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81章
听到胤禵的话语, 三阿哥胤祉登时跳了起来,连连摆手,生怕这黑锅就落在自己脑袋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没这个意思!”
“哼!”胤禵双手环抱胸前,半点不买账:“三哥刚刚的反应, 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三阿哥僵持片刻, 肩膀一垮, 苦着脸叫屈:“凌普是太子殿下的乳兄弟,他一出事,我脑子一热才联想到太子殿下的, 真没别的意思。”
胤禵斜着眼睨他:“我们还是太子哥哥的兄弟呢,按你意思,咱们一个个的全部都是贪污犯?”
三阿哥瞬间噤声。
胤禵还没打算放过他, 扬起下巴,眼神凌厉:“还是他一个乳兄弟, 要比咱们还金贵?”
三阿哥缩了缩肩膀:“我错了。”
胤禵方才满意, 接着一双蕴含凶光的眼睛扫向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
五阿哥打从刚才起就捂着嘴缩在弟弟们后面,这时方才探出个脑袋,露出讨好的笑容:“十四弟,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七阿哥胤祐偷偷白他一眼,然后老老实实认错:“我不该怀疑的!”
胤禵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向下一位选手:八阿哥胤禩。
八阿哥垂眸看着他,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随即舒展,语气平和地解释:“十四弟, 方才我们只知道凌普和内务府管事被抓,不清楚是贪污案,才会猜测这事或许与太子殿下有关。”
顿了顿, 八阿哥补充道:“再者,我们只是猜测罢了,并不是已经确定肯定。”
“哼,一点点怀疑也不行。”
“十四弟。”八阿哥无奈地摇摇头,斟酌着词句开口:“你这般护短的话,日后还有人敢在你面前说出你亲近人的错误吗?”
胤禵歪了歪头,蹙眉看他。
八阿哥神色平静,很是耐心地往下说:“若是没人敢指出问题,等他们犯下大错再察觉,一切就都迟了,你说对不对?”
胤禵瞪他,张口就来:“八哥你分明是在转移话题、借题发挥、小题大做!”
“我们说的是面前的事,你非说未来以后的事!做错事情就该罚,误会了人就该道歉!”
“刘守贵才说了个凌普被抓,你们就立马联想到太子哥哥是罪魁祸首,明明是你们思想龌龊!”
“再说,要是后面太子哥哥犯下错误,我肯定会指出来,更不会包庇他!”
胤禵掷地有声,倒是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
正当胤祥几人因着屋里气氛,而渐渐不安时,八阿哥竟是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点点头:“胤禵说得对,的确是我想的不够周道。我没有证据,就开始怀疑太子殿下,是我的错。”
胤禵方才满意,接着又把目光扫向九阿哥和十阿哥。前者扶着额头,抱怨着‘我根本没怀疑,别把我扯进去行不行’,后者呆呆地看了一会,下意识也跟着认了错。
“九哥你好啰嗦。”
“哇,你还敢怪起我来了。”九阿哥瞪圆了眼,伸手想去揪胤禵的脸颊肉,可胤禵早有准备,左闪右躲甚是灵活。
“十四弟,九哥刚刚没说太子殿下的事。”十阿哥老老实实地插话,“他刚刚是在跟我说凌普被抓了,那琉璃器的进度可怎么办?”
“唉?”胤禵动作一僵,旋即大惊失色:“哎哎哎哎哎!?”
他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胤禵原地转了三圈,正要往外跑时被胤祥和胤裪几个逮住:“你先别急,先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什么贪污受贿?刚搞定工部,汗阿玛又开始搞内务府了?”
说起这个,胤禵顿时来了气。
反正都把贪污受贿的事泄露了,汗阿玛那又开始行动了,他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说起昨日的事情来。
“我和你们说,那帮人真不是东西!他们居然偷汗阿玛的钱,还栽赃嫁祸给咱们!”
甫一开口,胤禵痛心疾首的声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人津津有味听着胤禵控诉时,守在门口的刘守贵整个人都麻了。
他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他居然看到诸皇子怀疑太子殿下,然后自家小主子拍案而起,强行让诸人道歉?
他刚刚应该在地底,而不是在这里伫立着,唯一让他庆幸的是自家主子嫌屋里人多太闷,故而包括自家在内的宫人都在外边候着,看到的只有自己。
哈,哈,哈,哈,哈。
只有自己呢?那很好灭口了捏。
到这里,他的痛苦还未结束,因为胤禵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开始述说起昨日的经历,先是痛斥那些小贼往他们身上栽赃的无耻,再来述说太子胤礽当时激烈的反应,最后念叨自己想帮忙,却被无情赶出大门的悲惨境地。
“居然有这等事。”对此感情最深的九阿哥拍腿痛呼,“早知道昨日我也跟得去,我也想抓一抓那帮小贼。”
“汗阿玛好像通宵达旦……”
“汗阿玛和太子殿下太伟大了,居然能付出这么多的努力!”九阿哥眼皮也不带抬一下,立马改口。
九阿哥甫一得到‘释放’,就跑到八阿哥屋里哭诉的事早已传进诸人耳中,故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屋里响起一片笑声。
刚刚的争执仿佛被所有人遗忘,诸人有说有笑又回到显微镜前,你看看这个,我看看那个,将这新奇物件把玩了个遍,又问起抽水器的情况。
“自打内务府将零件更换以后,这两月以来便未听说有损坏的情况。”刘守贵打起精神,赶忙回话:“只是这回内务府贪污案突然发生,也不晓得后续会如何。”
“他们敢写我用了一千斤青铜、一千斤熟铁、一千斤黄铜,我就非要用给他们看!”胤禵轻哼一声,语气带着赌气的意味。
此前他们总共做了不到十台抽水器,用料加起来不过五百斤,内务府竟敢报三千斤。
“这样算下来,再让他们做五……不!六十台出来!”
“……是,奴才记下了。”刘守贵嘴角抽了一抽,随即淡定地应了下来,至于内务府新上任的官吏要怎么应付差事,嘿!那关他什么事哦,有问题找前任去!
刘守贵暗自胡思乱想时,皇子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闲话了。
随着话题转到九阿哥理藩院的工作上,胤禌忽然看向五阿哥,好奇地问:“五哥,这么说,你年后是不是也要上朝当差了?”
五阿哥肉肉的脸蛋皱成一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眼都是不愿意:“应,应该不会吧?汗阿玛也没问我啊!”
“许是最近忙,没空问呢?”
“别吧……”五阿哥光是想想九弟胤禟那日日顶着黑眼圈,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是飘进屋里的模样,浑身一激灵。
——他能说他想当米虫吗?会不会被汗阿玛打死啊?五阿哥忧心忡忡,连胃口都觉得变差了,琢磨着晚上怕是吃不了三碗饭,顶多只能吃两碗。
比起完全不想上朝的五阿哥,七阿哥则满是期盼:“在书房里才无聊呢,我现在真的好想上朝啊……”
“七哥想去哪里?”
“当然是鸟枪营。”七阿哥自从上回看了军演以后,便对鸟枪念念不忘,现在说起来时眼睛都放着光:“那鸟枪真的太棒了,我也想嘿——”
七阿哥摆出鸟枪营射击的架势,嘴里还给自己配音:“嘿!哈!”
其余人甚是捧场,纷纷叫好。
不过就在这时,七阿哥忽然警惕地看向同样双眼放光的胤禵,往后挪了挪:“十四弟,你死心吧!我绝对不会偷一柄出来给你的!”
胤禵一脸无辜:“……我又没说话。”
话音落下,就得到诸人异口同声的怒吼:“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胤祥没理装委屈的胤禵,挪到胤祐身边,连连点头附和:“我懂我懂,那真的好厉害!看上去好威风!好帅气!”
“对对对,我觉得也是!”七阿哥像是找到了知音,瞬间兴奋起来。
“果然啊,兵部是男子汉最想去的地方。”胤裪双手环抱胸前,重重颔首,一脸的认同。
“喂,小心三哥四哥揍你!”胤禌笑着打趣,在场人都晓得他们一个要求去翰林院,一个则去了工部。
“反正四哥又不在,不怕不怕。”
“哎哎哎?那我呢?我不是在吗?臭小子敢无视我!”三阿哥佯装生气,伸手就要扑过去挠几人痒痒,不过寡不敌众又被摁在地上。
一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好半响都没平息。直到有人冷不丁提到另外一人:“说起兵部,倒是有点惦记大哥了。”
这时,屋里的笑声才渐渐停了。
胤禵也觉得奇怪:“大哥去了好些日子了,怎么还没回来?这都过了一个月了。”
“上回三哥护送二姐姐时……”五阿哥蹙眉算了算,看向三阿哥胤祉:“我记得才去了十日吧?”
“三姐姐嫁的地方那么远的吗?”
“那倒不是。”八阿哥连连摆手,跟兄弟们解释:“我听惠母妃说,大哥回程途中遭遇了暴雪,一行人被堵在路上。”
“这场雪连下数日,沿途县镇都遭了雪灾,大哥半路就留下组织救援赈灾了,这才耽搁到现在。”
顿了顿,八阿哥又看向胤禵:“十四弟应当也知道吧?四哥最近也在负责赈灾和后续的善后事宜,忙了好些日子了。”
胤禵眨了眨眼,脸上满是茫然:“……是,是吗?”
八阿哥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瞬间沉默了。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你不知道?”
第第82章
胤禵还怪心虚的, 小小声提问道:“我应该知道的吗?”
胤禵最初还是蛮抗拒四哥的,可相处日子长了,发现四哥除了特别会唠叨,特别会烦人外勉强也算是个人吧。
只是架不住瞌睡虫大仙特别讨厌他, 每次自己一念叨, 瞌睡虫大仙就叨叨个没完, 久而久之胤禵对四哥也是敬而远之,非特殊情况就不亲近。
——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奇怪?
——我以为你对太子发生的事那般了解,那对四哥的事也该清楚得很。
与此同时, 八阿哥亦是若有所思。他想了想,到底没将心里话说出口,只笑着提了一嘴:“我以为你这几天一直没说四哥去了哪里, 是已经知道了。”
胤禵恍然:“之前十哥好久没来,我也没多问嘛, 不来总是有原因的, 反正不可能是讨厌我。”
“……你这么肯定?”
“八哥,你可别胡说。”十阿哥胤俄生怕胤禵信了,立马站出来反驳:“我那是在陪额娘。”
十阿哥的生母钮钴禄贵妃,自从多年前生下幼女后就落下了病根,隔三差五就会病一场。
前阵子她去畅春园的路上吹了风, 便病了小两个月, 那段时间里十阿哥一放学就匆匆回宫探望,几乎没跟兄弟们一起玩耍过。
八阿哥闻言,赶忙讨饶。
十三阿哥胤祥见状, 便转移了话题:“这几年的天气真是,我记得去年和前年好像也有地方发生雪灾。”
胤禵点点头,愤愤不平:“不止是雪灾哦, 我前面看汗阿玛的奏折时还看到过有地方旱灾,汗阿玛免了当地的赋税呢。”
“等等?胤禵你看什么?”
“汗阿玛的奏折?”胤禵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在场皇子们的表情都古怪得很,还是胤祥淡定地颔首:“是太子二哥给你看的吗?”
“唔……也算?反正就是当着汗阿玛的面看的。”胤禵回想当时的景象,觉得也算是吧。他胡乱地点点头,然后义愤填膺:“最可气的是还有一帮蛀虫在那边撬墙角偷钱,难怪汗阿玛一直说国库空虚,工部也迟迟没有建造大船的预算。”
听到这话,包括胤祥在内的皇子们不约而同,齐齐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斜眼睨着胤禵。
五阿哥更是直言吐槽:“你这小子!说来说去,合着还是在惦记自己的大船。”
胤禵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当然,只有汗阿玛有充足的银钱,才会同意造出我心仪的大船!而且啊……”
胤禵嘀嘀咕咕,说着自己对大船的预想:“到时候,我还要更换上面的火炮,更替鸟枪……样样都要钱呢。”
说到这里,他更是握紧了拳头:“钱是必须的!”
九阿哥深以为然:“那是。”
七阿哥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挑起眉梢:“还要把船上的武器都换成鸟枪和大炮?十四弟,你的口气可不小啊?”
比起其他兄弟,胤祐对鸟枪营的情况了解得多:鸟枪营的人数远少于步兵和骑兵,培养士兵难,武器的制作和维护费用更是高得吓人,更别说精锐的红衣大炮了。
胤禵想给战船全装上这些,耗费的银子恐怕不比造船本身少。
可他不知道,他以为胤禵只是想换普通的鸟枪和红衣大炮,殊不知胤禵的想法更凶残,他要装的是改良后的新式鸟枪和火炮。
胤禵也不知道七阿哥的想法,还叉着腰哼哼呢:“那样肯定很威风!”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那些贪污的蛀虫,小脸垮下来,满是怒气。
接下来几日,胤禵天天念叨着内务府的事,频频去乾清宫打探消息,却总被侍卫拦下。
没办法,这日,他转头去了毓庆宫找太子胤礽。
二福晋见着他来,脸上带笑,笑眯眯地请他到屋里坐。
“二嫂,太子哥哥没回来吗?”
“太子殿下今日还未回毓庆宫呢。”二福晋笑着回答,语气温柔。
“哦……那我走了。”
“哎,别走别走。”二福晋赶忙唤住胤禵,笑着往屋里引:“太子爷早算着你会来寻他,特意吩咐我留十四弟用膳呢。”
这意思就是待会儿会回来咯?
胤禵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地跟着进去了。
二福晋把他领进书房,不等胤禵发问,宫婢就陆续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紧接着,二福晋从里间抱出一摞书册,咚地一声全放在胤禵面前的桌上:“太子爷还说了,许久没考教你的课业了,也不知道你最近进度怎么样。”
胤禵:“……”
他见到这一幕,哪还不知道自己是落入陷阱之中!他僵硬地站起身来,扯着借口:“我,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做,我得回去了!”
二福晋双手落在胤禵的肩膀上,手上微微用力,轻轻按住他:“十四弟的功课没做?没关系,嫂子这就让人去你屋里取来,太子爷待会儿回来,定然也会亲自督促你做完的。”
胤禵:“…………”丸辣!
他哭丧着小脸,盯着面前堆成山的书籍,急忙在脑海里大喊:【瞌睡虫大仙——快救救我!】
【……你最近没看书吗?】
【最近都在看生物、物理和化学那些基础课啊!】胤禵心里委屈,小脑袋也耷拉着:【我跟你一起上的课。】
那些知识都是胤禵前所未见,从未接触过来,学起来甚是吃力,学到最后他已是头晕目眩,巴不得面前能出现那个吃了就能将书籍记住的面包。
可惜那只是动画片,现实里根本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动画里的倭国小孩浪费高级面包,自己硬着头皮泡在各种新知识里。
而为了补这些课,他悄悄推掉了现实里的一些功课,好巧不巧,都是之前太子负责教的。
不……其实也不算巧。
上书房的基础课业,汉语、满语、蒙语还有算术都要定时考核,根本推不掉,他只能暂停了拉丁语、法语和英格兰语的课。
没想到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才做了半个月,就被太子发现了。
胤禵看着堆积如山的书籍,连最喜欢的可可和巧克力蛋糕都不碰了,一边蔫巴巴地翻开书页,一边在脑海里哀嚎:【救命啊……临时抱佛脚来得及吗?】
【……】允禵咬咬牙,很快想出一个馊主意:【不行的话,咱们就作弊!反正太子也不知道我在你的脑海里,到时候他一提问,我就翻出正确答案来告——】
话还没说完,允禵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胤禵瘪了瘪嘴,在心里认真反驳:【不行不行,骗人是不对的。】
【师傅说过的,作弊欺骗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这回瞌睡虫大仙能帮我,下回可以,下下回也可以,可我自己什么都没学到,什么都没学会……】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都没等到允禵的回应,还以为对方不高兴了,却不知道允禵是被辅助系统举报给主系统,直接被禁言十天。
允禵在意识空间里抓狂:【……?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连不上主系统吗?怎么现在又能连上了?喂!喂!喂!】
辅助系统不语,辅助系统鄙视。
允禵又是生气又是郁闷,同时还满心焦急。他眼睁睁看着胤禵复习得一塌糊涂,被太子抓着敲打了好半天,回到自己院子里还垂头丧气的,心里又痛又悔。
可偏偏被禁言,允禵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了,只能盼着十天赶紧过去。同时,允禵也没放下功课,抓紧时间恶补知识,免得以后帮不上胤禵。
——话说,这算不算虐待老人啊?努力学习的允禵瞅瞅努力学习的胤禵,忍不住叹气。
与此同时,胤禵连着好几天都没去乾清宫打探消息,乖得反常,反倒让康熙起了疑心。
这日,他询问胤礽:“你怎么吓他的?这小子突然老实了许多。”
都不用说是谁,胤礽便知道。他放下手里的奏折,笑着回应:“儿臣就是抽查了一下胤禵的课业,他啊这段时间忙着凑热闹,有些日子没学拉丁语和英格兰语。”
顿了顿,胤礽又补充道:“其实他的进度已经很好了,儿臣再是严格也不过揪住了几个错处。”
“说实话,在他这个年纪,儿臣可做不到他这个程度,不过嘛……逗逗他也好,免得他天天胡思乱想,也省得德母妃担忧。”
“也是。”康熙冷眼盯着面前的一本奏折,朱笔圈字的动作尤为用力。
他冷笑一声,将奏折丢到梁九功手里,示意他立刻去办:“这小子日日在乾清宫前转悠来转悠去,却连点警惕心都没有,被人盯上都不知道。”
那帮人胆大包天,眼见内务府调查之事越演越烈,竟是狗急跳墙,意图从胤禵这里下手。
从德妃娘家,再到两名伴读和哈哈珠子家中,都陆陆续续发生事情。
康熙本想已是年前,不愿大肆杀戮,如今看来倒是给了他们一分念想,三分期望。
康熙想到这里,怒火更甚,他顺势转移话题:“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他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汗阿玛您也知道,无非是他那艘大船。”胤礽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他拿起手里的奏折,微微一笑:“等这桩事情结束,他应该就能打起精神了。”
“人小鬼大。”康熙闻言,轻轻哼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不必管他了。再过几日就是他的生辰,等他到时候看到生日礼物,保证心情马上就会变好。”
第第83章
被康熙和胤礽记挂着的胤禵, 这两天精神蔫蔫的。
起初德妃以为是内务府的事传到了幼子耳朵里,趁着胤禵来请安时,搂着他又是哄又是劝:“你还是个孩子,天天耷拉着脑袋愁什么?”
“天塌下来有你汗阿玛撑着, 有额娘在, 再不济还有你四哥和五姐呢, 还轮不到你操心。”
难得回来用膳的四阿哥胤禛坐在一旁,沉稳地点头:“内务府的事自然有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处置,你别瞎掺和。要是有人敢到你跟前说三道四, 直接让刘守贵和富察富成几个拿下。”
德妃和胤禛你一言我一句,轮番谆谆教诲胤禵,可胤禵却是满脸茫然, 眨巴着眼睛,困惑地看向两人:“什么?”
“额娘和四哥说的是——”五公主策仁额勒看胤禵的反应, 下意识想要解释, 又觉得不对劲,半响才惊疑地反问:“没人来寻你求情吗?”
胤禵歪歪头:“求情?”
他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好奇询问:“什么求情啊?”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表情古怪。别说胤禛扶额,就是德妃也忍不住跳起来了, 揪住幼子的耳朵询问:“既然没人在你跟前闹事, 那你天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做什么?”
胤禵张了张嘴,偏生又无人知道瞌睡虫大仙的事。他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愤愤不平道:“……反正额娘不懂。”
顿了顿,他又补充:“四哥也不懂,五姐姐也不懂!”
这番话, 直接让三人气笑了。
德妃手上用力:“胤禵——”
胤禵龇牙咧嘴:“痛痛痛痛——”
鸡飞狗跳过后,还是没交代的胤禵灰溜溜地回到阿哥所,委屈巴巴地缩在书房里,手里翻开书页,一边阅读,一边不死心地呼唤允禵:【瞌睡虫大仙,瞌睡虫大仙!】
呼唤像是落入深潭的石子,惊起一丝涟漪,旋即消散一空。胤禵等了半响也没能等到回应,换了一面趴着,眉心紧蹙,忧心忡忡。
上回无故消失几日,随即重新出现以后,瞌睡虫大仙明明保证过的,不会再无缘无故消失的!
“呜……”胤禵鼻尖泛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半响才控制住,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瞌睡虫大仙,你再不出来的话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真的不理你了哦?】
【我是说真的真的哦?】
【呜……】
【瞌睡虫大仙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那边,允禵不能跟胤禵交流,却是能接受到信息的。他从开始的冷静到现在也有些暴躁,再次逮住辅助系统一阵叨叨:【你们这系统也太,太,太不人性化了!我要求投诉!】
这些新词还是允禵观看视频时新学来的:【你看看!胤禵都哭了!他目前只有五岁,你们没有提前通知,平白断开我们的交流,会导致他情绪不稳定,甚至有可能发生分离焦虑!】
【是您先提出违规建议。】
【那是我的问题,你惩罚我不能交流,总得告诉他原因的吧?】允禵抓住里面的漏洞努力攻击,还声称要上报给主系统。
【主系统暂时无法联系。】
【哼,那我就发邮件!】允禵早已不是当初的原始人,熟练地翻出邮件界面,刷刷刷地写满投诉内容发出去:【我每日发送一百封,总有一封能够送到。】
辅助系统安静无声。
允禵撰写发送结束,继续念叨着主系统的不公平:【再说你能联系上,我就联系不上,莫非是主系统看不起我这打工人?】
【对了,我们的合同不对,我还要赔偿!我要把主系统也给投诉了!】
辅助系统瞬间迸出一段乱码。
片刻以后,还在暗暗伤心的胤禵忽然听到了一段声音。他止住眼泪,表情渐渐古怪,最后哭笑不得,趴在书桌上肩膀不断耸动。
站在书房门口的刘守贵听见动静,探身来看,恰好看到自家小主子肩膀耸动,还时不时用手抹了抹眼角,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不成想,胤禵双手捂着嘴才勉强克制笑出声,憋笑憋得肚子抽痛,眼泪都挤出来了。
【什么嘛,居然是违规!】
【都怪瞌睡虫大仙出什么馊主意!】胤禵乐得前仰后合,也终于记起允禵忽然消失前的事儿。
嗯,刚好是想让自己作弊。
胤禵别说伤心悲痛了,现在已开始幸灾乐祸:【就是就是,瞌睡虫大仙是该被教育教育了。】
允禵:【…………】
我特么就不该做这些事!让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继续去伤心!
允禵愤怒,允禵自闭。
允禵听着三百六十度环绕震动笑声,恶声恶气:【喂!快把他也给我噤声了!!!】
辅助系统装死。
等允禵催促好几回以后,它才提示道:【此为单向通道,本系统仅有封禁系统的功能。】
允禵:骂骂咧咧.jpg
自打知道瞌睡虫大仙禁言的真实原因,胤禵又一次抖起来了。重新神采奕奕的他也回忆起额娘和四哥的话语,歪了歪头,脑袋上全是问号,次日便寻了富察富成和黄廷桂询问。
“十四爷不知道?”黄廷桂大吃一惊,表情奇妙得很。
富察富成抬起胳膊,撞了他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回禀十四爷,的确有几人想讨好奴才,来请十四爷为他们求情,不过都已都处理掉了。”
“让我给他们求情?”胤禵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反问道:“我看着是很好捏的软柿子吗?”
“嗯……”富察富成下意识点点头,又赶忙摇摇头:“当然不是!”
胤禵深深凝视着他,直到富察富成满脑袋冷汗才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扭过头:“他们怎么想的?我上回还帮太子哥哥和四阿哥呢!像是那种坏孩子吗?”
富察富成欲言又止,还是黄廷桂小声道:“其实那个,闹腾的最欢的,就是乌雅氏的人!”
“乌雅氏?他们和我有什么……唉唉唉?”胤禵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而后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是舅舅家?”
“那不是不是。”黄廷桂连连摆手,悄声解释道:“是乌雅氏的旁支,许是四爷下手狠厉了些,方才求到十四爷这里。”
“哦哦哦。”胤禵先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又敏锐捕捉到其中问题。他歪了歪小脑袋,困惑道:“可是我记得四哥正在处理雪灾赈灾事宜吧?怎么又管起内务府查账之事了?”
黄廷桂也没比胤禵大两岁,这些事还是从家里人那听来的,闻言也是摇摇头:“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许是四爷受皇上器重,方才得已加了担子?”
胤禵噘嘴,心里怪羡慕的。
大年初九,便是胤禵的生日。尽管前朝后宫还都在为康熙的频频动作而战战兢兢,阿哥所里却是其乐融融。
待到下课以后,皇子公主们便接连来到十四阿哥所里,纷纷送上生辰礼物,就连大福晋都遣人跑了一趟,将大阿哥提前备着的礼物送来。
本还算宽敞的室内挤满了人丁,时下又堆满了各色礼物,竟是挤得都要站不下人了。
胤禵索性让刘守贵等人撤走桌椅,在地上又铺了一层层厚厚的绒毯,兄弟姐妹们皆盘腿坐着玩耍。
三阿哥闻言,暗暗与五阿哥嚼耳根:“这也太没规矩了。”
没等五阿哥回应,胤祥胤裪几个已欢呼出声:“好耶!”
“哇啊啊——”
“把桌椅撤掉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野餐一样!”
“错错错。”五阿哥也凑上前去,全然没在乎脸色稍差的三阿哥。他笑嘻嘻道:“要我说更像是在外面搭帐篷!唔,还有点像蒙古包!”
等宫人把桌椅挪开并铺上绒毯以后,就连七阿哥也开始同意了:“真的好像。”
他摊开身子,懒洋洋地躺在毛毯上:“搞得我都开始想吃烤串了。”
“那咱们要不先吃烤串吧?后面再让人上席面,好不好?”胤禵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生日席面大同小异的,早吃晚吃都差不多。
“同意。”
“我没问题!”
得到众人同意,胤禵立马让刘守贵去准备,随即问起蒙古包的模样。
说着说着,小阿哥就被从未见过的大草原给吸引了,胤禵举起小手询问:“五哥五哥!大草原是长什么样子的?”
“大草原大草原,那当然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呗。”五阿哥故意逗他。
“五哥!”胤禵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说的也太简单了吧!”
“哈哈哈!”五阿哥笑够了,才认真说起草原的景色:“大草原的绿色是不一样的,远处是苍绿的山,近处是嫩绿的青草,一层叠着一层,中间还有溪流涓涓淌着。要是起得早,草地上还结着薄霜,太阳一晒,亮晶晶的。喏,就像你们现在的眼睛。”
胤禵几人听得,一个个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紧接着,五阿哥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想去还得再大几岁,其他不说,光去的路上就够累人的,坐马车累,骑马也累,我头回去那边感觉浑身没一处不酸痛,真真是遭罪哦。”
“那边还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就打打猎呗。”
“打猎?对了,等开春咱们就可以去南苑抓兔子。”胤禵举起小手,得意道:“上回我们可是第一名!”
“错错错,那边的打猎规模可不一样。”五阿哥竖起手指摇了摇,“就说兔子吧,南苑里多的是树,追赶起来老麻烦了。”
“而在草原上,只要锣鼓那么一响,藏在草丛里的兔子就纷纷窜出来,周遭负责狩猎的将士要快狠准,一箭一支将兔子全部拿下。”
“那不会射中人吗?”
“当然不会!”五阿哥翻了个白眼,“要这样还能射中人,那还算得上是精锐吗?”
正说着,宫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刹那间,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待盘子摆在面前,胤禵第一个伸手拿起一串,这羊肉串烤得金黄,外侧裹着细密的芝麻,正往下滴着油星子。
他吹了吹,再咬上一口:“唔!”
五阿哥紧随其后也拿起一串,宫里烤羊肉的水平那是杠杠的,外层烤得焦香,内里嫩到爆汁。
一口下去,咸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迸发,让五阿哥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好吃!”
其余的皇子公主有说有笑,一边捡起各种口味的羊肉串,一边端着果汁米酒,说说笑笑,大快朵颐起来。
吃得正香时,外面响起宣旨太监的声音。
第第84章
屋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烤串,宫婢赶忙捧着水盆和毛巾进屋伺候。
等全数人整理干净,胤禵这才领着兄弟们出门:“儿臣胤禵接旨。”
“皇上有旨,特赏荤素十道, 点心八碟。”随着宣旨太监话音落下, 他身后那一行宫人依次上前, 将手里的托盘交到十四阿哥所宫人的手里。
待宫人接下吃食,宣旨太监方才亲自把手里的一座明黄色木箱送到胤禵手里:“另外,这是皇上赏给十四阿哥的生辰礼物。”
胤禵双眼一亮, 顿时心生期待。
既然康熙送来了席面菜品,兄弟姐妹们自然也不能像刚刚那般席地而坐了,故而一行人转战来到花厅里。
不过大家伙对席面的兴趣都不大, 更好奇胤禵所获得的生日礼物。
“你们说,里面会是什么?”
“要我说大概是各种船舶的资料罢。”五阿哥想了想, 率先开口。
“不可能不可能!那不是跟太子哥哥送的撞车了?”胤祥摇摇头, 悄声嘀咕:“早上出门时我就听到胤禵的欢呼声呢。”
五公主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的确如此,中午还跟我和额娘炫耀了一遍。”
“那……会不会是航海游记?”
“不对不对,汗阿玛并不待见十四弟出海的想法。”九阿哥摇摇头,“不太会给这种游记吧?”
“那会不会是其他游记?”十阿哥眼前一亮, 直言说道:“比如想让十四弟改改想法, 给看看别的?”
“要我说说不定会是字帖!指不定是颜真卿的!”三阿哥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年后十四弟就要开始练字了。”
“不可能不可能。”所有人摇头。
“怎么就不可能了?”三阿哥愤愤不平, 大声哔哔。
“这是十四弟的生日,又不是三哥你,汗阿玛送什么字帖啊!”在旁边听了半响的五公主无奈吐槽, “我觉得胤禵,恐怕连颜真卿是谁都还不知道吧?”
三阿哥听到这话,尴尬了。
八阿哥插话道:“不过我想咱们也不用猜了,你们看。”
顺着八阿哥所指的方向看去,众人就见到了正磨掌擦拳,准备开箱的胤禵。
“十四弟?”胤祥大声吐槽,“这是生日礼物哎?好歹吃完席面再拆吧!”
“哎……”没等胤禵将抱怨说出口,胤禌便赶在前面笑道:“毕竟惊喜总是要放到最后的,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
“那好吧!”胤禵欣然同意,满怀期待地用完席面,吃了长寿面,还吃了小蛋糕。
正当胤禵再次磨掌擦拳时,脑海里也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生日快乐!】
【瞌睡虫大仙,你出狱啦!】
【别说那么难听!我就是被禁言了几天而已!】
允禵还没散一散喜气,就被嘴毒胤禵给气得翻白眼:【行了,先别说话,拆你的生日礼物去吧?】
——也不知道汗阿玛会送什么?
允禵回想了一下,五岁的生辰礼物啊?他记得好像是字帖来着,不过不是颜真卿的,而是董其昌的。
因着康熙喜欢,允禵也照着写了几十年,往后八哥也好,九哥十哥也好也都送的是董其昌的字。
其实,他更喜欢瘦金体来着。
允禵感叹一声,继续看胤禵掀开黄布,缓缓打开箱子。
下一秒,他睁大眼。
与此同时,胤禵也睁大眼,发出低低的疑问声:“唉?”
把最初的惊喜让给胤禵的兄弟姐妹们闻声,顿时觉得有些奇怪,胤禵的声音里无甚感动,反而带着丝丝的迷茫与困惑。
众人相视一眼,挤挤挨挨凑上前,往箱子里面一看。
这下,众人也傻了。
箱子里是一艘船模,一艘精致得不像话的船模。不但船身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窗棂是镂空的琉璃,而且船头还立着小小的宫人雕像,就连船帆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轻轻一碰,船桨还能灵活转动。
——可再是精巧的船模,它,它,它也是一座宫船的船模啊!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胤禵爱极了各种船模,在他库房里的船模没有上百座也有几十座了,从木质到青铜质,乃至金玉所做,从外邦人的大型帆船到精致小巧的宫船,各种尺寸各种模样,已是数不胜数。
胤祥想到这里,心里暗暗嘀咕,光是他见过的宫船,便是十几艘来着。
八阿哥反应最快,眉眼含笑地打圆场:“这船模好生漂亮,不愧是汗阿玛精心为十四弟准备的。”
八阿哥在精心两字上用了重音,顿时让众人心中一激灵。
无论符合不符合心意,这都是皇上所赏赐的生辰礼物,胤禵万万不能发脾气才是。
九阿哥伸手碰了碰窗户,笑着接话:“是啊,你们看看,这船模好生气派!瞧瞧,把窗户推开,里面还有缩小版的桌椅,甚是桌上还摆着点心呢!”
胤祥也打起精神,附和道:“这般精巧的船模,想来定然是汗阿玛提前许久便使人准备的。”
说到这里,胤祥愣了一愣,总觉得有点奇怪。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船模,抬手轻轻触碰,很快便有了新发现:“胤禵,你看!”
“嘿,你看,划船的人还可以动!”
“好厉害……”胤裪凑上前去,细细瞧着:“这设计太厉害了!”
“哇哦,划船甚至很有规律。”九阿哥试着操作两下,有了一个新的猜测:“喂喂喂,你们说会不会放在水上,还能前进?”
“不能的。”胤禵抬手,按着九阿哥的说法轻轻碰了碰船手,指尖没用什么力道,随着一个水手开始挥动桨板,两侧的船手开始整齐划一的动作。
胤禵小心翼翼地翻倒船模,给九阿哥展示其底部的构造。
为了能让水手的动作更加灵活,船模底部是镂空设计,每一个水手所处的位置都是中空的,可以左右前后移动的。
要是放到水里,这里也会成为完美的进水点。
“唉?胤禵你怎么知道的?”
“哼!我亲手组装的船模就有十几二十来个,当然能一眼能看出来!”胤禵轻哼一声,仰起下巴睨着九阿哥,瞧着甚是得意:“还不止这些,喏,你看!从这里的卡扣来看,整艘船应该都可以拆开来。”
“哦哦哦。”
“胤禵,要不要拆开来看看?”
“不用了吧?”胤禵摸了摸船模,将其翻转回原来的样子,先摸了摸箱子底部,而后方才将其放回盒子里:“这可是汗阿玛送的生辰礼物,还是让它好好放着吧。”
说罢,胤禵将箱子移交到刘守贵的手里,要他放到书房的博古架上。
周遭围着的皇子公主们,确定胤禵的心情不错,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说笑起来。
别看屋里和乐融融的,等出了十四阿哥所,胤裪就挤到胤祥身边,悄声说道:“汗阿玛怎么就送了船模?”
“有什么不对的,胤禵喜欢。”
“十四弟喜欢是喜欢,可是吧,总觉得……”胤裪咂咂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胤祥懂得十二哥的意思,就是觉得船模过于‘简单’了?所有人都觉得汗阿玛应当给胤禵准备更好的东西。
“许是汗阿玛近来太忙了。”
“……”胤祥回想了一下船模的样子,摇了摇头,眉眼里皆是不解,要是换作一些没眼色的东西,说不得就得以为胤禵失宠了。
但他们这些最亲近的人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汗阿玛对十四弟说是娇惯都不为过。
可越是知道,越不明白啊?
几人满腹怀疑地回家,倒是胤禵转了一圈又回到书房里,仰着小脑袋欣赏自己的博古架。
别家的博古架上,那是各种瓷器玉器,而胤禵的博古架上则是各种船模。
每每看一回,胤禵就觉得自己又有干劲了。
允禵:【你……不难过吗?】
胤禵歪了歪头,面上露出疑惑之色:【难过?】
允禵记得他自幼也颇得康熙帝喜爱,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是最得宠的皇子。
刚开始收到字帖时,他还很开心的,直到从胤祥口中得知大家得到的生辰礼物都是类似的文房四宝。
这之后他有些伤心,却也不敢在康熙的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一味学着那字帖,努力表现出我喜欢这个,所以汗阿玛才送我这物的态度来。
而面前的胤禵,可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得宠,宠到所有人都在震惊这样生辰礼物的‘普通’。
那胤禵,会是什么感受?
允禵狐疑地观察着胤禵,却发现他是真的不难受,他是真不明白,索性直接问道:【你不觉得这礼物有些普通吗?】
胤禵想了想:【的确有点。】
胤禵双手抱在脑后,仰着小脸看博古架:【我刚刚还摸了箱子呢,想着说不定汗阿玛会在箱子里藏上一张纸,上面说朕送了你一艘真船,就停在南苑湖面上……什么的。】
【你在做啥梦呢。】
【哎,我就是想做做做白日梦嘛。】
胤禵瘪瘪嘴,抱怨道:【不过现在我也没办法,我要是一开口,肯定又说我年纪太小……唉。】
胤禵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短腿,忧愁不过三息,又很快打起精神:【可是我明天开始就是五岁了,比昨天更厉害了!】
很快,我就能长大了!
正当胤禵斗志昂扬的时候,乾清宫东暖阁里康熙放下朱笔,困惑地看向门外:“奇怪了。”
“梁九功,生辰礼已送过去了?”
“回禀皇上,酉初时就已送过去了。”梁九功小声应道。
“奇了怪了。”康熙纳闷了,“那这小子怎么还没过来寻朕?朕还以为今日没的安宁了呢。”
第第85章
康熙心里不解, 想着大抵是难得凑在一起玩耍,还未散场的关系。
他想了想,取来朱笔继续批阅奏折,只是批阅了两刻钟, 又忍不住停下动作, 吩咐梁九功去十四阿哥所瞧一眼:“都这个时辰了, 让阿哥公主们都好回去休息了,明日还爬不爬的起来?”
梁九功躬身应是,退下去办了。
他心里明白皇上的心思, 等进了十四阿哥所,更是满脸堆笑:“十四阿哥,皇上说时辰不早了, 让您和诸位阿哥公主早点休息。”
胤禵歪了歪小脑袋,迟疑道:“可是大家都回去了啊?”
梁九功微微一怔, 这才注意到胤禵已换上居家的宽松衣衫, 俨然已洗漱干净,准备上床睡觉了。??????
梁九功茫然地眨眨眼,脱口而出:“十四阿哥,您……还未看过生辰礼物?”
小小的胤禵,大大的问号。
他迟疑着点点头:“看了?”, 怕梁九功不相信, 胤禵还带着他到书房里,指着博古架上的宫船:“喏,你看, 我都放好了。”
梁九功看着摆得高高的宫船,瞳孔地震,表情都失控了一瞬, 干巴巴地应声:“是,是啊。”
说罢,他又看了看胤禵的脸色,恍恍惚惚地返回乾清宫了。东暖阁里康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等看到梁九功回来那一瞬,他扫了一眼后边,随即轻斥一声:“怎去了那么久?”
梁九功下意识认错,而后结结巴巴回答:“皇上,诸位皇子和公主殿下都已回宫休息了,十四阿哥也已准备休息了……”
康熙敲击的动作一停,表情渐渐古怪起来:“那生辰礼物呢?”
梁九功把头埋得更低了,呐呐道:“十四阿哥很是喜欢,已摆在博古架上了。”
一时间,康熙都气笑了。
半响他才摆摆手:“罢了!朕就看他这个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另一边,送走梁九功以后胤禵打着哈欠进了寝殿,躺在榻上迷迷瞪瞪。
从梁九功的反应里,他似乎看出什么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哪里……
【砰!】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胤禵的思路,他睁大双眼,看着意识空间里绽放的烟花。
无数璀璨的烟花在空中接连绽放,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最后一组烟花更是在空中组成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胤禵双眼亮晶晶的:【呜哇哇!】
允禵嘿嘿一笑:【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好好看!好漂亮!】胤禵把刚刚的疑问抛到脑后,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又在意识空间里过了一遍独特的生日。
顺带一提,瞌睡虫大仙问辅助系统订购的莲花型生日蜡烛会唱歌,会唱很久的歌,会唱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歌:)
甚至等第二天醒来,胤禵动不动嘴里就哼起“happy birthday to you~”的调子。
【瞌睡虫大仙。】
【嗯?】
【下回别买那个生日蜡烛了。】
【嗯……】同样也时不时哼上调子的允禵沉默一瞬,咬牙切齿的同意:【我觉得也是。】
生日的第二日,便是回归正常,照旧去上书房上课。要说唯一不同的便是徐师傅给胤禵布置的功课里终于出现了临摹的课业,现在每日是三张大字,等适应以后每日便是十张、三十张、五十张大字。
徐元梦笑道:“十四阿哥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字帖。”
“师傅有推荐的吗?”
“颜真卿的《颜勤礼碑》、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又或是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都很不错。”徐元梦随手抽出几本册子,送到胤禵面前:“亦或是十四阿哥有喜欢的,按着喜欢的学习也可。”
顿了顿,他又提醒道:“十四阿哥任选一种学习即可,不可贪多。”
胤禵深以为然,这练字就如同学习语言一般,他刚刚掌握满蒙汉语,熟悉拉丁语以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学习法语和英格兰语,险些被相似又不尽相似的数门语言搞晕头脑,说起话来都颠三倒四,甚至完全无法组成合格的词句。
有一段时间,胤禵都以为自己要变成结巴了!好在越是三五个月以后,他渐渐掌握了几种语言,状态也越来越好。
这次,他必然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胤禵先把摆在面前的三册字帖翻看一遍,随即跑到书架前挨个看过来,颇有些犹豫不决。
徐元梦笑眯眯看着,并无劝说的打算,倒是胤祥三人凑上前去,叽叽喳喳地推荐起来,希望胤禵能跟自己练一样的。
“我觉得这一册好看。”很快胤禵有了目标,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展示给徐元梦看:“徐师傅,我喜欢这本,我可以按这本字帖学吗?”
“这是赵孟頫的《三门记》?”徐元梦定睛一看,面上闪过一抹惊讶,旋即笑道:“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得先练习基础,待基础打磨熟练,方才可以开始临摹字帖,知道了吗?”
“是——”胤禵乖乖应了声。
等晚间回到阿哥所以后,胤禵写完别的功课,又认认真真写了三大张大字。
胤禵捧着自己刚写的大字,歪了歪头:“我写别的功课时,其实也练习基础了吧?”
【那歪歪扭扭的算什么字?是过去你年纪小,师傅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允禵嗤之以鼻,换年纪大一两岁的胤祥胤裪等人送上前去,保准会被师傅丢回来要求重写。
【有那么丑吗?】
【很丑,特别丑。】
胤禵哼哼唧唧一会,还是吹了吹面前的大字,小心翼翼地搁在一旁,他可不想搞坏了再重写一遍。
“结束结束!”胤禵伸了个懒腰,仰头望向自己的博古架,琢磨着今日剩余的时间要拿哪一个船模来把玩。
“唔……是玩木质帆船,还是青铜楼船呢?”胤禵挨个看过去,不多时视线便落在那艘宫船上:“唔……”
要不还是玩这个?昨天看到的小机关很多,看着很有趣呢?
胤禵使人取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拨动着上面的小机关,看着里面憨态可掬的人偶,对它们能够活动的缘由很是意动。
——要不拆开来看看?
可想着这是汗阿玛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胤禵又有些不舍,生怕自己拆开却又组装不上去。
【怕什么,我给你记下来。】
【我和你说,我新发现……】允禵卡壳了一下,改口道:【开发了一个新能力,可以录音录像。】
【就是动画片的录音机?】
【没错,还可以在电视机上播放出来哦!】允禵得意一笑,只差大手一挥了:【所以你就放心去拆吧,回头咱们就重新安装一遍!】
【好耶!】胤禵眼前一亮,毫无顾虑地捧起宫船,吆喝着刘守贵清理出桌面,把宫船摆在上头就准备开拆。
“主子,真拆啊?”
“拆!”胤禵小手一挥,斗志满满。
“……是。”刘守贵搞不懂为何自家主子隔夜就改了主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做好准备,打算帮衬着整理零件,以方便最后的组装。
再不济,就去内务府摇人!
胤禵不晓得刘守贵心里的担忧,左右手各拿起工具一枚,专注地开始拆解面前的船只。
不消片刻功夫,两侧的水手都被他拆解下来,搁在一边:“唔,原来是这样。”
胤禵拆解下一根长轴,啧啧称奇,他昨日还以为是多负责的结构,原来底部就是一根长轴,而水手们串联在上面,达到能统一动作的效果。
“比预想的构造还要简单。”胤禵双眼亮晶晶的,拆解的愈发认真小心:“制作的人也太厉害了……”
看着精致的宫船,拆解起来更是让人头皮发麻,光是门窗的零件就多如牛毛,每一个拆解都得用适当的力气,以免损坏。
“哇……居然能这样设计?”
“哇哦……这放大到真船上可以吗?”
“一张床有必要这么精致吗?”
“这里还有吊床?等会真船上是会要睡在吊床上的吗?”
胤禵的惊呼声接连不断,旁边整理零件的刘守贵连回话的心思都没,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等等等等等!怎么会有这么多零件?这,这,这真的能装回去吗?到最后,刘守贵已经确定装不回去了,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损坏御赐之物会是什么处罚?
刘守贵努力转动脑袋,认真思考一番,那应当构成大不敬之罪,可处以杖刑、流放乃至死刑。
刘守贵:T-T
胤禵还不知道自家管事太监已想得那般遥远,正拆得小脸泛红,兴奋至极。
众所皆知:拆比装快。
故而不过一个时辰,胤禵就已将宫船表面彻底拆解,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下底部甲板,想来瞧瞧船舱底部的设计。
随着咔哒一声,胤禵动作一顿,然后动作轻盈地抽出甲板,露出底部的空腔:“哎,里面也是空腔吗?嗯,为了稳定重心,底部还做了……咦?”
胤禵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明黄色,他眨了眨眼睛,赶忙将甲板整块挪开,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个缩小版的……圣旨?
胤禵瞳孔地震,小心谨慎地取出缩小版圣旨。
还没来得及去看,他又发现宫船底仓居然还刻着一行字:“……开阳星一号?”
胤禵歪了歪小脑袋,不解地撇撇嘴:“开阳星是武曲星哎,用来命名宫船也太大材小用了。”
说罢,他打开手里的圣旨——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元旦快乐!今天在这章留言的宝宝都会送个小红包哦(订阅90%以上)
第第86章
乾清宫檐角的宫灯还悬着新年的红绸,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与年味,可东暖阁里的气氛却透着几分凝重肃穆。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侍立的几位大臣,先就内务府贪污案一一敲打了几句, 而后方才示意大阿哥胤褆上前:“将你所见所闻, 告诉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