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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把自己上辈子经历讲述完毕,空青想到不久前在秘境与“白凃”的会面,斟酌片刻才继续道:“总之我与白凃的计划失败,曼殊沙华虽损伤颇重,但还是逃出生天。”

“不仅如此,因为我和白凃曾与她融合过,她好像还获得了一部分白凃的记忆。”

“一刻钟前曼殊沙华的一具陶瓷傀儡,还带着一缕神识,出现在了秘境西方的金虎之地。”

海灵蹙眉,沉吟片刻道:“西方金虎……她应该是猜到这个秘境的作用,想去金虎之地拿主阵。”

“如此看来,她并没有获得白凃的重要记忆。若是她将白凃全然消化,应该会直接到我这里来。”

空青不解:“到这里来……”

她扫了眼这片清幽的竹林,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前辈这里,才是主阵所在?”

海灵颔首,很是轻快地应道:“没错。”

空青有些困惑,直接将自己的疑问抛出来:“前辈留下的这个秘境,是用来做什么的?”

海灵微微一笑,仰头看向明媚的苍穹,淡淡道:“当然是为了破开禁制啊。”

“两百年前飞升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与绫音若是渡劫失败,总得给后辈留下一些利器吧。”

海灵收回了目光,望着空青笑意浅浅:“这个秘境其实是个逆五行神阵,只要有充足的灵力灌输,与五个神识一同操控,就能发挥出她破开禁制的效果。”

空青心头一动,忙问道:“充足的灵力灌输,大概是多少灵力?”

海灵想了想,才回答道:“每个阵眼,约莫需要二十个渡劫巅峰的灵力。”

空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个渡劫巅峰?那不是相当于一个阵眼,就需要一个白凃那样的神力?”

海灵颔首:“嗯,没错。当年我自己破阵,用的是琉璃塔外的那个五行阵。你既然是带着飞雪过来的,那么想必是从妙音城乘坐骨鲸过来的吧?”

空青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海灵便与空青解释道:“那个骨鲸是我这八百年里,搜集了无数天才地宝所打造的五灵阵神兽的废料做成的。”

“在这个秘境中,有五具‘神兽尸骨’,它们的身躯大概能容纳三十个渡劫期修为的灵力。”

“只要你能找到充足的灵力灌入这五具神兽,并且有足够的神识操控,就能破阵。”

空青:……

她沉默了片刻,很是委婉道:“前辈,一百个渡劫期的灵力,可是很难填充的。”

她又不是魔宗那群疯子,会拿人命去堆。

海灵却万分从容,与空青淡淡道:“这个秘境残余的灵力,约莫能撑得起两个阵眼。”

“白凃留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又相当于一个阵眼的灵力。”海灵指向空青,目光柔和,“不过你如今并未完全掌控白凃的力量,所以不能为阵法注能。”

“等你掌控白凃的力量后,我们就能激活三个阵眼。”

“而第四个阵眼……”海灵顿了顿,想到白凃曾经说过的话,才说道:“在万境之森大秘境的绝境深处,藏着白凃的与曼殊沙华纠缠的神躯。”

“神灵纯粹的肉体力量,只要能够炼化,也可以填充一个阵眼。”

满打满算,将四个阵眼的灵力来源算好,就剩下主阵阵眼的力量。

而这第五个阵眼,在海灵原本的计划里,来自于五洲四海的本土修士又或者是曼殊沙华溢出的力量。

空青想到沐朝颜身上残余的力量,眼前一亮:“第五个阵眼,我们可以依靠曼殊沙华的力量,这样子我们就不用消耗五洲四海的灵力了。”

海灵微微点头,笑吟吟道:“我也正有此意。”

“曼殊沙华的神识,终究是要被抹杀的。在破开禁制之前,必须得确保她的意志完全被磨灭。”

“一旦让她接触到宇宙混沌的灵力,她的意志复苏,花粉污染此界,向外延伸,此界所有人都会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海灵就有些不寒而栗。凡是有着独立意志的人,都不会想失去自己思考,成为他人的附庸。

海灵垂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眸光闪烁:“人类世界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不同思想,不同观念,不同经历的人碰撞在一起,擦出无数奇妙的火花。

“正是你我皆不同,无法洞悉对方的想法,才会造就那么多阴差阳错的曲折故事。”

就像她与绫音……

一开始,她不知道绫音是来杀她的,与绫音共处三百年,坦诚真心,一步步走到双双渡劫……才有了今天她生存在这里的局面。

若是她能洞悉绫音的想法,哪里还会有这三百年的挚友情谊。

相遇,相识,相知,相逢……

每一个都是如此美妙的事,即使结果不好,但海灵从未后悔那日临海登岸,主动结识绫音。

因为这是人生必然的经历,她坦然接受这一切。

想到这里,海灵抬眸,望着空青满目慈爱道:“无情无欲,长生永久固然好,可人生不就是因为形形色色的相遇相逢,才会如此美妙吗?”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曼殊沙华得逞,毁掉我们生存于世的地方,毁掉我们珍贵的思想。”

“哪怕于神而言,我们所有蝼蚁般的思考,只会引来世间窃笑。可我们活着,是为了追求真我。”

“为了捍卫真我,我愿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宝贵的生命。”

空青望着海灵深邃的眼眸,忽然想到,这就是为什么千百年来,曼殊沙华蛊惑了那么多人,但很多修士在飞升时,都没有被她侵占的缘由。

如果飞升的代价是毁掉自己,毁掉这个世间,那么他们宁可渡劫失败陨落。

就像是她一样……

在绝境中借由白凃的眼睛,目睹过曼殊沙华所作的一切,最终献上自己的所有,代替沐朝颜成为神临的器皿。

思及此,空青叹了一口气,颔首表示了赞同:“自然如此。”

“纵使我很讨厌白凃这种祭献大部分人,保留火种的做法。但比起曼殊沙华那个世间一统的意志,我还是坚持白凃的做法。”

“我会完成前辈与白凃未竟之事的。”

海灵弯着眉眼,像是打量自家后辈那样,万分柔和地望着她:“我相信你会的。”

彻底说完前因后果,还了解到了海灵留下的手段后,空青想到了与自己同来的沐朝颜等人,轻咳一声道:“对了前辈,我有几个朋友是与我一同闯入此地的,请问她们都去了哪里?”

“朋友?”

海灵想到自己感觉到的几个气息,与空青解释道:“之前不是与你说破阵要有五个神识一同操控逆五灵阵,我设下的这个秘境,就是为了挑选逆五灵阵的各自阵主与逆五灵阵的主阵人。”

“所以她们都被送往考验之地了。”

空青眨眨眼,很是不解:“考验之地?”

海灵冲她招招手,一脸狡黠道:“你过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朋友们。”

在空青迷惑不解中,海灵起身,领着她与飞雪一同穿过铺满翠竹的长廊,走出竹屋,来到了后院——

空青刚一踏入后院,就看到了五色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后院铺满王莲的池塘。

空青定睛一看,只见铺满王莲的池塘里,在东南西北中的五处,各自盛着一团颜色各异的硕大水泡。

水泡里隐约浮现些五灵阵的阵物图腾,在日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空青微眯着眼,透过水泡,依稀看到了被裹在其中的山水之影。

空青有些诧异,扭头看向了身侧的海灵:“这莲池中的五灵泡泡里,又是一个小秘境?”

海灵点头,微微一笑道:“准确地来说,是一个考验心性的幻阵。”

似乎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海灵笑眯眯地和空青说:“哪怕是渡劫期大能进去了,也会被抹掉一切记忆,当做一次红尘历练,由此证心。”

空青见她一脸“怎么样我厉害吧”的得意神情,非常配合地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厉害厉害,前辈果然是万中无一的阵法天才!”

得到满意的答案,海灵笑吟吟道:“毕竟活了上千年,又不能混迹人群,与人交流,只能鼓捣一些阵法嘛。”

飞雪在旁听她们聊了一堆云里雾里听不懂的话,又顾忌海灵是自己的炼制者,不好插话,只好闷声憋了一路。

此刻见她们终于谈完正事,连忙插话道:“对,海灵儿可厉害了!”

“以前我们买了话本子回来,还会将她放入迅影,让迅影演给我们看呢!可好看了!”

空青眨眨眼,虚心求教道:“敢问迅影又是什么?”

海灵就与她解释道:“是一个我为了消磨时间,折腾出来的半神器。不过耗费的灵力太多了,现在不用她了。”

“等哪天你破开禁制,我再把她送给你吧。”

海灵胡乱应付了几句,抬手空书了一道符箓,甩向了莲池中,笑着道:“没有迅影不要紧,难得有缘,不如看看你的朋友们都在红尘中做些什么吧。”

海灵的符箓甩下,莲池中“唰”的一下就浮现出五张画面。

东方青木,背着药篓的小医师苏知微与她的天地灵材伴侣箜篌,在神山初逢。

南方朱火,同一个地方,分成了两个画面。一个是器灵小金雀正跟着自己母亲的屁股尾巴,在群山间自由自在的飞舞。

另一个则是居住在群山间的巫女绯月,与山灵空青初相遇……

海灵看到这里,指了指绯月对空青说:“这是你的朋友?”

空青点头道:“嗯,之一。”

海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眸看向了北方……

北方玄水,白潋在群狼的孵育下,即将破壳而出。

很快,三人的视线挪到了西方金虎。

只见滚滚黄沙间,一身白袍手持银枪的少女王储沐朝颜,驱逐群蝎,在神光的指引下,从沙土里翻出来一个白发雪肤的盲眼少女……

那少女的模样,不是别人,正是空青。

海灵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她转眸看向了空青,指着画面上的沐朝颜问道:“这也是你的朋友之一?”

空青心下一咯噔,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是。”

海灵打量着空青的样貌,饶有兴味道:“你朋友……都很爱你嘛。”

正这么说着,中央玄土爆发了一阵欢呼声:“王上万年,凤凰万年!”

海灵与空青一齐望向了中央玄土,只见碧蓝的天空下,百姓的欢呼声中,年纪美貌的金面祭司,正在给紫发绿眸的女王加冕为王。

那女王,正是绮华。

在加冕完成的那一刻,身材矫健,肤色如蜜的女王伸手握住了祭司的皓白手腕,将她一把拽到身前,将自己的呼吸洒在祭司精致的金色面具上,压低了声音,哑声道:“大祭司……以凤凰王朝十四代君主的名义发誓,我要你成为我的王妃。”

“总有一日,你会雌伏于我身下。”

在飞雪放大的瞳孔中,三人看到那祭司抬眸,冷声道:“陛下,你做不到。”

在那一刻,场外三人都看到大祭司面罩之下那双赤眸。

海灵与飞雪齐齐转眸,指着画面中的绮华,异口同声问:“空青,这充满异域风情的大美人,是你的道侣吗?”

空青的赤眸一下就冷了下来,望着画面中绮华嚣张的面容,语气冷淡道:“不是,是仇敌。”

飞雪和海灵对视了一眼,极为默契地惊呼一声:“哇哦,仇敌!”

感觉更加有故事了呢!

仅仅是短暂的接触,也让空青明白飞雪是个什么个性,但她没想到,海灵竟然和她差不多一个德行。

果然是有什么炼器师,就有什么器灵啊!

此刻就算她们不开口,空青也能想到海灵与飞雪多半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一些不太好说的故事。

空青叹了一口气,扭头望向海灵,很是无奈:“前辈,你都把她们塞到什么样的秘境里?怎么我觉得她们像是重新投胎一样?”

海灵笑眯眯道:“黄粱一梦,黄粱一梦啦。”

“梦醒了,通过考验,就能拿到阵眼灵器了。”

黄粱一梦……

空青扭头,望向西方荒漠间,此刻正将那白瞳少女抱回营帐的白袍王储沐朝颜,心头微涩。

她望着沐朝颜小心呵护的模样,斟酌片刻才开口:“前辈,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被白凃策反的修士,也在你的幻境里。”

“曼殊沙华的花粉有大半被白凃封印在她体内,我不敢破开她的封印,怕她被曼殊沙华洗脑反噬。”

空青说着转眸,不再看画面里的沐朝颜,望着海灵平静如水道:“如今前辈还活在世间,我们又在你的秘境里,可否与我一起联手,将那修士体内属于曼殊沙华的花粉尽数炼化?”

“这么一来,我们就多了一重保障。”

虽然出了秘境之后,她可以通过双修之法,深入沐朝颜紫府,将被封禁的花粉一点点吸纳出来。可如今有了海灵相助,说不定可以更早成事。

到时候借助花粉的力量,再炼化她识海底下属于白凃的金色神力,也就不惧母亲曼殊沙华先下手了。

————————

有些朋友不是朋友,而是姘头。

绯月:精灵古怪的部落巫女与她的山灵姐姐。

沐朝颜:白袍王储与被她捡回家的盲眼白发少女。

绮华:野心勃勃的女王与她求而不得的神圣祭司。

海灵:不愧是我,专业看话本一千年!(但凡是个正经人都想不出来的剧情。)

回头正文完结之后,可以写写这几个脑洞。

可恶,评论快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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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海灵沉吟一番,伸手指向画面里的沐朝颜,长眉轻扬:“你说的修士,是你的这个朋友吧。”

空青颔首,正色道:“正是她。”

一旁的飞雪听到这句话,连忙补充:“海灵儿,这人可不只是空青的朋友,还是她的道侣。这丫头心可狠了,为了让自己的道侣能潜心修道,不受干扰,硬生生与绫音——啊,不是,是白凃……”

“她与白凃联手封印了道侣的记忆。”

“她道侣什么也不知道,真是太可怜了。”

还未等空青阻止,飞雪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空青:“……”

海灵倒是来了兴致,微微眯起眼,将远处那个行止如春风的白袍王储打量了一番,伸手一指:“所以这位才是你的道侣?那位黑皮大美人不是?”

空青迎上海灵探寻的目光,无奈地点点头,轻声道:“是,她是我的道侣。”

她敛眸,收起所有的情绪,淡淡道:“我与白凃封印她的记忆,还给她下了暗示,一面是因为她被曼殊沙华洗脑,且识海中残余了不少曼殊沙华的花粉……”

“一面则是她渡不过情劫,过于执着……”

空青顿了顿,抬眸看着海灵,目光坚毅道:“所以我希望,前辈能和我一起联手,将她身体内的花粉提炼出来,同时又不让她再想起以前的事……”

还没等空青说完,海灵勾唇笑了一下,饶有兴味道:“也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人,从小修的是什么道,一个比一个奇怪。”

“记忆是很宝贵的东西,你怎么能够剥夺他人的珍贵之物呢?”

若是为了防止曼殊沙华的入侵也就罢了,可空青的第二个要求,在海灵看来十分的费解,也万分的不赞同。

空青看出了海灵的态度,抿唇思索片刻,好半晌才说道:“就像是曼殊沙华,她觉得让全天下的人与她统一意识,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一样。而我觉得只要她不想起以前的事,就不会对我那么执着。”

“我毕竟继承了曼殊沙华的血脉,骨子里终究和她一样傲慢。”

“所以会选择自顾自地做一些自以为对他人好的事情。”

空青说完,自嘲一笑,眸光暗了下来:“或许人就是这样,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来伤害对方真心的物种。”

或许她以前不相信沐朝颜只想要她,可不得不封印对方时候,空青就明白了,沐朝颜想要的只有她。

纵然如此,空青却仍旧如此说道:“我这一生,但求无愧于己,无愧于心。”

“若是让她因我一生不得超生,那我纵得长生,亦无法开怀。”

海灵端详着空青的侧脸,隐约洞悉了她的想法。她怜爱地望着对方,沉吟片刻道:“我听出来,你怕自己耽误她。”

“你觉得沉溺情爱,没有修道长生来得重要,你认为世事似乎是无法两全的。”

空青转过头望向莲池嘴硬道:“本就是她在强求。十六年前,她就应该一剑砍下去,让我和曼殊沙华一同灰飞烟灭。”

“当我走到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时,她就应该让我去死。”

如果当时沐朝颜能狠心,一剑灭杀了曼殊沙华的神识,她与白凃所做的一切,就不会付之东流。沐朝颜也不至于渡雷劫失败,迟迟不得飞升。

海灵弯着眉眼,打量着空青的神色,勾唇一笑道:“可是空青,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不用死,杀曼殊沙华和保下你并不冲突。”

空青一怔,愣愣地望向海灵。

海灵一抚长袖,依靠在池塘旁边的巨石旁坐下,笑吟吟地望着她:“你觉得白凃为什么会挑上你?”

空青斟酌片刻,与海灵说道:“因为她的计划里,需要与一个花人融合,吞噬掉曼殊沙华的神识……”

海灵摆摆手,连忙说道:“不不不,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不是花人,而是一个能容纳两个神明神识的识海战场,一个能吸引曼殊沙华侵入识海夺舍的饵。”

“实际上,这样的饵在这数千年来,已经出现过许多个。”

空青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你是说,一个渡劫期的修士?”

她猛地想到与白凃第一次会面时,对方第一眼就相中的那个人,是沐朝颜,而不是自己。

沐朝颜才是最适合她的神临之躯。

“嗯哼。”海灵点头,接着与空青说道,“我之前听你所说,这两百年里,曼殊沙华的神识彻底从封印出逃出来,那必然是她舍弃了大半的神力所得的结果。”

“在你与白凃杀入春山前,曼殊沙华一直呆在那朵被应合欢带出来的花中,也就意味着那时白凃将她逼到了极点,致使她本人没有足够的修为直接去驱使修士。”

“那她只能用它最擅长的一点——神识操控。”

“当一个没有力量的人,又遇到了一个被强制灌输到渡劫期,神识不清的修士时,你说她会怎么做?”

空青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什么,顺着海灵的话说下去:“这就像荒漠遇甘霖,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对。”海灵赞同地点点头,“当白凃占尽一切上风时,曼殊沙华必然会垂死挣扎。”

“所以明知道是陷阱,她还是会去夺舍你的道侣。”

“因为白凃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海灵伸手,点了点空青,“你。”

空青稍稍有些不解:“我?”

“对,就是你。”海灵看着空青,目光极为柔和,“你的道侣,她爱你。曼殊沙华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的幻象,蛊惑对方去达成她的目的。”

“你是她的孩子,她也能根据你道侣的识海记忆,模仿你的气息。一旦入了识海战场,你的道侣会帮谁还两说。”

“尤其是得知你死之后,曼殊沙华更加会觉得自己的赢面更大点。”

海灵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眼弯成了月牙:“我猜当年你祭剑之后,五洲四海肯定将你道侣为了你叛宗一事传的沸沸扬扬。”

空青:……

海灵望着她抿紧唇瓣,沉默不语的模样,轻快地笑了起来:“你看,我就没有猜错。”

“对于曼殊沙华这样的存在来说,设陷阱这样的事,就是要摆的清清楚楚,九分假,一点真。”

“我要是曼殊沙华,我也能猜到这是个陷阱,甚至还能猜到你其实没死,还和白凃勾结在一起。”

空青心头一窒,不得不打断海灵的话:“前辈,用这勾结这个词不太好吧?”

她和白凃那是联手,联手拯救世界,不是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坏事,怎么能用负面词呢!

海灵摆摆手,无所谓地说:“一样啦,都一样啦。”

两人插科打诨完之后,海灵继续说道:“所以你们的每一步,其实都在曼殊沙华和白凃的推演之中。”

“可无论怎么样,都一定只会有两个结果:生,或者死。”

“你与曼殊沙华,同生共死。”

空青垂眸,想到白凃曾经与她说过的话,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她沉默着,海灵又继续说道:“若是侥幸,曼殊沙华的神识消亡,十六年后,我的秘境重现于世,你的道侣或者其他厉害的修士,借着我留下的力量打破世界禁制,还天下一个璀璨群星。”

“若是不幸,曼殊沙华没有死亡,白凃也能保存下你,待十六年后你入秘境寻到我,我们一起联手,再杀一次曼殊沙华。”

空青沉吟了片刻,与海灵道:“白凃就算是个神,也不一定能算到我就能来秘境吧。”

海灵微微眯起了眼,洒脱肆意道:“她不用算啊,她做就行了。”

“八十年前,你在绝境中遇到她后,她兴许就开始布下后手。”

海灵歪着脑袋,饶有兴味地看向空青道:“若我是白凃,那我在挑选了你之后,一定会给沐朝颜留下入海灵秘境的暗示。”

“甚至还会给沐朝颜一个进入秘境的契机。”

“空青,好好想想,你出绝境之后遇到了什么事?”

遇到什么事……

空青陷入了沉思,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二十年前,从万境之森出来时,与沐朝颜乘坐飞剑,落在一座海畔小城的事情。

在那里,她们从一个凡人的口中,听到了仙龟驮山的故事。

空青抬眸,蹙着眉头望向海灵:“我的确是听了一个故事,一个可能隐约与你有关的故事。”

不仅如此,沐朝颜入海灵秘境的缘由,是箜篌相邀。八十年前,在绝境中,沐朝颜替箜篌与苏知微,挡过一次死劫。

她们算得上生死之交,或许早在那时候,白凃就看在眼中,有了决断。

这可是一个有神存在的世界,什么样的声音,是神听不见的呢?

空青想到这里,忽而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这就是白凃,这就是神明的洞察之心。

海灵挑眉,毫不意外地说道:“那就对了,白凃做事可是下一步想百步的。”

“所以只要把沐朝颜骗到秘境里来,那么你一定也会来。”

“事实证明,你真的为了沐朝颜来了秘境。”

海灵叹息了一声,与空青说道:“空青,白凃会选你,一定是你最符合她的愿景。”

“你心里有苍生大道,有苍生的人,一定有大爱。有大爱之人,必能容得下小爱。但这个小爱,是你的变数。”

“白凃选你,你不一定就要死。”

海灵望着空青,眼里含着光,满目慈祥道:“她连我都想救下,为什么会不救下你呢?”

“让你死而复生,是你的道侣与白凃,为你争取来的两全。”

“你似乎很害怕你的道侣,会因为过于爱你,而背弃天下苍生,最终因执念入了邪道。”

“可你有时间给她机会吗?你怎么知道,她最终不会和你一样入苍生道呢?”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与白凃封印了她的记忆,给她下了那么多暗示,她为什么还是选择把曼殊沙华放走?”

“诚然,她是因为爱你。不杀曼殊沙华,你就不会死。可仅仅是这样,就能让她有那么大的潜能去违背两个神明的意志吗?”

空青被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她颤抖着唇瓣,蠕动半晌才说道:“前辈,你不了解她……她是个可以为了道侣改道之人……对她来说道侣……”

海灵叹了一口气,望着空青逐渐苍白的脸,淡淡道:“是啊,我是不了解,我对她的推测,都基于你的只字片语。”

“但我知道一件事,唯有爱与磅礴的求生欲,才能创作出忤逆神的奇迹。”

“你好像觉得,她对你的爱仅仅是要求和你在一起朝朝暮暮那么简单,但一个能为你违背苍生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空青,你是真的觉得自己那时候该死吗?就没有那么一刻,想活下去吗?”

“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选择让她杀了你吗?”

活下去……活下去……

空青垂眸,鸦羽般的长睫微颤,好一会才自嘲道:“我当然想活下去,就算是慷慨赴死的英雄,死到临头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一刹那想苟活下去。”

身侧的莲池画面不断地变化,光影落在空青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活着是人的本能,活着是人生存于世最重要的事,”

空青死过一次,所以说不出那么冠冕堂皇的话,说自己完全不怕死。

“可是有些事,它比活着更重要。”

比如真理,比如自由,比如挚爱。

死她一个,这世界就永远不会有修士无法渡劫飞升,不会有思想随时被人同化的风险,不会被困在囚笼里,如懵懂的畜生般活着。

“因此我的死,比我的活更加有价值。”

空青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也会这么选。

空青抬眸,直直地望向海灵,沉声道:“就算再重来无数次,我也会为了天下苍生,慷慨赴死。”

海灵慈爱地望着她,摊开手道:“你看,这就是你的选择。你是个很好懂的人,所以你的道侣一定懂你。”

“如果我是她,再知道自己的道侣一定会死,也不畏惧死亡的时候,绝对不是顺从她的意思,而是去寻找解决掉让她必死无疑那件事的办法。”

“修道之人,与天争一线。她那一剑砍下去,就是在与天争一线。”

“你不争自己的生机,她来替你争。”

海灵定定地看着空青,目光柔和而坚定:“不就是杀一个神嘛,那为什么不能是她亲自来杀?”

“为什么一定要你去献祭自己的一切,去为她争取未来呢?”

“你可以为了她去死,难道她就不可以为了你献上自己所有的一切吗?”

“她对你的爱,当真如此浅薄吗?”

“空青,再好好想想,你为之动心的人,是这么庸俗的人吗?她的心里,难道就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苍生大道吗?”

海灵一口气追问了无数个问题,望着空青怔然的模样,最后发问道:“最重要的是,你了解她吗?”

“你敢向她袒露你的真心吗?”

空青抬手,无意识地揪住自己胸前的衣物,咬着唇般茫然地看着海灵。

她……她不……她不敢。

海灵的目光一下就柔和下来,抬手揉在空青的发顶上,温声道:“傻孩子,不如去梦里问问她吧。”

一阵亮光从海灵掌心浮现,自上而下淹没了空青。

光裹住了空青的身影,在她通红的双眸注视下,海灵漫声道:“问问她,如果爱你,会不会支持你所做下的一切决定。问问她,如果爱你,会不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后,在你们没有任何选择时,尊重你的决定。”

“问问她,是不是真的爱你。”

只听得咻的一下,光吞没了空青,化作一道光柱,投入了西面的莲池中。

海灵捏着袖子,遥望着那道属于空青的光投入沐朝颜所在的世界,叹息着道:“傻孩子,遭遇了那么多不幸的事后,学会与世界割裂,却不敢握住仅有的东西了。”

“爱是一柄利剑啊,可以握在手中,斩尽一切荆棘。可也要忍受它调转剑尖,戳向心口的疼痛。”

海灵唏嘘着,一旁围观了海灵单方面吊打空青的争辩全程的飞雪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小小声道:“她疼怕了,所以不敢要。”

海灵转头,一把掐住飞雪的脸,笑眯眯道:“热闹也看够了,难得相逢,你来帮我收拾收拾东西。”

“两百年了,都没有人和我说说话,我话本子都写腻了。”

“快来,帮我把杂物都整理了,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留给空青的。”

飞雪被她一拽,哇哇大叫:“海灵儿……海灵儿……松手海灵儿,那边女王祭司正演到监禁戏份呢,你让我看完再说。”

“你守了两百年,我也同样守了两百年,我可什么话本子都写不了呢!”

海灵拽着她不管不顾往竹屋里走:“你少诓我,我给你设下的禁制是没有人入花园你就睡不醒,你睡了两百年,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两个女孩子的霸总剧有什么好看的,看熟人的剧你不觉得膈应吗?”

飞雪大声辩驳:“不觉得!很喜欢!很好看!比你和绫音好看多了!”

海灵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飞雪:“我和绫音……”

她反应了好一会,才瞪大眼睛道:“你不会把我和她拉成一对了吧?”

她们是挚友,挚友,不是那种复杂的关系。

飞雪哼了一声,很是不满道:“以前会拉,现在不拉了。假的怎么会有真的那么好看?”

“我有空青和沐朝颜了,我不要你和绫音了。”

海灵望着她无理取闹的模样,无奈地笑笑,牵着她继续往里走:“好好好,不要就不要,你先帮我收拾东西。”

“那我要吃灵石,吃多多的才能干活!”

“没灵石啦,不比以前啦,家里现在很困难,都揭不开锅了……”

“……”

一人一灵的话语声回荡在竹林上空,微风悠悠,翠竹轻晃,正是人间好时候。

————————

诸君,元宵节快乐!

嘻嘻嘻嘻嘻!!

大空最致命的一点是什么,她太善于伪装,所以什么也不说,大颜就什么也不知道。

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做决定,自顾自地提沐朝颜做选择,这是她的问题。她从来不听大颜说什么,一方面是她真的想为大颜好,一方面是她真的不敢。

浮光对她做的一切,实在是太要命了,一度让她觉得爱是个笑话。

但是没关系,还活着,就有机会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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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银月国

空青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仿若永夜。

耳畔传来了士卒操练的哼哈声响,拂过鼻尖的风夹杂着粗粝的黄沙味,以及燥热的白昼气息,让人恍惚意识到这不是长夜。

明明是白日却看不见,所以她这是……瞎了?

这个念头一升起,空青不由得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沿着面颊往上走,摸到蒙在眼睛上的一层轻纱。

是的,纱。

即使脑中一片空白,毫无记忆,可摸到这个事物时,空青心底就有了一个准确的名称。这也就意味着,她对这些东西有印象,并非出生一无所知的稚子。

由此可以类推,她似乎是失去了记忆。

可这里又是哪里?听声音似乎是在一个军营里,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她又是什么身份?

无数的疑问在空青脑海中升起,最后一一压下,变成了一个确定无疑的念头:她得找个人问问。

心念一起,空青小心地探出手,小心翼翼撑起身子,躬身朝床沿摸去,确定好位置后,她才将自己慢腾腾地挪到床沿,赤裸着双足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柔软如云的毛毯,空青的脚掌陷了进去,感受着这毛茸茸的的触感,蹭了两下后,确定脚下是安全的,她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前走。

她张着双手一边不停地朝前摸索,一边小心慢慢往外挪,如飘云端一般,毫无踏实感地往前走了一小段。

“砰!”

空青的膝盖碰到了一块硬物,疼得她轻嘶了一声,皱起细细的双眉。

吃过一番痛,她开始更小心地伸手朝前,摸清被她撞上的事物,发现是个矮凳之后,确认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外移动。

一尺,两尺……空青一边小心地避开这些障碍物,一边在心中默数着自己离开床边的距离。

就这么走一步,记一步,在她接近帐篷外的时候,听到了有人朝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空青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她倾身扶着手边一个类似于圆桌的依靠,屏住了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

每数一步,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空青数到第九步时,帐篷的帘子被唰的一下掀开了。

燥热的阳光夹着一丝清冽的风涌了进来,空青心跳漏了半拍,耳畔传来眼前之人传来诧异的话语:“祭司大人,您醒了?”

那是一道很好听的少女音,似泠泠山泉,在这燥热的西风里无端地给人带来一丝凉意。

空青顺着那个声音缓缓“看”过去,神色茫然:“祭司大人?”

站立于帐篷门口的白袍小将,望着身披星月纱袍的白发祭司,蒙着白纱扶着圆桌一脸迷茫的模样,蹙眉抿紧了唇瓣。

片刻之后,小将对着白发祭司温声道:“还请您稍等片刻,我请随行的巫医来给您看看。”

小将说着,朝着空青走过去,伸手落在她的腰身上,轻声道:“失礼了大人,我先扶您到床榻上坐下。”

“多谢。”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空青顺从地跟着她离开。只是在对方的手碰到她的腰那一刹那,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瑟缩着身体,试图避开对方。

白袍小将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垂眸望着蒙着眼纱的祭司眉头轻蹙,微微不适的模样,便不再揽着她。

白袍小将小心用手背贴着白发祭司的腰,未曾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小心谨慎地将她重新扶回了床榻上。

随行的巫医很快就来了,给空青做了详实的检查,做出了判断:“殿下,祭司大人应当是神力耗尽,失去了记忆。”

被称为殿下的白袍小将神色沉吟片刻,镇定自若道:“失去了记忆,那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

巫医沉吟片刻,好一会才回答:“这个嘛……暂时还需要再看看。”

“目下最重要的应当是将祭司大人送回神殿,神殿内部之人应当会有办法救治。”

白袍小将沉吟一番,做下决断:“好,等扫清了周边的妖魔,明日便动身回王庭。”

“你先退下吧。”

巫医躬身,说了声是,缓步朝外走去。

坐在床上的空青根据两人的只字片语,推断出自己的身份:她应该是一个国家的祭司,身份地位还不低。而身旁这位殿下……合该是一位王室公主。

等巫医离开之后,空青这才伸手,轻轻地搭在那位殿下的手背上,低声问:“敢问殿下如何称呼?”

冰凉的手心落在手背上时,冻得公主殿下的手轻颤了一下。

公主殿下抿唇,垂眸望着靠坐在床头上的白发祭司,轻声道:“沐朝颜……朝阳映雪颜的朝颜。”

“朝颜……”白发祭司抿唇,似在将这名字细细品味了一番,才绽放了一个笑容,慢声道:“殿下好名字。”

她拉起了沐朝颜的手,抬眸朝她所在的位置望去,勾唇一笑道:“巫医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可殿下既然认识我,那么能和我说说我的事情吗?”

沐朝颜感受着包裹住她的冰凉,垂眸望着这位祭司大人白纱之下霜雪一般晶莹雪白的脸,如玉的琼鼻,刀锋一般的薄唇,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既如此,那我便与大人说说如今的状况吧。”

白发祭司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就劳烦殿下了。”

——————

在沐朝颜的叙述下,空青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境遇。

她名叫空青,是一位银月国的祭司,如今不过二十岁。

银月国地处神洲大陆的西边,王庭建造在一片丰饶的绿洲上,是西方沙漠诸国,最强盛的一个国家。

银月国以白凃教为国教,国中上下皆信奉唯一真神——白凃。

在这个信仰神的国度里,国中地位最尊贵的,不是银月国王,而是执掌白凃教的大祭司——曼殊。

在大祭司之下,则是掌管十三座主城祭祀事务的主祭司。

这些主祭司,地位虽不及大祭司,却是一城真正的掌控者,比起一般的王子公主还要尊崇。因此就算是王储沐朝颜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空青则是主管十三主城之一皓月城的主祭司。

身为白子,空青刚出生时,就被大祭司曼殊抱回了神殿,悉心教导。十八岁学完神殿所有的课业,完成辩道,遂接替前任皓月城主祭司的职位,执掌一城事务。

这是个有真神存在的国度,那么必然也会有忤逆神的妖魔。

而在沙漠之中,出现最多的妖魔则是流窜在黄风里的蛇魔与蝎魔。每当狂风袭来,这些妖魔就会乘风而起,随着风破坏一城的阵法,化作滚滚黄沙吞没绿洲之城。

故而神殿祭司们主要的职责,就是驱逐一些侵入城中的妖魔,庇佑国内的百姓。

大概是三日前,一股毁天灭地的龙卷风,涌向了皓月城。

狂风卷着黄沙,撕裂了城中的法阵,掀起了城中百姓看似坚固的土石房,捣毁绿洲……

在这个妖魔肆虐的灾难来临时,大祭司空青用尽神力,给神殿传了一道消息:“黄沙将至。”

不过一夜之间,整个皓月城就消失在苍茫的黄沙里。

等王储沐朝颜听从神殿调令,赶至皓月城,只看到狂风过后,留下一片光秃秃的荒漠,与遍地的魔蝎毒蛇,以及埋在黄沙里被啃得光秃秃的尸骨。

沐朝颜遵循神殿的旨意,探寻更多关于皓月城覆灭的消息,率军清扫这遍地的魔蝎与毒蛇。在此期间,她并没有发现有幸存者,唯一的成果就是找到了主祭司空青。

只是很遗憾,空青失去了记忆。

关于那场龙卷风的事,空青一点也不记得,沐朝颜也就无从在她口中得知皓月城当日的情形。

听完沐朝颜解释一切,空青蹙起眉头,疑惑不解道:“黄沙将至,是什么意思?”

沐朝颜拧着眉头,抿紧唇瓣,目光沉了下来:“这是银月国的一个可怖传说。”

“传说?”

沐朝颜“嗯”了一声,对空青解释道,“在银月国,世世代代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在沙漠深处,藏着一个最厉害的妖魔,叫做黄沙。”

“每五百年,黄沙就从沙漠无法探寻之地乘风而来,吞噬一国,覆灭绿洲,剥夺所有人的生机。”

“只有少数被真神白凃庇佑的国家,得以幸免。”

空青蹙眉,斟酌片刻才说道:“所以黄沙将至……也就是这个世界,要被妖魔毁灭,成为一片荒漠了?”

“嗯。”沐朝颜点点头,很是认真道:“当黄沙来临时,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幸幸免。只有众志成城,才有希望渡过劫难。”

“祭司大人,你是我在皓月城中,唯一发现的幸存者。只有你,直面过‘黄沙’。”沐朝颜盯着空青的面纱,清清冷冷道,“明日我就护送您回银月城,寻找大祭司的帮助。”

“看看在神殿的帮助下,能不能帮您恢复记忆。”

沐朝颜望着这个被称为神瑞的白子祭司,目光很是凌厉:“我希望接下来,您无论想起了什么关于黄沙的事,都要和我说。”

空青虽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感受这位殿下态度的变化。自己从这场毁天灭地的尘暴中侥幸活下来,却被这位殿下当成了可疑之人。

可空青并不在意这点,她微微一笑,顺从地颔首,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

好的,现在是双双玩起了一个和主线类似的副本,又来奇怪的play了!

我爱副本!!!

这个本应该是白凃和曼殊沙华的争端之由(是的我还是老实地走剧情。)

这是冰雕版本的蒙纱空青,是神圣的祭司!圣人攻!瞎子攻!很涩!!

大颜,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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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银月国

沐朝颜与空青聊了一下午,夜幕很快降临了。

夜晚的沙漠,极其危险。

没有白凃的神光庇护后,白日里在银月国士兵驱逐诛杀下藏匿于沙地中的蝎魔与蛇魔,从干燥的沙土冒出来,窸窸窣窣地极速冲向营帐。

银月国的士兵们身披被神殿赐福过的圣袍,点燃金石火杖插在沙地里,组成一圈封锁线。

冲天的火光升起,在扎营地外形成一道炙热的光圈阵法,挡住了低级妖魔的侵袭,如同一轮火海,照亮了荒凉沙漠永恒的夜。

空青端坐在火光中央的营帐里,盘腿打坐,进入冥想。

夜风从她身后的帐篷吹过,带来冷月的气息,以及浓烈得灼人的烈火焦香味。

空青放空了心神,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受到某种召唤,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飞出了帐篷,朝外飘去……

风里传来妖魔们尖细的叫喊,汇成了模糊不清地字节: “摩诃……摩诃……摩诃……”

“摩诃摩诃摩诃……”

摩诃?

空青的神魂飘在风里,顺着妖魔来的方向,无意识地往前飘。

她一直飘,一直飘,飘过无垠的荒漠,飘过清冷的寒月,走入了一片漆黑的夜里。

当她踏入黑暗中时,风中妖魔的尖叫变得更加凄厉:“摩诃摩诃摩诃……”

那尖锐地叫声几乎刺破了她的耳膜,空青皱紧眉头,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拨开浓郁的黑雾,“看”到了一个发光的白影。

眼前出现光的时候,空青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她差异地望向黑暗中的白光,那道白光却微微晃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空青。

四目相对时,空青看到了一张戴着白色滑稽笑脸面具的脸。

她怔愣了片刻,便看到那张面具的嘴巴往上一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滑稽笑容,纵身一跃,朝月亮飞去:“摩诃摩诃摩诃……”

狂风在白影脚下涌起,掀起毁天灭地的风龙:“摩诃摩诃摩诃……”

那声音堪比最刺耳白钟鸟,仿佛有一百根铁条在空青鼓膜旁尖锐的摩擦,震得她耳膜都快破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神魂被这阵涌起的风吹散,不断地往后退去。

“摩诃摩诃摩诃……”

悲风怒吼,推倒了空青的身形。

她的神魂擦着夜风极速遁去,逆着月光,倒退回自己的身躯时,于在无数个凄厉的喊叫中,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名字:“摩诃摩诃摩诃……摩诃——曼殊沙华。”

在这一刹那,空青猛地从冥想中惊醒。

她睁开了眼,目光穿透白纱,惊异地发现自己的“眼神”穿过了红色的幽幽烛火,穿过各式各样的“气”,“看”到了那堵将漆黑妖魔群挡在外面的红色火墙。

空青惊讶地“咦”了一声,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纱,很是讶然。

自己这是看得见了,还是……这是借助了什么力量?

难道是沐朝颜所说的“神力”恢复了吗?

空青心念一动,脑海中乍然浮现出四字口诀。她抬手捏诀,跟着脑中浮起的念诀轻声道:“狂风怒号。”

只听得“呼”的一声,一股巨大的狂风从她身前涌起,化作一道狂龙呼呼地卷向帐篷外。

空青“看”着视野里出现的大片青绿色狂风,如张开双翼的青色巨龙,吹倒了朱红色的幽幽烛火,掀翻一连串各色的“气”。

一阵人仰马翻后,狂风汇聚到极点,掀翻了一座帐篷,砰得一声炸开。

帐篷被炸开之际,有一道纯粹的白光从中逃出,而其余两道“黄白之气”,则在一声惊呼后,被卷入了狂风里。

空青怔心念一动,又掐了一个诀:“轻风徐徐。”

话语落下,狂风张开了柔和的触手,若柔软的云托举着两道白气,缓缓地降落在漆黑的地面上。

乍然出现的狂风,令营地里一片兵荒马乱。

空青为自己的过失感到心悸,忽然在她的视界里,发现那道从炸开的帐篷里飞出的白影,正急速穿过漆黑的夜,朝她的方向掠来。

那是一道极为纯粹的白影,如月如雪,清冷皎洁。

这道白影踏过五光十色的“气”,披着浓重的星夜,走到了空青的营帐前,唰得一下掀开了帘帐。

冷冽的霜雪之气,随着黑夜扑面而来。

空青端坐在床榻上,蒙着眼纱“望”向那道白影,有些局促不安:“是……殿下?”

匆忙披着衣袍从床上起来的公主殿下,散着满头乌发站在祭司大人的营帐门口,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了其中的情形。

因着那道狂风,帐篷内的桌椅倒塌,杯盏掉落,铺在了柔软的毛毯上,堪称是一片狼藉。

沐朝颜抬眸,透过遍地散落的摆件,甚至看到放在祭司大人床边的水壶都倒了下来。

清水流了一地毯,甚至还从壶口渗出清液,滴答滴答地落下,此刻在月光中反射着晶莹的光。

向来英明果决的公主殿下望着眼前这一幕,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她迟迟不语,端坐在榻上的祭司伸手理了理自己单薄的月袍,又不安地问了一次:“是公主殿下吗?”

公主殿下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望着端坐在一片狼藉中,那个只穿着单薄月衫的白发祭司,眼神锐利:“祭司大人,请问您能否和我说明,为何要在我的营地里对我施展神术?”

“难道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空青抿唇,思索片刻,才镇定自若道:“这个……我可以解释。”

“哦?是吗?”沐朝颜披着外袍,散着一头漆黑的长发,赤足踩上了祭司大人帐篷里铺着的柔软地毯,避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到她身前,冷声道:“那么大人,我可得好好听听您的辩解。”

————

半刻钟后,上等士兵们替空青重新收拾好帐篷内的摆设,开始重新给沐朝颜搭建一个新的帐篷。

至于这位无处可去的公主殿下,则披着白袍,端坐在年轻祭司的床榻旁,听她述说自己的遭遇。

空青盘腿打坐,束着整齐的白发,穿着轻薄的白色绣金月衫,认真地与沐朝颜解释:“入夜之后,我进入冥想,神魂跟着风声走,走到了夜色深处……”

“听到了一个声音。”

沐朝颜蹙眉:“什么声音?”

空青顿了顿,说道:“是一种很尖锐的,类似妖魔的呐喊。在喊一个名字——曼殊沙华。”

“曼殊沙华?”沐朝颜将这四个字琢磨了一遍,若有所思道,“冥界之花,死亡的象征……”

沐朝颜蹙眉:“您的神魂是不是受了真神的召唤,前往沙漠深处,遇到带来死亡的‘黄沙’了?”

空青歪了歪脑袋,沉思道:“不知道,兴许是吧……”

“总之听到这个声音后,醒来我就发现,一些法咒与法诀出现在了脑海里,身上自然地汇聚了一股力量。”

“然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空青摊手,歪着脑袋颇为无辜道:“公主殿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年轻的祭司只是稍稍偏了偏头,那比绸缎还要光滑的月衫便自然地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

在白色的肌肤上,小半朵探出脑袋的幽蓝桔梗,如开在寒冷雪地里,泛着幽幽的光。

沐朝颜目光冷凝,望着那攀在锁骨上的幽蓝桔梗,脑海中划过极为熟悉的感觉。她蹙起眉头,清冷开口:“您是百花国的遗民?”

空青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什么百花国?”

沐朝颜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您身上,有花的图腾。”

空青更诧异了,不由地伸手探入领口,抚摸着自己的锁骨,很是茫然:“花?什么花?”

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沐朝颜微微抬眸,望着盲眼祭司伸出冰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朵贴在锁骨上的幽蓝桔梗上时,只觉得耳朵热得厉害。

公主殿下咬了一下唇,伸手悬在空青的锁骨上方,镇定道:“那朵花,在这里。”

空青感觉到沐朝颜指尖的气息,在她的指引下,准确地将自己的指腹压在桔梗花上,又问了一遍:“是这里吗?”

“嗯,就是那里。”

空青摩挲着那个浮现着桔梗花的图腾,心中暗想,这里竟然有朵花。

不过,会是什么花呢?

还没等空青问出来,沐朝颜就继续说道:“百花国是沙漠中的一个小国,国中子民出生时,身上就带着鲜花的图腾。”

“我听老师说过,这些百花人成年之后,就能自发地吸收神力,运用身上的百花图腾,施展治愈神术。”

空青点了点头,还挺高兴地说道:“那百花国的人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她们是天生的医者。”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道:“不过在银月国,您最好还是注意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空青不解:“为什么?”

沐朝颜注视着她柔弱的无辜神情,冷冷道:“因为在银月国,百花人与‘黄沙’一样,是会带来死亡与恐惧的妖魔。”

“百姓们会像对待蝎魔一样,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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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银月国

知道空青不了解情况,沐朝颜与她解释道:“五十年前,银月国遵循神旨,征战诸国,一统西土诸国。”

“唯有百花国人,在亡国之后,还意图复国。其中有个流民首领,潜入王都落月弯,在白凃祭时,以妖魔手段杀了当时的大祭司与国王,屠戮了上万银月国民。”

沐朝颜顿了顿,望着空青一无所知的神情,冷冷道:“此后,银月国国民就将百花遗民,视为妖魔的后裔。”

“驱逐,杀戮,奴役,践踏……”

这就是百花遗民在银月国的地位。

空青无意识地抚摸着锁骨上的花纹,偏头“望着”一片漆黑中的纯白,饶有兴味道:“如此说来,银月国国民与百花遗民,是血海深仇。”

年轻的祭司勾唇,似笑非笑:“我是百花遗民,按理说公主殿下也应当讨厌我才对,为何不即刻把我捆起来呢?”

兴许是不记得事,又或者是感知到眼前这位殿下的正直的特性,空青变得直接而坦白:“难道殿下不怀疑‘皓月城’消失于‘黄沙’一事,其实是我这个百花遗民为了报复银月国所做的吗?”

沐朝颜目光一冷,很是平静道:“你的确值得怀疑,但我做事讲究证据。”

“驰援皓月城之前,我曾听过关于你的事迹。”

空青挑眉,颇有些好奇道:“哦?殿下说说。”

沐朝颜抬眸,视线落在空青的脸上。

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映入,与点亮帐篷的灯火一起,浅浅地反射在祭司大人花瓣一样粉嫩的唇上,泛着晶莹的光泽。

沐朝颜望着这张让人觉得熟稔的面容,不由得恍惚起来,好一会才开口道:“去年,银月国大旱,死了不少国民。唯有百花城中,未死一人。”

“所有走南闯北的商贩都知道,是皓月城中那位新来的主祭司,怀着一颗神明那般高洁的慈悲心,耗尽神力,与众祭司降无数场甘霖,救下全城百姓。”

火光映在空青的脸上,更衬得她肤色雪白,晶莹剔透。

沐朝颜稍稍扬首,看着年轻祭司比神明还要耀眼的美貌,顿了顿道:“我相信,如果是那位慈悲的祭司大人,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除非,你已经被妖魔占据了身躯。”

空青心念一动,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颤。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这位公主的下一句话:“我的确怀疑你,但我会用我的眼睛去看。”

“在得出确凿的结果之前,我不想以没有根据的揣测,就去判断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人。”

空青轻笑了一声,勾起唇角颇为愉悦道:“哪怕这个人在世俗定义里出生于罪大恶极的民族,殿下也是如此吗?”

沐朝颜道:“自当如此。”

正直,坦荡,诚实。

身旁这个嗓音比深潭水还要清冽的女子,的确拥有与她灵魂相匹配的高贵品格。

仅是不到一日的接触,对自己的一切尚且一无所知的空青,却无端地对眼前这个少女生出无限的好奇心来。

她想知道,究竟是在怎样的境遇里,才会培养出这么一朵圣洁的水仙。

空青伸手,两指夹住自己方才滑下的领口,稍稍提起遮住自己锁骨的花纹,轻轻一笑道:“关于我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公主殿下的帐篷既不慎被我摧毁,又遇如此漫漫长夜,不若留下来与我聊聊如何?”

“谈什么?”

空青勾唇一笑:“就谈殿下的事。”

沐朝颜敛眸,淡淡道:“我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等回到神殿,祭司大人想知道什么,全部都能知道。”

空青身份存疑,在没有彻底确认对方完全不构成威胁之前,沐朝颜可不敢再与空青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士兵们重新替沐朝颜搭好了帐篷。

很快,空青便“看”到这束漆黑世界里唯一的一道白皙的光,从她的帐篷离开,回到了夜色深处。

——————

次日清晨,红彤彤的太阳从黄沙面上升起,在荒漠上洒下一片无垠的金光。

银月国的士兵收营拔帐,身披圣袍,骑着骆驼在星盘的指引下,护送空青前往落月弯。

灼热的太阳下,一群白袍士兵骑着骆驼,沿着蜿蜒的沙丘脊背行走,在荒漠之中形成了一条银龙般的长影。

因行军匆忙,沐朝颜并未准备车驾。但空青目不能视,又身份尊贵,只能让人牵着她的骆驼行走。

如此一来,就大大减缓了行军的速度。为了及早赶回落月弯,沐朝颜纡尊降贵,将空青抱上自己的骆驼,圈在怀中,载着她随军往前行。

黄沙阵阵吹过,炙热的太阳烤的人睁不开眼。

空青虽目盲,却是侍神之躯,不惧严寒酷暑,戴着斗篷躲在星月袍下,倒是不觉得炙热。

只苦了沐朝颜,本就是习武之躯,血气旺盛,又抱着一人在烈阳的沙漠下赶路,不到半个时辰,额上便沁出了细汗。

察觉到身后之人的炙热气息,空青脑中回想着以前学过的术法,默念了一句:“微风缭绕。”

一股微风如潺潺水流自沐朝颜怀中升起,流遍她四肢百骸,带走身上沁出的汗。

全身瞬间干爽后,沐朝颜牵着骆驼缰绳,稍稍抬眸望着祭司大人垂落在肩头比霜雪还要皎洁的白发,克制有礼地道了声谢。

空青微微一笑:“不客气,这点小事,我还是能为殿下做的。”

燥热的西风从沙漠深处吹来,晃得挂在骆驼颈部的铃铛叮当作响。

在细微的摇晃里,沐朝颜稳稳地驾着骆驼,圈着怀中祭司单薄的身躯,好半晌才开口道:“皓月城是银月国的边塞之城,原先是一方占地百里的绿洲。”

“此城原先是东来西往的商客暂歇之地,城中常驻人口有十万余人……”

“原本我们脚下的土地,此时应该长着绿洲丰茂的水草。可一夕之间,全成了黄沙。”

在沐朝颜的叙述中,空青感受着四周吹来的风,似乎从骆驼的铃铛声里,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蓝天白云下,一片水草丰茂的绿洲,在沙棘与白杨的抵御之下,隔绝黄沙的侵扰,于绿洲的棕榈树间,建造了一栋栋白墙灰瓦的屋舍。

光脚的孩童举着木片做的小风车,在沙狼的嗷呜叫声中,迎着西风在大街小巷中奔跑。

从东方来的商队恰好牵着骆驼进了城,载满货物的车子滚滚行驶在铺满石头的大街上时,险些与赤足奔走的孩童相撞。

商队的人吓得白了脸,连忙拽住骆驼,想要止住这悲惨的相撞。

可一旁的沙狼眼见着这稚童撞上商队,急的嗷嗷叫,发了狠地冲向商队,惊得骆驼们慌乱地抬起前足,险些要将撞上下来的孩子一脚踏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闪过,在乱蹄之下,就走了孩童。

“宁静如昔。”

随着一声平静如水的咒语落下,惊慌的骆驼在温声的安抚下,收起了自己奔走的蹄子,打了个响之后,稳稳地落在了地方。

商队的人长舒一口气,仰头朝白影看去。

却见白墙灰瓦间,身披星月白袍的白发祭司单手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孩童,蒙着眼纱缓缓地降落在整洁的石街中央。

阳光穿过高大的棕榈树,洒在了她的肩头,映得一片银光璀璨。

圣洁高贵,如神明降世。

在这一刻,长街上所有人都臣服于她悲悯的圣洁,齐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就连东方来的商人,也忍不住低头,随着银月国的礼节,向她献上自己的谦卑。

风似乎也止住了,整条街都的慌忙失措都消散,只剩下沉默的祷告。

就在这时,变故骤生。

一阵“沙沙沙”的细碎声响,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字节一同涌入了银发祭司的耳中。

银发祭司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却能够感觉到“气”。她扭头,朝沙漠中看去,目光穿过缥缈的日光金气,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夜。

视线落在黑夜时,银发祭司耳中终于听清了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节:“摩诃……摩诃……摩诃……”

“摩诃摩诃摩诃……”

妖魔的呓语在靠近,裹挟着无边的死寂朝这座城池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