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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61章

胤禵捧着书籍, 爱不释手,传教士送来的画册虽好,但总是在具体数据上含糊不清,以至于等比例制作船模时都会遇见问题, 需要不断修改, 重新计算才是。

可靳辅撰写的书籍则完全不同, 不但船只的样式更加多变,而且用途、细节乃至尺寸数据都完整明了,胤禵在图纸上勾勒出来, 又请大哥帮忙制作出对应的木片竹条,竟是轻而易举地做出了船模。

就连大阿哥胤褆都面露诧异,惊奇地捧起新做好的船模:“这次的速度, 很快啊!?”

之前尚在毓庆宫‘惩罚’时,做船模真真是错误百出, 没返工个五六七八次, 那是不可能完成的。

——等会?莫非这小子是与太子联手,故意搞错数据,让我做白工?

大阿哥想到这里,狐疑的目光落在胤禵身上,眼疾手快地抓起胤禵牌小鸡崽, 眼神凶狠:“胤禵, 你之前在毓庆宫时……不会是在捉弄我吧?”

胤禵呆了呆,顿时大怒:“才没有呢!明明是那些书籍不对劲!”

“书籍有问题?”

“对啊!”胤禵挣脱大阿哥的束缚,哒哒哒地跑进书房里, 很快翻出一本书籍来。他将书籍抱到大阿哥面前,翻到一页给他看:“你看看嘛!上面的尺寸都有误差,每回都得做好以后再重新计算……”

“刚开始我都不会计算。”

“太子哥哥也不太懂, 咱们捣鼓了好久才搞定呢。”

大阿哥定睛一看,果然那页面上,贴满了纸条,上面都是胤禵和太子更改后重新书写的数据。

他从胤禵手里拿过书籍,盯着上面的数据,不由自主地锁紧了眉心:“误差怎会这么大?”

大阿哥翻到下一页,又下一页,发现几乎每一种船只的数据都有误差,有些夸大数据,有些是比例错误,有些实物与图片根本是两模两样。

要说一个是有问题,那这么多个就更像是书籍本身撰写时就是错误的。

——这是故意写错,用来误导读者?大阿哥想到这个可能性,抓着书籍的手微微用力,眉眼间满是冷意:“这帮传教士送这等书籍来,是何用意?”

胤禵扬起小脸,有点茫然地看着大阿哥:“啊?什么用意。”

大阿哥把书卷成长筒状,抬手轻轻敲在胤禵的脑袋上。伴随着胤禵的痛呼声,他冷着脸缓缓说道:“你说,万一有人按照上面的数据直接建造船只,会如何?”

“那肯定完蛋了啊……”胤禵脱口而出,“得浪费好多材料吧?”

“没错。”大阿哥点点头,“制造船只,尤其是大型船只可不像是船模这般几人就可以完成,那是要动员百人、千人乃至万人才能进行的超级工程。”

“呵呵。”大阿哥轻笑一声,严肃地告诉胤禵:“这般的工程开始,结果却是费心费力一场空,不但会耗费大量的银钱,而且足以让士气低迷,官吏反对,直至再也无人愿意触碰。”

胤禵光是想了想,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啊?那他们也太坏了!”

“是吧?”大阿哥随口接话,不过他转而一想又觉得这错误过于简单明显,着实让人想不通:“这般明显的错误,能骗到谁?”

顿了顿,大阿哥低下头对上胤禵,哑然失笑:这不就有个上当的小笨蛋。

胤禵打了个喷嚏,笑脸茫然。

大阿哥眯着眼睛,盯着书籍继续思考:那要是捅出来,他们不怕追究吗?

大阿哥思考之际,胤禵忽然回想起自己玩海战游戏时的疑惑,敌军里除去倭寇以外,时常还有那些与传教士相貌相仿的欧罗巴人。

“我懂了!我知道为什么!”

“……嗯?”大阿哥一怔,下意识追问:“你知道为什么”尺寸不同了?

“没错!大哥!我和你说这些人都是大坏蛋!”胤禵抢先一步握紧了拳头,圆圆的眼里满是愤怒:“与倭寇一样,他们肯定是贪图咱们的财富,想要侵占咱们的土地才故意这么做的!”

大阿哥愣了愣,哈哈一笑:“放心,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没有呢?”胤禵想通以后,越发笃定了。他疑惑地看看大阿哥,大声嚷嚷:“就连噶尔丹都敢呢,他们为什么不敢?”

“我的意思是他们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是做不到的。”大阿哥揉揉胤禵的脑袋,耐心解释:“你有没有看过汗阿玛屋里的地球仪?”

胤禵注意过,但也没太注意。

大阿哥继续往下道:“欧罗巴的土地中间隔着一个罗刹国,从陆地上要抵达我们这里非常艰难。”

“也就是说他们要过来,就只能通过海上,而这般超长距离的航行可谓是九死一生。”

“这种概率,要让大批军队抵达我们这里,甚至参与战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打仗可不是一件简单事,光是后勤保障这一块就根本无法做到嘛。”

胤禵对大阿哥的笃定不置可否,可他也没有更多证据来证明大阿哥是错的,只能把这些疑惑放在心底。

待到晚间,他就打算与瞌睡虫大仙唠嗑唠嗑。

想到这里,胤禵忽然发现自己忙于做船模和研究书籍,竟是好几日没看动画片,更没有跟瞌睡虫大仙联系了。

——真是的,瞌睡虫大仙小气鬼!我不找他,他就不能找我吗?胤禵委委屈屈抱怨一下,然后赶忙把脑袋埋进被褥里,在脑海里努力呼唤:【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呼唤到后面,胤禵也有些着急了。他久久都没等到瞌睡虫大仙的出现,不免怀疑瞌睡虫大仙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胤禵瞪大了眼,那些个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他蹭地坐起身来,把守夜的宫人吓了一跳,赶忙捧灯上前:“主子?”

“我,我没事。”胤禵又徐徐倒下,辗转半响才重新闭上眼,不死心地再次呼唤起来:【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胤禵不知自己呼喊了多少遍,直到他睡着也没有得到瞌睡虫大仙的回应。

等到次日起床,胤禵又不死心地呼唤几声。眼见还是没能得到瞌睡虫大仙的回应,他整个都蔫巴巴的。

胤禵心不在焉地用完早饭,心不在焉地跟着胤祥出门,心不在焉地与一群伴读打招呼,就连坐在课桌前也是心不在焉的。

“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

徐元梦连唤数声,都不见胤禵回过神来,面色愠怒。他直走到胤禵跟前,指节敲击着桌面:“十四阿哥!”

“啊!”胤禵方才回过神,老老实实地认错道歉。可坐下没过半盏茶,他的思绪又飘到远处。

这般模样,不免让徐元梦生出担忧。等到下课他便唤来两名伴读,试图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

只可惜黄廷桂和富察富成也是一脸懵,他们努力回想昨日事,也未能得出答案。

黄廷桂要谨慎些,只说道:“昨日我们护送十四爷回阿哥所时,十四爷瞧着亦是精神十足。”

富察富成犹豫了下,还是小声补充:“临走时,十四爷曾说他约了大阿哥一起做船模,等咱们两个离开时大阿哥刚刚过来。”

徐元梦皱了皱眉,事关大阿哥的话他也不好多问,叮嘱二人莫要多嘴,便暂时将这事压下,想要看看后续情况再说。

十三阿哥胤祥没听到三人对话,但同样对胤禵的状态甚是担忧:“十四弟,你怎么了?”

胤禵摇摇头:“没事。”

胤祥戳戳他的脸颊,再看看他泛着红的眼眶,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脑门,确定温度没有变高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盘问:“你看着都快要哭出来了,真没事吗?是不是肚子痛,又或是鼻塞了?生病的话要早点说。”

胤禵摇摇头:“都没有。”

胤祥蹙着眉,眼看胤禵一副不肯合作的架势也不好多问,只好叮嘱道:“那你上课不要走神,徐师傅刚刚都看你好几回了。”

胤禵乖乖应了声,勉强打起精神来听课,专注的样子让徐元梦的心放下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亦是如此。

眼见胤禵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精神越来越不济,别说徐元梦暗暗犯嘀咕,就是几位阿哥亦是心生担忧。

趁着胤禵没注意,他们把富察富成和黄廷桂围住,很快就盘问出那日的事来。

“居然是大哥?”

“会不会弄错人了?”八阿哥犹豫道。

“可那日胤禵没再出门啊。”

“第二天早上见面时,他情绪就很差。”胤祥补充道。

“问题是大哥做了什么?”

“这……”兄弟们面面相觑,几人一合计,决定去大阿哥处问个究竟。

等到下课,一行人便去了大阿哥所。大福晋把诸人请进正房,就见一行人坐得端端正正,也不吵不闹,只一个个顶着湿漉漉水汪汪的眼睛看她。

大福晋,莫名就开始愧疚了!

等得知诸人的来意,她顿时拍胸脯保证:“你们放心,大嫂定会为你们做主。”

等大阿哥归来时,便荣获数枚白眼。他脚步一顿,扫了一圈弟弟们,扬起眉来:“呦,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伙都聚在我这里了?”

“爷!”大福晋板着脸。

“大哥!”胤祥在内的诸人也板着脸:“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您!”

大阿哥终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与此同时,窝在房间里的胤禵正含着两包泪,写一行功课唤一声【瞌睡虫大仙】,喊到最后抽了抽鼻子,忍不住要掉眼泪了。

就在这时,久违的声音猛然出现:【怎么突然这么伤心?谁欺负你了?】

胤禵怔了一怔,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哇的哭出来:“呜啊啊啊啊……”

远在大阿哥所的诸人听见了震天的哭嚎声,瞬间无数道犀利的目光直直扎在大阿哥身上。

刚刚还不承认的大阿哥:“……”

他听着若隐若现的哭嚎声,硬着头皮解释:“这是误会,我根本没欺负他。”

就连大福晋都说不出一句好话,她板着脸儿:“爷,除了您还能是谁让十四这般伤心,还寻不到人的?”

大阿哥:“……”

他努力辩解:“我就是说了点实话。”

大福晋叹气:“有没有可能,就是您说话说得太直白,方才伤了十四弟的心。”

大阿哥:“……是,是吗?”

看着福晋和弟弟们肯定的动作,他也开始迟疑了。

——他是说错了什么?大阿哥挠挠脑袋,半响犹犹豫豫道:“那我去……道歉?”

第第62章

这边大阿哥昏头转向地出了门, 等走到十四阿哥所前还一头雾水,听着里面胤禵的嚎哭声,心里暗暗犯嘀咕。

——他那日说了什么?大阿哥努力回想一番,依稀记起胤禵好像说了书册数据错误, 定是那些欧罗巴人有不轨之心, 而他对这一说法进行了反驳。

——除此之外, 应该没别的了?大阿哥想到这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成想十四弟竟是为了这等连点痕迹都无的事儿委屈这么久的时间。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大阿哥抱着这般心态, 抬步想往里走。守门太监满脸尴尬地拦住大阿哥,颤巍巍道:“还请大阿哥止步,十四阿哥正在, 正在读书。”

“读书?”大阿哥斜眼看向心虚的小太监,气笑了:“你当爷没读过书呢?谁家读书是这样的?他这是在学哭——”

“咳咳。”大福晋并几位阿哥从大阿哥所前探出身, 目光凌厉地盯着大阿哥的背影。

大阿哥的声音戛然而止, 冲着守门太监露出嫌弃的眼神:“让开。”

守门太监冷汗直冒,却是不敢让开,努力给着身侧人眼色,让他去搬救兵。

大阿哥哪里等得及,一把拽开人, 大步流星地往里而去。

正当宫人们听得外面的动静, 赶忙上前阻拦,屋里胤禵正抽抽噎噎,哭诉允禵不搭理人的行径:【瞌睡虫, 大仙,坏!走,也不说, 害,害我喊你,好久了——】

瞌睡虫……不是,允禵哪见过这般嚎啕大哭的孩子,一时之间无措极了:【我没走,就是在与……商讨一些事情!一时没注意到。】

【瞌睡虫大仙,坏!】

【是是是,我坏,别哭了好不好?再哭宫人们会发现不对劲,去告诉额娘汗阿玛的。】

【是我的汗阿玛,额娘。】

【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允禵对胤禵的霸道习以为常,熟练地安抚着。

不成想他这话一出,胤禵这回居然沉默了。

允禵:【?】

胤禵别别扭扭说:【要是瞌睡虫大仙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我可以让你也喊汗阿玛和额娘的。】

允禵怔愣一瞬,这才发现自己这回的失踪,似乎真的把他给吓到了。

他没有身体,却想要微笑,心底更是暖洋洋热烘烘的。允禵轻笑一声,温和道:【放心吧,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直到达成任务的那天。

胤禵终于止住了哭泣,双眼亮晶晶的,这才撒娇地抱怨起来:【瞌睡虫大仙,你这几天失踪是去干什么了?】

说到这里,允禵顿时来了精神。他高高兴兴宣布:【我与辅助系统好好协商了一番,只要你能通过考试,就能提前使用后面的课程。】

【考,考试?】

【没错。】允禵告诉胤禵,原来因为他的年龄太小,所以很多功能都无法正常使用,需要等到年龄到达才能开放。

而如今,只要胤禵后续能通过考试,确定拥有继续学习的能力,就可以看更多的资料,了解更多的详情。

【像是上回可可豆的制作就不用那么麻烦,还要咱们逐一寻找线索,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直接使用那些资料了。】

胤禵瞬间双眼放光,惊喜不已。

允禵见状笑道:【你要参加吗?】

【嗯嗯,我要!】

【那好……】允禵让胤禵在面前摆上书籍,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而后点开系统开始进阶考试。

胤禵面前,瞬间出现了一份卷子。前面他还蓄势以待,等看到卷子上的内容顿时一怔:【数一数上面的立方体、正方体和圆柱体的数量?】

【在括号里填加减号?】

【这里比18大的数字有几个?】

胤禵呆呆地看着卷子,脸蛋渐渐涨红:【瞌睡虫大仙,你在骗人吧!】

允禵摸不着头脑:【没有啊。】

胤禵气呼呼地指着卷子:【太小看人了吧!笨蛋都会写这个卷子!】

允禵顺着胤禵所指的方向看去,很快也陷入沉思。他也没想到这辅助系统给出的卷子,居然,居然这么简单?

——这不是刚入学就该懂的吗?

允禵困惑之余,还安慰道:【这才第一封卷子,还有后面的。】

等到第二份卷子,胤禵终于露出了茫然之色:【声母韵母是什么?这些为什么长得像拉丁文?】

然后是第三份卷子,胤禵又开始困惑难度:【这个也很简单哎……】

除去没听说过的声母韵母,他很快就完成了卷子,得到两个满分一个五十分,要求补考。

胤禵如遭雷击:【我要补考!】

允禵大惊失色:【等会,我去找找这声母韵母的资料来。】

等寻觅出来,两人瞧了一瞧方才知道这其实类似‘直音法’和‘反切法’,只是更要简单。

对两者皆不陌生的胤禵没多久就轻松上手,等默念几遍背熟下来,重新补考时便能轻易得到满分。

下一秒,他的眼前炸开了烟花。

随着允禵的欢呼声响起,胤禵的眼前充斥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激得他双眼泛酸,止不住落下泪来。

正当胤禵揉了揉眼睛,打算细看的时候,他终于注意到外面的争吵声。

胤禵站起身来,走出书房,看见宫人们七手八脚拦着,拦着大哥?他眨巴眨巴眼睛,困惑地歪了歪头:“大哥?你们在干嘛呢?”

大阿哥抬眸看去,恰好看到胤禵红通通的眼睛,毫无疑问!十四弟肯定是痛哭了一场。

——明明自己在外面争吵这么久,十四弟居然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原本只是被逼无奈,其实觉得自己完全没错的大阿哥,这回心底泛起一丝心虚。

“胤禵,是大哥错了。”

“……啊?”胤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慢半拍才注意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胤褆他做了什么?】允禵看着大阿哥道歉的模样,顿时震惊。自己只是忙于斗嘴了半月功夫,莫非胤禵就被人欺负了?

难怪,难怪哭得那么委屈!

允禵连做任务的心思都有了,想攒个积分给自己换个皮套,这样也好替胤禵分上去几脚,把面前这个以大欺小的混蛋揍一顿。

【……没吧?】胤禵小脸茫然,思考半响也没得出答案:【前几天还帮我一起做船模呢!】

【那他给你道歉?】允禵声音凉凉的,里面透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我看是你太心大,被人欺负都不知道。】

【……是,是吗?】

【肯定就是这样!】允禵半点没有迟疑的拍板定案,完全觉得没有别的可能。

听到允禵这般肯定,胤禵将信将疑。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何道歉,但他还是宽容地原谅对方:“大哥,我没事了。”

——我真是个好孩子!

——胤禵真是个乖孩子。

大阿哥心情怪复杂的,换做他又得宠又受委屈,必然要跑到汗阿玛那边去告上一状,他倒好居然自己委屈巴巴地哭上一回,还要装大方。

大阿哥生出责任心来,沉声说道:“十四弟。”

胤禵心虚,甚至忐忑不安。

大阿哥牵着胤禵的手进了书房,一进去就看到了桌上摊开的那本书籍。

这本书正是靳辅撰写的游记,亦是胤禵此前做船模时翻阅的书籍。

叹着气:“受了委屈不能藏在心底,要说出来,起码要学会告状。”

胤禵:“……啊?”

胤禵瞅了严肃的大阿哥一眼,试探着询问:“大哥的意思是……要我去汗阿玛跟前告状?”

大阿哥表情一僵,大手用力揉搓胤禵的脑袋,同时清了清嗓子:“下回,下回别人欺负你的时候,咱们兄弟之间倒也不必如此。”

说罢,他赶忙转移话题:“对了,胤禵知不知道过些日子咱们就要去畅春园了。”

“畅春园?”胤禵歪了歪头,不觉得有什么好惊喜的:“又不是没去过……”

“是啊。”大阿哥点点头,笑道:“不过这回不一样,汗阿玛去了畅春园以后便要去玉泉山阅兵,不但八旗各部都会调遣精英参加,据说大炮鸟枪也都会出场,是这几年声势最大的一场阅兵。”

“就是船上用的那种大炮吗?”

“哼哼,差不多哦。”

“鸟枪又是什么?”

“可以砰的一下射出去的枪,老远就能射中人,很厉害的。”

“哇!”胤禵光想想就迫不及待,他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大阿哥,好奇询问:“大哥你见过吗?”

“当然。”大阿哥见他这般有兴趣,顿时生出无限分享欲来:“不仅见过,我还亲自上手过呢!”

大阿哥绘声绘色地比划着鸟枪的尺寸,随即摆出将鸟枪抵住肩膀的姿势:“这时候还要把□□灌入枪管内,接着再取出铅弹,严实火药与子弹,再抽出点燃的火绳……”

胤禵听得一愣一愣,小脸渐渐皱成一团:“听起来很复杂。”

“的确有一点。”大阿哥也点点头,“虽然鸟枪的威力很强,还可以远距离射击敌人,但装弹时间很长,还需要双手操作,前期准备也很多,用起来也蛮麻烦的。”

“比起用鸟枪,我更喜欢用弓箭或者刀剑什么的,那样子感觉更爽快!”

胤禵听着很有道理,等到晚间在梦里就被打脸了。作为通过考试的奖励,就连游戏都升级了,这回敌我双方使用的不但有冷兵器,而且还加上了大炮和鸟枪——!

炮弹激起比船还要高的海浪,烟尘与水雾交织在一起足以遮蔽视线,更不用说剧烈摇晃的船只,以及还冷不丁出现的子弹。

胤禵被打得抱头鼠窜:【大哥是骗子——那个鸟枪和他说的根本不一样!】

第第63章

第一局, 惨败。

第二局,挣扎了一下,惨败。

第三局:不信邪的胤禵怒而派遣队友拔刀冲刺,结果尽数惨死在登上对方舰船的途中。

甚至第三局战后, 他还得到了辅助系统的‘夸夸’:【能想到手持冷兵器直面火力的您, 真是不世出的天才。】

胤禵:“……”骂得好脏啊!

胤禵伤心极了, 暂时没了开启第四局的心情。他盘腿坐在船上,托着脸蛋,气鼓鼓地瞪着那些敌军。

就在这时, 一个暖呼呼的东西凑近来。胤禵惊得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蹭地原地起跳,然后惊诧地看向身后的团子:【瞌睡虫, 瞌睡虫大仙?】

【……原来您是团子啊?】

【你想我是毛毛虫吗?】允禵变幻形态,化身巨型毛毛虫, 黑色的豆豆眼盯着胤禵。

胤禵倒退一步、两步、三四步, 刷刷刷地退到最远处:【噫——!】

超大的,足有人高的毛毛虫。

圆滚滚胖嘟嘟的身材,翠绿色带着艳红纹路的身材,腹部的短小腹足,还有头顶的嫩黄小触角以及一双黑豆豆眼睛——若是胤禵看过《宝可梦》的话, 就会发现这分明是绿毛虫PLUS。

不过胤禵没见过, 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他紧紧贴着船壁,甚至思考了下要不要直接翻出去,就当顺带练习游泳了。

在此之前, 允禵看出了他的想法,赶忙换回刚刚白面馒头的皮套,蹭到他身边来。

看过绿毛虫PLUS, 软乎乎的白面馒头PLUS真的可爱太多了。胤禵埋在里面,用温暖柔软的白肚皮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很快,平复心情的胤禵开始愤愤不平地告状:【大哥是骗子!】

他指着敌军手里的鸟枪,气呼呼道:【和他说的完全不一样,发射速度明明很快!而且一枪下去,战士轻则会难已动弹,战斗力削弱,重则会直接身负重伤,战斗力几乎降至为零。】

允禵圆滚滚的身躯上长出两只同样胖嘟嘟的手,它托起一柄鸟枪,送到胤禵手上:【你仔细看一看,这些人用的是鸟枪,却不是胤褆所说的鸟枪。】

【这是什么意思?】胤禵瞬间来了兴趣,他翻来覆去看着鸟枪,可到底没上手过大阿哥所说的鸟枪,故而还是一头雾水。

【这些人用的是自来火枪,亦叫做燧发枪,是基于鸟枪基础上制造而出的,更先进一些的鸟枪。】

上辈子他接触此物时已是数年以后,而后了解才知道其实清军大胜噶尔丹以后,便有前来祝贺的蒙古部族向汗阿玛进贡自来火枪,只可惜被当作普通鸟枪,直接藏于库房之中,许久未见天日。

直到清军相继与哈萨克汗国、土尔扈特部以及罗刹国交火后,方才注意到他们持有的鸟枪比大清的要更先进快捷,这才重新开始制作并使用。

遗憾的是直到他被圈禁为止,燧发枪的产量也十分低迷,至于到雍正年间有没有改善,允禵也不清楚了。

他算了算时间,解释道:【我想或许胤褆并未骗你,只是他也尚未见过。】

到目前为止,整个大清顶多只有几只从罗刹国士兵手中缴获而来的自来火枪,可能还被藏在库房里无人知晓。

大阿哥胤褆不清楚,也属正常。

允禵念念叨叨一大堆,等回头看就发现胤禵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话语,而是动手能力很强地开始拆枪……拆枪?

——居然可以拆的吗?允禵惊了,几乎同一时间,他脑海里冒出好多想法,顿时捶胸顿足觉得错失良机。

胤禵拆得很是快乐,脸颊红扑扑的,很是兴奋:【嗯!我也才发现!】

不多时,满地都是零件。

胤禵拆开容易,想要原模原样装回去就不容易了。他看着地上的一堆零件,茫然一瞬而后灵机一动,视线落在其余敌军扛着的枪支上。

【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一大一小同时发出奸诈狡黠的笑声,当场将这些敌军背着扛着举着的枪支给卸了下来。

一把不行就两把,两把不行就四把,四把不行就八把!

胤禵沉迷在燧发枪的快乐中不可自拔,等早上醒来时还怪意犹未尽的。

当然,他的心情也是倍儿棒,胃口也跟着大开,一顿早膳就吃了八个掌心大的豆腐皮包子,又加了一碗鱼片米粥,最后还是罗嬷嬷止住,胤禵方才遗憾停了筷,迈着轻快的步伐与胤祥汇合,一并往上书房而去。

胤祥瞥了眼胤禵的神色,又与胤裪和胤禌交换了视线,三人齐齐松了口气,同时想到:果然就是大哥的错!

胤禵蹦蹦跳跳,读书的精神也倍儿高。他上完课做完功课,又开始催促瞌睡虫大仙:【还有什么升级了?】

允禵:【等等,让我看看。】

他看了一眼升级后的系统,很快就有了新发现:【除去语文算术以外还多了科学课?】

【科学……?】

【嗯……】允禵继续查看,发现视频区也跳出了不少关于科学故事的课程:【要不要来看看?】

等胤禵一同意,允禵便点下按钮,看起来全新的动画片。

甫一看完,胤禵便迫不及待地跑出书房,左右观望片刻,便将目标定在放在廊下的花盆上。

他折下一根带柄的树叶,兴高采烈地往屋里而去。院里伺候的宫婢连请安都没来得及喊,便见着他如旋风般跑路,一时间茫然无措。

太监刘守贵见着胤禵跑出又跑进,眼里也满是困惑,下意识垫了垫脚尖往里看,正巧瞅见胤禵先将树叶插在滴入墨汁的水碗里。

胤禵将树叶插入水碗,随即托着小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树叶。他能看见树叶的根茎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黑色,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真的往上而去。

可以吗?不可以吗?

忽地胤禵眨眨眼,感觉树叶枝条上的黑色好像多了那么一点。他闭了闭眼,又换了一个角度查看,终于确定那不是喷溅上去的,而是真的往上爬了!

“哇——是真的!”胤禵赶忙将其连带着墨汁水放到案上,隔一会儿就要来看一眼。

不多时,树叶的根茎便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黑色。

等到晚间的时候再去看,胤禵就发现黑色的墨汁已爬升到叶片的底部:“噢噢噢噢——好厉害!”

等到次日的时候,墨汁已沿着叶片的纹理扩散开来,一时间惊得合不拢嘴:“哇——哇——哇!”

一时间,屋里哇声一片。

胤禵兴奋之余,又吩咐刘守贵去趟内务府,取来各种颜色的染料来。

等晚间下课以后,他便学着动画片里的操作,给摘来的鲜花茎秆剪开,一半插在红色染料里,另一半则放在黄色染料里,打算将鲜花染成拼色的。

这样等了两三天时间,果然花朵已染成了均匀的拼色,瞧着甚是好看。

胤禵使人将花送去给德妃和五公主,转而还惦记起了动画片里的玻璃试管,他唤来刘守贵,理直气壮道:“你去内务府一趟,说本阿哥要玻璃容器。”

刘守贵应了声,赶忙去办。

不多时他便领着一行宫人,捧着各色琉璃容器归来,呈送到胤禵面前。

“我要再小的!”胤禵挑拣片刻,眉心紧蹙:“不要这等彩色的,要透明的。”

“是。”刘守贵恭声应是,领着这行宫人又去了一趟内务府,而后又更换了一批琉璃器皿。

这回送来的器皿虽然多是色泽雪白,或是半透明,但与胤禵的要求还是相差甚远。

他索性大笔一挥,将自己想要的模样和尺寸写在纸上,要刘守贵再去一趟。

这回,刘守贵是空着手回来的,后面还跟着个内务府的管事。管事打从进门起便是弯着腰,到胤禵跟前磕头请安,可胤禵对他没兴趣,只东张西望着:“我要的玻璃器皿呢?”

“回禀十四阿哥。”管事小心翼翼回答,“奴才这里并无十四阿哥要的琉璃器皿。”

“没有?”

“是,是……”管事迟疑了一下,小声回答道:“奴才这里的确还有几样与十四阿哥要求相符的,可那些皆是传教士的贡品,是皇上御用的,未得皇上允许,奴才也不敢拿出来。”

“怎么又是传教士送来的?”胤禵听到这里就不太高兴,鸟枪没他们用的厉害,就连个琉璃器皿都没对方做得好吗?

管事不解胤禵话里的‘又’,只听出十四阿哥话语中浓浓的不满。他低垂下头:“奴才该死。”

“我要你死干嘛。”胤禵鼓着脸颊,愤愤不平。恰在此刻他听到了允禵的声音:【让他们回去研究琢磨,想来很快就能研究出来的。】

允禵记得不过三四年后,汗阿玛便设立了玻璃厂,不过几年功夫,透明玻璃的工艺便已完善,只是产量一直不算高。

胤禵闻言,点了点头。他冲着管事抬起下巴,颐指气使:“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年前把本皇子要的透明琉璃器皿做出来!”

“哎?三个月!?”

“你觉得时间太多?”胤禵扬起眉梢,嫌弃道:“要么一个月?”

“不不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三个月,三个月!”管事叫苦不迭,赶忙跪在地上求饶。

胤禵让刘守贵打发走人,又回去看自己的动画片了。

与此同时,德妃也见着胤禵使人送来的花,直乐得合不拢嘴,整理又整理,而后她又在屋里转了一圈,选了个最显眼的地方摆上花,保证晚间皇上来时能第一时间看到。

第第64章

正如德妃所想, 康熙一进永和宫正殿大门就注意到这盆拼色的花朵。他诧异地扬起眉梢,眸色微沉:“这花是内务府送来的?倒是新鲜。”

康熙闲暇翻阅古书时,便曾见过染红法的存在,据说唐宋时期的商贩民户便会将牡丹花花瓣染成异色, 以此谋求高额利润。

而在清宫之中, 想要什么新奇花色的花朵都应有尽有, 自是无人会使用这等古老的法子。

故而见到这花,康熙惊讶之余还有些恼火,不满内务府的随性怠慢。

下一秒, 德妃的笑声打断了他的火气:“不是不是,皇上,这是胤禵送来的, 说是他亲手做的呢。”

“这小子,怎突然折腾起这物来了?莫非是看什么闲书看来的?”康熙先是一愣, 随即哑然失笑。他牵住德妃的手, 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摆在这里给朕看,是不是还在为上回的糖果屋生闷气?”

上回胤禵做出糖果屋后,将其送给康熙。康熙心中自得,那是在德妃跟前炫耀了好几回,虽然第二批做出来以后立马送到德妃这里, 但感觉终究不一样。

德妃吐吐舌头:“是又如何?”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是让康熙忍俊不禁, 笑着凑近低语了几句。

德妃闻言,脸上飞霞:“皇上,眼瞅着胤禛都快成亲的人了, 您怎还说这个。”

自打太子大婚以后,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婚事便挪上了日程,只是到如今都没给个准信。

“急什么。”康熙朗声一笑, 顺着话头往下说,“年初选秀挑了几个,品性德行还得再考察些时日。”

顿了顿,他补充道:“倒是你,也该挑两个合适的,送到胤禛身边伺候。”

“是。”德妃笑着应了声,把这事记下:“这孩子一心扎在工部事务上,旁的一概不管,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康熙没在意这话题,他能挑挑拣拣福晋人选就不错了,总不能儿子后院养的小妾也要轮番看一遍。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觉得荒唐。完全不想当变态的康熙移开话题,与德妃共进晚膳,随即又黏黏糊糊说了许久话语才离开。

康熙返回乾清宫不久,便有宫人前来禀报诸位阿哥事,等到说到胤禵时,宫人禀报:“回皇上,十四阿哥今日召见了内务府管事凌普,命他三月之内制出透明琉璃。”

康熙眉毛一跳:“嗯……嗯?”

他面露不解:“他怎的突然想起要这个?”

宫人不敢妄加揣测,只细细禀报了胤禵今日的行程。末了,他偷偷瞥了一眼皇上的表情,补充道:“据奴才打听,十四阿哥似是对透明琉璃皆来自传教士一事颇为不满。”

顿了顿,宫人又道:“前些日子,十四阿哥与大阿哥制作船模时,曾因书籍上的数据起过争执。十四阿哥说,靳辅大人所记的船只数据皆为实情,而传教士提供的船模图样却多有谬误,疑心对方不怀好意。”

“想来这回事情,又加强了十四阿哥的不满。”

康熙对这事倒不陌生。事发之后,他已即刻派人去核查那些书籍的数据,果然陆续找出了几册有误的。

这些书籍,有的是传教士自行搜集进献,有的是外邦使臣送来的,只是年代久远,具体来历早已没了清晰的档案可查。

想到此处,康熙对库房登记制度的疏漏更添了几分不悦。他点点头:“十四说的没错,外邦有的东西,我大清未必不能有,且要做得更好。”

“传朕的旨意……”

“不准给我摆出这种迟疑的态度——”远在内务府的凌普背着手,在室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冲着一群匠人大发雷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两个月内必须拿出透明琉璃来。”

嘴上虽说得严厉,凌普心里却已有了盘算。回头便去太子跟前哭诉一番,总能把期限延长个一年半载。再者,说不定过些时日,十四阿哥便忘了这茬事。

可他刚把匠人打发走,传旨太监便已踏入院门,高声唱喏:“皇上有旨,令凌普即刻督办透明琉璃器皿,限两月之内制成,不得有误!”

凌普闻言,只觉眼前一黑。

对着十四阿哥,他尚且有敷衍的心思。可面对皇上的旨意,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跪下领令:“奴才遵旨!”

送走传旨太监,凌普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又召集了一批技艺最精湛的匠人,勒令他们停下手中所有活计,专心钻研透明琉璃的制作之法。内务府上下顿时陷入一片忙乱之中。

与内务府的焦头烂额不同,胤禵早已收拾好行囊,轻快地登上了前往畅春园的马车。

畅春园远不如南苑离紫禁城相近。上回来时,他还跟着德妃,连车帘都不许随意撩动。

这回跟着几位兄长一同前往,挤在宽敞的车厢里,便肆无忌惮起来,扒着车窗一个劲地往外张望。

——只是外头的景象,实在没啥看头。马车两侧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再往外,便是排成阵列的兵丁,形成一道人墙。寻常百姓早已被勒令要么待在屋内,要么远离御道,连靠近人墙的资格都没有。

故而胤禵放眼望去,能与老百姓搭上关系的,大约便是那些迎风摇摆的招幅了。

“陈老大肉铺……”

“李家香肉包……”

“得实惠果脯……”

“薛姐豆腐脑……”

“量很多面馆……”

胤禵趴在窗沿上,目不转睛地瞅着上面的字,喃喃自语着。

“胤禵,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看外面的店铺,你说那香肉包真的很香吗?”胤禵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眼里全是好奇:“还有豆腐脑是什么?”

“肉包能有啥稀奇的。”

“我知道豆腐脑,就是嫩嫩的豆腐,浇上汤汁,吃起来滑溜溜的,哧溜一口就能咽下去。回头我跟御膳房说一声,让他们做些给你尝尝。”胤裪乐呵呵道,“皇玛嬷牙口不好,经常拿这个当早膳的。”

胤禵听得越发好奇,又转头去看街边的铺子。除了这些吃食铺,还有茶馆、酒肆、当铺、衣料铺乃至古董行,每一家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不由得好奇起里面究竟是何等景象。

“也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儿。”

“咱们身份特殊,哪能随意出宫。”胤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要是实在好奇,就让伴读去打探打探,回头说给你听便是。”

“那和自己出门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胤祥耸了耸肩,无奈道:“你看大哥,如今都还得住在阿哥所,每日往返于上书房与阿哥所之间,谁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搬出去。”

自打三阿哥与四阿哥步入朝堂,朝中便有不少大臣提议为诸皇子封爵。大阿哥对此最为意动。

一来,他如今膝下已有三位公主,加上乳母、婢女等一众伺候的人,小小的阿哥所早已挤得满满当当,日子过得颇为拮据。

二来,他也想多结交些朝臣友人,总不能让人家都跑到阿哥所来见面。

是以,他巴不得能早日搬出宫去。可每每大阿哥提及此事,康熙都只是含糊带过,显然并未打算让大阿哥胤褆等人搬出去。

胤祥几个在上书房读书时,也常常听到五阿哥他们议论这事,纷纷摇摇头:“轮到咱们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胤禵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能偷偷溜出去看看就好了。

想归想,胤禵倒也没真想做。

不多时,马车便驶出了京城,窗外的景象从热闹的街景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绿意铺展开来,却也渐渐没了看头。

胤禵打了个哈欠,在车厢里滚了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打算打个盹,顺带继续看动画片。

今日的动画片,讲的仍是新奇的小实验。画面里的博士在水盆中搭了个小水车,旁边放着储水桶和一根管道。

最让胤禵震惊的是,当储水桶的出水口被打开,水流涌出带动水车转动时,底部积蓄的水竟然能逆流而上,重新涌入储水桶中。

【这是为什么啊?】

【这应该是渴乌之象吧。】允禵看了半响,很快给出答案:【这种装置在农田灌溉之事中颇为常见。】

【渴乌又是什么?】胤禵小脸茫然,眼巴巴地等着允禵为自己解答。

允禵耐心讲解:【若是要将一片田地的水引入另一片田地,而两地之间隔着田埂,便可将中空的弯曲竹子架在两侧的水中,水便能顺着竹子从一侧流到另一侧。】

胤禵听得眼睛转圈圈。

允禵倒是淡定得很,笑道:【畅春园里有许多田地,你到了那边可以去近距离观察一下。】

胤禵睁开眼,瞅瞅还在晃动的马车,踢了踢小脚丫:“好吧,还没到。”

胤祥正翻着一本书,瞥见他这模样,随口道:“还早着呢,十四弟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等到了以后我会喊你的。”

胤禵应了一声,在车里滚了一圈后再次闭上眼:【好吧,现在还不能去看农田,咱们再来看看别的。】

【那就下一集……微生物?】

【微生物又是什么?】他托着小脸,满是疑惑。自打瞌睡虫大仙说系统升级后,冒出来的这些新名词,都是他闻所未闻的,让胤禵每天都觉得很是新奇。

这回,连允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妨,咱们看看便知。】

可画面刚打开,胤禵的注意力便被别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小男孩骑着的两轮物件。

动画片里,小男孩骑着这东西,后面还挂着个小箩筐,筐里装着牛乳,挨家挨户地派送。

只是天气太热,到最后,牛乳都坏掉了。

——话说牛乳坏掉和微生物有什么关系?胤禵思绪还没落下,就见里面的博士讲解起来。

【眼睛都看不到的生物?】

【噫……听起来好恐怖!】

【里面的显微镜又是什么?听起来比放大镜还厉害!】

胤禵彻底沉浸在这新奇的科普内容里,津津有味地吸收着这些新知识。直到胤祥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说已经到畅春园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思绪,暗暗打算回头也照着做实验。

虽说没有气球,但他刚刚听博士说,食物放久了发酸发臭,上面长出来的霉斑,也是一种菌群,这些应当不难找。

——要是刘守贵不肯去寻来,他就自己偷偷藏点吃食养一养!胤禵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直到耳边传来胤祥无奈的呼喊声:“胤禵,胤禵!下车了!”

“来了来了。”胤禵暂时把满脑子的疑问抛到一边,一骨碌爬起来,连蹦带跳地跳下车,跟着胤祥几人往畅春园里走去。

第第65章

自康熙二十六年畅春园建成以后, 这里便成了康熙、皇太后、后妃与诸皇子公主最常造访的园子。

故而包含胤禵在内,诸人都是熟门熟路进去——反正无论到哪里都是丢下行囊,然后去讲堂上课。

是的!当皇子就是如此!

饶是胤禵有很多事情想做,也得乖乖上完课, 再去给皇太后和德妃请安, 最后才能回自己的院里。

胤禵没在院里停留, 就呼朋唤友,叫上住在隔壁的胤祥和胤禌,拉上富察富成和黄廷桂, 再带上刘守贵几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外面走去。

“咱们要去哪里?”胤祥走出老远,方才想起目的地。

“我打算去田地那边, 我听人说只要有一根弯曲中空的竹子,就能将一处田地的水引到另一处来。”

胤禵兴高采烈地告诉胤祥等人, 准备去寻寻瞌睡虫大仙说的‘渴乌’现象。

“引水?引水开一道渠不就可以了吗?”胤祥眼里闪过疑问, 好奇询问道。

“不一样啦。”没等胤禵解释,胤禌插话道:“话说十二弟呢?咱们别把他给忘了。”

“没忘没忘。”胤祥赶忙摇头,跟胤禌解释:“十二哥还没回来呢,我听说他是去了万庶妃那,想来十二哥难得有机会与额娘相处, 定然有很多话想说吧。”

且不说胤禵和胤禌的出生, 就是胤祥的生母敏嫔也是极为得宠,接连为皇上诞下一子二女。

可十二阿哥胤裪的生母万琉哈氏就不一样了,虽拿着贵人的份例, 但至今尚未得到册封,只能被称为庶妃娘娘。

平日里顶多能与胤裪见上一面,问候两声, 别说私下相处就连送物件都不容易。

胤禌闻言,也立马明白,当即转移话题说起农田:“胤禵说是想去农田里看水灌溉?”

“嗯嗯。”胤禵重重点头。

“可是……”胤禌挠挠脸颊,下意识说道:“现在的季节是不是不对啊?现在的稻田里还有水吗?”

“咦?”胤禵瞪大了双眼,脑袋上的问号是一个接一个:“水稻都叫水稻了,不是应该种在田里的吗?”

胤祥、富察富成和黄廷桂齐刷刷地点头,都觉得胤禵说的很有道理。

“是,是这样吗?”胤禌听着,竟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他若有所思:“也是,不然还叫水稻做什么。估计是我记错了吧。”

他心大的放下疑问,点点头:“难怪五哥他们累得厉害,这个时节下水,估计会被咬很多蚊子包吧?”

“怎么忽然说到五哥了?”

“我听五哥说汗阿玛前两年这个时候带他们来时,还让他们下田干农活呢!说不得这回会轮到咱们!”胤禌一本正经,慎重地告诫几人:“五哥说他干完以后,累得三天都爬不起来!”

这从未听说过的新鲜事,顿时吸引了几人的注意。胤禵歪了歪头,不可思议得很:“把五哥都能累得三天都爬不起来?真的假的啊?”

别看五哥之前被宜妃念叨说身材胖嘟嘟的,其实体力也不算差,甚至骑射还比三哥四哥要好呢。

“当然是真的!”胤禌有点紧张,同时还有点跃跃欲试:“怪让人好奇的。”

诸人说笑间,已经来到码头。

等见到宫船,胤禵的双眼瞬间放光,连蹦带跳地上去,上上下下转了一圈。

这是专门负责在畅春园内行动的船只,船体不大,分为上下双层,下部为中空的休息室,内有桌椅,而上方则是观景台。

这船只的构造简单明了,加之宫人都是战战兢兢地围着,让胤禵好生无趣,不多时便嘟着嘴去了二楼。

“胤禵,你不看了?”

“唔……感觉好简单?”胤禵趴在靠椅里,双目定定看着湖面上泛起的涟漪,懒洋洋地比划了下:“我想要的是更大的,有那么那么高的大船。”

“哎……我觉得这个还挺大的了。”胤祥喃喃着,完全想象不出胤禵说的大船有多大。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不远处的鸟雀所吸引:“哇,快看那边!”

“那是黑天鹅!?”

“还有丹顶鹤!哦哦哦——你看,那是什么?”

“这不是灰鹦鹉么?怎么会在外边。”胤禵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船上伺候的小太监皆是畅春园里的人,有意在主子们跟前卖弄,堆着笑脸道:“回禀十四阿哥,据说这只灰鹦鹉乃是太皇太后在世时所饲养的,自打太皇太后去世,这灰鹦鹉便不愿接受食物,日渐憔悴,皇上恐其丢了性命,便将其放养在园内。”

“不成想这只灰鹦鹉极有灵性,白日就会在外面盘旋,到了晚间则回飞回去吃食睡觉。”

胤禵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只盘旋的灰鹦鹉,目送它远远落在另一边的大树上。

说笑间,船只已然抵达对岸,诸人走下码头不过几步,已能影影绰绰地瞧见不远处那片金灿灿的稻浪。

胤禵小跑几步,眼前赫然开阔。他睁大双眼,好奇地望着不到尽头的麦田,再看看在稻田里摇曳的稻草人,以及忙忙碌碌的农户,小嘴都惊得合不拢了。

紧随其后,胤祥几人也探身来看,顿时只听哇声一片。

“好大……”

“好多好多稻田。”

“这稻田到底有多广?”

“奴才给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请安。”听到动静的还有管理农田的官吏,他小跑上前,赶忙给三位主子行了礼。他恰好听见胤禵的疑问,笑着解答:“回禀十四阿哥,畅春园建造以前,皇上便下令在此单独开辟百亩稻田,贯穿了整个畅春园的西部。”

“若是再加上外围的其余农田,加起来大约有近三百亩。”管事面露骄傲,侃侃而述,而后就见十四阿哥歪了歪小脑袋,露出困惑的小表情:“一亩是多少大?”

“……”管事的笑容蓦然一僵,尴尬地解释起来:“这一亩地是长宽六十丈。”

顿了顿,他怕十四阿哥还不知道丈的含义,赶忙继续道:“一丈等于……”

“一丈是十尺。”胤禵淡定地接下,斜眼瞅了眼管事:“你不会以为本阿哥不认识吧?”

管事笑容一凝,冷汗直冒。

胤禵低垂着头,细细计算,他看的动画片里比起丈更爱用米来计算长宽,这样算的话,一丈等于十尺,一米等于三尺,也就是一丈约等于三点三三三米。

而幼童的步幅约为四十至五十厘米,约为三步为一米,十步约为一丈。

“那等于说六十丈就要走六百步!?”胤禵稍微一算,顿时张大了嘴:“一亩田好大啊。”

胤祥听到这里,好奇询问:“你怎么计算出来的?”

胤禵略过米这个中介词,比划了一通,结果就是诸人没听懂。不过没听懂没关系,胤禌……不!胤禌身边的宫人有的是力气。

胤禌大手一挥,让宫人步行过去,数数看到底是多少步。

很快,便有宫人匆匆而归,回禀道:“奴才走了四百二十三步。”

“奴才是四百三十七步。”

“奴才是四百十一步。”

“明明没有嘛。”

“十一哥你好笨。”胤禵气不打从一处来,拉着胤禌让他伸出脚来,与几人宫人闭上一比:“你看看,咱们的脚有大小,身高又有区别,他们走的步子肯定会比咱们少。”

“……那我得自己走?”

“嗯嗯。”

“不如奴才来走。”富察富成见状,赶忙拉着黄廷桂走上前去。他们两人试上一试,果然步数就有了大幅提升,一个是六百十三步,而另一个则是五百九十八步。

“看吧!”

“还真是——”胤禌饶有兴致,非要自己也来试试看。他走到一亩田的尽头又走回来,兴奋极了:“我走了刚刚好六百步——咦?胤祥?胤禵?”

“十一阿哥,两位阿哥已往前面走,说是要求看水车。”

“喂喂喂——你们两个!”胤禌一跃而起,愤然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等他追上前去,还未来得及抱怨,就见面前两人发出的惊呼声:“水真的过去了!”

“哦哦哦,真的!”

“好快啊!”

“什么什么?”胤禌挤进两人中间,定睛往前看去,只见宫人打开灌溉口,另一边的田地里便有涓涓流水而出。

而等宫人关闭并打开另一侧的口子,流水停止,多余的流水顺着口子排到两侧的沟渠里。

“十一哥你看。”胤禵惊喜非常,兴冲冲说道:“我们还以为——”

原本胤禵以为会看到渴乌,没成想这边的农户告诉他们只有小部分地方临时需要,才会用竹筒做通道将水转移,又或是农家没有固定灌溉,需要临时引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