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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今日领出来的几个, 便是精挑再细选,排除再排除后得到的人选。

就这样,此前他还各种嫌弃。

要不是康熙急着拿捏胤禵,怕不得再观望上半年一年的,方才能挑出并送到胤禵身边。

胤禵都快忘记自己也应该有伴读和哈哈珠子了, 好奇地看向在场四人, 而后歪了歪头:“他们有高有矮?”

身量高的两人,瞧着已有十岁左右,身量低的两人, 瞧着则跟自己岁数差不多。

顿了顿,胤禵回想到胤祥等人身边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亦是差不多的安排,恍然道:“汗阿玛是特意这样安排的吗?”

康熙颔首, 皇子身边的伴读通常与皇子年龄相仿,能与皇子一起玩耍学习,至于哈哈珠子则主要承担照顾,以及处理杂事的工作,往后长成也通常会成为皇子的近卫。

康熙只介绍了两名伴读:“这是富察富成,乃是户部尚书马齐之子。”

胤禵对马齐不陌生,他此前乃是兵部尚书兼任理藩院尚书,精通满汉蒙藏拉丁语,就连太子哥哥寻觅来的书籍里,不少上面都有他的批注。

同时,四哥胤禛在操持的靳辅案例,靳辅入狱后也是由马齐暂时担当河道总督,而他未同意其余人的意见,一应支持照靳辅原定计划修缮河道,就连四哥都夸他做事极为周道仔细。

康熙再提了一句:“这是黄廷桂,其父为刑部员外郎黄秉中。”

比起富成的显赫出身,黄廷桂的出身就显得平凡许多,不过这样反而让胤禵心生好奇。

毕竟能将其余人斩落下马,拔得头筹的人物,既然出身略差,定然别有长处。

至于两个哈哈珠子,康熙便未介绍了,只让他们先去上书房上课,待下课以后再熟悉熟悉,了解了解。

胤禵乖乖同意,满眼都是好奇。

康熙没忘了自己的企图,伸手摸摸胤禵的小脑袋:“对了胤禵。”

“唔?”

“你知道吗?皇子犯错,素来惩罚的都是伴读和哈哈珠子哦。”

“……”胤禵这才知道康熙的险恶用心,刚刚的好心情转瞬即逝,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汗阿玛——!”

康熙不听不听,使人直接将胤禵几个打发出去,嘴角含笑与梁九功道:“这下子,朕总有一段太平日子可以过了吧?”

梁九功面上应声,心里却觉得十四阿哥不像是那么容易消停的主。

炸毛的不止是胤禵,两名伴读和两个哈哈珠子也是心惊肉跳的。

——皇上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四人,尤其是两名哈哈珠子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外界对十四阿哥的传闻,那是眼前黑了又黑。

胤禵脸颊气鼓鼓,不过维持不了片刻他就问起两名伴读的名姓出身。

一人名叫来保,乃是喜塔腊氏,其父时下乃是南苑总管。另一名名为高述明,其父为内务府主事。两者皆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前者十二岁,后者十岁。

胤禵大概了解一番,便前往上书房上课。他心里平静得很,却不知脑海里的允禵已是目瞪口呆。

——高述明?喜塔腊来保?这辈子居然这么早就认识他们两个?允禵从两张稚嫩脸庞里,依稀看到他们长成后的模样,同时心情好生古怪。

前者高述明曾与自己一道征战西北,不止是在军事方面,两人连书画上的兴趣爱好也很是相似,很长一段时间里两者是勾肩搭背,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后者是允禵的熟人,也不是允禵的熟人,他是胤禛的亲信,担任许久的侍卫。等到胤禛登基以后,将自己看管与陵寝者便是他,记得自己穿越以前他已荣升内务府总管兼工部尚书。

——还有黄廷桂。允禵目光落在这人身上,心情复杂非常。他亦是擅武之人,可惜前期运道不好,虽得汗阿玛宠信,但未能征战沙场,直到胤禛登基后才得以破格提用。

——另外就是这个富察富成。允禵对他很熟悉,只是熟悉的方式与前几位不同——对方曾卷入一场刺杀案中,最终唯一的受害者也是他。

——汗阿玛的挑人水平啊……

允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吐出一句:【可真真是……都凑一块儿了啊。】

胤禵上课上一半,就听到瞌睡虫大仙的咕哝声,脑袋上飘起一个小小的问号。

与康熙想的一样,自打有了伴读以后胤禵瞬间安静了许多。

可人呢又是这般,但凡原本调皮捣蛋的孩子开始安安静静,那心里头又忍不住犯嘀咕。

康熙亦是如此,故而空闲下来时他便将徐元梦唤到跟前,细细询问胤禵的学业进度。

确定课业没问题以后,他又唤来毓庆宫的宫人,问问太子与二福晋近况,再问问十四造访的次数。

“比起之前,十四阿哥来的次数少了三成。”宫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恐皇上不悦,连忙补充道:“不过十四阿哥来得次数少了,可回回来得时候都会带些吃食给太子爷和二福晋尝尝。”

“有些是十四阿哥让伴读从宫外捎来的,有些说是十四阿哥亲手做的呢。”

听到这里,康熙挑了挑眉:“亲手做的?”

宫人恭恭敬敬应了声,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奴才有回听说,还拿了叫什么可可的食材。”

宫人说不清是什么玩意儿,康熙却是立刻想到传教士上贡的食材……或者说药材?

这种名为可可的食材,被传教士们认为包治百病,从治疗心绞痛到痛风,从痔疮到便秘,从祛痰到利尿,甚至据说还有催情的功效。

反正但凡是能说出来的疾病,用传教士的话来说这种食材皆可用上。

……光听听就很离谱了好吧!

正因此,康熙别说尝试了,直接把传教士打发走,其上贡的可可或是送至太医院里交予御医研究琢磨,或是塞进库房之中。

——胤禵从哪里知道的可可?康熙暗暗腹诽,更担忧万一,万一传教士说的内容真假参半,那胤禵拿去吃坏了身子怎么办?

康熙想到这里,顿时坐不住了,抬步就往阿哥所而去。

刚走进阿哥所,康熙便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这香味不同于他闻到过的其余糕点味道,甜得勾人心魄,康熙惊疑同时,更发现这香味的源头居然是十四阿哥所!?

康熙走近一些,便能听到里面的说笑声:“十四弟,你看我摆成这样如何?”

“很好看!”胤禵给出夸奖。

“我也铺设好了。”胤裪喜滋滋地抬起头来:“怎么样!”

“十二哥也好厉害!”

“唔……我这里有点儿难度,怎么拼接在一起?”胤祥头痛得拿着手里两块饼干,“就算搭在一起,一会儿也会倒下的吧?”

“可以用榫卯结构?”胤禵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他捡起两块饼干来,手里捣鼓捣鼓:“我之前在工部看过匠人的画册,只要在这里钻个孔,再把另外一块嵌进去……喏!”

“锵锵!”

“唉?真的可以哎。”

“就是饼干有点脆,要小心点……啊!断了!”

“可恶,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如用糖浆怎么样?那个糖浆黏糊糊的,说不定能固定住。”胤禌提议道。

等康熙走进院子,便能看到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从十一阿哥胤禌到胤禵,四人围在一张桌前,手忙脚乱,吱哇乱叫。

至于宫人仆佣手里也没消停,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而出,有人正蹲在小炉子前咕咚咕咚煮着东西。

刚刚那尤为奇妙的香气便是从其中一个黑漆漆的锅子里流淌而出的。

早有宫人注意到踱步而入的康熙帝,但在梁九功的示意下所有人只敢悄无声息的跪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惊扰到皇上的兴致。

康熙直走到黑漆漆的锅子前,这才发现这锅黑漆漆的东西并非直接在锅里,而是放在碗里,再行架在沸腾的水里,隔水加热中。

他凝神注视片刻,方才吐出疑问来:“这是什么?”

胤禵几个并未注意到身后,还在打打闹闹,吱哇乱叫,唯有负责处理的小太监绷着脸,努力压低声音回答:“回禀皇上,奴才只知道这是叫做可可之物,十四阿哥还要奴才在里面加了酥油、乳粉和砂糖,再搅拌到细腻丝滑且粘稠的程度。”

康熙听着这般古怪的做法,大皱眉头,偏偏这黑不溜秋的东西还就散发着一股极其诱人的味道。

“有人尝过?”

“是!刚刚刘太监让奴才几个尝过了。”小太监应了声,还不忘补充味道:“香香甜甜的,是奴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与此同时,胤禵几个也终于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他擦了擦汗:“现在就差把巧克力……可可浆浇上去啦!”

说罢,他转头看向炉灶之处,一眼就见着了熟悉的背影:“……汗阿玛。”

声音都懒得波动了。

不是,汗阿玛,你怎么老神出鬼没的?

第第57章

康熙听出他话语里的敷衍, 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见着朕不请安还敢抱怨。”

“我……儿臣什么都没说。”胤禵委委屈屈改了口,跟着兄长们请安问候。等起身以后他又凑上前来,挤在康熙身边咕哝:“汗阿玛怎么来了?”

“朕听闻你从太子那索要了可可果, 故而过来看一看。”康熙并未隐瞒自己的来意, “你可知道这可可的作用, 怎就拿来”胡闹。

没等康熙说完话,胤禵就自信满满地回答:“是好吃的点心!”

康熙面露惊诧错愕之色,下意识重复一遍:“好吃的……点心!?”

这物的确闻起来颇有诱人, 就连试毒的宫人都说滋味奇妙,可康熙依然抱有怀疑,此刻更是蹙起眉心, 心生警惕:“你从哪里知道的?”

——莫非是有人要谋害胤禵!?康熙心底响起警报,目光直直落在胤禵身上, 打定注意定要将胤禵所说之人彻查一番。

“是——我做梦梦到的。”

“……啊?”就连康熙都是愣了一愣,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知道的?”

“梦到的。”胤禵说到第二遍,已是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他也没撒谎啊,是他跟瞌睡虫大仙看动画片时看到的,无论是《猫和老鼠》,又或是《喜羊羊和灰太狼》, 再到《小猪佩奇》, 里面都有各种巧克力零食和蛋糕呢!

不仅如此,而且有些巧克力还很厉害,吃了能够变得更强壮, 又或是可以变声。

胤禵早就馋得不要不要的,当然其中最让他梦寐以求的便是糖果屋!

等那日康熙好奇他梦见什么好吃的以后,他便生出制作的想法。

想到这里, 胤禵补充道:“汗阿玛那天不是说想钻进胤禵的脑袋里,看看我到底在梦到什么嘛!我这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始捣鼓的哦。”

如琉璃般薄而脆的糖片玻璃窗,到烤制饼干和蛋糕并不麻烦,只需说出材料,神通广大的御膳房厨子们很快便做了出来。

而后模仿雪花的奶油霜,也很快被御膳房大厨们制作出来,还添加了各种新奇口味。

问题就卡在巧克力上面,别说制作出香甜可口的巧克力,甚至胤禵问了一圈,都没人听说过这东西。

还是允禵在系统里搜了一圈,方才从一则幼儿科普故事里知道巧克力原产自美洲(这里是哪里?),到15,6世纪才引入西班牙等国。

而后胤禵从太子手里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一员:可可粉。

想要把可可粉变成巧克力,又又又是个艰难过程。胤禵想着自己和瞌睡虫大仙的努力,唏嘘一声,撒娇地扯住康熙的衣袖:“汗阿玛你要夸夸我!”

康熙的嘴角微微抽动,垂首望向撒娇的胤禵,夸什么?夸这小子做了梦都得努力干成的拗劲?

还有,怎么就让他给梦成功了?康熙不解,康熙茫然,康熙刚刚酝酿的一堆话都没能说出口。

胤禵见他呆在原地,也没在意,急哄哄地朝着自己的宝贝可可浆液而去。

“呜哇,烫烫烫。”

“这种危险的事情交给太监做。”康熙见胤禵伸手去拿搅拌可可浆液的汤勺,眉梢跳了跳,赶紧拿过汤勺:“刚你说要浇上去,是浇到哪里?”

“就是这个。”胤禵拿出一块刷了油的木片来,这其实就是做糕饼的模具,只是胤禵让人做得更薄了些,凝固后就可以做成小瓦片。

梁九功极有眼色劲的上前,双手接过汤勺,按着胤禵的要求将细腻的可可浆液倒在模型板上,将其均匀铺平。

等到可可浆液的温度渐渐下降,很快几块可可瓦片便出现在诸人面前。

可可浆液做的瓦片,瞧着与动画片里的巧克力几乎一模一样。

故而胤禵光看着,就是垂涎三尺,下意识抓起一块就想往嘴里塞丢。不过康熙更眼明手快,刷地一把抓住他:“停!这东西怎么能往自己嘴里塞?”

下一秒,康熙道:“梁九功。”

梁九功干脆利落地应了声,上前接过那一小片巧克力瓦片。

他细细观察一圈,黑棕色的外表朴实无华,手指接触的地方染上了一些颜色,凑到鼻尖嗅一嗅,那股子香味愈发诱人。

梁九功没有犹豫,直直将可可瓦片放入口中。牙齿无需多加用力,便能听到一声脆响,接着微苦的醇香瞬间在口齿间弥漫开来,再来是细腻醇厚的口感,以及那渐渐泛起的甜蜜滋味,真真是奇妙无比。

同样知道可可被传教士当做神药进贡,据说带有各种疗效的梁九功表情古怪得很。

“梁九功?”

“回,回禀皇上。”梁九功慢一拍回过神来,赶忙躬身答道:“这味道,味道,味道……好生奇妙,带着一些药材的清苦,同时又带着甘草的甜蜜,口感异常丝滑,余味连绵,到现在奴才都觉得口中满是香甜的味道。”

梁九功原本只要回答一句,却是忍不住叭叭了一堆。别说胤禵眼热,就是康熙和其余三位阿哥也侧目看来,心里愈发好奇。

“我现在可以尝了吗?”

“不行。”康熙断然拒绝,眼见胤禵还不服气,顿时叮嘱道:“吃食这等东西可不是马上就能发现问题所在,起码等上一日一夜,确定吃下去的几人都没问题才行。”

胤禵大惊失色:“……那也要等太久了!”

他抱怨归抱怨,还是忧愁地喊上胤祥三人,继续将巧克力瓦片摆在小屋上。

摆上巧克力瓦片,再用香甜的奶油充当白雪,很快一座精致的糖果屋便出现在诸人面前。

胤祥三人因康熙在场故而有些拘谨,从刚刚开始就不敢大声说话。尽管如此,等看到小屋完工,三人亦是乐得合不拢嘴:“好漂亮!”

“好可爱的森林小屋!”

“要是我能变小就好了,我想钻进去大快朵颐!”

“咱们可以让御膳房做个超超超大版本的!”胤裪双眼亮晶晶,两只小手努力比划。

“做成那么大的蛋糕,就太浪费啦。”胤禌摇摇头,老气横秋:“我听师傅们说陕西、山西和河南大旱,好多百姓流离失所,更是吃不饱穿不暖,咱们也不能浪费粮食。”

胤裪闻言,顿时放弃,转而想着剩下的食材够不够再做一个。

在旁听着的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好了不少,瞧着一群小崽子的眼神甚是慈爱。

就是慈爱归慈爱,他还是使人没收了糖果小屋,以免有人暗中偷吃。

“我们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胤祥三人下意识看向大声嚷嚷的胤禵,附和着点点头:“十四弟说的是。”

——这三个也是中了胤禵的毒。

“他们三个之中任何一个说这个,朕还要迟疑一番。”康熙皮笑肉不笑,伸手戳着胤禵:“唯独你说这话,朕是一个字都不信。”

胤禵努力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朝着康熙发射可怜光线:“汗阿玛在说什么哇,胤禵怎么可能会说谎。”

康熙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轻哼一声:“朕倒是敢把糖果屋放你这里,你敢保证一口都不动吗?要是动了的话,你们四人功课都要加倍,到时候你再是撒娇耍赖也没用。”

不等胤禵开口,胤祥笑道:“儿臣觉得没问题。”

康熙愣了一愣。

未等他开口询问,胤裪也跟着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汗阿玛,十四弟不会偷吃。”

康熙面上的疑惑更加浓了,不由自主地看向尚未说话的胤禌。

胤禌笑了笑,直言道:“汗阿玛,其实刚开始做的时候,十四弟就和我们说了,做出来的第一个要献给汗阿玛您的。”

这下子,康熙是真的愣住,下意识看向胤禵。他知道胤禵对自己的亲昵,也乐得纵容,享受这一份难得的亲子。

与此同时,康熙也是若即若离的,他清晰冷酷地划下边界,以免胤禵、德妃又或是其余人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不成想……

那些话语交错在一起化作一股暖流,直直冲刷着心田,心里头的花朵争先恐后地怒放开来,直让康熙的目光渐渐温柔。

但凡有点眼色劲的人,此刻便要凑上前去说两句软话,拉近拉近关系。

偏生胤禵素来不走寻常路的主,故而他没选择说软话乃至卖萌,而是别过小脑袋,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嘴里还嘟嚷着:“汗阿玛不相信我,哎,我还是送给太子哥哥吧……”

——朕还没轮到,怎能先轮到胤礽?康熙理所当然地喷了喷气,努力绷紧面庞。

可瞧着小家伙略显萧瑟的背影,他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忍不住露出笑靥,而后捕捉到幼子偷偷回首的一幕。

康熙清了清嗓子:“朕错了。”

胤禵睁大眼睛,怀疑地瞅瞅康熙,而后伸手揪住自己的脸蛋:“嘶——我没做梦?”

康熙大手落在胤禵的脑袋上,发泄般地揉搓两下,方才咬牙切齿道:“朕说朕错了,不该怀疑你的。”

胤禵方才相信这是事实,双眼亮晶晶的。他蹭蹭康熙热乎乎的掌心,得寸进尺道:“我没有听清楚,汗阿玛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嘛~!我要记下来去告诉太子哥哥,再告诉额娘,告诉四哥……”

眼见胤禵盘算起要通知的人来,胤祥三人齐齐沉默,不约而同地闭上双眼。

果然下一秒,康熙屈起指节,啪嗒给了胤禵一个脑瓜崩。伴随着胤禵的痛呼声,康熙的咆哮声响彻整个阿哥所:“臭小子,别给朕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T-T昨天晚上更新忘了说了,这三天都要陪家里人去医院挂水,故而中午不更新,然后礼拜一早上是复查,没问题就可以不挂了,所以大概是礼拜二能恢复正常更新时间?当然能提前就肯定会提前

第第58章

别看康熙现在绷着脸, 等回到乾清宫的瞬间他便乐开了花,看着糖果屋那是爱不释手。

康熙在殿内转了一圈,很快便选中了一个位置。他吩咐宫人将上面的陈设挪开,随即将糖果屋摆在上头。

这还没完, 不多时康熙又大手一挥, 珍宝如流水般涌入胤禵的院子里。

当然康熙也没忘记胤祥三人, 等端着赏赐的宫人步入阿哥所,那长长的队伍直把其余人看得目瞪口呆。

消息一路传入后宫里,且不说德妃和敏嫔喜气洋洋, 凑在一起夸了两孩子半个时辰,胤裪的生母万庶妃亦是喜不胜喜,得知来龙去脉以后她又是准备礼物, 亲自去永和宫道谢,又是要小太监赶去阿哥所里, 叮嘱胤裪要与兄弟姐妹好生相处。

等住在前面的荣妃得知, 还特意使身边人送来东西,宫里和乐融融的,气氛甚好。

翊坤宫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宫里一贯是捧高踩低的,自打宜妃失宠以后这里的情形大不如前, 就连宫人也仿佛没了精神气, 明明宫室从外观看去没有任何变化,却隐约给人一种颓败的感觉。

宜妃听到消息,也是打不起精神来。她歪坐在榻上, 只想装作没看到身边宫人的眼神示意。

“主子——奴婢去寻贵人了。”

“停停停,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姐姐的人?”宜妃闻言, 顿时坐直了身子,抱怨道。

宜妃此前被娇宠得心大,可能受宠那么多年,到底不是蠢得彻底的东西,闭门反省这么长时间,早已明白了。

只是想到还得捏着鼻子给德妃道谢,她就像是被一百只蚊子同时咬了一般,通体上下那是痒痒得难受。

可想到万一引来姐姐郭贵人,宜妃又怂得很。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有条不紊地吩咐宫人去打点道谢礼物,又遣人往胤禌那也送了四份,要他转送给其他兄弟。

一番动静后,很快便有人禀报到东偏殿里。郭贵人手里捻着佛珠,细细念着,良久长舒了一口气:“你姨母总算是想通了。”

四公主微微一笑:“姨母并不愚笨,只是先前被宠爱蒙蔽了眼光,方才冲动了些,为人做了靶子。”

“她啊……”郭贵人摇摇头,不去想宜妃的事儿,担忧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我现在最担忧的是你。”

三公主的婚事定得极快,上两个月才册封为和硕端静公主,前些日子已定下夫婿,十月便要完婚。

端静公主的未来夫婿乃是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乌梁罕氏噶尔臧,加强联姻的同时也是为了战事做准备。

时间,人选,都印证康熙依然将噶尔丹作为最大的敌人。

郭贵人紧紧抓着四公主的手,喃喃道:“我只怕皇上会狠心让你与准……”

四公主抬手捂住额娘的嘴唇,低低道:“额娘,汗阿玛不会那么做的,他要的是彻底征服准噶尔。”

郭贵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看着女儿笃定的眉眼,终是将担忧的话语吞回肚子里。她反手落在女儿手背上,母女俩的手紧紧交握:“我只想,你能平安一世就好。”

且不说后宫诸人各有心思,胤禵的想法倒是简单朴素得很。

他就想知道:巧克力的滋味!

故而次日,胤禵确定院子里的小太监活蹦乱跳以后,那是长舒了一口气。

待到下课,他是疾步匆匆赶到乾清宫里,远远看到梁九功:“梁公公!”

“奴才给十四阿哥请安。”

“梁公公。”胤禵拉住梁九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遍,还不忘围着他转了两圈:“嘿嘿,还好你还活着!”

梁九功:“……”

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官吏:“?”

尤其是在殿内注意到糖果屋,然后获得康熙吹嘘的官吏,更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梁九功愕然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再然后配合地回答:“是,托十四阿哥的福,奴才活着呢,今儿个的精神都比往日要好!”

胤禵一听,心里美滋滋的。

梁九功也不废话:“那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胤禵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等了一盏茶功夫,里面才传来通报声。胤禵哒哒哒地往里跑,敷衍地行了个礼,就巴巴地凑到糖果屋前:“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嗯。”

“能吃吗?”

“不能哦。”

“可是梁九功和德保他们都没事唉。”胤禵委委屈屈,仰着小脑袋提出抗议。

“再等上三日……不,半月看看。”康熙对可可依然保持着警惕,昨日归来后不但让太医院将过往研究可可的资料整理出来,而且又将传教士唤来细细问了问。

不过康熙惊讶的还有另一件事,传教士看到被做成瓦片的巧克力,那也是大吃一惊,不断惊呼‘疯狂’‘不可思议’之类的词语。

——胤禵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康熙可不会相信他真的是从梦里知晓,总不能自家幼崽生而知之,甚至能知晓未来吧?

胤禵并没有注意到康熙眼里的深意,还在关心糖果屋:“汗阿玛就要把糖果屋这么放着?那墙面是用蛋糕做的,放上三五日会坏掉的,说不定会长出一堆霉斑哦。”

“到时候,再重新做个。”

“可是……”胤禵噘着嘴,小声嘀咕起来:“这是我们自己做的。”

跟御膳房大厨做的,不一样。

康熙怔愣一下,哑然失笑,他示意梁九功将糖果屋端到面前,捡起薄薄的窗户放入嘴里。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薄薄的糖片在康熙口中融化。紧接着,他又捡起制作墙壁的蛋糕,咬了一口,湿润柔软的蛋糕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当然,康熙也不会忘记曲奇和威化饼干。他逐一品尝了一遍,最后笑眯眯道:“很好吃哦。”

胤禵脸颊还是鼓鼓的,似乎尚未消气。他哼哼唧唧的应声,等走到门口又跑了回来:“汗阿玛,到时候要给我们一个更大的糖果屋。”

康熙欣然应允:“知道了。”

等糖果屋风波一过,胤禵的日常生活再次回归平淡。

每天上午他会带着两名伴读两名哈哈珠子一起去上书房上课,最近的课程要比前面难上一些,甚至胤禵还算好些,胤祥三人还要面对算术启蒙等,学到后面脑袋都是嗡嗡作响。

而胤禵,因着早早学过算术,对加减乘除乃至小数点都已聊熟于心,故而当胤祥三人开始算术启蒙时,他则会被宫人带去九阿哥和十阿哥的讲堂,跟他们一起上课。

起初,九阿哥胤禟还是很开心的。直到讲堂师傅来了一次考试,原本还嘲笑胤禌扛不住压力,熬夜学习还闹到汗阿玛跟前的九阿哥胤禟,盯着成绩单直出神。

——他,居然,没考过,胤禵!

胤禟是厌学,又不是真愚笨,也不是真想把自己脸皮丢到地上。

最重要的是,虽然他完全不想提,但胤禵是四哥的弟弟。

——这意味着什么?

胤禟光想想,就冷汗直冒,只觉得大事不妙,这意味着四哥胤禛会借这事大肆嘲笑自己,甚至有可能散播得到处皆知!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

胤禟光是想想结局,便是眼前一黑,恨不得挖个洞直接把自己埋了。

“九哥……”

“胤禵!”九阿哥一把抓住胤禵的手,呼唤得情深意切:“胤禵啊胤禵。”

“是?”抱着书的胤禵一脸懵。

“答应九哥一件事。”胤禟把脸贴近胤禵,双眼大睁:“千万不要把考试的事情告诉你四哥。”

“唉?”

“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胤禟又把脸凑近一些,几乎贴在胤禵的脸蛋上,疯狂碎碎念。

“九哥。”胤禵忍俊不禁,双手推开胤禟的脸:“我不会和四哥说的啦,再说四哥最近忙得很,根本没功夫搭理咱们。”

“自靳辅大人被翻案过后,汗阿玛就特许四哥跟着学习,四哥连回到阿哥所以后都没功夫出来,天天蒙头学习呢。”

胤禵曾想着靳辅长久治河,应当见过不少船只,故而寻着机会去了两趟:“上回我看到四哥的时候,他脸上带着超超超级大的黑眼圈。”

九阿哥胤禟愣了愣,想了想好像是听八哥说过这么回事。他长舒了一口气,出门的脚步终于轻快了许多。

“九哥,今天咱们去玩什么?我听说内务府里有斗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十阿哥胤俄出了上书房,就把考试功课全丢到脑后,开开心心问道。

“没兴趣。”

“那咱们去射箭怎么样?还有马场那边有到了新的小马驹,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咱们以后的坐骑就在里面了。”

“不去。”

“唉……九哥你这里也不去,那边也不去,你打算去干嘛啊。”

“我要回去背书。”

“好吧,那我跟你……”十阿哥的声音渐渐变轻,而后猛地拔高:“什么?九哥?九哥!?你说你要回去,回去干什么?”

“背书。”

“……”十阿哥看着九阿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凄凉背影,浑身颤了颤:“这,这,这不是我认识的九哥!!!”

片刻后,上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尚未离开的阿哥们回首看去,只见一道黑影如旋风般冲了进来,直直扑在……八阿哥胤禩的腿上!?

“八哥,八哥,八哥!”

“十,十弟?”八阿哥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他顿时面色一肃,紧张道:“怎么了?”

“八哥——快去看看九哥!”

“九哥,九哥,九哥他好像坏掉了!”

第第59章

这话一出, 诸人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大变。

往日因长得圆润,凡是都慢吞吞的五阿哥胤祺,这会儿反而是速度最快的, 他抢步上前, 双手牢牢按住十阿哥的肩膀, 指节微微用力:“十弟?什么叫胤禟他坏掉了?你说清楚!”

十阿哥回想方才九阿哥的模样,眼眶刷地红了,喉结滚了又滚, 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九哥,九哥他,他, 他。”

“他到底怎么了?”五阿哥急得拔高声音。

“他说他要回去背书!”十阿哥话音未落,眼泪就掉了下来, 哭声直愣愣地撞在众人耳中。

一时间, 诸人皆是无声。

一旁竖耳细听的七阿哥胤祐眉梢猛地一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先前那点探究的兴致瞬间散了个干净,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就是读……”

话还没说完,只见五阿哥猛地跳起身, 转身就往外冲:“快!快来人!快去请太医给胤禟瞧瞧。”

七阿哥:“……”

八阿哥胤禩虽然也惊得不轻, 但终究比五阿哥沉得住气。他快步追上前去,一边拦,一边劝:“五哥稍安勿躁, 咱们先去胤禟那瞧瞧情况。若真有不妥,再,再请太医!”

七阿哥:“…………”

原来你看似沉着冷静, 合着也认为九弟是病了?不就是九弟肯用心读书了吗?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

七阿哥满心槽点无处发泄,回头却见十一阿哥胤禌也是一脸忧色,急匆匆地跟了上去:“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人头簇拥的上书房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独留原地的七阿哥与他的伴读面面相觑,他打发走诸人,空荡荡的房门,忽觉一阵莫名的凄凉,跺了跺脚,也提步追上前:“你们等等我,我也去瞧瞧!”

等七阿哥赶到九阿哥所时,书房外已围着不少。他凑上前去,凑在十阿哥胤俄耳边嘀咕:“九弟怎么样?还有你们,都守在外面不进去干——”

“嘘!”四五只手同时伸过来,死死按在他脸上,力道之大,险些让他背过气去。

“八哥怕惊扰刺激到九哥,故而现在只有五哥和八哥进去了。”胤禵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明目前的状况。

说罢,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贴在门缝上、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嵌进去的十阿哥:“十哥,里面怎么样了?”

“太远了,听不清。”

“咱们挪去窗户底下试试。”胤祥左右扫了眼,很快有了主意。

在九阿哥院宫人诧异的目光里,一群皇子猫着腰,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往书房窗户挪去。

刚靠近窗边,里面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胤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九弟,你当真没事?先别写了,到榻上歇会儿,嗯?”

九阿哥面无表情地盯着功课,半响也没回复身后人的话语。

五阿哥愈发着急,上前一步就要去夺他手里的笔:“九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五哥这就去喊太医!”

这回九阿哥总算有了反应,他握着笔的手一紧:“我没事,我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看会书吗?”

谁知这话听在胤祺耳中,反倒更坐实了他的猜测。他猛地转头看向胤禩,语气急切:“八弟你看!九弟这模样,定是病糊涂了!”

八阿哥观察半响,不觉得胤禟像是生病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九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九阿哥动作一僵,又不说话了。

八阿哥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动作,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

他略一思忖,便想起了上书房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记得十四弟好像到你们讲堂来上课了?”

外面传来低呼声,转瞬即逝。

八阿哥似闻非闻,只继续往下说:“我先头路过时,恰好看到你们讲堂正在考教,可是……”

“八哥,你别说了!”

“嘶——”五阿哥倒吸了一口凉气,怪叫道:“九弟,你没考过十四弟啊?”

九阿哥:“…………”

五阿哥话一出口,就见九阿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当即捂住自己的嘴,心里暗叫不好。

再看九阿哥那双幽怨的眼睛,像浸了水的墨珠,死死瞪着自己,五阿哥更是心虚了。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打圆场:“考不过就考不过,有啥大不了的嘛!你看五哥我别说不能考过七弟和八弟,时常还被拉去到你们讲堂那上课呢。”

五阿哥底子薄弱,别说追上三哥、四哥的进度,就连比他小好两岁的胤禩都早已超过了他。

平日里,他常被胤祐和胤禩甩在身后,偶尔还要留级到九阿哥他们的讲堂跟读。

对此,五阿哥早已习以为常,倒不觉得被弟弟超越是什么丢人的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九弟啊……”五阿哥苦口婆心,努力劝说弟弟不要费心学习:“你忘了?上回汗阿玛不就为了这事,特意叮嘱十一弟不能熬夜学习,要注意身体。”

“有没有可能我今天现在才刚刚开始学习啊?”九阿哥脸气得通红,双手拍桌:“以前我不读书,你和额娘天天念叨;如今我肯读了,你反倒拦着!”

五阿哥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然一笑:“我这不就是怕万一嘛,提前先劝劝你。”

九阿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他。一旁的八阿哥却松了口气,语气温和:“你认真读读书也好。”

随着三阿哥和四阿哥接连步入朝堂,后面的皇子们瞧着,心里也都生出了几分向往。

就说比四哥小两岁的胤祺,还有小三岁的胤禩,私下里也曾坐在一起闲聊,述说自己未来的志向,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只是他们也清楚,想入汗阿玛的眼、顺利步入朝堂,绝非易事。

若是通不过考核,怕是要年复一年地留在书房读书。胤禩对自己的功课颇有信心,唯独放心不下九阿哥和十阿哥。

前几日他还在想,九阿哥和十阿哥比四哥小五岁,若是此刻开始用功,未必不能迎头赶上。

只是想得容易,劝说却难。

如今九阿哥自己想通,倒是让八阿哥长舒了一口气,甚至立刻进入状态:“你哪里考得不好?要不要八哥我来帮你补习一二?”

他这转变的速度太快,让五阿哥和九阿哥都愣了一愣。五阿哥满脸的不可置信,呐呐道:“就这么直接开始了?”

“不然呢?”

“……这里,这里都不懂。”九阿哥迟疑一瞬,翻开面前的课本,指着几处地方。

就在八阿哥上前准备讲解时,九阿哥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我读书的原因,你们可不准说出去!听到没?”

“……”八阿哥下意识看了眼窗外,表情古怪得很。九阿哥还以为他在迟疑,补充道:“尤其是——绝对绝对不能让四哥知道!”

八阿哥的表情更古怪了。

五阿哥眨眨眼,想起了弟弟与四哥间的纠纷。他望了望天,坦坦荡荡地一口应下:“嗯。”

等八阿哥愕然看来,他挤了挤眼,眼神的意思很是明确——反正是弟弟们自个儿听见的,又不是我们说的。

“八哥呢。”

“……嗯,知道了。”八阿哥暗暗给九弟祈祷一声,也平淡地应下。

九阿哥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干净十足地扑在功课上。

不成想,他方才说出‘四哥’时,窗外的一群弟弟们身体一僵。

几人你推我搡,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依旧是那副蹑手蹑脚的模样,退出老远后,才齐刷刷地看向胤禵。

胤禵:“……是四哥。”

胤祥拍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声。

胤裪拍拍他的肩膀,又叹了一声。

胤禌和十阿哥没上前拍他肩膀,就眼神古怪得很。前者想起自己那段拼尽全力的日子,脸颊微微发烫;后者则想到自己每次都被碾压却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心虚。

唯有七阿哥还在啧啧称奇:“没成想,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都说了是四哥给的压力,不是我。”胤禵试图狡辩,可在场几人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九哥的自尊心哦——”

“可怜的九哥。”

“……”胤禵摸摸鼻子,只好改口说起提议来:“咱们装不知道这件事……吧?”

“……嗯。”

“嗯嗯。”

“行吧。”七阿哥砸吧砸吧嘴,还是一口应下。

倒是十阿哥挠了挠脸颊,犹豫道:“要不我也努力下?不然下回九哥的成绩上去了,倒霉的不就成了我吗?”

几人错愕地看向他:?

十阿哥压低声音,吞吞吐吐道:“其实额娘也督促我读书的,反正九哥成绩也不好,我拉着他去额娘那,额娘就不好意思骂我了……”

七阿哥忍俊不禁,拍了拍胸膛:“那你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七阿哥与十阿哥达成协议,索性一并往外走。

而胤禵几人也趁着九阿哥还不知道的间隙,悄悄走出九阿哥所。

胤祥看胤禵没精打采,担忧地看向他:“胤禵没事吧?”

胤禵乖乖道:“没事。”

胤禌也凑了过来,伸手戳了戳他鼓鼓囊囊的脸颊:“看起来不像哦。”

顿了顿,他恍然大悟:“你还在介意九哥的事?不用在意九哥的啦,九哥应该跟我一样……不过我觉得他比我更不在意旁人的话,想来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胤裪闻言,点点头:“对!”

胤禵顺着胤禌的力气,吐出一口气,把小脸皱成一团:“不是啦!”

他委委屈屈看向三人,唉声叹气:“原本我有事情想要九哥帮忙,这下子得等好久了唉……”

“我可以帮忙啊。”

“我也可以!”

“真的吗?”

“……”唯独胤祥有些迟疑,他拦住争先恐后欲要包揽此事的胤裪和胤禌,慎重询问道:“胤禵,你要我们帮……什么忙?”

“嘿嘿。”胤禵开开心心领着三人到自家书房,嘿咻嘿咻抱出好几摞的书册来:“这些都是传教士们送来的书籍,但会法兰西文的官员太少了,根本来不及翻译。”

“故而我想请九哥帮忙。”

“九,九哥……?”胤禌随手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绕成一团的文字,冷汗不自觉地落下,迷茫地重复一遍才问道:“关九哥什么事?”

“太子哥哥说九哥不仅精通蒙语,而且拉丁语、法兰西语和西班牙语都说得很好,说让我找他来帮忙就行!”

紧接着胤禵叹了一口气,双手叉腰:“不过现在就没办法了,只能靠咱们了。”

胤祥三人瞳孔地震:“……”

真的假的,靠,靠,靠我们吗?

第第60章——

胤祥三人刚刚还在安慰胤禵呢, 现在抽搐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胤裪冷酷无情,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告辞!”

胤祥也同意,跟着一起走人。

只是他离胤禵太近, 只走了两步就被胤禵抱着胳膊:“胤禵, 松开, 让我走——!”

胤禵双脚抵在地上,双手死死不肯松开:“不要不要!刚刚你们说的,会帮忙的!”

对此胤祥很有意见, 高呼一声:“我可没说!”

至于刚刚说了的胤裪和胤禌,那是缩了缩脖子,脚下生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冲。

“刘守贵,关门!”

“是。”门外厚着的管事太监应了声, 假装没看到同僚们的视线, 刷地将门合上。

“胤禵,你怎么能这样!”

“李胜,把门给我打开!”

胤禵抢先一步,用小小的身子挡住大大的门:“你们刚刚答应我的,怎么能反悔呢。”

“我没答应。”

“我连满蒙汉语都容易混淆呢, 那劳什子的法兰西语更是听都未曾听过。”胤裪连连摇头, 生怕一个不经意就堕入无间地狱,更怕后半辈子都要被叽里咕噜的东西缠绕。

对此,胤裪甚至出卖了良知……他顺手将胤禌推送给胤禵:“十一哥可是九哥的嫡亲弟弟, 天赋定然相仿!要我说我和胤祥两个,恐怕也敌不过他一人!”

胤禌错愕地看着胤裪:“你!”

胤裪别过头,垂下一滴鳄鱼的眼泪, 别怪我!

没等对话再继续,胤禵捂着嘴,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三人同时一僵,齐齐看向胤禵。

胤禵乐得前仰后合,甚至到最后都滚到地上去了。他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才不是啦。”

胤祥的脸渐渐红了,他察觉到不对劲,气呼呼地跑到书桌边翻看那一摞书籍。

别看垒得高高厚厚的,其实都是些数字,再仔细一看这些所谓的资料,只有上面几册才有着所谓的外文,剩下的都是用账册佯装的。

胤祥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是红通通的:“胤禵!”

“噗哈哈哈哈哈——”

“可恶,你还敢笑!”胤祥扑上前去,扯下胤禵的鞋子就要挠他痒痒:“居然敢骗我!”

“哈哈哈!”胤禵笑得太过无力,以至于挣扎无果。他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反驳:“谁叫十三哥你们傻乎乎的哈哈哈,居然真的会相信哈哈哈我让六七岁的孩子做这事嘛!”

“真要哈哈哈沦落到要六七岁孩子做这些,哈哈用汗阿玛的话哈哈哈说理藩院的人都该滚回去吃饭了!”

“你才傻乎乎呢!”胤祥饿虎扑食,势必要让胤禵知道谁才是哥哥。

至于那边的胤裪看过书籍,那额头的冷汗便噼里啪啦往下掉,他战战兢兢不敢转身去看,去看那个浑身冒出怒火的存在。

胤裪如螃蟹般横着移动几步,嘴里打着哈哈:“我先走,先走一步……”

胤禌皮笑肉不笑,伸手拦着他:“十二弟,咱们兄弟也应该好好说说话……”

“哈哈,哈哈,下回吧?”

“去你的下回!”

“哈哈哈哈哈放过我十三哥!”

“可恶的家伙,看招!”

“我哈哈,要反抗了哈哈!”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啊!”

“啊啊啊十一哥饶了我!”

“你这个叛徒给我站住!!!”

很快,刘守贵等人便听到了屋里的躁动声。刚刚还‘掐’作一团的几人瞬间恢复常态,乐呵呵地说起闲话来,把屋里尽数给四位小主子玩耍。

到最后,四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连动弹的精神都没了。

等到次日,还全身酸痛。

徐元梦看着龇牙咧嘴的胤禵四人,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真是迷惑:“诸位殿下也未开始上武学骑射课,怎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因挠痒痒而笑得肚子背脊抽筋的胤禵:“……”

因挠胤禵痒痒而两手发酸发软,拿笔都拿不住的胤祥:“…………”

因掐做一团打闹不休,而头痛手痛脚痛浑身都痛的胤禌和胤裪:“………………”

四人面面相觑,然后挤出同样的疲惫笑容:“哈哈,就有很多原因呢。”

徐元梦摸不着头脑,下课以后就去了茶水间,准备与同僚们唠嗑唠嗑,说说皇子八卦两三事。

不过今日诸人已有了更大的新闻要说,等徐元梦一进来,便有人说道:“徐兄,你可知道!”

“怎么了怎么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啊……”那名官吏满眼震惊,“居然今日认真上课没有走神,下课以后还捧着书籍来问,问,问问题!”

徐元梦倒吸一口凉气,而屋里惊呼声亦是此起彼伏。

九阿哥和十阿哥努力学习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起初还有人觉得他们二人只是一时起性,又或是打赌玩闹什么的——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通常坚持不了三日,他们就会直接放弃的。

很快,三日过去了。

师傅们惊喜发现两位阿哥还在坚持!

然后,七日过去了。

师傅们热泪盈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到了!

再接着,半个月过去了!

师傅们几乎要载歌载舞,欢庆一番。

眼见两位阿哥的学习劲道还没停歇,就连康熙都是忍不住来了一趟,站在暗处细细观察着两人,确定他们沉迷学习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他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康熙心里美滋滋,唤来师傅们盘问缘由,可诸人也说不上来,只晓得某日过后两人便这般努力了。

“这日可发生了什么?”

“当日奴才乃是正常授课,未曾提到别的。”

“奴才这里,一如既往。”

“微臣……”负责算术课的师傅刚想附和,忽然话语一顿。而后他面露恍然,终于想起事来:“……前一日微臣出了十道题目,其中九阿哥做出了五道,十阿哥做出了四道,而十四阿哥做对了八道题。”

康熙挑了挑眉。

师傅继续往下道:“今日微臣又出了十道题目,这回十阿哥做对了六道,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同样做对了八道。”

“这就是原因了。”康熙听到这里,终是抚掌笑道:“看来那俩小子还是知道羞耻二字的,见着弟弟成绩,也知道进取一二。”

——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康熙暗暗腹诽,过了一个半月他再次听说上书房发生了同样的事。

康熙问了以后才知道上回课业成绩追上来以后,九阿哥便很是松懈,那是大肆畅玩。

不出半月,考教再次来袭。

九阿哥甚至没考过十阿哥,排在屈辱的第三名。

而后,他再次开始努力学习。

饶是康熙听说都是哭笑不得,更何况是皇子们。

更糟糕的是九阿哥这番操作太过离谱,自然而然就被传开,自然而然地传进了四阿哥胤禛的耳中。

当胤禛返回阿哥所时,偶遇了沉着脸的九阿哥胤禟。他平日看他一眼的精神都没,通常选择直接离开,而今日胤禛难得停下脚步:“九弟。”

九阿哥绷紧了脸。

胤禛不说其他的,只笑道:“作为兄长,要给弟弟们做榜样才是。”

说罢,他轻松离开。

听罢,九阿哥面红耳赤,恨不得原地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出几步的胤禛回首看去,看到九阿哥握紧双拳,耳朵根通红的模样,只需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便能体现他的心。

——爽!

——爽快!

——超级爽!

甚至胤禛还翻出此前得来的书籍,亲自送到胤禵手里:“这是你此前一直想要的,拿去看吧。”

胤禵接过一看,双眼闪闪发光:“是靳辅所撰写的游记?”

胤禛笑了笑:“是啊,而且这个还是初稿的版本,里面记载了很多靳辅见过的船只。”

“哦哦哦哦哦——”

“原本我是想等你明年生辰的时候送你的,不过到时候再送你其他的吧。”

胤禛话音刚落,就见胤禵猛地扑过来,蓦然凑近的小脸红扑扑的,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眼神亮晶晶的,笑容更是灿烂无比。

胤禛下意识屏住呼吸,沉默一瞬才试图推开胤禵的脸:“别靠得那么近,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

胤禵看在书籍的份上,会宽宏地原谅四哥所有的毒舌,热情洋溢地再次冲上前去:“四哥四哥——”

“四哥四哥!”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胤禛被直白的夸奖打懵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般般吧。”

只是他的身体很诚实,大手已经落在胤禵的脑袋瓜上,随意地揉了几下,心里更是下定主意,等胤禵明年生日时一定要送上更棒的礼物。

胤禵开心,胤禛开心。

当他们收集到很多很多的开心时,势必就有人不开心了。

比如骂骂咧咧回去的九阿哥胤禟,又比如在胤禵脑海里骂骂咧咧的允禵。

当听到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这几个字,明明早就没有身体,更别提胃肠道之类的脏器的允禵,依然感受到胃部翻腾不休,几欲呕吐的沉重感。

——开,什么,玩笑!

那家伙,那家伙,那家伙哪里配当什么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允禵震惊非常,允禵难已置信,允禵光是想想,身后就冒出无限火焰,幽幽盯着被胤禵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书籍。

——不过是本书籍。

——区区一本书籍。

他磨掌擦拳扑向辅助系统,今日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必须,务必,一定要拿出点新鲜玩意来让允禵知道——谁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