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空青与绯月裹着厚重的法袍,骑在小白身上,逆着朔风穿梭于苍茫的雪山间。
痛入骨髓的寒风里,空青分了一道神识,与飞雪交谈:“飞雪前辈,您既然能把我们送到此处来,那么你能感受到我朋友的气息吗?”
寒风之中,飞雪端坐在空青肩头,托着腮帮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与怀中绯月互相依偎的情形,笑眯眯地问:“你朋友是什么修士?”
“是个剑修。”
空青答得很快,飞雪思索片刻,方才答道:“剑修的话……应当被传送到西方去了。”
冷风将飞雪的长发扬起,她抬手,将自己乱舞的黑发压好,双腿交叠坐在空青肩头,漫不经心地解释:“海灵这个秘境,是按照五行阵严格排布的,就像是一个小型的五洲四海。”
“东方青木,南方朱火,西方金虎,北方玄水,中央鼠土。”
“你的朋友是剑修,驱动剑灵的多为金元,所以会被送到西方去。”
空青了然,抬手指向西方,对白潋示意道:“小白,我们朝西飞去。”
白潋庞大的身躯在白云飞雪间略微转了个头,摇曳着长尾,如幽蓝掠过苍茫雪海,飞向了西方。
飞雪轻轻从空青肩头跃下,站在了她身后,仔细地端详着她在风雪中揽着绯月,眉头紧蹙地望向西方的模样,素来冷漠的小脸,漾起了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这三千年中,海灵是唯一一个能超越此间天地的存在。她设置的秘境传承,兴许能有让人步入渡劫期的秘宝也说不定。”
“你们一行人,属玄水的居多,或许有抢占此地秘藏的先机。真的不考虑先在此处找到秘宝,再去寻你朋友?”
朔朔狂风中,空青裹紧了红色大氅,一头黑发如缎飞扬:“我知道自己的首要目的是什么。”
“在见到她之前,我什么也不考虑。”
飞雪扬眉,眼里含着一抹笑意,很是愉悦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真的好奇你那位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原以为空青这样的无情道人,会与绫音一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观她对绯月和那位朋友的态度,倒更像是花叶沾身,心不染尘。
她可实在是太期待接下来的会面了。
————
中部,黄土茫茫,林立着大片大片如竹笋般冒起的十丈高的土柱。
一只五丈大小的硕大黄鼠双眼冒着红光,从土柱间冒出来,朝着中央踩在土柱上的衣衫褴褛,蜜肤淌红的绮华撞去。
绮华一手持鞭,一手握住弯刀,在鼠土攻来的那一刻,她沉眸冷静道:“这是最后一击!”
“吼!”
硕大的黄鼠挥爪而来,绮华一甩长鞭,准确地捆住了它的双爪。她一拽长鞭,将这黄鼠狠狠地掼在地上,提着弯刀纵身一跃,单手持刀对准黄鼠的眼睛,狠狠地戳了下去。
“嗷!”
只见刀光一闪,狠狠地没入黄鼠的眼眶中。鲜血如泉,噗得一声喷涌,染红了紫发女子身上的白衫。
白衫染血,更衬得她的蜜肤靓丽,绿眸妖异。
剧烈的疼痛里,伤痕累累的黄鼠在长鞭的束缚下,滚动着庞大身躯,不停地在黄土里挣扎扭动嗷嗷嚎叫。
黄尘掀起,绮华手持弯刀,刀尖划破黄鼠的眼眶,狠狠地往下一划!
“吼!”
在硕鼠濒死的嚎叫声中,刀尖划破它肥厚的面颊,划破喉咙,直直剖到了黄鼠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弯刀,热气腾腾的内脏被翻倒女子眼底。绮华面不改色,一双绿眸如狼似虎,警惕而狠厉地盯着身下的硕鼠,疯狂地将灵力输入硕鼠身体中。
狂暴的灵力将硕鼠的身躯撕碎,硕鼠抽搐着身体,眸光随着鲜血的流逝,逐渐黯淡了下来。
伴随着硕鼠的生命气息黯淡,四周的土柱如沙崩般轰隆倒塌。黄土如风散去,眼前一切景象土崩瓦解,露出了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平原。
绮华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被她按在下方的硕鼠身体,化作了一道玄黄之光,直冲向女子的识海。
绮华下意识御起识海防御,可不过须臾间,那道玄黄之光冲入了她的识海,化作一面土山轰隆一声砸在她的识海中央。
轰!
识海一片地动山摇,震得绮华身体踉跄了起来,连忙甩出弯刀,拄在地面上,单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土山如岛,立在识海正中央,突兀而巍峨的伫立着,占据了她大片的识海。
绮华被震得四肢发麻,甩了甩脑袋后,灵识回到识海中,站在识海中央,眺望着那座巍峨的土山,望着上方雕刻着的四个大字,心头大骇:“玄界中土……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身披星幕斗篷的白瞳少女,在一切幻阵消失后,落在绮华身侧,轻声道:“应当是此届秘境的一部分。”
绮华皱眉不解:“此届秘境的一部分,有什么用处吗?”
那座土山就立在识海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不像是什么秘宝,看起来毫无作用。
白瞳少女抿唇,好一会才说道:“入秘境之前,我也不知道海灵究竟造了一个怎样的世界。不过如今,我明白了。”
白瞳少女抬眸,空洞的眼直直地望向绮华,微微勾起唇角:“这个世界,与五洲四海遥相呼应,却也相互排斥。是一个为了破开主世界封印,所创造出来的阵法。”
“当年海灵,就是以此玄界,险些破开禁制封印,飞升离去的。”
“你方才斩杀的,应当是五灵阵中的中央阵眼——鼠土。”
绮华的紫眸中亮起了一道光,望着白瞳少女道:“你是说,只要我能在这秘境中集齐五灵阵的阵眼,也就有了一件破阵的利器?”
白瞳少女点点头:“嗯,的确如此。”
这少女抬眸,望向了西方的天空,冷冷开口:“既然是破封印阵,那么此阵应当主杀,主阵眼该是西方金虎。”
“先去西方,取得金虎之后再说。”
绮华收起弯刀,插在自己的腰侧,冷声道:“那就先去西边!”
————
没一会,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御器飞行在暗沉的天空下。
绮华施了净水,带走了身上的血迹与灰尘,在御风飞行中转眸,望向身侧的白瞳少女,讥讽一笑道:“海灵既然能建造这样的玄界,还是在你的世界里,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察觉吗?”
“如此说来,你对她未免过于偏爱。”
白瞳少女冷着脸,淡淡解释道:“你的父亲应该告诉过你,五百年前,我与那朵彼岸花皆在沉睡。”
“我们的力量,都化作了此处天地的禁制。身躯互相勾缠,在禁制深处无法逃离,而神识更是在混沌之中,缠斗不休。”
在绮华的窥探之下,白瞳少女面无表情,如旁观者叙述道:“直到一千年前,有个惊才艳艳的修士突破渡劫期,致使天地禁制内灵力稀薄,封印松动,这才让彼岸花占了一丝上风,逃出了一缕神念。”
“这缕神念蛊惑了当时的一个大宗门,以献神的方式祈祷,从异界召来了海灵的魂魄。”
绮华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道:“难道是异界之魂,所以不归你掌控?”
“你始终无法在这个世界,追踪定位海灵的行踪,所以才会让她修炼到渡劫巅峰,甚至建造了这个玄界?”
白瞳少女抿唇,努力搜寻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闷声道:“的确如此。”
“海灵能避开天地的捕捉,又有彼岸花相助,次次都能顺利渡劫。再加上本身是异界游魂,一心修道,只想返回故乡。”
“所以此后五百年,海灵在不被我发觉的情况下,悄然修炼,在彼岸花的指导下吸纳了五洲四海几个阵眼最重要的灵气,致使彼岸花神念再次逃离。”
过往历历在目,白瞳少女垂眸,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道不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五百年前的一个圆月,她坐在海礁之上,持笛吹奏曲子。在呜咽的笛声中,有石鼋驮着一座仙山,破开夜雾茫茫的海面,朝她驶来。
她仰头,却见一个头戴斗笠的白衣少女立在石鼋硕大的头颅上,拍着手轻声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姑娘这首曲子,真真能让游子落泪了。”
吹笛的少女沉默了片刻,却见月色之下,那少女摘下了斗笠,抱在怀中,冲她灿然一笑道:“有幸结缘,不知姑娘芳名?”
“又可否让我这个闲人,再听一首姑娘的曲子呢?”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望着白衣少女眼里含着的星光,心里竟然第一次升起了一个念头:这缕游魂,她不想杀。
那是上万年来,一个纯洁无暇的神,在脱离本体之后,升起了一缕私心。因为这缕私心,才有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白瞳少女想到此处,空洞的眼瞳深处,泛起了一丝讥讽。
神啊……只要落入凡尘,最终也会被红尘染上色彩,成为人的。
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
只要有私心,心就会有被入侵的裂缝,不再所向披靡,不再无坚不摧。
所以五百年后,她堕落至此。
一旁的绮华听到这段话后,拧起眉头道:“所以五百多年前,因为海灵吸纳其余阵眼的灵力,所以你与彼岸花同时苏醒,各自布置。”
“你设下陷阱,杀了海灵?还命令我父亲叛出六宗,行魔道之事,斩杀修士,杀戮平民,只为收取已经损失的灵力,填充其余的阵眼?”
白瞳少女没有否认,很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绮华凝眸望着她,神情有些复杂:“你做了这些手段,那么彼岸花呢?她做了什么?”
白瞳少女紧抿唇角,轻声嗤笑:“她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助你们修士早日升阶,消耗万境之森的灵力,好让自己能早日突破阵法。”
“此消彼长,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绮华想到那个传说中六百年前才浮现的大秘境,隐约有些不寒而栗。果然如此,能让修士冒险获得大修为的秘境宝物,背后都藏着天大的危机。
四境大会是,花人也是……
这世界的一切,不过是两个神明互相较劲的棋子而已。
她也是,绯玉也是,沐朝颜也是……
绮华想着识海中那座鼠土山,心有余悸:“那朵花,当真是可怕。幸好十六年前,她的神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白瞳少女点点头,语气里难得添了几分愉悦:“是啊,幸好她的神识已经消散了。”
绮华侧眸,望着身旁少女冷淡的面容,心头又隐隐泛起一个猜测:那朵彼岸花的神识,当真是消散了吗?
还是说……消散的是别的东西呢?
————————
大颜现在是什么呢,就是杨过要找的小龙女知道嘛!
这不得有一个恰好的时机相逢吗?
剧情推不到位,我干巴巴地让她们见面,(⊙o⊙)哇,宗主你受苦啦,哇大空你受苦啦,哇我其实是你的死鬼老婆。
你们觉得这样会好看吗?
会好看吗?
本来按照每天双更的进度,是早就能见面了,可是我最近真的没精力啊!!
我真的每天要花五个小时来雕琢剧情的,这本文比以前的任何一本都要难写。
又难写,又秃头,天气还冷。
是我不想写大颜吗?就是还没推到这个剧情啊。
请记住,大颜的戏份,就是小龙女的戏份!!会有她主场的时候的!感谢在2022-02-02 23:43:06~2022-02-03 23:0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渐无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siris 120瓶;小乌龟luma 20瓶;汤不圆 19瓶;兔子還老鼠、逗比小蘑菇 10瓶;泰可爱了 5瓶;深巷古猫 2瓶;知北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此时的西洲,狂风怒吼,黄沙漫天,唯有一轮硕大的暗日阴沉沉地挂在天上。
在黄风最中央的沙丘之上,冒出一一堆堆的森森白骨,手持利剑,互相环绕成剑阵,朝着中心的沐朝颜攻去。
剑阵若百花,开在荒漠沙地中央,每一次出窍,利刃在暗沉的黄风之下,都泛着森冷的剑花。
沐朝颜一袭白衣,手持铁剑,横在身前,扫落剑花。可刚扫落攻到身前的剑刃,就有万剑从顶上而来。
每出一招,必有后手。
这剑阵中的每一个骷髅的一招一式,仿佛都源于她自己,对她的攻击了若指掌。
自入秘境,搜集到五灵石,与箜篌等人一起进入九层琉璃塔后,沐朝颜就被传送到了这片荒漠之地。
沐朝颜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此处,被一群修为与她相当的剑修骷髅围在一起,攻击到现在。
这秘境似乎能压制人的修为,原本渡劫巅峰的沐朝颜,硬生生地被压制到了金丹巅峰。
未免之后在遭遇极为强大的对手,沐朝颜以绝佳的剑法,操纵着微弱的灵力,妄图以技巧破阵。
可是越打,她就越心惊。
白衣如蝶在剑光中飞舞,沐朝颜一剑挑开近身的攻击,剑尖顺势一划,斩下了近前骷髅的头颅。
只见那无头骷髅迅速弯腰,就另有一骷髅执剑迫到沐朝颜身前,接替攻击。
而那失去了头颅的骷髅往下一滚,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重新安到自己的骨架上,眸中猝然燃起幽火,朝沐朝颜攻来。
沐朝颜蹙眉,一剑破开近前的攻击,横扫大片骷髅,又一剑上挑甩开近前的攻击,冷然道:“无论是单单拆了它们的四肢,还是斩下头颅,又或者是将它们碾碎为粉末,它们都能卷土重来,生生不息。”
白衣在黄沙中如羽翻飞,铁剑缀着森冷白光,不断地扫落骷髅的攻击,以某种有节律的身法,穿梭其中。
沐朝颜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骷髅的形态,在剑身相交而过的时候,凝望着它们燃着幽蓝火焰的眼瞳,拧眉道:“这些骷髅必然是傀儡,按照一定的符文律动驱使。按理说,打碎了应当就能破坏阵法了……”
“除非……”
“阵法不在骷髅中。”
不在骷髅中,那在哪里?剑上吗?
沐朝颜凝眸,手中剑光一闪,朝着前方刺来的剑刃劈去。剑光化作一弯银月,斩向了骷髅的剑刃。
只听得哗啦一声,一把把利剑在这一斩之下被疯狂斩断,纷纷跌落在细腻的砂砾间。
没有利剑的骷髅手持断剑往底下的细沙一捅,断掉的剑刃又重新接上。再一次拥有利刃后,森冷的白骨划着寒光,又朝沐朝颜冲来。
沐朝颜蹙眉,灵活地闪避着骷髅的攻击,很是疑惑道:“也不是在剑刃上,那么驱动它们的阵法核心,又在哪里?”
“是这片黄风,还是沙土?”
沐朝颜望着无数次化作沙土,又卷土重来的白色骷髅,分神思索了起来。
这是一场消耗战,灵力有限的修士,与永远打不死的骷髅,孰能撑到最后,一目了然。
当一只颧骨上有刀疤的骷髅一剑划破沐朝颜的白衣,划出一道浅红色的伤口时,沐朝颜猝然抬眸,望向了那轮高挂在阴沉天空上,灰蒙蒙的太阳。
那一刻,她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是太阳!”
“这里是秘境中的秘藏,哪怕是在精妙的阵法,也不能模拟一个太阳出来。”
“如果这是一个幻境,那么这个太阳,就是虚假的太阳,也就是阵眼所在的地方。”
无数念头划过沐朝颜的识海,沐朝颜双手持剑,踩着骷髅一跃而起,纵身朝天上的太阳飞去。
在这一刻,底下的白色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大盛,她们交叠在一起,建造了一座骷髅长梯,不顾一切地朝白衣修士飞鸟般的身形抓去。
沐朝颜纵身跃到半空中,双手持剑,将体内的灵力疯狂地涌入铁剑中,朝着天上的太阳斩去:“斩天!”
剑气裹着她最强的剑意,化作一轮耀目的月光,朝着暗沉的天空斩去。
这是沐朝颜最强的一击,如浩浩江海,若开天辟地的巨斧,斩向了那轮暗无天日的太阳。
轰!
月光斩中了太阳,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无数的灵力从剑痕出爆发,在咔擦咔擦的碎裂声中,轰然爆发!
嘭!
天空宛若裂开的琉璃,朝四周迸裂!无数的天空碎片化作了旋风,裹着黄风,席卷了周围的黄沙与白骨。
黄沙飞去,白骨消散,唯有沐朝颜一人一剑,立于天地间。
狂风在远去,一线天光落了下来,照在了前方已经被吹开中央细沙的沙丘上。
沐朝颜垂眸,在灰蒙蒙的亮光中,看到了一方一丈高的漆黑石碑,突兀地立在这片沙丘中央。
她持剑缓缓地从半空中降落在沙地上,往前走了几步,借着天光看清了刻在石碑上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姓名。
“两千九百年前——惊鸿浪人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
“两千五百年前——云中客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
……
沐朝颜一行行地往下扫,扫到一千年前时,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一千年前——剑宗沐飞羽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
“八百年前——妙音阁 沧浪真人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
……
一行行名字简短地陈列在沐朝颜眼前,如利刃般直戳她的心口,刻入了魂灵中。
沐朝颜心神大震,不由地伸出指尖,触碰到这方漆黑的石碑。
指尖与这石碑轻触的那个瞬间,这方石碑陡然化作一柄金色的利剑,直冲向沐朝颜的识海中。
只见眼前金光一闪,无数前人残余的意念汇集入沐朝颜的识海中,响起了如浪般的窃窃私语声。
沐朝颜沉下了心神,令自己的神识降落在识海之中,在识海中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无数萤火般的光芒。
荧光点亮了她昏暗的识海,在一个统一的意念驱动下,汇集成了一柄巴掌大小的金剑,悬在她眼前,微微颤响:“去……去北方……去南方……去东方……”
“去更深处,斩掉所有的枷锁,斩掉所有的不公!”
金剑微颤,剑尖直戳向天空,颤动着铮鸣道:“是这天不公,是它不允,我要自由!我要自由!”
“我要往更高处去!”
轰隆!
一声惊雷从北方处炸响,沐朝颜猛地从识海中抽离神识,朝着北方的天空望去。
依稀可见暗沉天空之中,无数道银白色雷光仿若银龙,朝四周迸裂而去。
在雷光之中,一抹红影如坠落枝头的红枫,在电闪雷鸣中荡开法袍,飘摇着朝下方的滚滚黄沙跌去。
熟悉的桔梗随风向沐朝颜扑来,她嗅到这抹花香,心头一紧,骤然色变:“空青!”
白衣修士慌了神,竟然全然不顾识海中乱舞的金剑,从纳戒中取出一柄灵剑,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北方的天空飞掠而去。
——————
半盏茶前,空青与绯月共同骑在小白身上,飞过了苍茫雪山的边界,终于来到了西方金虎的黄沙地上。
狂风飞舞,黄沙漫天,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空青趴在小白的身上,透过滚滚黄沙,往下寻找沐朝颜的踪迹:“此处风沙太浓郁,什么也看不到。”
“小白,你飞低一点,这样能看得仔细点。”
“好!”
白潋闻言,俯冲而下,飞在距离沙土十丈高的地方,避开滚滚的风沙,飞入了一片荒漠中。
作为三人中视线最好的绯月,几乎是搂着小白脖子,贴在她身上,着急地往下看:“沙土太多了,风又太急,将所有踪迹都掩盖了。”
“等等……左边……左边好像有一道剑气残余。”
绯月一说左边,空青便连忙对白潋说道:“小白,朝左飞。”
白潋急忙调头,贴着左边的沙丘,朝更深处飞去。当三人掠过剑气残余之地时,看到了蜿蜒的沙丘之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块被砍了半边的石头。
空青眼尖,一下就认出了石头上的剑痕,大喜道:“是天下剑!”
“宗主就在前方!”
欣喜之下,空青伸手一拍白潋的脑袋,催促道:“小白,快点飞!”
“得令!”
在这灰蒙蒙的黄海中,白潋化作了一条银色游龙,乘着风朝前飞舞。一路飞过,见到无数剑痕,空青心头大安,隐隐有些愉悦。
两人一蛇飞得很快,越过一座座沙丘,在黄沙飞舞间,纵深而去。约莫飞了十个呼吸之后,蹲坐在空青肩头的飞雪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她连忙直起身,对空青说道:“往右一些,前面似乎有两个人?”
“两个人?难道是箜篌道君与苏知微道君吗?”
飞雪摇摇头,看看下方的空青,又仰头望向前方黄澄澄的风沙,蹙着眉头,很是困惑:“不知道,不认识,但我觉得那个气息很熟悉……”
“就像是……”
就像是另一个绫音,又或者是另一个空青?
空青心头一凛,拍了拍白潋的脑袋,示意道:“飞雪前辈说往右一点,前面有两个人。”
绯月一听,连忙欢喜道:“这两个人会是我师姐和苏知微吗?还是我师姐和沐朝颜?”
“苏知微是丹宗的,兴许会被送到东方也说不定。我师姐虽是音修,但也有些好战,极有可能会和沐朝颜在一起。”
想到这里,绯月也连忙骑着白潋的脖子,欢天喜地道:“小白飞快点飞快点,我们要找到人了!”
“知道啦知道啦。”
白潋相当听话,载着两个人一路疾驰。如此又飞了十个呼吸之后,空青与绯月隐隐能察觉到了前方的两个人影。
她与绯月齐齐抬眸,视线透过满天的黄沙,朝前看去。
依稀可见滚滚黄沙之中,裹着斗篷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高高低低地避开风刃,正朝前飞去。
飞舞的黄沙从她们身边擦过,吹得斗篷猎猎作响。似乎察觉到身后来了两道气息,飞在前头的两个人齐齐回眸,看向了绯月与空青。
隔着滚滚黄沙,四人对上了视线。
绯月抬眸,在黄沙中看清了那个躲在白色斗篷之下,紫发绿眸肤色如蜜的妖异女子,心头大骇:“绮……绮华……”
隔着很远的距离,绮华两手捏住斗篷,望着绯月脸上震撼的神情,勾起唇角,饶有兴味道:“绯月……妙音阁的那个小废物……”
玉郎的……
绮华微微抬眸,将视线落在了绯月身后那个与故人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少女身上,嘲讽道:“还带着个傀儡来了,当真是……”
绮华转眸,望向了身旁目光空洞的白瞳少女,冷笑道:“遇上个仇人,尊者不介意我处理点家务事吧?”
白瞳少女凝眸,望着远处骑在白蛇上的空青,察觉到她身上并没有多余的气息后,蹙眉道:“那你快些。”
“沐朝颜的剑痕在此地出现,如今妙音阁也有修士来了,保不齐就有不少修士来和你抢这个秘藏。”
“你不要太贪玩了。”
绮华冷笑一声,只见纳戒一闪,两柄弯刀出现在她手中。她手握弯刀,纵身一跃,乘风朝着绯月直扑而去,厉声道:“放心,我杀个老情人的姘头,回来就去找沐朝颜算账!”
空青愣猝然回神,眼见绮华乘风而来,当即甩出十张风龙符,结成屏障法阵:“风龙,释!”
风龙怒吼,一瞬间淹没了她们的身形。空青一把握住绯月的肩头,在她的惊诧之中冷声道:“小白,快跑!”
小白猛地掉头,朝着之前的方向飞去。
狂风之中,空青骤然扭头,视线越过直杀而来的绮华,遥遥地望向了远方天空中,立在黄沙里,戴着黑色斗篷的白瞳少女。
她望着少女熟悉的面容,心神恍惚。
那是……那是……那双白瞳,是神明的象征……
而骑在她肩头的飞雪同样心神巨震,在飞驰中望着少女越来越远的模糊面容,喃喃道:“是绫音……”
“绫音还活着!”
空青听到这句话,猝然抬眸,望向肩头的飞雪,颤声道:“你说什么?”
“那是绫音真人?”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绫音真人两百年前,不是已经飞升陨落了吗?又怎么会和绮华在一起?
除非……除非……
绫音的身躯,被人夺舍了。又或者是,绫音一开始,就不存在。
空青心神恍惚,坐在她肩头的飞雪打量了原处的少女好一会,落在了她身后,冷声道:“我知道了,那不是绫音。”
“虽然有绫音的气息,但比起你来,她更驳杂一些。”
飞雪握住了空青的手,一瞬从她身上汲取了所有的灵力,化作一道白光迎向了破开风阵而来的绮华:“我先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你要带我去那个人面前,我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谁在绫音死后,还顶着她的脸行走世间。
唳!
飞鹤之鸣响起,飞雪笛冷然响彻天地,汇聚成毁天灭地的寒冰利剑,直直地通向了绮华的心口。
绮华猛然抽身,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握着双刀与自动护住的灵器交战,面色惊骇道:“是半神器!”
绮华一面应战,一面看向下方的绯月,讥讽一笑道:“想不到十七年没见,你倒是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嘛!”
“怎么,得不到玉郎,都开始玩起人间那种替身情人的小把戏了吗?”
此时绯月也回过神,从纳戒中取出唢呐,飞身加入战局,猛地一吹:“谁会像你一样恶心,明明喜欢的是别人,却要拿着姐姐来做替身,聊以慰藉。”
“姐姐说了,她最讨厌的就是你!”
绮华脸色微变,一刀甩开飞雪笛的纠缠,单手砍向绯月,冷声道:“她连这个都和你说!”
“还用说吗?你爱夕颜,天下皆知!”
绯月牙尖嘴利,真要打起来也不怕绮华,一边吹着唢呐,一边气势十足道:“我们三人中,最不配提她的就是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旦上手,打得难舍难分。
飞雪笛眼见灵力耗尽,转向了空青,催促道:“快,和我一起看,去看看那个白瞳少女,是个什么东西。”
空青心头也有无数疑惑,见绯月能撑住绮华的攻击后,立马抬手握住长笛,骑着白蛇,朝着远方的白瞳少女直冲而去。
立在黄风中的少女望着空青骑着白蛇,手握飞雪笛直撞而来的模样,神色淡漠。
黄风吹开空青斗篷的帽子,露出她如绸缎般黑亮的长发,精致的面容,漂亮的眉宇,与多情的桃花眼……
少女望着她稚嫩又英气的面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十六年前那张染血的脸……
凶狠,又一往无前……
当真是……
不自量力!
少女垂眸,朝空青望了一眼。只一眼,周遭的风便停顿下来,化作万千风刃,朝空青周身刺去。
————————
飞雪: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但是又要想着旧主人,我好忙呀!
好的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感谢在2022-02-03 23:02:51~2022-02-04 23:5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日梦老E25118691、蓋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叁问贰不知的策无 29瓶;成乘骋、小飞机38862306、蓦然挥手、潼 10瓶;念她、江执初、雕刻╬时光、apo 5瓶;深巷古猫 3瓶;GMX 2瓶;知北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那风刃极细,如雨丝般,迎面朝空青刺来。空青反应极快,迅速抽出两张风龙符:“风龙,释!”
狂风化龙,凶猛地吹开迎面而来的牛毛风刃,为空青开辟了一条直通向白瞳少女的风中道路。
空青手握飞雪笛,单手拍向下方的小白,借力一跃而起,甩出一沓金虎符朝白瞳少女攻去:“金虎,释!”
符箓在黄风中燃起,化作千柄巴掌大小的金剑,闪烁着金光,刺向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
与此同时,白蛇在空中身形一卷,盘成一团,张开血盆大口,突地吐出了一团白雾。白雾化作坚硬的细针,夹杂在金剑中,一同刺去。
一人一蛇的反攻速度极快,白瞳少女瞳孔一缩,长袖一卷,袖风若流水般将金剑与飞针一同带走,而后一展袖袍,借力将空青的攻击打回去。
少女抬眸望着空青凝重的神情,不由得暗忖道:这朵小花又修炼,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吗?
那可真是……
少女白瞳一沉,双眼若蒙了一层雾。
她抬手捏诀,周身的黄风汇聚成了一条庞大的黄龙,仰天大吼一声,裹着能划伤修饰的风鳞,顶着狰狞的头角,朝空青撞去。
空青连忙甩出了一叠符,底下黄沙冲天而起,化作九根土刺,从下而上刺向了滚滚黄龙。
黄龙散去,在白瞳少女的操纵下,又重新凝聚成形。但空青的符箓也不遑多让,仗着地利竟是能缠住这狰狞的风龙,与之战为平手。
飞雪见状,焦急地在空青的耳边催促道:“别和她打,快让我和那个少女接触。我有秘法,可以窥视那少女的记忆!”
“我想知道,那是不是绫音!”
太像了太像了,那么像的模样,怎么可能不是绫音!
空青疲于应对,忙问道:“你确保你与她接触,不会让自己出什么问题?”
飞雪点点头,很是坚定道:“嗯,不会的。我可是半神器,哪怕是天劫之力,也杀不了我的神魂!”
她说得笃定,空青又觉得这实在是一件很有把握的事,便逐渐坚定了决心。
眼见自己脱不开身,空青望向一旁刚从金剑追逐中脱身的小白,大喊一声:“小白,帮帮忙!”
白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身形一闪,化作长蛇,霎时间缠住了风龙,与土刺一起将这吹不散的风龙,战到了一处。
龙蛇争鸣,嘶吼声在这滚滚黄沙之间响彻。
空青一脱身,持着飞雪笛朝白瞳少女纵身掠去。她以最大的限度,甩出两沓符箓,大喝一声道:“释!”
一阵微光亮起,九条风龙从白瞳少女四周探出狰狞的头颅,大吼一声俯冲撞向那少女。
同一时刻,另外九条漆黑的细长巨蛇,从底下黄沙破土而出,张开深渊巨口,咬向白瞳少女。
两相夹击,形成了风土龙蛇阵,困得少女无法脱身。
少女冷哼一声,冷声道:“倒是学了不少手段。”
只见她袖袍一荡,抬手捏诀,轻叱一声:“风散!”
话音落下,似有一阵无形音波自她周身漾起,瞬间荡开,震碎了朝她撞来的龙首之首。
顷刻间,龙蛇湮灭。空青却也沉着冷静,又传输了一道灵力:“金虎,释!”
只见散成十数团的黑蛇烟雾中,有数道金光亮起,须臾间化作九条金色长蛇,一瞬撞破白瞳少女的屏障,霎时间缠上了她单薄的身躯。
九条金蛇锁住了她的四肢与手腕,团团围在一起,最后九条蛇首汇集在少女颈部,将她牢牢捆住。
不属于自身的元素缠了上来,少女脸色大变。
少女抬眸,白瞳望向空青,顷刻间泛起了白蒙蒙地光:“你竟敢!”
空青手持飞雪笛,将所有的灵力都输入其中,冷然一笑道:“小姑娘,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我不敢做的。”
就算是捅破天这件事,她也不是没有做过!
趁着少女被束缚住的那一刻,空青握着飞雪笛,一把敲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咚!
只听得一声瓷响,飞雪笛如撞击在一具陶瓷般坚硬的躯体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在玉笛与少女肌肤相撞的一瞬间,飞雪化作了一道白光,汹涌地冲进了白瞳少女的识海中。
须臾间,浩瀚的记忆碎片借由飞雪笛的触碰,朝着空青滚滚而来。
磅礴的记忆碎片如海啸般,霎时间淹没了空青。同一时刻,意识到记忆被窥探的少女一瞬间爆发了所有的灵力。
吼!
少女仰头,白瞳爆发出惊人的神光,震开了抵在神庭的飞雪笛。
神光爆开,震得飞雪笛身寸寸裂开,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冲入识海的飞雪器灵震出识海,打回了飞雪笛中。
磅礴的灵气掀翻了空青,空青如电光般收手,把即将碎开的飞雪笛纳入怀中,整个人若被掀翻的红叶,朝着下方坠下。
轰隆!
雷光从白瞳少女周身炸开,化作巨蛇朝下方的空青刺去。电闪雷鸣间,白瞳少女荡开黑袍,露出了自己银白的长发与一双盛满白光的眼瞳,俯身怒视着下方的空青,厉声道:“蝼蚁!”
“竟敢窥视神主!”
刺啦!
无数闪电落下,化作最凶猛的雷劫之力,怒张着自己尖锐的电刺,一瞬戳向了空青。
远处的白潋见状神色大变,震开纠缠不休的黄龙,失声喊道:“空青!”
在这一刻,数百道闪电一瞬刺向了空青,千钧一发之际,她绘制了一张书雷符,贴在自己紫府处,将大半的闪电之力,导向了下方的沙土。
轰隆!
雷电自上而下地穿过空青的身体,撕碎了她的法袍,撕开她的皮肉,留下道道岩浆般流淌过的伤口,没入了黄土中。
鲜血霎时从裂开的皮肉中涌出,染红了空青的周身。剧烈的疼痛中,空青握住了手中的符箓,被雷电击得挺起胸膛,张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在濒死的疼痛里,器灵飞雪带着庞大的神念涌入了空青的识海,护住了空青即将破碎的识海。
一个画面在空青的脑袋中划过——
两百年前,妙音阁上空,乌云暗沉,雷声滚滚。
狂风暴雨中,雷光不停闪烁,有一黑一白两个修士立在空中,扬首望着滚滚黑云间,若隐若现的雷龙。
白衣修士稍高一些,模样与飞雪有几分相似,手握着五色阵盘,眺望着天上的雷龙,巍然不惧,正是从未留下真容的海灵真人。
黑衣修士身量娇小,黑发黑瞳,模样与那白瞳少女有九成相似。她怀抱着一把箜篌,同样望着劫龙,眸光坚毅。
滚滚雷云间,海灵真人转眸,望向身旁的少女,问道:“或许会死,但我已经不想躲了。”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真的要与我一起试吗?”
那娇小的黑衣少女点头,怀抱着箜篌淡淡道:“嗯,一起。”
话音落下,万千雷龙怒吼着降落。雷光闪烁里,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手段尽出,斩断一切雷龙,如神如魔。
几天几夜后,雷声渐弱,没有雷龙纠缠后,白衣修士握着阵盘飞升而起,化作一柄金剑,直戳向苍穹。
那一刻,五洲四海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柄巨剑从南洲而出,声势浩大,欲捅破苍穹。
咔擦……擦咔……笼罩着她们的苍穹似乎就要被捅破了。
海灵心头一喜,转头望向身旁的黑衣少女,满是惊喜道:“绫音——阵法要……”
转头的一瞬,身侧的少女双手握住了箜篌化作的神剑,直直捅向了海灵的心口。
噗的一声,神剑捅入了海灵的心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撕碎了她毫无防备的紫府。
海灵心神剧震,望着眼前已经变幻为白发白瞳的少女,颤着唇瓣,喉咙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绫……绫音……”
噗……
大片的鲜血从海灵嘴角溢出,染红了她的白衣。
白发少女垂眸,不去看她的眼神,在她的震撼中,双手握剑,更深地往前捅去:“我不叫绫音。”
少女像是撞入海灵的怀中,与她相拥一般,冷声道:“我叫白凃!”
神光自少女身上爆发,自上而下地笼罩住了海灵。白光化作万千细刃,裹住了少女与海灵的身躯,将她们一齐斩落。
轰隆!
雷光再次降落,震碎了金剑,化作无数雷龙,冲着下方被牢牢捆住的海灵冲撞而去。
金光在消散,只余下阴霾天空后的一道苍穹裂缝。
暗沉的雷光中,少女靠在海灵怀中,在阵法加持之下,神光切开海灵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份神识,将她毫不留情的尽数灭杀。
千刀万剐,永不复生!
这就是白凃,这就是神明——何其无情,连挚友……都可杀!
————
空青仰头,隔着数道雷龙与厚重的黄云,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眼角怔怔地流下两行泪:“绫音……白凃……”
是神的一念!是她杀了海灵,是她杀了海灵!
这是何等的残忍,为了维持这个坟茔一样的世界,设下陷阱,连自己相交数百年的好友,都能献祭。
当真是……当真是……
疯了!
空青浑身浴血,在飞雪笛波荡的情绪影响之下,全然被挚友背叛的情绪所裹挟,竟是反手一拍,甩出一沓符箓,借力而起,顶着浑身的血,逆着雷光自上而下朝白凃冲去:“啊啊啊啊啊啊……”
“三百年!三百年!”
“从筑基陪你到渡劫,你配嘛!你配嘛!”
“你配得上知音二字嘛!”
空青两手携雷,疯狂地杀向了高高在上的白凃,似一个要将神明拖下神坛的勇士,甩着闪电朝白凃劈去,发疯一般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白凃仰头,望着空青一片混沌的眼眸,与周身漾着的气息,蹙眉道:“飞雪笛?”
白凃冷哼一声:“不过一抹残念而已。”
白凃一抬手,笼在身上的神光,就化作三柄巨剑,切开空青拽在手上的雷龙,直直扑向空青的面门。
巨剑戳向了空青的神庭,剑尖戳入空青额头的肌肤,即将没入她的识海,灭杀器灵飞雪。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从西方而来,一把握住了空青的肩头,伸手将她拽在身后,单手一剑斩落了巨剑。
锵!
巨剑骤然碎裂,化作了无数白光散去。
白凃凝眸,抬头看向了来人。
却见雷光与狂风之中,一个白衣剑客拽住身后不断滴血的红衫少女,单手持剑,双眼血红。狂风吹开剑客额间的两缕长发,更衬得她容貌清丽,眼神凶狠,如疯如魔。
白凃瞳孔一缩,收敛了身上的神光,蹙眉道:“沐朝颜。”
沐朝颜转眸,望向了身后的空青。她握住了空青冰凉的手,看着她已经眼神涣散的双眸,被鲜血撕裂的狰狞容颜,摇摇欲坠的濒死模样,双眸刹那间涌起了嗜血的光。
须臾间,沐朝颜从纳戒中取出一大瓶丹药,喂入空青口中,这才用自己的腰带,将已经失去大部分意识的空青绑在自己的背上。
沐朝颜背着浑身是血的空青,在她滴答落下的鲜血声中,转过头望向白凃,双手持剑,横在身前,近乎疯癫道:“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只能死在这里。”
“我要杀了你!”
话音落下,沐朝颜双手持剑,对准白凃,大喝一声:“落月!”
周遭风势起,化作橙色的半月剑光,瞬息间朝着白凃斩去!
————————
我写的好爽哦!
啊啊啊啊啊剧情推的好爽哦!!!!
好爽哦!!!!!!(隔壁的绯月还在和绮华进行友好切磋,而这边老攻都快没了!!)
一会再入战局。四个打两个,不得把她们打哭嘛!
可恶,多点评论!感谢在2022-02-04 23:56:58~2022-02-05 22:3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白白、渐无书、蓦然挥手、5382133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白白 15瓶;浅水 10瓶;牛肉酱汁 2瓶;知北游、噼里啪啦小毯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沐朝颜已是怒极,她这一剑,竟已有打破秘境限制,成分神修士的开山断岳之势。声势浩大得仿若能劈开这暗沉的天,将高高在上的明月,一剑劈落下来。
这一剑,胜过斩天。
剑势如风,已迫到白凃面前,震得她身上的星袍猎猎作响。
白凃神色骤变,两手御起星阵,欲抵挡这骇人的剑风。可沐朝颜剑势极盛,又哪里是她能抵挡得了的。
在她星阵起时,沐朝颜又横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剑气:“月下独酌!”
剑招落下,沐朝颜一化为三,持剑揽住白凃的所有去路,将她堵死在自己的剑阵里。
白凃退无可退,沐朝颜三影同时持剑劈下,杀红了眼:“一剑霜寒耀五洲!”
比皓日还要恢弘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攻向了白凃,在这瞬间猛烈爆发开来,一度压过了白凃身上蒙着的圣光。
剑光在逼近,星光黯淡,圣光退却,裹在白凃身上的星纱竟是寸寸碎裂,如粉尘般消散。
咔擦……咔擦……
白凃完美的脸上,裂出了一道瓷碎般的裂痕。不过交手片刻,她已知这具分/身绝对不是沐朝颜的对手。
为今之计,只有逃才能保住这一缕神识。
白凃当机立断,在身体崩溃之前,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朝着绮华的方向掠去:“绮华,先去找阵眼,不要再过多纠缠!”
她神念一逃,被沐朝颜锁住的身躯登时化作一尊瓷白色的陶俑,在剑光的切割下,怦然炸碎。
瓷片与粉末纷飞,沐朝颜却没有在意这具身躯,直追着金光而去:“想逃,你做梦!”
沐朝颜化作一道银色遁光,持剑跟在金光身后,怒视着她流萤般起伏游移的身姿,一连挥出去数剑:“受死吧!”
弹指间,沐朝颜挥剑上百次,那金光受击,变得极为黯淡。
本在与绯月交手的绮华听到白凃的呼声,连忙转眸,却见黯淡的金光朝她扑来:“快走!”
在金光身后,沐朝颜负着重伤的空青,汹汹而来。
绮华神色大变:“沐朝颜!”
见灵了,这杀神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白凃这具分身死不死不打紧,可要在这种境地之下,与绯月和沐朝颜交手,只怕会死在这里。
绮华应机立断,一刀挥开绯月的纠缠,朝着金光冲去:“走!”
待绮华刚要接引金光时,沐朝颜的剑光却已改道,朝她挥来:“阻我者,死!”
与此同时,绯月紧随而来,看到了被沐朝颜负在背后,浑身浴血的空青,失声大喊:“姐姐!”
盛怒之下,绯月一晃手中唢呐,竟是震天一吹,强压下绮华与那金光的去路,短暂地控住她们的魂灵。
绮华与白凃皆顿住了一瞬,就是这么一刹那沐朝颜的剑光挥下,朝她们正面劈来!
“啊!”
白凃发出了一阵痛吟,整团金光被剑光所淹没,彻底消散在苍茫的黄沙里。
绮华稍好一些,略微侧身向左闪去,但还是被沐朝颜狠狠斩下一剑。她右边身子登时血流如注,滚滚而落。
疼痛让绮华在绯月的魂灵控制下回神,她挥起左手弯刀,毫不犹豫地朝绯月劈了一刀。
绯月立即收了唢呐,拦在身前,挡住绮华的刀光。
在这个间隙里,绮华忍不住望了眼被沐朝颜负在身后被雷劈得面目狰狞的空青,神色很是复杂,这才纵身一跃,消失在荒凉的沙漠中。
金光消散,绮华也不见了踪影,天地间唯有黄风如怒龙嘶吼。
凄厉的狂风里,绯月握着法器飞身到沐朝颜身侧,扑到她身边,望着趴在她背上生机虚弱的空青,红着眼眶满目焦急道:“姐姐……姐姐怎么了?沐朝颜姐姐怎么了?”
不过是十息之间的事,怎么就天翻地覆,让空青伤成这个样子呢?
沐朝颜双手握剑,白衣在黄沙中翻滚,红着一双眼,浑身荡着狂暴的气息。她听到绯月的声音抬眸,望了她一眼,神智有些不清明。
绯月看着她疯症发作的模样,顾不上其他,连忙去拉她的袖子,焦急得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坠落:“沐朝颜……沐朝颜你先别发疯了,快把姐姐放下来,看看她的伤势。”
“她伤得很重,你快把她放下来!”
绯月焦急得都哭了起来,全然不顾沐朝颜疯魔的气息,想要伸手将她背上的空青抱下来。
可还没等绯月碰到空青,沐朝颜便抬手将她的手打掉,很是不悦道:“别碰她!”
绯月被她这么一打,手背后红了。她收了手,憋着嘴泪眼汪汪地看向沐朝颜:“那你倒是把她放下来,给她看看伤势啊!”
“你疯成这样,我能不着急吗?”
沐朝颜没搭理她的埋怨,只是收了剑,闭上眼将眼底的嗜血凶光压下去后,这才如鹤一般随风滑落到下方的黄沙上。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毯子,铺在地上,隔绝了黄沙后,才将空青慢慢地放在了上面,查看起她的伤势。
空青所有的伤,都来自于那数道贯穿她身体的雷龙。
那些雷龙堪比分神初期的渡劫神雷,饶是空青卸了大半的雷劫之力,可还是被劈得身躯撕裂,瓷白的身躯上布满了道道如岩浆流淌而过的狰狞伤口。
红衣褴褛,雪肤碎裂,焦黑中泛着红色血肉的伤口狰狞地布满空青全身。
沐朝颜垂眸望着她身上的伤口,只觉得触目惊心。向来很稳的手,在此刻都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有那么一刻,她都不敢碰空青。
哪怕空青昏迷着,她都怕自己的触碰会给对方带来疼痛。
雷劫之力在伤口处不断地肆虐,纵使沐朝颜方才给空青喂了止血补气的丹药,却也没办法消解这些雷劫之力。
这些伤口,需要敷上特定的药草,才能消除。如果没有及时消解雷劫之力,以空青的修为,只怕是撑不下去。
沐朝颜简单地判断了空青的伤势后,抬眸看向已落在她对面的绯月,哑着声音问:“你有化道草吗?”
绯月摇摇头:“没有。”
那是渡雷劫失败后才需要用的东西,她们现在怎么可能会有。
沐朝颜眼神一下就黯淡下来,她垂眸望着空青重伤不醒的虚弱模样,颤声道:“没有化道草,她撑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便会被这残余的雷劫之力撕碎身躯,神魂消散。”
沐朝颜一瞬红了眼眶,揽着怀中的空青,望着她昏迷的神情,心口几番起伏:“你怎么会……你怎么能……”
沐朝颜忍无可忍,抬眸看向绯月,红着眼压低声音近乎失态地吼了一句:“她是什么修为,你是什么修为!你竟然把她带到一个渡劫期的秘境,你疯了吗?”
“你要把她害死了!”
绯月被吼得一下就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沐朝颜,看着她眼眸中含着的泪意,愣了半晌,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会遇到这么厉害的人……”
“我就……我就不带她来找你了!”
绯月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弯下腰去摸空青手背狰狞的伤口,泪流满面道:“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应该带你走的,我不应该和绮华交手的……”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她什么也没打算好,什么都不想,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绯月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空青的手背上,悔恨与惧怕不断地翻腾,汹涌得似乎好像要将空青给淹没了。
绯月惊慌得手足无措,握着空青的手,跪在她身旁仰头望着沐朝颜,慌张地问:“沐朝颜……沐朝颜……打小你就办法多,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才能救姐姐?”
沐朝颜望着绯月哭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也散了不少。
她揽住空青,敛眸收掉自己所有的失态,哑着声音道:“我们去找苏知微,她是个丹修,应该会有化道草。”
“若是她没有,这秘境不闯也罢!”她会直接带着空青,破境而出,找到化道草,先救了空青再说。
有沐朝颜在,绯月也像有了主心骨。她泪眼汪汪地望着沐朝颜,点点头:“嗯嗯嗯……我们去找苏知微。”
沐朝颜看着她满脸的泪水,脑海里划过不久前绯月的分/身傀儡追着她们,喊什么要双修的事情,心里就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空青用了什么代价,才让绯月愿意将她带来这里。
一想到这个代价,沐朝颜心里就不太好受。
她有些心烦,看着绯月的眼泪,很不耐地说道:“擦掉你的眼泪,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哭!别哭了!”
绯月被她凶得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地望着沐朝颜,抽泣着道:“我……我怕啊……”
既然知道怕,就不要带空青来啊!
沐朝颜又急又烦,朝绯月伸出手,冷声道:“灵石,给我。”
绯月抬眸,望着沐朝颜冷凝的侧脸,有些困惑。
沐朝颜也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是不妥当,可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只好板着脸解释:“方才那几剑,耗光我储物袋的灵石了。如今我的紫府空空如也,御剑飞行有些困难。”
“你若有多余的灵石,就给我。”
“哦哦哦……”绯月连忙反应过来,从纳戒中取出大半的灵石,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没一会,蓝莹莹的灵石小山一样的堆在沐朝颜身侧,沐朝颜沉默了片刻,便听得绯月说道:“都给你,不用你还了!”
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说:“多谢。”
她施了一个流风诀,那小山堆的灵石就涌入她的纳戒中。沐朝颜吸纳着灵石感受着磅礴的灵力汇入紫府,这才渐渐地有了底气。
恰好这时,白潋也飞到了三人身旁,望着昏迷不醒的空青,听她们决定去东方寻苏知微,很是急切道:“别御剑飞行了,都骑到我身上来吧。”
“秘境还有其他人,两位道君还请积攒实力,多做应对才是。”
沐朝颜深觉有理,最终抱着空青跃上白蛇的身躯,与绯月一道朝着东方青木之地飞去。
————————
空青:别打了别打了,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只有绮华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哦,还有飞雪。此刻的飞雪在空青的识海中嚎啕大哭:我追了三百年的cp,都是假的,假的!!!海灵是真的,白凃去死吧!感谢在2022-02-05 22:32:17~2022-02-06 22:4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蓋比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鸑鷟鵷鶵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日梦老E25118691 30瓶;emmmmm 15瓶;BLAKE、締jie、措7777、等等登登登、匿名 10瓶;yukanana宇 7瓶;Arthe 2瓶;conyhe、探陵小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沐朝颜将空青横抱在怀中,与绯月一同骑在白蛇身上,飞掠向东方。
空青的衣袍都被雷劈裂了,鲜血黏在衣服上,很是黏腻。沐朝颜为了让她好受些,预备将她身上这套等级较低的法衣脱下来,换上她那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染鲜血的白色法衣。
只是花人的血品质颇高,从伤口溢出来的鲜血粘着法衣,很难剥下来。纵然沐朝颜万分小心,可每每撕到伤口处时,仍旧会把空青的血肉剥离,致使新的血液流出来。
一旦见了红,坐在身后的绯月便会红着眼睛,含着泪大呼小叫:“轻点……沐朝颜你轻点……姐姐都流血了……你能不能怜香惜玉点……”
“你怎么脱个衣服都脱不好!”
她一呼唤,沐朝颜就被她惊得手微颤,险些又撕下一点刚结好的疤。
眼见鲜血又要流出来,沐朝颜忙收了手,小心剥离法衣与肌肤的间隙,如揭开神像上的金箔纸一样,小心刮掉了黏连的地方。
绯月见她放缓了速度,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还好还好……没有继续流血……”
刚说完,沐朝颜又剥到伤口黏住法衣的地方,看得绯月连忙惊呼:“哎……沐朝颜你……”
沐朝颜头也不回,压低声音轻斥了一句:“你闭嘴!”
烦死了!难道她还不知道怎么让空青好受点吗?
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快点剥掉这套法衣,换上一套更好的才对。
沐朝颜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
站在身后的绯月见她下手又急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空青剥了个大半,望着空青暴露在空气里血肉翻开的新伤口,心疼得连忙去抓沐朝颜的肩膀,哭着喊道:“慢点……你慢点……”
“你怎么能这样呢……她会痛的!”
沐朝颜也是心疼,可此刻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快快结束空青肉体上的折磨,单手剥着法衣,清清冷冷道:“她昏迷了,再痛也比不上雷劫之力在伤口流窜的痛。”
“还不如趁着她没醒过来,早点结束这种折磨。要都像你那样慢腾腾的,只怕我们见到苏知微,都不一定能让她换上一套干净衣服。”
沐朝颜说得很有道理,可绯月看着空青胸口新溢出来的鲜血,还是着急得直掉眼泪:“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给我转过去!”
沐朝颜头也没回地凶了一句,绯月的眼泪挂在了眼睫上,瞪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她:“你又凶我?”
“你又凶我!”
委屈一瞬间压过了心疼,绯月气得直咬牙,伸手一指,点着沐朝颜的后脑勺道:“沐朝颜你讲不讲道理,你今天连续凶了我两次了!”
按理说绯月也是修道百年的人了,情绪却如刚入道的小儿一样,说变就变。沐朝颜甚少接触过情感色彩这么浓郁的人,神识清明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头疼。
只是她懒得搭理绯月,就冷着脸由着她生气去了。
绯月见沐朝颜没有回话,只是背对着她,给她留了一个后脑勺,委屈就化作了怒火,越烧越烈:“好你个沐朝颜,就因为姐姐受伤了,你就一直看我顺眼!”
“是,这件事我也有错,但最主要还是怪你!”
绯月气得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往后挪了一步,望着沐朝颜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数落道:“如果不是你闯秘境,留在外面的分/身无故死了,姐姐也不会担心到要闯秘境来找你!”
“你从来都是这样,仗着自己天下第一,根本不在意自己安危死活,也不明白有人会担心你,最终连累得担心你的人都替你受伤!”
“今天是,十六年前是,八十年前也是这样!”
“她几次濒死都是因你而起,我才要看你不顺眼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绯月几乎是吼出来的。
沐朝颜指尖微顿,心弦轻颤。她扭头看向身后气鼓鼓的绯月,神色有些困惑:“你说什么八十年前的事?”
绯月望着她茫然的神情,忽地被噎住了。她突然想到沐朝颜疯了之后,就不太记得以前的事。
不管是和她的年少情谊,还是与空青的少年心动,都化作云烟,消散在岁月里。
绯月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抱着手臂望向别处,嚅嗫道:“没什么……反正你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若是永远想不起空青,不记得空青对她有多好,也就不会那么惦记空青。
索性沐朝颜原先是修无情道的,说不定还能堪破红尘,早日飞升。等她飞升离开这个世界,自己不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再次和空青结缘。
她又不是真的小傻子,才不要像以前一样,白白将自己喜欢的人推到情敌面前。
沐朝颜看着她这幅嘴硬的神情,转眸望向空青沉睡的容颜,不知为何想到了那日在万境之森同骑一剑时,空青问的话。
在绯月看来,空青似乎就是她那个未婚的道侣琴瑟。而琴瑟八十年前,撇下绯月与自己在一起了。
所以自己真的有过这么一个道侣吗?
这就是为什么自己初次与空青接触,就觉得对方异常熟稔的感觉。
这世间不会有同一朵花,那么她之前在妙音城她望向空青时,看到的是空青的本身,还是透过空青在看什么人?
算了,这都不重要。
沐朝颜敛下所有的思绪,继续替空青剥掉染血的法衣,冷淡开口:“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又把空青当成是谁了。但她如今是我合欢宗弟子,不是你的道侣。”
“你一个一百多岁的分神期修士,就不要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我门中弟子。让其他人知道了,对空青名声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看空青的身体。
绯月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她转过头望着沐朝颜,很是气结道:“我……你……”
沐朝颜察觉到她又看过来的视线,冷声道:“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让你别看,你就别看!”
绯月气死了,高声反驳道:“修真界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少女的名节了,沐朝颜你不要拿那么迂腐的言辞来糊弄我好嘛!”
她两手抱在胸前,很是骄横道:“再说了,我要是不能看,你也不能看!你不也是一百多岁的修士吗?还是人家宗主呢!”
“真要论起来,你和她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名声更加不好听。”
在绯月大声反驳时,沐朝颜已经将空青的红衫都剥下,随手将破布扔在黄风里。
她从纳戒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白色法衣,迅速给空青套上,在鲜血侵染法衣的同时,冷着脸回答:“她是我的道侣,我自然看得!”
绯月愣了一瞬,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沐朝颜:“道侣?沐朝颜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姐姐什么时候又成你道侣了?”
“上辈子的事你不要套到这辈子来,你怎么能想得那么美呢!”
绯月呸呸呸了几句,一脸晦气道:“姐姐还喊着你宗主呢,你不要趁着她什么都不记得,仗着自己是一宗之主,就强取豪夺啊!”
“什么道侣,都没成婚就称呼上了,你没疯之前也没这么不着调啊。”
绯月哼唧了几声,很是不悦道:“现在疯了,就想什么有什么呢,你做梦呢吧!”
沐朝颜听她骂了那么多,却没有一句“姐姐与我情非泛泛”,便明白此次来秘境,空青并未花多大的代价。
沐朝颜松了一口气,整理好空青的衣襟后,将她揽在怀中,伸手挑开她落在脸上的发丝,沉声道:“我会与她成婚,所以她会是我的道侣。”
“因此我劝绯月道君对我未来的道侣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念想。”
绯月喉头一哽,气急败坏道:“哦,你会与她成婚,所以她就是你的道侣啦?她答不答应你还是两说呢!”
“沐朝颜,等你们什么时候大婚,你再来和我说这句话吧!”
绯月想到十六年前的旧事,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二十年前,她那么在意你,都没有答应和你大婚。二十年后她连你都不记得了,你就敢说她会答应与你成婚了?”
“你天下第一,你了不起,但是找道侣这件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太狂比较好!”
沐朝颜听她总是把空青和另一人混为一谈,竟也有些空青本就是她道侣的感觉。
她明知这想法是错的,可不知道是受少清傀儡那部分记忆所影响,还是因空青此时就在她怀中而激荡着思绪,伸手轻轻整理着她的额发,淡淡道:“她对我情深意切。”
“只是因为一个少清傀儡之死,就会不畏秘境之险前来寻我。”
沐朝颜微微扬首,望向站在身后的绯月,一双眼眸又黑又亮:“你说我凭什么不觉得她不会做我的道侣呢?”
“绯月道君,我们都明白一件事——她是如此欢喜我。”
欢喜得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绯月垂眸,望着白衣剑修那双小鹿般纯净的双眸,看着她与少年时那般无二的清丽容颜,心头竟是一窒。
她明白,沐朝颜说得是对的,空青喜欢沐朝颜,这就是她狂妄的本源。
就像空青宠爱她一样,这也是她敢和沐朝颜嘴硬的本钱。
可是宠爱与喜欢,终究是不一样的。
十六年前,绯月或许不明白。可是十六年后,绯月隐隐参悟了不少。
空青再怎么宠爱她,能给她的只有一条命。可为了沐朝颜,却能够放弃永生的道。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
绯月敛眸,望着沐朝颜少年得志的神情,低低道:“沐朝颜,终有一日你会发现,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对于一个道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你选择和她在一起,你会误了她一生。”
绯月的眸光冷了下来,在这一刻,摆脱了身上固有的稚气,平静如水道:“她已经为你殉过一次道了,难道你还要她再为你殉一次道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
空青:你们就当我死了吧!,不愿醒来!
写到青梅竹马,总是忍不住水这么多斗嘴。绯月觉得,我看沐朝颜病的不轻。
(评论多一些,我努力看看晚上能不能更新!!)
感谢在2022-02-06 22:42:59~2022-02-07 12:0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季冬拾捌、Aaro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aron 60瓶;大有毛病且无可救药 20瓶;铁打的二总、三堰塘沽、伊客 10瓶;王淼吉、碧落 5瓶;汤不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沐朝颜听得绯月如此说,抿唇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道:“绯月道君似乎在情爱一道上,颇有见解。”
她揽着空青抬眸,瞥了绯月一眼,漆黑的眼眸中含着清亮的光:“似乎所有红尘道人都觉得,毕生所求唯有大道。缘聚缘散,不过浮云耳。”
“即使动了真情,也算不得什么。”
“反正终究都会为了得道长生,渡劫而去,与自己的道侣诀别。”
绯月勾唇,神色颇有些讥讽:“难道不是吗?”
约莫八十年前,四境大会开启。四洲六宗百岁以下,金丹至元婴巅峰的青年修士皆入大秘境寻宝。
魔宗渗透了力宗与万器宗,一同入了大秘境,在绮华的率领下,杀了不少六宗修士。
在这样的情形下,空青作为魔宗护法与公主的面首,一同现身于大秘境。
在绝境中,绮华对绯月下杀手,空青不得已护住绯月与一众妙音阁修士,与绮华决裂。
在此之后……
绯月只听说沐朝颜与空青一同坠入深渊裂谷,错过了秘境出来的时机,被困在了秘境中。
所有人都觉得剑道第一的沐朝颜死在了绝境中,可是一甲子后,阵法再启动,她出来了。
一出境,便是连破两个大境界,直抵合后期,一人一剑杀了上千藏匿在万境之森的魔修。
如同当年她刚下山一般,一遇风雨便化龙,成就赫赫威名。此战过后,沐朝颜有了自己的道号——月流真人。
她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简直让剑宗欣喜若狂。
可是剑宗很快高兴不起来了。
见到沐朝颜后,所有的剑宗长老都发现,沐朝颜舍了无情道,入了有情道,还带回了一个花人。
沐朝颜告诉剑宗的人,这花人是她的道侣,她要带花人回剑宗。
绯月无数次听得长辈们称赞,沐朝颜是这两百年来,在海灵与绫音真人之后,唯一有希望飞升的修士。
结果她被困秘境一甲子,还改修有情道了。
一个从下山开始,在世人眼里就注定会飞升之人,却冒天下大不违修了有情道,还要与一个花人结道,仅仅是为了情爱吗?
若是旁人,绯月还信几分。可那个人是沐朝颜,绯月绝对不信。
毕竟沐朝颜百年前也不是没说过,要把空青带回剑宗,让空青助她渡情劫这样的话。
更不要说……
更不要说空青那时候,已经毫无修为。
绯月不知道那一甲子在秘境中她们发生了什么,再次与空青相遇时,空青又成为了她们初见时的样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人。
她的紫府完全被毁,元婴被灭杀,经络俱断,再无修炼的可能。
她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所以只能被沐朝颜带回剑宗,带回山门深处,被她藏起来。然后等着某一天……为沐朝颜祭剑。
想到这里,绯月掐住自己的掌心,红着眼眶问道:“沐朝颜,你的命剑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吗?”
沐朝颜皱起眉头,微微有些不悦:“好端端地,怎么提到我的命剑,这与我们讨论的事情有关吗?”
更何况她的命剑十五年前在春山,就被人折断了,还提她做什么。
绯月深吸了一口气,将泪光压入眼底,颤声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你疯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你的命剑是怎么来的!”
滚滚黄风中,绯月垂眸望着被沐朝颜揽在怀中的空青,见她鲜血渗透白衣,晕染出片片斑驳的血色,回想起十六年前箜篌从剑宗回来,告知她的话语。
箜篌说:“剑宗已查明,我等在小鸾山埋伏绮华一事,是琴瑟走漏了风声。”
“沐朝颜以走剑宗万剑阵作为担保,想救下她,结果……琴瑟为她祭剑了。”
那时绯月苍白着脸,拉着箜篌的衣角,含泪追问:“祭剑……什么意思?师姐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沐朝颜她……琴瑟姐姐她……”
箜篌握住她的手,偏过头不敢看她,眼中似有不忍,含着泪光道:“她死了……”
“为了沐朝颜……”
那时候箜篌是怎么说的?
绯月想着箜篌转述给自己的话,含泪看向沐朝颜,指着她的鼻尖道:“十六年前,魔宗屠戮五洲修士,为天下计,我与其余修士截杀魔宗公主绮华,计划失败。”
“绮华入大乘期,一时间,魔宗有了两个大乘期高手,我五宗必败。”
绯月红着鼻尖,深吸了一口气,含着哭腔道:“当时……当时五宗里,唯有你一人,有希望入大乘。”
“可你修的是有情剑,剑心非己,而在情字上。但你当时又没有堪破红尘,修不出命剑,所以……”
沐朝颜望着绯月眼角的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望向怀中的空青。
她怔怔地望着空青在沉睡中苍白的脸,听得身后的绯月凄声道:“为了能让你破境,姐姐她……舍身献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