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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吹走了绯月眼角的泪,绯月伸手指着空青,凄厉地哭喊:“她死时披着一件刻满祭献符文的道袍,在万剑阵中沾满你的血,借着阵中雷火自焚,骨血凝成了你本命剑!”

“沐朝颜,在你疯的那一天,你以为剑宗要杀的人是你吗?万剑阵杀的人,从来就只有她而已!”

“就为了逼她舍命救你!”

绯月指尖微颤,泪珠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沐朝颜垂眸望着空青的脸,见她身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心神剧震。

十六年前……十六年前……

剑宗……万剑齐落,血雨漫天……

沐朝颜只听得轰隆一声,识海雷龙翻滚,无数记忆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端坐在识海的风暴中,被层层叠叠的记忆所包围,在刹那间看到了无数的画面。

在剑宗……

在春山……

在北洲雪域秘境……

在万境之森绝境的深处……

抱着她的……哄着她的……嬉笑……嗔笑……满目温柔的……

每一张,每一张都是空青的脸。

是空青!是空青!

沐朝颜急忙低头,望向了怀中的空青。就在低头的那一刻,一柄金剑自识海飞起,朝着识海中沐朝颜的意识直杀而来。

剑光如炬,一瞬间灭杀了沐朝颜的所有记忆,如落雨将沐朝颜的识海戳得千疮百孔,寸寸碎裂。

疼痛一瞬间袭来,沐朝颜抬手捂住了自己头颅,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啊啊啊啊啊啊……”

泪水一瞬间模糊了双眼,沐朝颜隔着朦胧的泪光,望着怀中的空青,在片刻的清明里,清晰地意识到,这是空青……这是空青……

她……

她的……

泪水如决堤的江河汹涌而落,掩盖了所有的视线。前方一片漆黑,沐朝颜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极力地睁开了眼,在撕裂的疼痛中,于忽明忽暗间看清了空青的脸,泪流满面地握住了她的手。

“空……”

“空……”

空青二字未喊出口,她已是泣不成声。

在灭杀一切记忆的封印阵中,沐朝颜拼尽全力地握住了空青,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沐朝颜彻底沉入了识海地更深处,整个人抱着空青,身子如滚石,从白蛇的身躯上摔了下去。

绯月见状大声惊呼:“姐姐!”

白潋也是一惊,驮着绯月俯冲而下,慌忙去接两人翻落的身形。

两道白影如枯叶之蝶坠落枝头,擦着烈烈黄风坠入了荒漠。

就在绯月与白潋冲到沐朝颜身旁的那一刹那,一团白光骤然从沐朝颜身上迸发出来!

“啊!”

白光若一团炙热的火,同时裹住了沐朝颜与空青,震退了绯月与白潋,将这一人一兽震到了百丈开外的地方,狠狠地甩在了沙漠之上,陷入了昏迷。

皓白的一团圣光,照亮了黄昏的沙漠,如神临世。

顷刻间,沐朝颜的双瞳也被白茫茫的神光所覆盖,乌发披霜,双瞳苍白,浑身散发着非人的气息。

她像是一团火,裹着空青一同降落在了最近的一个沙丘上。

当空青的身躯落在柔软的砂砾间时,沐朝颜跪在地上,睁着白茫茫的双眸,仰头抬手,狠狠地罩在了自己天灵之上。

她将全身的灵力都罩在自己的天灵上,像是要拔出什么东西一样,颤抖着浑身的肌肉,冷声道:“你给我……出来!”

在几乎令人疼到失去神智的痛苦里,沐朝颜顶着满头的细汗,一点点地将插在自己识海的那柄金剑给吸出来。

识海滔天翻涌,潜藏在其中的那柄金剑不受控制一般,颤抖着剑身,一点点地从沐朝颜的天灵处探出剑柄。

金色的剑柄刚探出一角,璀璨的金光便压过了白光,如同一轮太阳,照亮了四周。

耀目的金光中,沐朝颜以灵力握住了那个虚无的剑柄,颤抖着嘴唇,忍痛一点点地往外拔。

先是剑柄,而后是剑身,再然后是……

当剑身露出大半的时候,躺在她身侧,同样也被白色神光所笼罩的空青睁开了眼。

昏迷了一会的花人在灼目的金光中拍身而起,身形一闪来到了沐朝颜身后,毫不犹豫地伸手盖在沐朝颜的手背上,狠狠地往下一压。

原本已经拔出大半的金剑瞬间被压了下去,浑身燃着白光的沐朝颜扭头,泪流满面地望向空青,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唇瓣:“为……为什么……”

空青抬手,盖住了她的眼睛,任由她的眼泪落满自己的掌心,几乎是将她半抱在怀中一样,虚弱着声音道:“信我……忘了会更好。”

忘了……她们之间的羁绊,就不会那么深了。

忘了,一切都两清了。

空青将沐朝颜搂入怀中,抬手按着她的天灵,将那金灿灿的封印剑硬生生地又一点点用力地按了回去。

沐朝颜绷着浑身的肌肉,在她怀中挣扎着想要逃开,将手埋在她掌心里,崩溃大哭:“你不能……空青你不能总是……”

“总是这么对我……”

“空青……空青求求你……不能……不能……”

明明已经相逢了不是吗?

明明不是死别,她为什么又要忘!

可是一个凡人,又怎么能比得上高高在上的神明呢?她那温柔多情的神祇将她拥在了怀里,一边用力地将封印压回去,一边柔声道:“朝颜……你听话……乖乖地……听话……”

“忘了我……忘了我们过去的一切,我们可以重新相遇……”

“不要再记得那么痛苦的事了,都过去了……放下吧………”

在沐朝颜失声痛哭中,空青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那柄金剑压了回去。

金光没入的那一刻,金剑冲入了沐朝颜的识海,将过往一切有关的记忆与情丝斩得一干二净。

每一剑落下后,沐朝颜身上的白光便会消散一点,直到随风散去,消失不见。

感受到她的气息逐渐稳定后,空青长舒了一口气。挪动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将沐朝颜揽在怀中,以后背挡住了漫天的风沙。

她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垂眸望着怀中沐朝颜呼吸渐稳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脸颊,颇为怨念道:“也是个不省事的,白长了一百多岁,也没点长进……”

虽然是骂着,可空青还是白着一张脸,虚弱地伸出手指拨开沐朝颜脸颊的白发,颤着唇瓣道:“不过朝颜……”

“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好久了——

就在这时,被白凃险些震碎本体的飞雪,从空青的识海中哭着跑出来,蹲在空青身侧,低头看着她怀中的沐朝颜,啜泣着闷声道:“这就是你的那个道侣?比绫音靠谱多了。”

“呜呜呜呜呜呜……她身上的封印气息好熟悉,好像是绫音……”

飞雪扭头,泪流满面地看向空青,气鼓鼓地问:“空青你告诉我,你和绫音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神之一念,又是什么东西!”

空青看着她哭红的双眼,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幻的笑容:“你想知道啊?”

飞雪点点头:“嗯,要知道!”

空青弯起眉眼,如昙花夜绽,温温柔柔道:“那你得和我保证,听了之后,不要在我脑海中继续哭了。”

“我受了雷劫,身体疼得厉害,本来不想出来受罪的。可你在我的识海哭出了滔天巨浪,我躲在下面都不得安生……”

“唉……”

空青叹了一口气,本就虚弱的小脸,显得更加柔弱。

飞雪擦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小小声说:“那我回去哭得小声点,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空青点点头,很是满意道:“行,那我就和你长话短说吧……”

这其实是个不太长的故事,从出生那一刻说起,说到她身死,也不过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在飞雪的泪光中,空青拥住了沐朝颜,嘴角含着一抹笑,很是从容道:“后来我就死了……”

“我死后游走于剑冢,只以为自己是一柄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沐朝颜。”

她以为自己从来没有保护过沐朝颜,所以才会觉得有那么多的剑灵,想做沐朝颜的佩剑。

其实剑冢中,哪有那么多剑灵呢。

有的只是在深邃长谷中,徘徊于彼岸花海中不得长眠的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在催促着她去找沐朝颜。

只因她死前,动过一次道心。

仅有一次,翻天覆地,万劫不复。

飞雪含着泪,生气地看着空青,大声指责道:“那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又不让她想起来呢?”

“嗯……”黄沙阵阵,吹过空青身上的白衣。她浑身是血拥着沐朝颜,思索片刻道:“大概是……她想不起来的话,就不会这么执着于我,能够顺利飞升吧。”

“我想她飞升,离开这个世界,去看看更辽阔的地方,长生逍遥。”

飞雪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轻哼一声,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过了好一会,飞雪眼中才似有不忍,轻声问:“那么你呢,你又怎么办?”

空青弯着眉眼,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她都飞升走了,我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继续修道,祈祷有一天飞升逍遥。或许星海茫茫,我们还能再会呢。”

“不过是动了一次道心而已,能相忘的啦。”

空青说得洒脱,可笑意却好似一层浮光,从不达眼底,看得飞雪很是痛心。

飞雪眼泪又一次泛上来,哭着说道:“你哪里是要她忘,你是要自己忘……”

“空青,你好狠的心啊!”

空青眨眨眼,看着她这幅又要泪淹沙丘的模样,连忙说道:“哎哎哎……说好不哭的啊……你怎么又来了。”

“你在哭我现在就晕过去,不和你说了啊。”

“说什么我狠心,我再狠心也没有绫音狠心好嘛,我对朝颜还是很好的。”

“我为她死过三次,加上这次是第四次了,你有什么不满吗?”

空青大声抗议了起来,飞雪吸吸鼻子,泪汪汪地看着空青:“你是很好,可是谁和绫音一比,都是顶天立地的好人!”

“还有明明可以两情相悦,你为什么就是要相忘呢。”

空青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道:“因为爱这种事,不长久的嘛……她都渡劫巅峰了,我又何苦再误她一次……而且你看她忘了之后,除了疯点,不是都很好。”

“等我替她捅破这个天,她就可以飞升了。”

“那可是飞升哎……三千年来,在神的禁锢下,没有人能完成的壮举,这不比和我一个卑微的筑基期修士双修来得重要?”

“我对她没有那么重要的,你看她失忆了都能和陌生的小花人双修,说不定我死之后,她不知道有过多少莺莺燕燕呢……”

飞雪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可她对你很重要啊!她对你很重要!那是你死了四次都要救回来的人!”

“你怎么舍得让她忘了你!”

飞雪嚎啕大哭,哭得空青神庭钝钝的疼。她又是一身雷伤,话说大声点,都要流血,更不要说被这么干扰神识了。

飞雪每哭一声,她都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流的更多了。天地良心,她就算是个花人,也禁不住这么流血啊!

空青只好连忙劝慰道:“夸张了夸张了……”

“其实有那么几次,是有点阴谋成分在里面的,她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不然你看,我怎么会狠心让她忘了我。”

“凡人大多数还是很自私的,区区不才虽然只是半个人,但本质还是会有私心,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么要好……”

她不说还好,一说飞雪哭得更厉害了。

不仅飞雪哭,就连刚积攒了一丝灵气,从干涸的沙漠中醒来的小金雀,也跟着嚎啕大哭。

一时间,凄厉的黄沙呼啸声中,全是器灵们的哭声。

空青搂着沐朝颜,苦着脸麻木地看向前方,在识海里自己和自己打架,心想要不都回到下面的识海算了。

造孽啊,神再让她活一次,就是为了让她醒过来听器灵们无聊岁月里的嘴碎哭嚎吗?

小空青呵呵冷笑:“看到没有,这就是你胡乱做交易的福报。”

大空青两手掐着她的脸,笑眯眯道:“不是我的,我要去睡了,这是你的福报!”

一大一小的自己在识海里无聊地掐着对方的脸,互相控诉。

幸好这时,沐朝颜要醒了。

察觉到这一点,两个空青连忙融合到了一起,对耳边哭哭啼啼的器灵轻斥道:“别哭了,噤声,朝颜要醒了。”

飞雪与金雀齐齐止住了哭声,打着哭嗝跟着空青一起垂眸,看向了沐朝颜。

呼啸的狂风吹过,只见靠在怀中的白衣女子轻颤着睫毛,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睁眼的那一瞬间,空青只觉得自己寒潭一般的道心,划过了一道春光,既温暖,又灿烂。

空青望着她小鹿般迷茫的模样,忍不住勾唇轻笑了一声。

沐朝颜睁开了眼,怔怔地望着上方那张熟悉的脸,察觉到她身上那种熟稔又陌生的气息,神色有些茫然:“空青……”

沐朝颜撑起身子从空青怀里起来,伸出纤长的手贴住少女苍白的面颊,很是关切道:“你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空青点点头,弯着眉眼道:“我没事,这点疼不算什么。”

“倒是你……”

空青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轻叹一声,百感交集道:“真是好久不见啊,朝颜。”

沐朝颜怔愣了片刻,望着小花人眼底闪烁的亮光,神色疑惑:“你刚刚……唤我什么?”

空青陡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苍白着一张脸,镇定自若道:“还能是什么啊……当然是宗主啊……”

未免沐朝颜追究,空青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宗主,小宗主在外面……被金垚斩杀了……”

空青抿唇,神色有些试探:“所以那部分神识,你究竟有没有接收到?”

“小宗主她……还在吧?”

沐朝颜垂眸,望着空青这幅明明虚弱得快要死去,却战战兢兢担忧自己少清傀儡的模样,心口微微一滞。

沐朝颜抿唇,点了点头道:“还在的。”

空青佯装松了一口气,抚着心口忙不迭地说道:“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沐朝颜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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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什么剑灵呢,其实是个舍不得的消散于世间的亡魂而已。

沐朝颜动道心发疯算什么啊,真正的无情道人动道心,可是直接去死哒。(不是)

二合一章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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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这短暂的昏迷,令沐朝颜失去了被触发封印时的那部分记忆。她虽想不起来自己与空青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绯月与白潋又去了哪里,但也大概能猜到是自己疯症又犯了。

沐朝颜不欲与空青再谈论“小宗主”的事,毕竟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她在黄沙中站起来,俯身将空青打横抱起,足尖一跃没入黄沙里:“那白瞳少女修为很高,看起来是个念修,已经到了念动法随的境界。”

“她所使用的雷法十分强悍,在这秘境中已相当于分神修士的晋升雷劫。”

“你受了一击,身上的伤等同渡劫失败后留下的雷劫伤。若是不及时找到化道草,你可能撑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空青浑身疼得厉害,老实地窝在沐朝颜怀中,在细微的颠簸里,仰头望着沐朝颜线条分明的下颚线,弯着眼眸笑吟吟道:“但大宗主会给我找到的对不对?”

沐朝颜心绪有些微妙,可空青实在是太虚弱了,她也不好再让空青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道:“嗯,会找的。”

无论是找到苏知微,还是要破秘境,有她在总不会让空青出事。

空青放松了身体,靠在沐朝颜怀中,在撕裂的疼痛里放缓了呼吸:“那我就放心了……”

提心吊胆了两日,再加上方才强制加固封印,耗费了识海之下大部分的神力,如今终于得见沐朝颜,她心愿已了,身体的疼痛与疲倦便齐齐涌了上来。

她在识海里剥离了那部分带着秘密的神识,缓缓地沉入了识海更深处,昏昏欲睡道:“太累了……我先……睡一觉。”

拯救世界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有什么事等她睡醒再说。

沐朝颜纵身跃过连绵的沙丘,一边朝着绯月与白潋的方向飞去,一边垂眸望着怀中昏昏欲睡的空青,犹豫了片刻问:“空青……”

空青万分困倦,可是听到沐朝颜的呼唤,她还是轻声应了一句:“怎么了?”

兴许是神识过于虚弱,空青竟觉得此时荒漠狂野的风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在这样的轻风里,她昏沉了片刻,便听到抱着她的沐朝颜开口,清清冷冷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喜欢”两个字一出来,惊得刚沉下识海的大空青都浮出了水面,仰头望着端坐在识海中央的小空青,瞪大了眼睛。

小空青显然也受了不少惊吓,和大空青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仰头,穿过识海看着自己身躯之外的沐朝颜,停顿了片刻回答:“宗主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沐朝颜思索了片刻,好一会才回复道:“因为你与我的一缕神念,玩得很开心。少清可能分不清你喜欢的究竟是谁,但我却觉得,你大约是喜欢我的。”

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识海里的小空青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垂眸望着浮在水中的大空青,鼓着腮帮子咬牙切齿道:“都怪你!都说回合欢宗,不要来找她了!”

“结果好了吧,她毫发无损,我们倒是受伤了!”

大空青弯着眉眼,笑眯眯道:“这事你也有份,你还让她两次险些破开封印。”

“别什么都甩给我。”

须臾间,大小空青在识海里吵了一遍,互相指责无果后,两个意识只好统一战线,模棱两可道:“所以呢?宗主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不愿欺骗沐朝颜,却也不想承认,只好将问题重新抛给了沐朝颜。

除了修道一事,沐朝颜在琢磨少女心事上,似乎缺乏一定的天分。纵使是这样,她也明白,没有即可否认的事情,十有八九会是“对”的答案。

意识到一点,沐朝颜眼中含了些许笑意。

她抱着空青的身体,往上抬了抬,温声道:“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你的,所以想和你结为道侣,你意下如何?”

道……道侣?!

识海里,大小空青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小空青吸完之后,朝大空青怒瞪了一眼,很是气愤:“早知道她又想这样,你干脆不要出来,让她想起来就都好了!”

“反正我没事,她想起真相,我们还有个帮手,省得回头还要和她费力解释为什么其余修士总是渡劫无法飞升。”

大空青也失了风度,捂着自己额头,有些一言难尽:“解开封印?母亲还留了一半的花粉在她身体里,谁知道解开封印后,那些花粉会不会把她吞噬了。”

“到时候她又提着剑说要毁天灭地,你拦得下她吗?”

小空青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也对哦,除了白凃也没人能打得过她。”

“而且那个白凃感觉好像不是白凃……白凃分出来的那些力量,都用来护住我们和封印沐朝颜了,难道神又分了一缕神念,来清除世界了?”

大空青皱眉望着她这幅佯装沉思的模样,很是无语:“你就算想找个话题逃避朝颜的问题,也不该这么胡乱猜啊。”

“白凃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当年她的神识都化作了力量,和母亲纠缠在一起。那个人明显就不是白凃……是母亲。”

是那朵以身躯养育她们的,与神纠缠了三千年,还坑骗了应合欢的彼岸花——曼殊沙华。

小空青以拳击掌,恍然大悟道:“对哦!我们能复生,母亲当面也能。”

“当年最后一战,白凃与我联手,以朝颜识海为阵,想杀了母亲,结果意识和白凃融合‘死去’后,可能是朝颜发疯,最后下不了死手,让母亲逃出去了一部分。”

小空青根据自己苏醒后看到的那个地宫,开始推测:“母亲本体被灭杀,修为大跌,大部分力量都留在朝颜的识海里,被白凃封印。”

“为了拿回力量,她决定捏造一个傀儡,来勾引朝颜,通过双修拿回自己的花粉!”

“而这个傀儡,是用我的血肉,在万器宗的张钰辅助下一起做出来的。”

“并且很有可能,做了不止一具。”

为了不去想沐朝颜的问题,小空青开始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并且滔滔不绝道:“然后等傀儡吸纳到足够的花粉后,她再分过来一部分意识,将傀儡吞噬掉。”

“之后顺便蛊惑朝颜,为她破除封印!”

小空青了然,最后一锤定音:“好阴险,这是个美人计啊!”

她侧眸,望着大空青神情很是微妙:“这个计划,是绮华想的吧?”

大空青瞥了她一眼,见她开始没话找话,完全不想回应沐朝颜,也只好跟着她讨论下去:“绮华不会用那么下流的计策……她和她父亲一样,主张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走一个。”

小空青眨眨眼,佯装不解:“那她还和母亲在一起?”

没有“白凃”,大空青可以放心地让两个意识共享记忆。所以大空青经历过的一切,小空青都知道。

偏生她自己是个讨厌鬼,还特别爱演,非要自己和自己“探讨”。

大空青觉得这个“年轻”的自己,也是有够气人的。但还是叹息了一声,好声好气地配合下去:“母亲顶了白凃的样子,估计也把白凃的部分记忆吃了。飞雪这个半神器都分辨不出来那是不是白凃,若我不是了解白凃,还能强烈感受到母亲的气息,也会觉得那是白凃。”

如果不是曼殊沙华的气息随着“白凃”神识被沐朝颜的剑斩杀,大空青也不敢突破封印,从识海底层下来。

更加不可能跑出来,将沐朝颜的封印强压回去。

小空青摸了摸下巴,颇有些自得:“如此看来,此行收获不小啊。看来入着秘境,当真是来对了。”

大空青冷哼一声,对自己很是无言。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因为朝颜……

她念头刚起,小空青怒目圆瞪:“不许提她!我们继续说下去!”

算了,还是别想道侣的事情吧。

小空青坐在识海之上的巨石上,拍了拍手,假装思索道:“所以母亲真的活过来了,还顶着白凃的样子,装作神,蛊惑魔宗那帮‘救世’的信徒。”

小空青垂眸,望着大空青,拧着眉头道:“如今看来,你是我们最大的底牌了。”

“所以怎么做?”

大空青叹了一口气,游到小空青身旁,手上一用力,跃到巨石上,与她肩并肩坐下:“老样子,用白凃的方式。”

小空青眨眨眼:“又把母亲骗到识海来杀?”

大空青轻声道:“嗯,我们得先从朝颜身上,将母亲的花粉要过来,炼化为己用。然后消耗掉白凃留下来的神力,再堵住母亲的所有出路……”

小空青心里一咯噔,有些犹豫道:“又要……把那些被她授过粉的花人杀掉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在下方识海所感应到的苏若雪,送春归等人,一个也跑不了。

整个合欢宗的人,都会为了这朵曼殊沙华殉葬。

大空青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这次不用了,我们有这个。”

大空青往上指了指,小空青抬头看向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恍然道:“你是说海灵的秘境?”

大空青颔首表示了肯定:“对,海灵的秘境能隔绝掉母亲意识的窥视,只要我们能把所有的花人都安置到这里来,然后把母亲引到秘境里,或者是我们的识海里,就有办法把她吞了。”

“吞了她之后,以我和朝颜的力量,应该能破开白凃设下的禁制。”

小空青皱眉,犹有些不信:“你确定?”

大空青点点头:“嗯,我确定。”

小空青沉默了起来,抿唇好一会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次要是不成功,我又会死。”

大空青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但……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大空青抬眸,在这须臾的间隙里看着外面还在忐忑等着她们回复的沐朝颜,轻声道:“如果不杀了母亲,这个世界的禁制,只会越来越强……”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下一次朝颜渡劫破境……”

大空青转眸,看向身侧的小空青,淡淡道:“她一定会死在雷劫里。”

因为沐朝颜体内的力量太强大了,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继续下去,直到灭杀曼殊沙华后,这个世界的禁制——或者说神的无我意识,会一直杀掉那些强大修士。

沐朝颜已经渡过一次雷劫了,侥幸不死……可是第二次,绝对会被禁制锁定,死在雷劫中。

到时候,不过又多了一个渡劫失败的渡劫期修士罢了。

空青嘴上说着她不重要,但却一点也不想沐朝颜因为这样的禁制,像海灵一样陨落于世。

小空青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说:“那……绮华还能合作吗?要不要和之前一样,和她联手……”

大空青思索了片刻道:“母亲去了魔宗,应该还与力宗的张钰联手了,她伪装成白凃,后面还会有后手。”

“而且之前朝颜说,大秘境四年后就会重启。大秘境是母亲掌控的,她四年后重启秘境,绝对是有什么阴谋。”

大空青梳理着八十年前的情报,冷静道:“八十年前在绝境里,白凃不是说阵眼就在那里嘛,白凃意识被侵蚀,母亲很有可能会回去盗取神躯。”

“更不要绮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母亲又很聪明,我们贸然告诉绮华,她到时候一定会知道我醒过来了……”

“到时候……”

小空青耸耸肩,有些无所谓:“那就让绮华吃点苦头了,反正她也应该吃点苦头了。”

“哼!方才符箓没砸她真是可惜了!”

大空青深以为然,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可惜了。”

“在魔宗的时候,可没少在她那里吃苦头,她简直比浮光还烦人。”

小空青抬手,拍拍大空青的肩膀,安慰道:“想开点,那只是浮光在绝境中死得早,她要是不死,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不是去找朝颜,而是去杀浮光。”

大空青侧眸,很是讶然道:“我是这么小气记仇的人吗?”

小空青弯着眉眼,笑眯眯道:“我是。”

两份意识一唱一和,竟是把重生之后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条线索都捋干净了,但都不想去考虑回答沐朝颜的问题。

识海中的争吵看起来很长,实则不过百转千回的思绪里,短暂的一刹那。

在空青脑海之外的沐朝颜等了片刻,眼见就要找到绯月,可空青还未回答,只好又唤了几声:“空青……空青……”

那声音极为清冽,如神乐般降落在空青的识海里。

大小空青齐齐抬眸,看向沐朝颜略有些期待的神色,俱是叹了一口气,垮着肩膀扭头看向对方,同声道:“你说吧,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答应她吧?”

“可是不答应,好像有些心痛……毕竟再也遇不到那么好糊弄的人了……”

“而且母亲不知道还能不能杀……万一又死了……”

说这个沮丧的可能,两个意识又是齐齐否决:“没有万一,朝颜肯定能飞升的。”

可说完之后,又耷拉着脑袋,撑着下巴叹着气道:“话是这么说,心里没底啊。”

“不是心里没底,我就是在怕……”

“对,我就是在怕。”

“上辈子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我怕一旦握住什么,就永远放不下,无法超脱。我还怕一旦我动心了,这个人却不要我。”

“我修无情道,不过是斩断不必要的惦念。”

“可是她为了我,能拔剑杀了全天下人哎……她不要苍生,只要我……我还怕什么?”

“怕耽误她啊。”

“朝颜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就应该站立在众生之上,一人一剑,破境而去,做高高在上的神。”

“那是神啊……区区凡人怎么能动妄念,将她拉下神坛,跌入泥潭里?”

“我见过应合欢的一生,凡人多不容易啊,凡人的一生不过弹指一瞬,终生困在七情六欲间,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更不要说神念一动,天下颠覆了。”

“让她无法长生,又无轮回,像个蝼蚁般活着,我不忍心。”

“长痛不如短痛,忘了我飞升逍遥不是很好吗?”

“我只是神途径三途河畔随手滴浇过水的一朵彼岸花,我不是母亲,做不来那样忘恩负义的事。”

“比起和我在一起,她更适合飞升离去,得到永生。”

两个意识达成了一致,重新融合在了一起。空青掀起眼帘,仰头朝沐朝颜虚弱的看去,淡淡道:“恕我拒绝。”

“宗主,纵使你喜欢我,但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了,会给其他花人姐妹带来不好的影响。”

“就像以前一样,您要双修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不好吗?”

不过是一夜的欢喜,就算再来多几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道侣……

一旦结道,两人因果困在了一起,她就再也无法放下沐朝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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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了看被渣之后,心想我以前也是个甜文写手,怎么替代品之后,越来越扭曲了呢!(不是)

因为明白人大多数时候都会因为一厢情愿,错过许多的事吧。红尘有什么好呢,会因为人的想法不同,然后发生各种各样的事。

可就是因为大家都不相同,才会有这么精彩的世界。

人的自我真的是太珍贵了。

对于神明来说,可能是粗浅的可笑,但是于自己而言,真的很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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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按理说,若是两相情悦,自然而然能结为道侣。沐朝颜在情字一事上虽知之甚少,却也能够感受到,她与空青之间并非只有她一人在动情。

虽则舍弃无情道的功法,转修有情道后,她已不能观气。可一个人在不在意自己,是能够用真心来察觉的。

沐朝颜思索了片刻,将空青横抱在怀中,足尖点在沙丘上,踩着风纵身一跃,很是冷静道:“合欢宗的花人,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你很喜欢你的师姐们,若是与我结道后,你我身份同等。待我飞升,你就能借由我道侣的名义,接受合欢宗。”

“历练之行,无论是处事还是应变,你都极为出彩。还能在少清死后,赢了金垚,带着宗门弟子回去,又与妙音阁绯月道君……”

沐朝颜顿了顿,颇有些艰难地说出了那四个字:“交情匪浅。”

“你的个性,比起我来更适合与其余宗门打交道。和我结道之后,你能名正言顺做宗主接管宗门,难道不好吗?”

雷劫之力还在身上肆虐,疼得空青几乎要放弃思考,直接晕过去。但听到沐朝颜这么说,她还是抬眸望着沐朝颜,颇有些惊诧:“宗主,你这是以情相求不得,准备利诱吗?”

那可是一宗之主哎!

就算是小小的合欢宗,可是修真门派那么多,三千年来又能出几个宗主呢?

这绝对是利诱,绝对是吧!

沐朝颜垂眸看着她这幅受惊不小的模样,莞尔一笑道:“对啊,就是在利诱你。”

“且不说我喜欢你,单单就和我结道一事,就有无穷的好事。”

没有想起那么多年的爱恨时,沐朝颜大抵是个很通透的人,甚至还能笑吟吟地与空青逗乐:“与我结道,你就有个天下第一的道侣,以后还会有天下第一的宗门作为依靠。”

“而我飞升之后,你就能做一宗之主,这难道不好吗?”

空青虚弱地冷哼一声,撇撇嘴嘟囔道:“这还是好事呢……就宗主你这个到处打架结仇的本事,做你的道侣,我怕是活不到你飞升的时候,就被其余五宗长老给暗杀了。”

沐朝颜了然地点点头:“哦……这个倒是……”

虽然失忆了,可沐朝颜却也十分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六年前春山一战,她的确是杀了修真界的九成修士,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但那些人在她看来,都该杀。

沐朝颜斟酌了片刻,与空青说道:“若你是担心自己的安危,那我可以向你保证,谁敢向你动手,我就灭他满门。”

“直到你成为天下第一,我再飞升……”

空青连忙抬手,冰凉的手压在沐朝颜的唇上,冷声道:“别。不是因为这个,我拒绝宗主,必然不是觉得宗主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我自己就是个花人,不会怕人杀我。”

这世间对她已经过于苛责了,她上辈子吃够苦头,早就不怕这点恨意。再说了沐朝颜受五宗忌恨多半也有她推波助澜,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拒绝沐朝颜。

她若是喜欢什么人,自然会接受她的一切,与她共进退。

沐朝颜感受着压在唇上的凉意,心跳漏了半拍。

白衣剑修垂眸,望着怀中面色苍白的花人,凝望着她鸦羽般的长睫,好一会才挪开自己的嘴唇,斟酌道:“那你拒绝我……是因为绯月道君?”

虽然空青看起来很在意她,可绯月道君对她也很好。当日在鼓浪楼,空青都不曾生绯月的气,并且现在还求了绯月一同来秘境……

对比起自己,空青会觉得绯月对她更好也说不定。

思及此,沐朝颜心头有了些许涩意,眼眸也垂了下来。

空青抬眸,瞥了沐朝颜一眼,有些奇怪道:“这与绯月道君有什么关系?”

沐朝颜顿了顿,很不洒脱地补充:“自然是因为绯月道君是个很好的人,她对你也很好,愿意为你跋山涉水,出生入死……你要是选她……”

空青觉得有些好笑,抱着双臂窝在沐朝颜怀中,勾着唇角戏谑道:“难道她对我很好,我就要以身相许吗?”

百年前她会这么想,百年后却不会这么做了。

因为他人的善举,而献上身心,是很愚蠢的事情。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对方有多好,才会心动。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没有别的理由。

空青想着过往沐朝颜对她说过的话,仰头看着她,黑亮的眼眸里夹杂着些许笑意:“我喜欢什么人,必然是因为她可爱,善良,正直,勇敢,坚毅,果决……具备美好的品德。至于她对我好不好,这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她对我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她就可以了。喜欢就是这样的事情,她可以是一个人的事。”

就像她喜欢沐朝颜,也可以不用两相情悦的。

沐朝颜显然是将空青的话听进去了,但听完之后会错意,微微蹙眉道:“所以你喜欢绯月道君,是因为她可爱,善良,乐于助人?”

空青:……

空青有些无奈,抱着手臂闭上了眼,索性眼不见为净道:“我不喜欢她!但也不想做宗主的道侣!”

“我累了,要睡了。”

这剑修真的是……

无论过几百年,只怕还是会像现在这样,不解风情,不懂人心!

小花人的抵触情绪很明显,沐朝颜开始梳理她的情绪,将她这两句话琢磨了之后,心口泛起了一丝甜。

空青明确说了不喜欢绯月,但却没有否认喜欢她,只是不想做她的道侣。

如此说来,空青的态度很明显——她喜欢自己。

念头一通达,沐朝颜便觉得自己心口开出了漫山遍野的春花,有无数彩蝶翩翩起舞,绚烂了整个春日。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轻轻笑了起来,垂眸望着怀中闭着眼的小花人,很是温柔道:“所以说……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

空青的神识已经沉入了识海中,听到她问并不想回话。

她宁可去想拯救世界的难题,也不要和一个脑子只有一根筋的剑修讨论情爱的问题。

太难了,太难了……她也就喜欢过那么一个人,又不想拿对待绮华或者绯月的招数来撩拨她,随沐朝颜胡思乱猜去吧。

沐朝颜弯着眉眼笑了一会,想到之前在万境之森时,空青问过的问题,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不答应我,是因为我以前可能有过道侣,你介意对吗?”

哈?她会介意这种事?

怎么可能,沐朝颜有一万个道侣,她都不会介意。

而且这剑修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堂堂一个花人,会介意花主与人有过欢愉的事情?

更何况就沐朝颜这个正直木讷又冷冰冰的性子,她配有别的道侣吗?就算有人爱慕她,只怕也会被她不解风情地一剑逼退了。

当年不就是这样,多少爱慕者前仆后继,都被她当成要来请教的对手。

空青思绪乱糟糟的,思索了片刻,最终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仰头望着双眼亮晶晶的沐朝颜,没好气地说:“宗主,你要真的喜欢我,就不要在这个时候问我那么多话了!”

“还有二十四个时辰,你再不找到化道草,我就要死了。”

“你就不能先想想怎么把我救活,再考虑道侣的事情吗?”

她都要活不下去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不久之后,随时都有一柄剑悬在她脑袋上,咔擦一下就掉了,哪来的那么多闲工夫考虑爱不爱,道侣不道侣的事情。

活命要紧啊沐朝颜!

她话音稍微一提高,血又渗了出来,隔着法衣烫到了沐朝颜的掌心。

沐朝颜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拥紧在怀中,温声安抚:“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都说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不要那么生气了,我现在不问就是了。你闭上眼,好好睡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哼……”

空青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沐朝颜垂眸望着她,眼神温软。片刻之后,白衣剑修俯身,将温热的吻落在花人毫无血色的薄唇上,烙下了轻轻一吻。

那是很浅的一吻,好似一片单薄的雪花落在唇上,只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了。

空青心跳漏了半拍,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天,这大冰块还知道主动亲人了。

不是……她在床上也喜欢亲来着。

就在空青心神恍惚之际,呼啸的西风里,传来了沐朝颜比春水还要温柔的话语:“空青,虽不知你为何拒绝我,但我能向你承诺,在我飞升之前,一定会护你周全。”

“凡尘俗世,如过眼云烟,我只愿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喜欢你……若是有幸,能渡劫飞升,那也不枉你我结缘一场。”

“若是因你留恋红尘,不得超脱,我也心甘情愿。”

“这世上人千千万,能得遇一人,刹那心动,已是弥足珍贵。更何况,我对你,绝对不止刹那心动。”

“我想……”

沐朝颜的话未说完,识海中的空青却自发地替沐朝颜补充她未竟之言:“我想与你,游遍山海,踏尽红尘,做一对人间逍遥客。”

“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当爱则爱,不舍便不舍……但求一世相守,不求永生。”

空青侧坐在识海中央的漆黑礁石上,默默地念完这段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沐朝颜你真是……”

“无论过多少年,不管记不记得,与情人说的话,都别无二致。”

“当真是……”傻透了!

空青叹了一口气,托着腮帮子坐在识海中,幽幽道:“可是朝颜,我们其实已经相守过一世了。”

上一世,直到她死前的最后一瞬,她都陪在沐朝颜身侧,寸步不离。

既然是一世情缘,那么重来一世,就不要再耽误她的永生。

————————

评论破五十,今晚二更。

你们是一天天比一天天懈怠了!!!!

(好的空青该去嗑药了!!!)

这算是互相得知对方心意了吧。

沐朝颜,恋爱脑,没救了。(疯狂摇头。)

可是她真的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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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空青不再答沐朝颜的话,但也没有沉入识海深处,而是维持着微弱的感知,窝在她怀中,在萧瑟西风里嗅着她熟悉的气息。

纵使沐朝颜周身遍染红尘,可她身上的味道,仍旧十分清冽。如冰如水,沁人心脾。

在这么干净的气息里,空青昏昏欲睡。

察觉到空青呼吸放缓后,沐朝颜明白她将要入睡,只轻轻拥着她,默念了一个诀,撑起隔音屏障,横抱着她穿过茫茫沙漠。

很快,一人一蛇倒在沙丘的身影出现在沐朝颜眼前。

沐朝颜抱着空青走过去,缓缓地浮在混到在地的绯月上空。她朝绯月激出了一道灵气,被她震得神识沉睡的绯月才悠悠醒转。

这少女音修趴在沙丘上,缓缓睁开眼,察觉到上方沐朝颜的气息后,唰地一下抬起头,登时怒气冲冲道:“沐朝颜你有病是吧!你发疯也该挑个时间吧!你要把姐姐……”

沐朝颜还没回话,窝在她怀中的空青却睁开了眼,垂眸虚弱地朝她望来:“绯月道君……”

绯月看着她已然苏醒,顿时将沐朝颜如何发疯,如何将她和小白甩在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她的双眼涌起了喜色,连忙起身飞到空青身侧,去握她的手:“姐姐你醒啦。”

“你疼不疼?”

“难受不难受?”

沐朝颜垂眸,望着她握紧空青的手,暗暗地想:说话就说话,没事动什么手啊。

空青摇摇头,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绯月掌心抽出来,苍白着脸,泪汪汪道:“还行……若是绯月道君能安静些,我想会更好。”

掌中一空,绯月立即不满地翘起嘴角,高的好似能挂上一壶酒:“不是我要吵,是沐朝颜她真的很过分!她刚刚把你从小白身上拽下来,还将我和小白打翻了!”

她要告状,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全都怪沐朝颜!

绯月转过头,凶巴巴地瞪了沐朝颜一眼:“姐姐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疯症,不要牵连无辜!”

沐朝颜:“……”

疯症能自控,那还能叫做疯症吗?

空青莞尔,不由得抬手虚虚地揉了揉绯月的发顶,温声道:“这是宗主的心病,就和绯月道君一样,是会让你无法自控的事情。”

“宗主没有伤到我,绯月道君也不必对宗主这么苛责。”

空青这么说着,手滑落地盖在绯月的手背上,牵着她放在自己腰后,盖在沐朝颜手背上,柔柔一笑:“接下来两位道君还要一路同行,护我去找化道草。”

“我可不想死之前,还惹得两位结仇。若无深仇大恨,不如看在我的份上,好好好走一路,如何?”

绯月温热的掌心落在沐朝颜冰凉的手背上时,被冻得下意识就想缩。偏生空青的手也是冷的,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道,将她死死地按在沐朝颜手上,挣脱不得。

绯月怕自己反抗会伤到她,只好忍着冷意盖在沐朝颜手背上,撇撇嘴很不乐意道:“哼~这得看沐大宗主喽,只要她不要招惹我,我也懒得刺激她。”

空青勾唇一笑,仰头笑吟吟地望向沐朝颜:“宗主觉得呢?”

绯月的掌心过烫,热得沐朝颜浑身不适。可她既抱着空青不好松手,只得点点头,清清冷冷道:“我听你的。”

空青长舒了一口气,笑眯眯道:“好,那接下来的一路,还望两位道君不要再起什么口角争执。”

“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睡都睡不安宁。”

空青抽了手,绯月连忙把自己手拿走,着急忙慌地拍了两下,嘟囔着道:“我也不是要和沐朝颜吵,是她太不要脸了,非要说你是她的……”

还没等绯月抱怨完,空青连忙道:“好啦好啦绯月道君,我们先把小白唤醒,一起去找苏道君吧。”

绯月:“……”

绯月垂眸,无奈地看着她,见她弯着眉眼,一派随和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好吧,我不吵了,我去唤小白……”

绯月飞身而下,朝白潋输了一道灵力,将她唤醒后,三人同骑在小白身上,重新飞向了东方。

————

一时是沐朝颜发疯险些破开封印,一时又是沐朝颜心血来潮来求结道,空青在安抚了两人后,倒是彻底没有了睡意。

更何况身上疼得厉害,就算是被沐朝颜抱在怀中,但坐在小白身上时,迎着正面刮来的西风,空青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冷。

冷风掀开空青的黑发,她瑟缩着身子靠在沐朝颜怀中,在雷劫之力的撕裂里,于蚀骨的疼痛中,感觉到身体的温暖在不断地流逝。

身躯凉成了冰块,但额头却是烫的,没一会空青撕裂的脸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沐朝颜很快地就察觉到这点,将空青紧紧地揽在怀中,眼神焦急地对白潋催促道:“小白妖君,还请飞快些,空青开始有些神识不清了。”

绯月也很焦急,轻轻一跃跳到了前方,蹲在空青身侧连忙伸手去探她额头没有伤的地方,面色大变:“好烫啊!”

绯月抬头,神色不安地望着沐朝颜:“沐朝颜,姐姐不会有事吧。”

“啊……都怪你,好端端地发什么疯……”

绯月收了手,握住拳头很是担忧地埋怨,既怨恨沐朝颜,又自责:“啊……都怪我……没事和你这个疯子说什么鬼话……”

“明知道你是疯的,我干嘛还要……”

眼见她又要落泪,迷迷瞪瞪的空青连忙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无事……”

“绯月道君别哭了,还是先让小白载我们找到苏道君吧。”

“嗯!”

得知空青伤势急速恶化后,白潋咻得一下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消失在苍茫的黄风里。

一里……五里……十里……

如此飞了半刻钟后,一片连绵不绝的苍翠青峰出现在众人的眼底。在荒漠之中,这座青山就像是人间残留的净土,突兀地立在世界的一角。

浓郁的灵力从山中隐隐透了过来,如同最好的洞天福地,吸引着修士靠近。

绯月大喜:“到了……到了……沐朝颜能感觉到苏知微的气息吗?”

沐朝颜拥着怀中的空青,在欣喜之余,升起了一股莫大的不安。她探出神识,神念刚突破这片青山的屏障,就如同泥牛入海,消散地无影无踪。

沐朝颜蹙着眉头:“这地方……有古怪。”

仿佛这些灵力,不是给修士索取的,而是用来困住某些东西的。

绯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秘境都把我们境界压到元婴以下了,有什么古怪都不稀奇。”

“更何况此处青山苍翠,灵力浓郁,或许就有化道草呢。到时候就算不用找苏知微,也能救姐姐了。”

“小白,快飞!”

绯月也不管沐朝颜的意见,催促着白潋一个劲往前飞。

白潋听令,迅速地化作一道光,冲破了屏障。

只听得咻得一下,小白蛇飞入了辽阔的青山间。

但是下一刻,灵力骤然消失,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底下伸出来,猛地拽住白蛇的尾巴,将它拖向了下方的涛涛江海。

“嗷!”

小白蛇发出一声惊吼,身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沐朝颜下意识就想抱着空青飞升而起,可她刚起来,就被那股大力缠住,失去一切灵力,拽入下方的河水中。

轰!

三人一蛇如落鸟,砸入平静如水的江河里,掀起震天的水花。

那水又深又重,压得人都爬不起来……沐朝颜挣扎着,抱着空青想要浮出水面,却被数道白浪缠住周身,沉入水底,不停地下坠……下坠……

记忆在被封锁,灵力在逝去……三人一蛇沉到河底,被柔软的白色鹅卵石所淹没,如云般被团团裹住身体,好似透过水底来到另一个不同的世界,化作数道光,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砰!

化作云朵的白色鹅卵石团住空青的身体,爆发了一阵白光,如流星般狠狠地砸向青山某个建在深谷的竹林小院。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白色柔软的巨蛋猛地砸入竹林小院的后院。剧烈的震荡晃得空青从昏暗中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拨开眼前正在散去的白雾,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茂密的竹林里,建着一个精致的竹舍,院子里载满了白色的茶花,开得遍地都是。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与阵阵白茶卷过廊檐,拂向了廊檐下摆得整整齐齐的茶具。

这是哪里?

空青怔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就在这时,敞开的竹屋里走出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宽大的白色大袖,乌发以翠竹簪子轻挽,提着裙摆从屋子里赤足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轻声嘟囔:“怎么还传到这里来了……”

正说着,女子抬眸朝空青看来,一双漆黑的眼眸写满了惊喜与诧异:“白凃?”

四目相对,空青望着女子鲜活的神情,有些难以置信道:“海灵真人!”

海灵真人一出,女子便知道眼前之人不是白凃,眼神顿时黯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飞雪从空青肩头跳下来,哇呜一声朝海灵扑了过去:“哇……海灵儿……你没死啊!”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何缘由,这一回身为虚影的器灵飞雪,却结结实实地拥住了一个修士。

空青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海灵垂眸,望着扑倒在自己怀中,这个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却哭天抢地的少女,好半晌才莞尔一笑:“是飞雪啊……”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飞雪猛地抬头,梨花带雨地看向海灵,满目震惊:“你看得到我!”

海灵点点头,莞尔一笑道:“嗯,看得到。”

她说着,还抬手抚掉小器灵眼角的泪,漫声道:“不仅看得到,还能摸得到呢。”

飞雪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难道你也不是人了,和空青一样?”

海灵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擦掉飞雪的眼泪,望向站在院子里,遍体是伤的空青,弯着眉眼道:“先不说这个了,让你的朋友也进来吧。”

“能到我这里来,你应该就是白凃选的那个人了。”

“来吧,进来坐下谈。”

海灵说着,暂时松开飞雪,牵着她往廊檐下的茶案走去。

空青看着她洒脱的身影,抬手抚住了自己心口,仍旧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回真是见灵了,白凃不是说自己杀了海灵吗?为什么海灵还活生生在这里?

这个神,这么爱骗人的吗?

空青心神恍惚,海灵坐在茶案上,见她一动不动,便歪着脑袋催促道:“进来啊,不要怕生嘛,我虽然是鬼,但不吓人的。”

鬼?

空青茫然地朝海灵望过去,颇有些不解:“鬼……是什么意思?”

海灵怔了一瞬,莞尔一笑道:“都忘了你们这地方,没有这个说法了。”

“那我换个说法,我是个灵……但不是恶灵,是好的。”

海灵冲空青招招手,很是温和道:“过来吧,一起谈谈,告诉我白凃和你都做了什么事。”

见她一片温良,而飞雪又极为依赖她的模样,空青也放下了戒备,朝海灵一拱手,温声道:“是,晚辈空青,见过海灵前辈。”

她收了手,走向海灵,带着满腹疑惑在她身旁坐下,忐忑道:“前辈……为何会在这里?”

海灵眨眨眼,颇有些俏皮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灵簿狱吧。”

空青蹙眉,很是不解:“灵簿狱?那又是什么?”

海灵:……

好一会,海灵才斟酌道:“就是一个人死后,徘徊不得阿宁的地方。”

“她舍不得杀我,又不得不杀我,所以把我安置在了这里。说等两百年后,她能解决掉所有的麻烦,让人送我回家。”

海灵垂眸,望着空青茫然好奇的神情,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眼里浮着细碎的光,淡淡道:“不过如今看来,她还是没有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所以是你来了,而不是她来了。”

“她终究……还是死在我前头。”

此刻细风吹来,吹动了廊檐上的竹叶,在哗哗声中,空青隐约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她看着眼前的海灵,开始意识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真的动了凡人的私心。

她没有为了苍生,全然灭杀自己的挚友,还给她留了一道生机,将她困在了这里。

当真是……

空青心绪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这神是有情,还是无情。

她似乎找到了母亲能侵占白凃的缘由了:因为神无暇的道心,因着这缕私念有了缝隙。

所以神,最终还是陨落了。

思及此,空青抿唇,发出了一声轻叹。

————————

没想到吧,海灵死啦,又没死绝哒。

(不然怎么叫海灵篇!)

好的,两个受害者会面,开始揭露世界之谜!

这章磨蹭了很久,二更迟了,但还是到了,我做到了,我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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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清风拂过,竹林幽幽晃过,洒下阵阵斑驳的光。空青沐浴在光中,凝望着端坐在对面的海灵,沉默半晌才道:“白凃是这世间的掌控者,这要这世间禁制一日还在,她就还活着。”

海灵抿唇一笑,淡淡道:“我知道,她是永生不死的神嘛。可那不是白凃,是高高在上的神。”

她的挚友,她的死敌,不过是神降落世间的一缕神念。

这缕神念,背叛了神自己,在神识分裂的纠葛里,护下了必死的自己。之后的两百年间,她与白凃再也没有见过面。

如今见到空青,海灵便知道,神残存在世间的力量和意念,都已经被磨灭殆尽,尽数回归那个秩序与禁制的象征——天道之中。

她又成为了人间秩序,不再是她的白凃。

海灵敛下眼底的情绪,拎起手边的茶壶,给空青倒了一杯茶:“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来见我,想必也渴了。”

“来,喝杯茶吧。”

橙黄色的茶水映在青竹茶杯里,透着甘甜的香味。空青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茶水中的灵力从口腔往下走,顺着喉咙入了胃,流淌到四肢百骸。

浓郁的草木之气缓解了空青身上的疼痛,在这一刻,空青明显感受到了身上肆虐的雷劫之力,在缓慢平息。

她双眼登时一亮,望着海灵很是惊喜道:“是化道草?”

海灵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很是慈爱:“是化道丹,我融了一颗在里面,你全喝了,身上的伤渐渐就能好了。”

空青很是感激道:“多谢前辈。”

她说着,一口气喝完杯中茶。

海灵柔和地望着她,像是家中的长辈在看自己的孩子,很是祥和:“不客气,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点事。”

“既然你来了,且和我说说白凃与你的事吧。”

空青沉吟了片刻,小心问道:“我想先问问前辈,对于白凃与曼殊沙华的事,您知道多少?”

“白凃告知了你多少秘密呢?”

海灵淡淡一笑,温声道:“我全都知道。”

在一旁飞雪期待的眼神中,海灵漫声道:“三千年前,天下信仰白凃,神设立了不少神庙,立了白凃的各种不同神像,借着真神信仰的不同,争夺资源,纷争不断。”

“曼殊沙华当时是白凃的大祭司之一,为了能让天下安宁,她决定屠神……”

海灵说到这里,并没有把话说完,双目温和地望着空青。

空青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颔首,接着补充:“但同时,曼殊沙华觉得凡人修士纷争过多,是因为观念不同,想让众人化为一体,全部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听到空青这么说,海灵很是温和道:“没错,当时曼殊沙华已成神,与白凃不相上下。所以白凃封锁此界,化身五灵阵,不让曼殊沙华接触宇宙混沌之力,进一步实现她的野心。”

“她封住了曼殊沙华,于此同时也被对方锁住了。”

“此后三千年,两人纷争不断。直到一千年前,曼殊沙华将我从异世而来召来,妄图破局。”

“就有了白凃为了定位我,化身绫音的事。”

两个神明为了贯彻自己的天地理念,互相缠斗数千年,至今还未停息。

海灵简单地说完了自己的经历,笑眯眯地望着空青:“这就是我知道的事,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空青莞尔,淡淡一笑道:“白凃是个很好的合作者,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关于您被召来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既然您都清楚前因,那我就简单说说您陨落后两百年发生的事吧。”

海灵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好,你说。”

空青思索了片刻,开始从头讲述自己的经历:“两百年前,您与绫音真人——也就是白凃渡劫飞升失败后,五灵阵阵眼灵力骤减,曼殊沙华找到机会逃窜了一部分的神识与身躯,并躲开了白凃的追踪。”

“为了填补这部分缺失的灵力,白凃降临在魔宗的神台,给魔宗宗主赫连赫连禅灌顶,使得他突破大乘期,携魔兵杀戮五洲修士。”

“不过魔宗之人,奸佞之辈,在杀戮修士时还屠光了上千万的凡人百姓。”

空青顿了顿,看了眼海灵,有些犹豫道:“此后一甲子,人间生灵涂炭。”

海灵眼眸一下就暗了下来,很是自责:“都是因为我……”

她扫了一眼四周灵力浓郁,欣欣向荣的竹舍,轻叹一声:“若不是为了把我留在这里,白凃没有释放幻界大部分的灵力,也不会需要那么多修士去填阵眼……”

空青目光也垂了下来,颇有些黯然道:“就算没有海灵前辈,白凃为了能维持阵眼,该杀的修士也一个不少。”

“不如说因为前辈,白凃才有了新的谋划。”

“三千年来,白凃为了镇压曼殊沙华,与她交锋数次,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修士。”

“她杀那么多修士,不过是为了凡人的世界能维持下去,留下希望的火种。”

空青抬眸,定定地望着白凃,轻声道:“这都是必然的事,前辈倒也不必如此歉疚。”

海灵垂眸笑笑,只接了一句话:“请你继续说下去。”

已经两百年了,她能够接受自己被曼殊沙华愚弄所犯下的错误。只是再次提起,还是对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

空青见她神情无异样后,便继续说道:“因为之前白凃定位不到前辈,致使大量灵力流失,阵法松动,曼殊沙华有了逃出封印的机会。”

“所以在一百四十年前,有个叫做应合欢的人,入了绝境,在曼殊沙华的蛊惑下,带走了她的一部分本体。”

“那个应合欢是魔宗屠戮的受害者,这个人为了能让天下修士都能不考虑资源修炼,减少不必要的纷争,做出了一个天才之举——她创造了专门为修士而生的花人。”

“也就是我以及我的兄弟姐妹。”

海灵有些错愕的望着空青,有些惊讶:“创造花人?什么意思?”

空青想到自己的来历,斟酌片刻,言简意赅道:“就是应合欢结合星阵,与曼殊沙华的血肉和自己的鲜血,创造了我们这类专门积攒灵力提供修士双修的半妖半妖的生物。”

空青把花人们如何能积攒灵力,如何又将灵力传输给修士,再如何被修士们奴役的血泪史,从头到尾给海灵说了一遍。

海灵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这个叫做应合欢的人,和曼殊沙华彼此结合DNA,生下一堆奴隶生化人孩子为曼殊沙华打工?”

海灵心神剧震,蹙着眉头将空青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纠结道:“曼殊沙华被困了三千年,为了从白凃那里逃开,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吗?”

“三千年也太漫长了,一个神的节操都掉没了。”

想到这里,海灵不禁打了个抖。心想好在自己死得早,不然被对方继续忽悠下去,说不定也会这么丧心病狂地搞出一堆孩子来。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空青望着海灵一阵后怕的神情,有些不解地问:“前辈,DNA和生化人是什么意思?”

海灵被她这个问题噎住了,轻咳一声,摆摆手道:“这个说来话长,要从宇宙怎么起源开始和你说起,回头有时间我再与你解释。”

“所以应合欢制造了花人后,与修士双……双修,导致大量的高阶修士出现,消耗万境之森的灵力,使得封印松动,曼殊沙华彻底逃出来了对吗?”

空青嗯了一声,正襟危坐道:“大约八十年前,曼殊沙华在被白凃重创后,神识逃离封印。白凃顺水推舟,一面开始实行大规模的屠杀修士计划,一面开始设陷阱,想彻底斩杀曼殊沙华的神识。”

空青想到八十年前,在绝境中的那场会面,就将自己记得的地方,事无巨细地告知海灵:“曼殊沙华想彻底恢复巅峰实力,必然要打破白凃的禁制,所以她会需要一个渡劫期的高手帮她破阵。”

海灵颔首,有理有据地推断道:“因此你们挑了一个渡劫期修士的识海作为诱饵与战场?”

空青嗯了一声,接着说下去:“为了确保计划能万无一失,白凃想着我是曼殊沙华的孩子……我们这些花人,继承了曼殊沙华的特性,可以吞噬修士的神识。”

“故而白凃决意和我融在一起,以一个渡劫期为诱饵,在识海中暗中布阵,等着曼殊沙华察觉到白凃‘陨落’后,开始侵占渡劫期修士的识海,妄图夺舍破开禁制时,我们将她擒下,让我把她的意识吞噬炼化。”

“为了保证这个计划能顺利进行,我献祭成为那个渡劫期的修士本命法宝的器灵,彻底勾连她的识海。”

“而白凃则让魔宗献祭了数百万人,使得这个修士一朝能入渡劫。”

“但……”

空青叹了一口气,想到十六年前决战时的模样,神色很是纠结。

海灵很自然地补充道:“但你们失败了是吗?是那个修士的识海不够强大,陨落了?还是你与白凃两个人都打不过曼殊沙华?”

空青摇摇头,望着海灵,双眼满是无奈:“是那个修士被曼殊沙华策反了。”

“临阵倒戈,帮着曼殊沙华斩了白凃。”

那时候,空青已经在吞噬曼殊沙华,与白凃将她牢牢制住,只等沐朝颜一剑将她们三个神念尽数灭杀。

可在曼殊沙华“全体归一,万众一心”的蛊惑下,又在得知空青必死无疑的结局里,沐朝颜疯了一样,在自己的识海里,将附着在空青身上唯一的一缕神念——白凃,万剑斩杀。

为了空青,她宁可不救天下苍生。

当真是……疯子!

空青没有办法,只好分出一点神念,以白凃散落的神力封印了沐朝颜的所有记忆,逼她入苍生道,斩心魔,杀了自己与母亲的结合体。

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就连空青也没有想到,沐朝颜真的不爱苍生,只爱自己。

此一战,当真是成也沐朝颜,败也沐朝颜。

有情道的修士疯起来,当真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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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疯批程度,空青敢让她解开封印吗?敢吗?

沐朝颜被洗过脑了,关键记忆都是错乱的。

海灵:你们修真界真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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