得跳起,整个人就像是炸毛的小猫,只差龇牙咧嘴了:“谁……五姐姐?”

等确定来人,胤禵才长舒了一口气:“你别吓我啊。”

“你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策仁额勒戳了戳胤禵的脑门,甚是惊讶。

胤禵顿时心虚,他之所以完全没察觉是因为他一边摆出观看的架势,一边其实是偷偷在意识空间练习操作水桶船。

眼见策仁额勒满脸疑惑,胤禵清了清嗓子,忙指向湖面:“我正在看热闹呢!”

策仁额勒闻声望去,刚要不解就见一艘龙舟因转弯太急,加上船手力道没配合好,船身猛地一侧,随即在一片喧哗声中侧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