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曹嬷嬷,只面无表情地补充:“往后你就不用在我这里伺候了。”
曹嬷嬷的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十一阿哥没再理他, 撩起帘子进了屋, 重新拿起书册。可他再怎么装冷静,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看着看着, 眼里就泛起酸涩。
半响,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而下,最终滴答一声落在书页上, 晕开一小片墨迹。
十一阿哥赶紧用手背擦去眼泪,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暗暗告诫自己:“专心,专心!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他们在玩闹,正好是你反超的机会……只要好好……”十一阿哥话没说完,就抽了抽鼻子,他怎么也止不住翻滚而上的情绪,最后还是把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毓庆宫里正忙着进行最后的排练。太子捧着剧本,仔细盯着布幕上的皮影,直到‘孔子拜师’这一幕落下后,他合上剧本,用力鼓掌:“完美!”
“噢噢噢——!”
“成功了!”
“快把我累死了!”
“终于赶在最后成功了……”
负责操纵影人的阿哥们长舒一口气,一个个不顾形象地歪坐在地上,有的揉着胳膊,有的捶着双腿。
“明天就是十一哥的生日?”
“是啊。”胤祥只觉得两胳膊都酸软无力,索性趴在地上翻了个身,直接滚到胤禵身旁,懒洋洋道:“明天咱们要怎么给十一哥惊喜呢?”
这话一出,诸人一愣。
胤禵半点觉得没难度:“就约他出来玩呗!”
“哪有那么简单。”五阿哥面露为难,语气更是无奈:“那日我和小九去寻他射箭玩,他居然说要读书不愿意去……”
“还有个,明日十一哥是休息,但咱们还是要上课的。”胤祹举起小手提醒道。
清宫皇子读书的规矩向来严格无比,其中要说最让人烦心的便是休假制度。
皇子自幼年入上书房开始读书起,到出阁理政为止,一年四季,无论刮风下雨皆要按时上课。
而一年到头,他们总共只有元旦、端午、中秋、万寿节和本人生辰这五日能休息。
除此之外,就算是偶尔跟随康熙帝前往西苑狩猎、畅春园休闲,甚至是南巡秋狝时,授业师傅都会一道而去,沿途继续为皇子上课。
而明日十一阿哥休息,意味着他有可能会回翊坤宫里过生日。
想到这里,数道视线落在五阿哥和九阿哥身上。
不等五阿哥开口,九阿哥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点小事担心什么?都包在我身上。”
“九哥,你想怎么办?”
“嗐,就那么办呗!”九阿哥挥挥胳膊,干劲十足。
可五阿哥心里却莫名发慌,他看向八阿哥,见八阿哥也抿着嘴,神色严肃,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不安,不安,不安!他总觉得九弟要闹幺蛾子!
第二日,上书房刚下课,五阿哥就急匆匆往外冲,想去上书房门口堵住九阿哥。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十阿哥告诉他,九阿哥早就走了。五阿哥扭头就往后宫跑,可他年岁渐长,入后宫需提前通报,只能在宫门外急得跳脚。
“五哥别急,我回永和宫顺路,先去翊坤宫瞧瞧!”胤禵见状,把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一路往翊坤宫赶去。
刚来到翊坤宫旁,胤禵都还没走到正门呢就听见一阵骚动。他定睛一看,双眼瞬间圆睁,嘴巴更是张成了O字型。
只见九阿哥双手托着十一阿哥的咯吱窝,像是提着一只小狗似的,一路冲出翊坤宫!!!
“九哥,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十一阿哥手脚乱蹬,满脸通红。
“走走走走走走——!”
“九阿哥?十一阿哥!”
“宜妃娘娘,宜主子!十一阿哥,十一阿哥被九阿哥绑走了!”翊坤宫的宫女目瞪口呆,旋即发出惊叫声。
翊坤宫宛如炸开了锅,引得旁边宫室的人都推门而出,目瞪口呆地看着如同贼人抢劫的一幕。
“那是九阿哥吧?”
“抱着,抱着的是十一阿哥?”
“这,这,这是在干什么?”
胤禵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等走出半条巷子,才撒开腿往前冲,追上九阿哥:“九哥,你慢点!别摔着十一哥!”
此时五阿哥也赶了过来,看到这场景,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根木头似的站在原地。
周围闻讯赶来的侍卫更是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上前。
绑架犯九阿哥昂首挺胸:“怎么样?我就说这事儿简单得很,轻轻松松,手到擒来啦!”
真——手到擒来呢:)
就连胤禵没敢接话,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五阿哥。
五阿哥一激灵,干巴巴道:“既然人都逮住了,那咱们走吧。”
胤禵:“……嗯,走吧。”
十一阿哥忍不住:“你们不得问问我的意见吗?”
“那十一哥的意见是什么?”
“放我下来,我哪里都不想去。”
“驳回。”胤禵冷酷无情地回答,而后小手一挥:“九哥,冲鸭!”
九阿哥挟持着十一阿哥,脚下生风,迅速冲向毓庆宫。
眼见毓庆宫越来越近,十一阿哥的脸也越绷越紧。直到即将要踏入毓庆宫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道:“找我去干嘛?你们前面也没喊我吧?没必要的……”
“唉?十一哥知道我们之前在毓庆宫?”胤禵担忧露了馅,赶忙追问。
十一阿哥想起来便伤心,抿着嘴不愿说话。
“你知道我们在干嘛吗?”
“……”十一阿哥还是不吭声。
“十一哥?十一哥!十一哥!”胤禵连喊了几声,十一阿哥额头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昨日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他大吼道:“我知道又怎么样!你们不邀请我就不邀请我——”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一阿哥错愕地看向前方,眼前的景象让他眼花缭乱:只见毓庆宫的院子里挂着彩色帷幕,最前方是一座迷你高台,而高台正对着两张圆桌,桌上铺着锦布,从已经去实习的三阿哥和四阿哥,到十二和十三阿哥,从已经受封为和硕荣宪公主的大公主,到八公主,所有兄弟姐妹都齐聚一堂,正在说说笑笑。
他们听到声音,齐齐转身看来:“啊,主角到了。”
太子走上前来,皱着眉看向九阿哥:“九弟,你干嘛这样夹着小十一?快放下来。”
“太子哥哥,我和你说十一哥是被九哥绑架来的!”胤禵扑到太子身边,叽叽喳喳地把刚才在翊坤宫看到的景象说给众人听。
听到胤禵绘声绘色的描述,在场诸人的表情也随之一变再变。
大阿哥直接给九阿哥一拳头:“不像话,哪有这般折腾人的?”
太子则拉着十一阿哥,笑着推了推他:“是不是受惊了?都怪你九哥,也不知道他怎想出这等法子的。”
十一阿哥茫然地应了一声,左看看右看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只觉得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他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发生。半响,十一阿哥才呐呐道:“大家聚在一起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七阿哥顿时笑了,伸手揉着他的脑袋,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给你庆祝生日啊!”
胤祥和胤祹凑了过来,一人一边拉住他的手:“最近你一直都在读书对吧?咱们准备了好久。”
“过我……过生日?”
“是啊,不然呢?”胤禵歪了歪头,眼里满是疑问。
诸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椅子上:“还有给你的生日礼物。”
胤禌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鹦鹉,只会重复说着别人说过的话:“礼物?”
“你等着——”
“大哥、五哥、九哥,你们别闹啦!咱们要准备开始了。”
胤禛和三阿哥作为唯二没参与的兄弟,与胤禌和一干公主面面相觑:“你们看我们也没用,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话音刚落,布幕后面就传来了陌生的奏乐。听着胤禵略显稚嫩的旁白声,且不说胤禌的感受,反正坐在下面的三阿哥和胤禛已经酸了。
皮影戏?皮影戏!
甚至还是全新的,从未听过的类型!
甚至就连太子也加入其中!
嘿,老天爷,大哥也在帮忙?
别说其余人了,就是养在宜妃跟前的四公主都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侧目看向十一阿哥胤禌,心里纳闷得很。
而胤禌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皮影戏。
熟悉的酸涩又涌上鼻尖,他又想哭了。可是与昨日的委屈和伤心不同,这回他既想哭,又想笑——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噢耶
第第37章
比起毓庆宫里的温馨, 翊坤宫里却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九阿哥!九阿哥——!”宜妃派遣的宫人一路追到后宫宫门处,随即便被侍卫拦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九阿哥一行人扬长而去,回翊坤宫禀报时一个个神色茫然又震惊。
“胤禟带着胤禌往哪里去了?”
“奴, 奴才不知!”
“可曾问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奴才, 奴才不知!”
“一群蠢货,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回来做什么?”宜妃大发雷霆,同时又赶紧遣人去阿哥所里查看:“好端端的生辰宴,怎就闹成这模样?胤禟也是, 这急急忙忙把人带去哪里了?”
话说到这里,宜妃眼角余光瞥到了默默淌泪的曹嬷嬷。她心里一咯噔,柳眉倒竖:“曹嬷嬷, 你可知道什么?”
曹嬷嬷抹了一把泪,噗通跪在地上:“宜主子, 小主子委屈呐——”
亲眼目睹九阿哥不顾十一阿哥之想, 对其进行‘强行绑架’以后,她终是忍不住将藏了一宿的委屈述说出来:“……早上奴婢去看,小主子的枕巾都湿漉漉的。”
说到最后,曹嬷嬷泪流满面:“请宜主子,请宜主子为小主子做主啊!”
“毓庆宫?”宜妃错愕不已。
“太子, 太子欺人太甚!”桂嬷嬷义愤填膺, “怎么能,怎么能这般折辱咱们小主子!”
哭嚎声在宜妃耳边旋转,直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如同缠作一团的毛线球, 彻底寻不到头绪。
宜妃扶着额头,跌坐在椅子里,半响才挤出话来:“怎, 怎会这样?小五,小九……胤禌可是他们的亲弟弟!”
宜妃从未担忧胤禌在阿哥所的生活,且不说有自己这位母妃在,阿哥所里更有两位兄长照看,不成想御膳房宫人居然敢踩低捧高?甚至太子邀约其余阿哥,偏偏就只留了胤禌一个?
刚刚前去追九阿哥的宫人面面相觑,有人悄声道:“回禀宜主子,奴才们刚刚追上去时,十四,十四阿哥也跟在旁边。”
殿内寂静片刻,旋即宜妃怒喝一声:“你们刚刚怎么不说!”
宫人们唯唯诺诺,不敢多话。
宜妃怒喝之后冷静下来,却觉得自己理顺了这件事儿:经过半年有余,全宫上下都知道太子格外喜欢十四阿哥,甚至毓庆宫里还有了他的住处,隔三岔五就会让十四阿哥留宿。
恐怕自家胤禌就是得罪了十四,方才被太子再三针对。
宜妃铁青着脸,起身便准备去告状。只是她刚刚走到门口,就被匆匆赶来的郭贵人拦住:“娘娘止步。”
“姐姐拦我做什么?”
“你还问我。”郭贵人瞧着气势汹汹的宜妃,真真是头痛得厉害:“你打算这模样去皇上跟前告状?且不说这件事里的蹊跷,皇上能高兴吗?”
宜妃俏脸忽青忽白的,恨声道:“那姐姐的意思便是让我忍住?”
“你啊——”郭贵人拿着帕子给宜妃抹了抹脸,“遣人去把御膳房管事唤来,狠狠训斥一通便是。”
“今日胤禟挟持胤禌离开的事儿,定然很快便会传进皇上耳中。”郭贵人稍加思索,便细细叮嘱:“到时候皇上也定然会知道娘娘敲打御膳房宫人之事。”
“无需您亲自告状,皇上只要多问一句,便知道您与胤禌的委屈。”
顿了顿,郭贵人又道:“至于毓庆宫那,妾身倒是觉得或许另有原因。”
宜妃愣了愣:“什么?”
郭贵人一本正经:“原本四公主也要回来给胤禌庆祝生日,可先头递了信来说是要去毓庆宫。”
郭贵人拉着宜妃的手,牵着她往殿里走,温声道:“要我说……说不得毓庆宫里正在给胤禌庆祝生日呢。”
宜妃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就连说话都磕巴了:“毓庆宫?太子?给胤禌庆生?”
——她就是做梦,都不敢梦这种!震惊之余,宜妃也冷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跟着郭贵人回到殿内,她先将御膳房管事唤来骂了一通,而后坐立不安等着去阿哥所打探消息的人回来。
再然后,消息真传来了。
宜妃听着宫人的禀报,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真的假的?
——太子、宫里阿哥和公主齐齐给胤禌庆生?听说还集体做了皮影戏给胤禌看?
——甚至还有宫人从内务府里打探消息,说是皇上前几日便下旨,要内务府以四书五经为主题来制作皮影戏。
宜妃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云朵之上,全身轻飘飘的,简直都要飘到云端上。
半响,她猛地得意起来:“不愧是我的儿子,就是厉害!”
宜妃扬眉吐气,宜妃得意洋洋。
宜妃还没高兴三息时间,就遭到郭贵人的冷水袭击:“这里头怕是还有十四阿哥的缘故。”
宜妃:“……”
郭贵人叹气:“要是您刚刚去告状——”
宜妃:“…………”
郭贵人摇摇头:“您这偏听偏信的性子,要什么时候才能改?”
宜妃回想一下,当自己告状告得正起劲的时候宫人来报说是太子携诸皇子公主为胤禌庆生,会是什么后果?
——大概从今天起搬进冷宫吧?宜妃光是回想了一下,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老老实实,干脆利落地低下头:“我错了。”
郭贵人笑了笑,起身告退。
等她一走,宜妃便敛起笑容,凌厉的目光扫向曹嬷嬷和桂嬷嬷。
一个不知青红皂白便告状,一个时常偏听偏信教唆自己。
曹嬷嬷和桂嬷嬷都察觉不对,赶忙跪下认错。可宜妃这回没了放下的心思,直接让人将两人打发去了慎刑司,要查查后头有无问题。
果不其然,次日康熙便听到了风声,特意到翊坤宫来转了转。
宜妃听到通传,扬起笑容,欢欢喜喜地迎出门,蹲福一礼,仰脸笑道:“皇上。”
此前说过宜妃如今年长,早已没了过去受宠,可说到底她也不过三十出头,眉梢眼间皆是熟女特有的妩媚风情,一笑起来,整座翊坤宫都好似亮堂几分。
“这么多礼做什么?起来罢。”康熙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些,顺手扶起宜妃,言笑晏晏地往里而去。
宜妃眉眼间的忐忑少了些,欢欢喜喜地追着上前,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趣事。
她晓得皇帝的来意,故而轻快地将九阿哥挟持十一阿哥的事儿说出来,那起伏跌宕,说得比唱戏还好听。
“这事朕比你知道的更多。”康熙噙着笑,待宜妃说话告一段落方才说起来龙去脉,最后淡淡道:“不过朕没想到,这帮狗奴才竟是这般大胆。”
“可不是!”宜妃愤愤不平地附和,“太子爷和诸位阿哥都是好心,没成想这帮奴才竟是闹出恁多事情,还好有姐姐劝着我,否则,否则——”
宜妃捂着脸落泪:“我到时候哪有脸面面对胤禌,面对皇上,面对太子和诸位阿哥。”
“放心吧,朕已将人尽数处置了。”康熙深以为然,拍了拍宜妃的手背。他将太子视为自己最重要的孩子,却不代表不重视其余儿女。
御膳房管事乃至参与这事的其余人,早在消息传到康熙跟前时便尽数被入狱处置。
宜妃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过了这关。她抹了抹泪,转而说起胤禌的功课来:“比起胤祺和胤禟,胤禌真真是爱读书又上进的,昨日回来时还给妾身背了刚刚学的课文,还说自己的课业快能跟上十阿哥了……”
不成想康熙听着听着,竟是渐渐敛了面上笑容,冷不丁提问道:“那你可知他连着一个多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宜妃的声音戛然而止,面上闪过一缕茫然和震惊。
“你可知胤禵、胤祹和胤祥三人为何会起意做这皮影戏?”
宜妃俏脸渐渐发白,接着又滚烫,脸儿红红白白煞是好看。她无措地看向沉着脸的康熙,从他话语里听懂了意思。
“胤祹和胤祥能注意到胤禌受累,想着如何让他放宽心思,胤禵更是拿出自己读书背书的法子,想让他更轻松一些,胤礽和其余兄弟愿意搭把手帮忙……可你呢?”
“你可曾注意到?”
“宜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直到康熙离开,宜妃的脸还惨白着。她知道康熙这是在敲打她,无论是曹嬷嬷又或是阿哥所里的宫婢太监,多是她亲自挑的,仔细选的。
事实上,曹嬷嬷也提过胤禌日日学习到深夜,实在糟蹋身子。可她却觉得此时受累些,总比日后后悔来得好,便没有提过这茬。
宜妃心里委屈,泪水滚滚而下:“可是,可是……”
——明明往日到自己跟前抱怨胤禟功课太差,说是自己宠溺过度,管教无方才造就的,也是皇上您啊!
这边宜妃心中委屈无处发泄,那边永和宫里,五公主正揉搓着胤禵的小脸,振振有词:“记住!姐姐大人的生日,也要有昨日的水平哦!”
胤禵:“唉……嗷嗷嗷!”
五公主揪住胤禵肉嘟嘟的小脸,往两边拉扯,发出威胁的疑问声:“嗯?”
胤禵在内心反复重复‘好男不和女斗’几个字,半响才哼哼唧唧回答:“知道了,知道了!会想办法给你过个别出心裁的生日,行了吧。”
“是惊喜,不准是惊吓。”
“啧,五姐姐要求好高。”
“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吧?我就是在防着你。”五公主理直气壮,她怕自己不提前说明,胤禵搞出一些能让自己成为旁人口中一辈子笑柄的事来。
五公主想了想,还觉得不保险,握了握拳头:“要是出问题,我就揍你。”
第第38章
“额娘您快看呀!”
“五姐姐这样威胁我, 您都不管的嘛!!!”
康熙刚刚踏进永和宫大门,就被胤禵的大嗓门惊得头皮发麻。
门口的小太监表情凝固一瞬,努力抬高声音通传,结果还被里面十四阿哥的声音压了一头。
倒是康熙嫌他声音刺耳, 淡淡瞥了一眼, 抬步往里走去。
“我哪里威胁你了?”
“你这不就是在威胁吗?”
“威胁?这……才叫威胁!”
“五姐姐?五姐姐你要干啥!额娘救命——救命嗷嗷嗷嗷啊!”胤禵凄厉的惨叫声惊起一片鸟雀, 引得康熙都下意识加快了步伐,进去一探究竟。
守在门口的宫婢正朝里面张望着,冷不丁看到一袭黄袍靠近, 险些惊吓得一跃而起。
“皇,皇上!”
“嘘。”康熙竖起手指,抬步走入室内, 正巧看到胤禵正躺在地上,而五公主正坐在他身上, 小手用力摁着他。
“投降不投降!”
“不投降!我胤禵大将军怎能投降!?”
“投降不——投降?”
“嗷呜!不投降……我绝对不会投降嗷嗷嗷——”
康熙看得眼皮子直跳, 侧首再去看德妃,只见德妃正歪靠在榻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看也没看地上两孩子。
“咳咳。”
“皇上?”德妃伺候康熙多年,就是再细微的声音都能分辨出来。她捕捉到藏在儿女嬉闹声下的咳嗽声, 顿时放下书籍, 坐直身子。
在看到康熙的瞬间,德妃站起身来,蹲福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五公主也从胤禵身上挪开, 整了整身上的裙子,跟着德妃行礼。唯独胤禵还赖在地上,泪眼汪汪地开始告状:“汗阿玛, 你来得正好!五姐姐欺负我!”
“汗阿玛,您别听胤禵胡说。”五公主是皇太后抚养长大的,日日都能见着康熙,故而她对康熙很是亲近,闻声便走上前去,挽着康熙的胳膊抱怨:“明明是胤禵说女儿威胁他,女儿才要他看看什么叫威胁!”
胤禵跳脚:“你是强词夺理!”
五公主在康熙看不见的角度冲胤禵吐吐舌,然后看向康熙时露出湿漉漉,水汪汪的眼睛:“汗阿玛~”
——这明明是他会用的撒娇法!胤禵挠抓脑袋,气呼呼地看着康熙沉吟三息时间,便同意了五公主的看法,还温声吩咐胤禵莫要欺负五公主。
不是?我,欺负五姐姐?
胤禵难以置信地回想一番,寻瞌睡虫大仙抱怨去了:【刚刚被压在地上的人是我吧?不是我记忆出了差错,五姐姐被我压在地上吧?】
【……】
【怎么能这样子?】胤禵很气愤,胤禵很委屈:【等我以后一定要打回来!】
允禵听着胤禵的抱怨,发散思绪。正如胤禵想的那样,他自小生长速度就要比旁人快些,待他八九岁时五公主已很难将他彻底压制,姐弟俩打得有来有回。
等到十一岁时,他已与五公主身量差不多。他第一次轻松将姐姐摁在地上,得意地叫嚣着要她赶紧认输。
然后,他听到五姐说他长大了。
{以后要胤禵来保护姐姐了。}
{哼哼,既然你认输了就是我的小弟,我肯定会保护你。}
可惜他根本没做到,次年五姐姐出嫁,诸人都说五姐姐深得皇上和皇太后宠爱,不必抚蒙,实乃诸公主之中最幸运者。
可叹的是五姐姐婚后并不幸福,与额驸舜安颜关系淡漠。
最让人悲伤的是明明皇太后是想让五姐姐出门散心,方才带着她前往热河避暑,不成想五姐姐在途中因中暑最终病逝,享年不过二十岁。
允禵尚记得消息传来时自己的崩溃,那句说出口的诺言终是化作终身无法愈合的伤疤。
允禵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劝慰着苦恼的胤禵:【没事,等你长大了你就能压回来了。】
【到那时候——】
【啊啊啊啊怎么又是长大!】胤禵气恼地打断允禵的话语,不敢当面说,就在心里悄悄哔哔:【什么都要长大,长大,长大!可恶!】
胤禵气鼓鼓地盯着五公主:【我不想要等到长大,我想现在就打到五姐姐!推翻她的霸权!】
——就你这小萝卜头的身量?允禵无奈。
——就你?还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五公主看出胤禵的不服气,偷偷朝他吐舌头。
胤禵气得直跳脚,偏生康熙别说给他做主了,居然还表示:“这回给小十一的礼物,朕也觉得你们甚是用心。”
“明年的万寿节,朕也要!”
“汗阿玛——”胤禵抓狂得很,目光幽怨:“您怎么也来凑热闹啊!”
“什么叫凑热闹!”
“就是就是,额娘的份也别忘记!”德妃笑盈盈的,也凑上前说道。
胤禵别说推翻五公主的霸权,别说推托掉压在身上的重担,反而重担还多了好几个。
——这日子没法过啦!胤禵气恼不已,最后选择回到快乐老家……不是,去毓庆宫打发时间。
“太子哥哥,你说五姐姐是不是很过分?哼!”胤禵坐在榻上,甩着两条小短腿,巴巴地瞅着伏案工作的太子。
太子早已出阁多年,如今手里操持着不少事务。他每日需要批阅着大量公文,有些要梳理过后再送回到康熙跟前等到审阅,还有些则需交给宫人再送去几位大学士处。
就胤禵溜进来嘀嘀咕咕的这段时间,他完全没有停下来过,甚至抬眸看胤禵一眼的时间都没,顶多碰到这等时候嗯嗯两声,以表示自己的支持。
胤禵对此已是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嘀嘀咕咕一大堆,然后又开始与瞌睡虫大仙叨咕:【看看,太子哥哥还没当上皇帝就这般辛苦,真可怜。】
【太子可喜欢着!】
【我可不喜欢。】
【再说他忙碌,汗阿玛不就轻松了吗?】允禵还未放下夺嫡的执念,他往后退了一步不说,更是拿出别的说服理由:比如夺嫡才更有利把控权利,更有能力推行大型船只的建造。
【那我还得生一堆崽崽,然后养到十几岁才能让他们工作,多可怜。】胤禵同情地看看太子,脱口而出:【要是碰上我这种,哎呀完蛋啦!】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略略略!】胤禵哼哼唧唧的,现实里打了个滚,咣当一下摔下软榻。
太子听到动静,终是抬起头去看,就看到呆坐在地上的胤禵。
胤禵心虚地爬起来,咚咚咚地往外面跑去:“我不打搅太子哥哥了,我去拼船模——!”
太子胤礽没忍住,高声道:“不要锯子榔头,危险的事儿让宫人做,再不济等胤褆来了再干。”
“知道啦——”
“真是的。”太子望着大门半响,方才重新低头开始批阅公文。
不过几息时间,他又重新停下动作,心里还是不放心,侧首吩咐身侧宫人几句,要他们出去看着胤禵。
宫人应了声,赶忙出去了。
胤禵出了门,目标明确地往工作间而去。他按着允禵的提示与指导,继续拼装着船模,时不时思考相关的问题。
比如现在,胤禵又有了一个新困扰。他指尖捏着片造船模的薄木,指腹摩挲着木面细腻的纹理,忽然抬眼对殿内侍立的宫人吩咐:“取盆清水来。”
【怎么了?】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话间,宫人已将水送上前来。
胤禵手腕一松,将木片直直丢进铜盆。他俯身盯着水面,见木片底侧渐渐晕开深痕,不过片刻便被水浸得沉了底,连边缘都软塌下来。
“这是造船的木头吗?竟这般不防水?”他伸手将湿木片捞起,指尖捏着木片两端轻轻弯折,又翻来覆去查看木面浸水印迹。
“回十四阿哥的话,这木头外头还得刷层桐油。”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赶忙躬身回话,“就是油纸伞上用的桐油,只要刷了这桐油以后无论是木头还是纸张,就都不会怕水了。”
“把桐油取来我瞧瞧。”
“十四阿哥,这桐油带着点毒性,不如让奴才给您演示?”
小太监话音刚落,便见胤禵眉峰微蹙:“我说了取来,便取来。”
“……是。”小太监不敢再劝,忙转身去偏殿内取了桐油和刷子来。
胤禵捏着刷子柄,蘸了些桐油在瓷碟里,只见棕褐色的油液顺着刷毛缓缓滴落,带着股刺鼻的油腥气,黏得刷子尖都聚成了团。
他眯眼瞧了瞧油色,又取过块新木片,握着刷子从木片边缘开始,细细将桐油刷满四面,连边角都没漏过。待油层晾得干透,他又将木片放进铜盆。
这回轻巧的木片浮在水面上,很长时间都没有往下沉。
胤禵指尖戳了戳水面上的木片,眼底亮了亮,又唤来小太监细问,这才知道不单造船要用桐油,就连日常用的木盆、木桶,还有屋里的桌椅柜架,刷上层桐油都能经久耐用。
“为何?”
“桐油带毒,那些白蚁、老鼠见了,便不敢来啃咬家具了。”
胤禵恍然大悟,他想着桐油的妙处,很快便联想起冬日落水时,自己坐在木盆里浮在水面上的事情。
——果然木盆就是船!胤禵肯定了自己当时的想法,立刻开心得唇角上扬。
他高兴片刻,伸手又去够桌上剩余的木片,一块块拼搭起来。他指尖的动作轻快流畅,仿佛眼前这小小的船模,转眼就能变成能乘风破浪的大船。
【果然,果然好想要啊——】
【好想驾驭真正的大船出去!】
【有船模就不错了。】允禵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拦着胤禵那日日翻涌的念想:【要是出了差错,别说以后驾驭大船,说不定你想靠近水都困难。】
【而且万一掉进水里,染了病损了身体的话……】允禵话说到一半,留下足够让胤禵想象的空间。
【我知道的啦。】胤禵将最后一块木片嵌进船模,抬手将拼好的小船举到眼前,迎着光仔细端详。紧接着,他又在心底重声道:【我知道的。】
现实与梦境里不同,落水的话很有可能会生病。
——嗯,这样想的话,果然还是得挑个日头暖烘烘的好天气,再来尝试尝试。
——另外就是要加强锻炼,增强自己的体质!
胤禵慎重地抱着船模,小心翼翼地挪下椅子,转身进了内室。他将船模稳稳摆在博古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满意地端详片刻。
“十四阿哥,奴才把茶水点心端来了。”见胤禵放下船模,宫人忙端着食盘进来,没料胤禵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还透着股急切:“现在不是吃点心的时间。”
“而是,锻炼的时间!”
第第39章
院子里, 胤禵正在锻炼。
不是随便晃晃,是实打实的认真;不是应付了事,是从头到尾的认认真真;更不是三分钟热度,是连额角渗了汗, 都没停下的认认真真。
好了, 再这么重复下去一定会有读者吐槽作者在水字数, 但这些其实都是允禵观察以后,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头。
即便允禵再是心硬如石,觉得幼崽版的自己完全能够做到, 可看着胤禵真的按照大阿哥定下的,堪称折磨三岁儿童,拿出后世要盖上一个虐童罪的锻炼清单进行锻炼以后, 也不免咋舌起来。
——亏他前面还等着胤禵讨饶卖萌撒娇三连呢,到时候他就能手拿把掐, 嘿嘿嘿嘿!
↑理想很美好, 现实很骨感。
——话说自己三岁时在干啥呢?已经基本熟悉系统操作的允禵重组了一个身体出来,在空间里摆出双手撑下巴的严肃表情,认真思考起来。
他记不太清细节,只模糊记得每天不是在永和宫闹得鸡飞狗跳,就是跑去阿哥所, 把四阿哥的院子搅得不得安宁。
反正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乖乖读书、认真学习,还主动找罪受似的锻炼。
毕竟允禵清楚得很,刚入上书房时的自己并不爱读书, 最崇拜的是能舌战群雄(师傅)的九阿哥。
后面之所以开始认真读书,还得多亏胤祥的竞争,以及胤禛的冷言冷语。
回忆起这些旧事, 允禵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还掺着点对胤禵的心疼。
——胤禵才三岁半啊?这样下去真的不会把身体弄坏吗?允禵认真思考一番,开口劝说:【胤禵,你今天锻炼的时间已经足够了,该休息一会,吃会点心放松放松吧。】
【不要!】胤禵专注于锻炼身体上,面对允禵的诱惑很是冷淡,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那咱们看动画片怎么样?】允禵不死心,手指在系统里飞快仿照:他把诸如《唐诗故事》、《史记动画》、《寓言故事》之类学习向的动画片踢到一边,最后翻找出《猫和老鼠》《喜羊羊与灰太狼》来。
允禵稍稍看了两眼,语气带上点诱惑:【要不要来看看?很好看哦!】
【……】这次的诱惑总算起了一点点用处,胤禵迟疑了一会会,还是摇摇头:【现在不行,等锻炼完再说。】
这边允禵还在费劲劝说,那边宫人也将胤禵完成船模又去锻炼的事儿禀报给太子。
“跑圈?胤禵这才三岁半,怎就开始跑圈了?”太子胤礽闻言,立刻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起身去外面查看。
太子可谓是卷王中的卷王,劳模中的劳模。自打三岁入学起他就没有一刻空闲时间,兢兢业业读书至出阁为止。
可即便如此,他三四岁时也顶多练个柔韧度,正式开始跑圈等锻炼身体,进行壮骨训练,还是七岁以后得事。
刚走出殿门,太子就看到了绕着院子跑步的小小身影,胤禵肉嘟嘟的脸蛋泛着红晕,额头带着汗珠,胖乎乎的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正一二一二地往前跑。
“胤禵。”太子开口唤道。
“太子哥哥。”胤禵闻声也乖乖回应,同时脚下的步子未停下,改成原地小跑。
“你怎么在跑圈?”
“是大哥说的呀。”胤禵终于停下步子,歪着小脑袋回答。
这一停,豆大的汗珠便往下淌。
太子看得连连皱眉,心里更是把大阿哥胤褆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走上前去,帮胤禵擦了擦汗:“别听你大哥瞎说,跑圈得等你骨头再长好些才可以的,现在跑容易伤着腿。”
“唉……”
“你现在的岁数,顶多做些开肩松腰,拉腿拉筋之类的事儿。”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也不想变成小矮子吧?”
“小矮子!?”胤禵惊呼。
“没错,要是运动量太大,你就长不高了!”太子恐吓一句,随即强硬地剥夺胤禵的运动权,还吩咐跟着的小太监:“带十四阿哥去外面玩,放风筝、踢毽子都行,就是不准再锻炼。”
胤禵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小太监出了门。至于太子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等胤禵背影消失以后,他顿时敛起笑容,咬牙切齿道:“胤褆那混蛋在哪里?”
不多时,宫人来报,说大阿哥正在跑马场射箭。太子攥紧拳头,气势汹汹地往跑马场去,一见到胤褆,就开门见山:“咱们兄弟好久没比布库了,来一局?”
大阿哥先是一怔,看着眼里带着火气的太子,顿时也来了气:“来就来!谁怕谁?”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打着打着,大阿哥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要知道往日太子打布库时,这人总跟下棋似的,步步算计,没半点爽快劲儿,让他好生嫌弃,没少抱怨太子不够男人。
可今日的太子倒好,像是直接把那些规矩全抛了,拳头挥得虎虎生风不说,还专往他脸上招呼!
连着挨了两拳头,眼眶生疼的大阿哥也发了狠,拳头直直朝着太子面上揍去。
周遭谙达侍卫看得心惊肉跳,有眼色的宫人赶紧跑出跑马场,往乾清宫禀报。
康熙赶到时,太子和大阿哥正滚在地上,互相扯着对方的衣袖,脸上都挂了彩,还一边打一边翻旧账。
“从你回宫起,孤喊你大哥,你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太子喘着气,一拳砸在大阿哥胳膊上。
“明明是你仰着下巴,跟孤请你过来是天大恩德似的!”大阿哥也不甘示弱,回怼过去,又往太子肩上捶了一下。
康熙看得额头青筋直蹦,忍无可忍地怒喝出声:“都给我住手!”
瞬间,太子和大阿哥的动作戛然而止。大阿哥反应快,率先爬起来,跑到康熙身边告状:“汗阿玛!您问问谙达和侍卫,今日是太子无缘无故找过来,上来就打儿臣!”
不成想太子不仅没否认,还冷着脸道:“你是活该!”
大阿哥:???
他立马看向康熙:“汗阿玛,您看!”
康熙微微蹙眉:“胤礽。”
太子铁青着脸,恭声回答:“汗阿玛,儿臣揍他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胤禵。”
“胡说八道!”大阿哥简直要气笑了,“这些日子以来我辛辛苦苦帮他打下手,任由胤禵这小子把我呼来喝去……还因为他揍我?他谢我还差不多吧!”
大阿哥越说,怨念越深。
太子不慌不忙,冷哼一声:“那你告诉孤,告诉汗阿玛,你给胤禵写的锻炼计划,到底是什么内容?”
“锻炼计划?”康熙微微一怔。
“锻炼……计划?”大阿哥愣了一愣,随即冷汗直冒。
这心虚的模样,顿时收到康熙凌厉的视线:“胤褆,你说。”
与此同时,被勒令出来玩耍的胤禵苦恼得很。
小太监提出的跳圆圈、骑大马、扎花绳、打陀螺,乃至玩扮家家游戏都被他意义否决,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应该玩玩什么?
【喂喂喂,认识我之前呢?】
【认识瞌睡虫大仙以前?】胤禵歪着小脑袋,思考半响,勉强记起了一些。
【你就按那时的流程去做。】
【行吧。】胤禵兴致不高,但还是按着做了。他先溜达溜达去了御花园,趴在小石桥的栏杆上,探头往河里看。
小河里的锦鲤已养成了习惯,但凡听到人走动的动静,便会哗啦一下尽数游过来,几条大些的锦鲤更是浮出水面,张大了嘴,坐等美食从天而降。
胤禵摊开手,身后的宫人立马递来一碟桂花糕。他碾碎了一块,往水里洒去,登时锦鲤在水里翻腾上下,争先恐后地争夺吃食。
这时,只要掰下一块略大些的糕点丢进去,就可以看到叼住的锦鲤疯狂甩尾朝着远方冲刺,身后则追着数条锦鲤试图虎口夺食,闹得水面波澜重生,水花四溅。
可看了一会儿,胤禵又觉得无聊了,想不通半年前的自己看这都能看上大半个时辰。
他托着下巴叹了口气,起身回了永和宫。德妃见着胤禵,还怪疑惑的:“今儿个怎这么早回来了?”
“嗯,船模做好了。”
“太子哥哥说不准我做别的,要我出来玩,我就回来了。”
“唉……”德妃不解,但笑眯眯地使人取来几本书籍:“额娘给你读西游记,好不好?”
胤禵欣然应允,他懒洋洋地窝在软榻里,吃着点心,撸着幸运鸭软软的鸭毛,听着德妃念着故事书,身体软乎乎的,哈欠一个接一个。
嗯……还别说,是挺舒服的。
不过德妃也只能陪胤禵一会儿,过了半个时辰她便要去宁寿宫里侍奉皇太后用膳。
而胤禵在永和宫里待了一会,又待不住了。他回想过往最爱做的事,把目标锁定四阿哥所。
他知道,四阿哥最近在工部当差,每天回来都很晚,故而非常适合自己潜入。
胤禵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不用他眼神示意宫人们已呼啦啦地上前,拦住一脸懵圈的守卫太监。
四阿哥所里的宫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懵。等回过神来诸人也是茫然无措,上回十四阿哥跑来捣蛋好像已是半年前的事,怎突然就起了心思?
“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使不得啊!”
“四爷要是回来知道了,会生气的!”
宫人们一边劝,一边想拦着,可胤禵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屋里,转了一圈,又撇着嘴走了出来:“什么嘛,四哥的陈设都没变过,还是老样子,真没趣。”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宫人们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某个小太监没忍住,红着脸道:“怎么会没有区别?四爷前两日给来福换了一整套的狗窝和狗衣服呢!”
“喂!”
“……”
其余宫人暗道不妙,下一秒就见刚准备走的十四阿哥又转了回来。
胤禵眼前一亮,溜溜达达来到来福屋前,推门一看,顿时暗道好家伙!那狗窝竟是仿照拔步床做的,用的是紫檀木,上面还描了彩漆金纹,里面垫着绣着桂兔图案的褥子,精致得不像话。
来福被剪掉的毛发已重新长出,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瞧着圆润又可爱。
同时,它也没了半年前的胆怯惊恐,见着人来便摇晃着小尾巴,热情地迎上前来。
胤禵:(个_个)
他没忍住,直接把来福抱进怀里,左揉揉右搓搓,最后亲一口:“好可爱!”
还未等四阿哥所的宫人上前拦住,胤禵翻出项圈和绳索来,高高兴兴给来福套上:“走走走,本阿哥带你去散步。”
第第40章
——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呢?允禵看看蹦蹦跳跳走在前方的小狗来福, 想想四阿哥胤禛回来得知小狗失踪消息时的反应,顿时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正如允禵想得那样,在胤禵离开没多久,在工部忙了一整日的四阿哥胤禛拖着沉重的双腿, 一步步挪进阿哥所。
——工部上下, 都是一帮饭桶!一群贪官污吏!胤禛走在路上, 不自觉地攥紧拳头,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心情极其糟糕。
多在工部待一天, 他便觉得自己的身躯在被烈火又灼烧一遍。
——可恶,还得要多久?自打进了工部半个月,胤禛眼里瞧得明明白白, 里头不少人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更有甚者借着修缮工事的由头, 暗地里贪赃枉法。
对此, 他哪里忍得住,当即拍了桌子将人统统训斥一通,把不满和愤怒全摆在脸上。
可没成想,这番举动不仅没换来半点成效,反倒让那些官吏抱团排挤他, 就连皇阿玛康熙, 对他这些日子的差事也没个好脸色。
眼下,胤禛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在工部周旋,暗地里拼命查探、收集证据, 心里憋着股劲,盼着哪天能将这些人的假面撕碎,好好出口恶气。
只是官吏们看过他暴露的一面, 对他极为抗拒排斥,别说让其靠近重要事务,更是借口熟悉工部事务,专挑些零碎活计,每日将胤禛差使得团团转。
偏生胤禛还只能忍着。
这般压抑的日子过了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让胤禛近来的脾气越发暴躁。
故而天一黑下了值,他便急急忙忙往阿哥所赶,满脑子就想着把来福抱在怀里揉一揉,好让紧绷的心神松快些。
谁成想,他刚刚踏进阿哥所便迎来了宫人的哭诉,得知来福被十四阿哥带走了。
胤禛脑袋里嗡的一声,去年九阿哥把来福剃毛的惨状瞬间浮现在眼前,他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胤禵!”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玄色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胤禛满肚子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可知他们往哪去了?”
……
胤禵还不知道四阿哥所里爆发出的怨念,正乐呵呵地牵着来福,任由小狗拽着自己往前挪。
许是平日里带它散步的人总换,来福倒也不觉得陌生,尾巴竖得笔直。
它精神气十足地走在前面,一会儿凑到墙角嗅嗅,一会儿又围着花丛转两圈,就这么一路出了阿哥所,过了毓庆宫,径直往慈宁宫花园的方向去了。
比起狭窄的御花园,宁寿宫花园要开阔许多。园子里种植着各色奇花异草,而眼下正是紫藤花盛放的季节,一串串紫色的花穗顺着藤蔓垂下来,悬挂在长廊两侧,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宛如仙境一般。
胤禵以前竟没留意过这地方,不由得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紫藤花看。
直到手里的狗绳被拽了拽,他才回过神,慢悠悠地跟着往前走。
他原以为来福会往宁寿宫里去,心里还盘算着待会儿能跟额娘一起回永和宫,没成想小狗转了一圈,竟出了花园,还在往前溜达。
一行人刚走不久,胤禛也顺着宫人的指示来到宁寿宫。他直奔宁寿宫里,把正服侍皇太后的德妃和五公主吓了一跳:“胤禛,你风风火火的做什么呢?”
“额娘,胤禵呢?”
“胤禵?我来之前他还在永和宫里看书呢……”德妃下意识回答。
“他没来宁寿宫?”
“当然没有。”德妃有了不祥的预兆,赶紧追问:“怎么了?”
胤禛没顾得上回答,匆匆告退,还是跟在后头的苏培盛简单说了缘由。
“怎又是为了那条狗?”德妃瞧着旋风般离开的胤禛,只觉得是噩梦重现,眼皮子跳得厉害:“还有,胤禵那孩子多久没犯病了?怎么说跑去就跑去胤禛把他的心肝狗给拉走了?”
德妃越说越头痛,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就追着胤禛离开的方向而去。
五公主策仁额勒见状,一边吩咐宫人禀报皇太后,一边跟着小跑上前,柔声安慰:“额娘,您忘了咱们宫里养着的幸运鸭?胤禵最是喜欢小动物,说不定就是忽然想到来福,然后想寻来福玩耍。”
“哪能像九哥——”五公主压低声音,提了一嘴,方才回到正常的音量:“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德妃想想,还真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可看着胤禛气势汹汹的架势,她还是放心不下,加快步伐追上前。
另一边,胤禵被来福拉着走。他努力拽紧狗绳,无奈地嘟嚷着:“来福,你要到哪里去?”
“汪汪!”来福头也不回,迈着小方步,哒哒哒哒往前走。
【瞌睡虫大仙,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允禵哪里能听懂这些,只瞧着来福走的方向,有了些许猜测:【看这方向,这小家伙不会是想去胤禛……四阿哥工作的地方吧?】
【四哥工作的地方?】胤禵歪了歪头,【那就是工部衙门?】
允禵给出肯定:【没错。】
胤禵好奇询问:“来福,你想去工部衙门吗?”
“汪汪!”
“哎,原来是真的,你平时很想四哥吗?”
“汪汪!”
“来福真的很厉害哎。”
“汪汪!”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找四哥。”
“汪汪!”
……
沿途的侍卫宫人听着一人一狗的对话,忍不住侧目看来。
不过当胤禵走到右翼门时,他立马被人拦下:“十四阿哥,请止步。”
“我要去工部衙门!”
“……”侍卫沉默一瞬,不成想十四阿哥居然能这般理不直气也壮。他扯了扯嘴角:“十四阿哥,工部衙门在皇城之外,哪里是您可以单独前往的,您赶紧回去吧!”
“单独?那就是带人就可以去了?”胤禵回头指着身后的小太监们,“喏,我有那么多人。”
“这也不行。”
“哎呀,那你跟着我一起去。”胤禵想了想,大人有大量地退后一步。
“还请十四阿哥恕罪。”侍卫额角冒了点汗,再次拒绝:“没有皇上的旨意,也没有通行令牌,诸位皇子公主都不可擅自出宫。”
宫里当值的人都清楚,如今的十四阿哥不仅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之一,而且还是太子爷最疼爱的弟弟。
以上内容意味着十四阿哥已然成为清宫里不能逾越的高山,不能得罪的祖宗。
侍卫心里清楚,拒绝十四阿哥或许会得罪他,可职责所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就是话说出口,他也是小腿打哆嗦,暗暗求神告佛。
不成想胤禵闻言点点头,拉着小狗,转身往乾清宫方向而去,嘴里还认真与小狗说着话:“来福,走走走!”
“汪汪汪!”
“好狗乖乖,听到侍卫说的话没?咱们现在得去找汗阿玛,要得通行令牌。”
“汪汪汪——”
“咱们快去快回!”
很快,胤禵拉着小狗走远,留在原地的侍卫如梦初醒,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就连内衫都湿透了:“没想到……”
“是啊,真没想到。”
“我听传闻里,还以为是更骄纵难搞的类型呢!”
“没错没错!”
“毕竟连大阿哥都被指挥得团团转嘛!”
另外三名侍卫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议论起来。能在宫里当侍卫的,都是八旗里的精英,这半年来关于十四阿哥的传闻,他们也听了不少。
单说为十四阿哥选伴读和哈哈珠子的事,就从年初折腾到现在。
康熙帝把看得上的宗室到包衣人家都拎到跟前,挑挑拣拣一番:一会儿嫌弃年纪大,一会儿嫌弃过于愚笨,一会儿又嫌弃年纪太小……总归是人人都能捡出点问题来,至今都没个定论。
这般折腾,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对十四阿哥的重视。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家想着法子想把孩子送进十四阿哥身边,可也有不少人家觉得风险太大,暗地里躲着这事。
众人正说着,忽然发现远处一行人匆匆而至,为首者正是四阿哥胤禛。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可见到十四阿哥?”
“是……回禀四阿哥。”侍卫摸不着头脑,恭声回答道:“十四阿哥往乾清宫去了。”
胤禛没再多问,啧了一声,扭头又往乾清宫的方向赶。
等人走远,四名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四阿哥为何这般火急火燎。
“四阿哥啊……”
“四阿哥啊……”
其中二人张嘴,同时说出口,然后又齐齐止住话头。半响其中一人方才率先道:“四阿哥瞧着是在找十四阿哥?”
“估计是吧。”
“四阿哥的气势哦,厉害!”
“嘿,怪不得工部上下会被四阿哥的气场给压住。”
“听说工部上下被骂得老惨了!”
“我和你们说啊……”
胤禛自然没听见身后的议论,一路疾步赶到乾清宫。
刚踏进殿门,他就瞧见了来福,只见来福正蹲坐在胤禵的脚边,尾巴甩得欢快,浑身的毛发蓬松柔软,身上的围兜和狗绳也是干干净净,瞧着精神十足,半点都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脑海里全是来福被九阿哥剃光毛,数日精神不振,蔫头耸脑的胤禛,骤然冷静下来。
——似乎和他想得不一样?正当胤禛重新思考时,康熙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胤禛,你来得正好。”
胤禛下意识躬身行礼:“是。”
康熙声音平淡:“既然胤禵对工部有兴趣,你这几日便带他去工部看看罢。”
胤禛:“…………?”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错愕,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半响方才吐出一个字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