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老王爷大怒。
这么些年,他在北疆可以说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何时这般狼狈不堪,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还是自己的女儿……
而且又因着女儿骂得还真是一针见血,他便更是有了被扒了皮的难堪。
全身的血都往脸上冲,还不及原老侧妃大惊之下拉开女儿往后退,“啪”的一声老王爷已经一巴掌打在了恵雅的脸上。
原老侧妃和淑雅都尖叫了一声,原老侧妃一把搂过了女儿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这才匆忙去看女儿的脸。
老王爷毕竟是习武之人,刚刚他盛怒之下并没有掌控力道,恵雅脸上可见的肿了起来。
原老侧妃大恸,她搂着女儿,又气又痛,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转头看向老王爷,道:“老王爷,您都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了,她却连问你一句都不能问吗?你竟然下这般的狠手去打她?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还有,老王爷,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妾身的父亲,兄长,还有无数的族人,他们都是在和北鹘作战的时候死在战场上的。梁家既然做出私卖兵器给西越和北鹘,那他们就不仅是我们整个北疆的叛贼,人人得而诛之,更是妾身的杀父仇人。”
“您想要把妾身生的女儿嫁给妾身的杀父杀兄仇人,那就算是你将惠儿打死,拼着妾身的这条命,妾身也是绝对不允的。您若定要嫁,那就踩着妾身的尸首嫁吧。”
老王爷的面色陡然白了起来。
他胸口发堵,又堵又痛,差点憋一口老血出来。
“妹妹,你误会了,梁家怎么会做出那种事,那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梁老侧妃急得五内俱焚,在旁焦急解释道。
她是想让侄子娶恵雅,目的是好让赵景烜将梁家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相当于是私了……哪里想到会把事情越弄越糟……原侧妃说的这般严重,她若是揽着女儿一起死了,那他们梁家,还有她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了。
可是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原老侧妃打断了。
原老侧妃对着她更不会客气。
她怒骂道:“你给我闭嘴,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这种大罪你难道还想说是周将军,是王爷诬陷梁家吗?贱人,我管你是真罪名还是假罪名,就冲着你阴险狡诈,两面三刀的品性,你们梁家人虚伪恶毒的品性,我的女儿我也绝不会把她嫁过去,你想和梁家人一起去死,那就自己去死好了。”
老王爷面上先发白,后面又是青红交加。
他终于咬牙道:“够了阿绮,北疆刚刚才发生的事情,你远在京城,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你莫要被居心不良之人误导了,这些事情都尚未查实,你就急着给梁家判罪,也未免太过草率了。”
原老侧妃冷笑,道:“我急着给梁家判罪?我草率?呸,梁家有没有罪,这些是朝廷要查证的事,关我什么事?我本来只远远看着,那罪名落实了,唾弃就行。可是您,现在是您一听说梁家犯事,就听了人的蛊惑,想要把我的女儿推出去……您竟然敢说我草率?您的目的是什么?”
“老王爷,是不是您的心里也已经知道梁家的罪名都是真的……若是假的,难道王爷还能冤枉了梁家不成?梁家又何必急吼吼的千方百计的算计着让我女儿嫁给梁衡,又何必说要捐出半数家财?就是您,其实也觉得那些都是真的吧,所以想要推了我女儿去加大梁家的砝码,让王爷看在大公子和三公子,还有恵雅的份上对梁家手下留情?”
“所以,为什么?老王爷,梁家有这么大的分量,让您不惜牺牲恵儿,让您不惜越过王爷和南姐姐的意思,也定要强硬的逼恵儿嫁到梁家?是梁家有这么大的分量,还是这个贱人有这么大的分量?”
说到这里原老侧妃的面色突然一白。
在这之前,她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但话说到这里,她脑子里却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一向心思清冷,没有的太多欲-望,只希望悠闲度日,却也因此看人看事便格外通透些。
她心底其实最是清楚老王爷的秉性。
他从来都不是个蠢人,他之所以偏宠梁侧妃,也从来不是真的完全被她蛊惑,他只是本性自私透顶,完全以他自己的舒适和喜好出发而已。
他说他最爱南王妃,但却绝不会为了她和他的祖母对抗,和北疆的世家对抗,而是根本就很坦然的娶了梁侧妃,娶了自己。
南王妃冷待他,他便不会自己送上门去找不痛快,反正会有梁侧妃的小意逢迎他。
而现在,若说他会为了梁侧妃甘冒这样大的风险,不惜和王爷硬碰都执意要将女儿嫁去梁家……若他真是这样为了个女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反是要推翻她以前认为他“自私自我”的看法了。
不,不是的。
那就必然还有其他的缘由。
一个缘由是他自己也牵扯到了那些事……但这个念头一闪过就被原老侧妃摁了下去。
他是北疆的藩王,北疆就是他的,他绝不可能干出为了点利益坑害北疆军,干出私卖兵器给西越和北鹘人那种事的。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那就是他的两个儿子,赵景炀和赵景烁。
若说这世上除了他自己,他最在意的可能也就是这两个儿子了。
当然,赵景烜可能一样重要,但重要的缘由又是不同的。
原老侧妃的心越发的沉了下去,而且是透心的凉。
那一刻,她突然一句话都不想再和这个男人说,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想。
只恨不得此生都和这人再无瓜葛。
******
厅中因为原老侧妃这么一番直刺人心的话气氛突然凝滞了下来。
老王爷想发脾气,却不知该冲谁去发。
梁老侧妃的哽咽声也惊恐地停了下来……事情已经完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让她惊恐又无力。
最后老王爷的目光终于恶狠狠地落在了明舒的身上。
这一场家庭大战之时,明舒始终面色冷淡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王爷看向她,而她此时这么一副隔岸观火,或是万事皆在她掌握之中,或是你们的死活不关我事的神情再一次激怒了他,也把他所有的恼怒都转嫁到了她的头上。
老王爷道:“夏氏,原侧妃所说的梁家之事,是不是就是你告诉她的?”
明舒一时没有出声。
的确是她说的……梁家犯的事在北疆已经不算机密,她说出的东西也都是能说的,为何她不能说?
老王爷盯着她,眼神如刀,若是她心性不稳不够强的话,怕是已经吓瘫在地了。
就是青兰和青影都无声地往她靠了靠,显然是怕她受到什么伤害。
明舒觉得老王爷喷火又厌恶的目光莫名其妙。
她略想了一下,就声音冷静道:“是的,父王。梁家的事并非是小事,原母妃跟儿媳谈及恵雅妹妹和梁家的亲事,儿媳的侍女正好前不久才从北疆回来,对梁家的事情略有所知,所以于情于理,儿媳都不能将此事隐瞒不报,免得误了恵雅的终身。”
“你的侍女?”
明舒的话挑不出半点不对,但老王爷却是听得愈加的火起。
而且他很快就抓到了重点。
他道:“你的侍女刚从北疆回来?听说梁家的案子是被人举报的,举报人就是你的和安药行的人……听说北疆的和安药行就是你派了身边的人去打理的,而且从一开始你的打算就是妄想取代梁家和军中合作。”
“夏氏,梁家出事是不是根本就是你一手操控的?你先是阻挠恵雅和梁家的婚事,唆使你母妃带她们来京城,然后趁我们来京城之际,就趁机在背后告了梁家。你居然为了一个区区药行的利益,就不惜颠覆北疆,不惜把王府闹得分崩离析?还是你实际另有目的?夏氏,你居心何在?”
明舒:……
她愕然地看了老王爷片刻,然后很快地就大概猜到老王爷现在是在做什么……大约是他失了权威,失了面子,火气无处可发,而赵景烜他是撼不动的,所以他要把这所有的矛盾都指向她,让她去做这场战火的替罪羔羊或者牺牲品,挽回他的颜面和失去的权威?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前,惊讶和愕然的情绪退去,平静了下来。
不管这场战火要怎么延伸,她也不会让自己受到半点影响,然后影响到腹中的孩子的。
她抬头再次迎向他的目光,很平静道:“我居心何在?父王,我是王爷的王妃,王爷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梁衡品性和心思都不良,我既然知道了,便不能视若无睹,仍让妹妹嫁入梁家。”
“至于药行的事,那是公事,和军中合作也跟梁家算不得有多大的冲突。但和安药行的大夫和药师发现北记药行卖给军中的药材有问题,若是隐而不报才是目无法纪,枉顾北疆将士的身体甚至性命。”
老王爷您作为北疆曾经的一地藩王,发生这种事情不该是震怒彻查梁家吗?
竟然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就先逼着要将女儿嫁去梁家,想要帮梁家洗脱罪名是做什么?
不过她没说也没质问。
她没这个立场也没心思去质问他,和他理论。
毕竟她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跟人太过争执。
******
“就是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弄出来的!外祖父和舅舅就是被她陷害的,还有大哥……”
厅中老王爷和明舒正在对峙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悲愤的声音。
众人回头,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赵景烜,南王妃,还有一个虽是穿了锦衣但却风尘仆仆,形容狼狈的年轻男子。
竟是此刻本应在北疆的三公子赵景烁。
声音正是从那男子口中所出。
他进了大厅就径直走到了老王爷和见到他一脸又是激动又是惊惶担心的梁老侧妃前面,然后跪在了老王爷面前,哽咽道,“父王,您一定要给大哥做主啊,大哥他,大哥他……”
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众人都又是震惊又是莫名其妙盯着他,倒是把前面的争执一时都给忘了。
梁老侧妃心中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
她道:“你大哥他怎么了?烁儿,你快说清楚你大哥他到底怎么了?”
赵景烁抹了一把泪,痛声道:“母妃,大哥他被人冤枉,就怒杀了一个和安药行的药师,谁知道第二日他就一病不起,后来才知道是身中了剧毒……虽然解毒后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可能这一辈子都再也站不起来了。母妃……”
说着他就猛地转头看向明舒,手指着她一脸悲愤道,“是这个毒妇,都是她做的,是她想要了大哥的性命!”
众人大惊。
主要倒也不是惊于他对明舒的指控,而是震惊于他说大公子赵景炀身中剧毒,虽保住了性命但却可能终身再也站不起来的事。
梁老侧妃差点晕厥过去。
她再顾不上许多,急急就道:“烁儿,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大哥中的什么毒,你,你又如何说是夏氏所为?她为何想要了你大哥的命?”
太过震惊和焦急之中她都忘了说尊称,而是直接称呼明舒为夏氏了。
这场闹剧中,被指着鼻子骂的明舒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委实还算平静。
她转头看向也已经稳步走进来的赵景烜,他便对她做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其实他的表情很凝重,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着,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舒就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安抚……
管他是不是安抚……明舒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心道,好吧,随便闹吧。
她还真不知道最后这一场闹剧矛头竟然全部都指到了她的身上。
就是用脚趾头都想不到吧。
她现在倒是很想要看看这事情最后会闹到什么程度,后面又能挖出些什么事来。
“烁儿,你好好说话,把事情都说清楚!”
老王爷手压着案桌,厉声道。
乍闻长子出事,他也是心头如受重刺。
那可是他的长子,他带在自己身边,亲手养大,亲自教导,叫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也最是肖似他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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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赵景烁听到他父王的发问,跪在地上,泣道:“父王,夏氏这毒妇野心甚大,她在北疆开了和安药行,并利用她燕王妃的身份找北疆军合作,请北疆兵士开采军地种植药园,这些也就罢了,可她不仅有野心想要把手伸进北疆军,还想独揽北疆军的药材利益。”
“这么些年以来,北疆军的药材有半数都是购自舅舅家的北记药行,她为了将北记药行挤出北疆军,竟然让人伪造证据,诬告北记药行多年售卖劣质药材给北疆军。”
“大哥恼怒,就让人去查证,然后和那指认北记药行药材是劣质药材的药师对峙,没想到那药师趾高气扬,摆明了就是他是夏氏这毒妇的人,摆明了他就是要诬告梁家,大哥又能奈他何的态度。大哥愤怒之下就错手杀了那个药师,可没想到那日大哥回去几日之后就毒发,原来早已在那日和那药师争执之时那药师就已对大哥下了皇室的秘毒七星罗,若不是正好有夷族的巫医帮忙解毒,大哥怕是早就已经性命不在了……可是就算救回来,大哥以后也再站不起来了。”
他泣不成声道,“父王,您定要给大哥做主啊。”
老王爷只觉得一阵晕眩,心中一阵锐痛,差点就一口血喷出来。
但他还算是保存了最后些理智,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质询明舒,而是继续问赵景烁道:“你大哥中毒,你为何说是那药师下手,又说是夏氏命人下毒,你可有人证物证?”
光凭长子中毒之前曾和和安药行的药师有冲突,并且错手杀了他这一点并不足以让人信服就是夏氏和那药师动手下的毒。
赵景烁抹了一把泪,道:“自然是有的。父王,那药师是让人将药下在茶盏之中的,那落药之人就是那药师的徒弟,大哥出事之后就抓了他审讯,他已经招供,画押之后就自尽身亡了。”
说完他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张沾满血迹的供纸,双手捧着递给了老王爷,待老王爷接过,才道,“不仅如此,父王,那毒是大周皇室的秘毒七星罗,只有大周的皇室才有。”
“那药师徒弟招供说那药就是夏氏毒妇的侍女青兰给他的师傅的,跟他师傅说梁家是大哥的母族,一向跟大哥亲厚,而大哥是燕王府的大公子,在北疆一向威信甚高,只要有大哥在,军中之人想要动舅舅和梁家,或者他们想要栽赃给舅舅就不是易事,所以他们只有先除了大哥,才能彻底扳倒舅舅和梁家。”
老王爷手拿着那供纸,喘着粗气,手也不停的在震。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明舒,眼中满满都是凶狠的厌恶和痛恨,道:“夏氏,你可有何话说?”
其实他并不确信自己的长子是不是这女人所害,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长子中毒定是和她,和和安药行是脱不开关系的,就只这一点,这夏氏就该死了!
明舒虽不知老王爷心中所想,但却也感觉到了他眼中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很平静地看了老王爷一眼,那眼神甚至隐隐带了些嘲讽和蔑视,连原先因为他是赵景烜的父亲而有的最后一份尊敬都没有了。
然后她才再一次看向赵景烁,轻笑了一声,道:“就凭一个已经死了的小徒弟的供词……赵景烁,你是当所有人都是蠢笨如猪吗?”
“你既然指控我,你背后之人不惜毒杀你大哥,设了这么个大局想要陷害我,那你就跟我说说,那些人还跟你说过什么?比如说我做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显然只是一个药行的利益还不足以让我去毒杀你大哥,致力于扳倒梁家吧?我可是摄政王妃,也有的是钱,可还看不上那么丁点利益。”
赵景烁看着明舒,咬牙切齿道:“因为你的心根本就不在二哥身上!你这个毒妇,早在嫁给二哥之前就已经和和郡王有苟且,你还和你母亲一样,心中只将大周皇室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你根本就不想让大哥掌权,更不想让大哥坐上那个位置!”
“你把手伸进北疆的军部,又意欲拿梁家开刀,对北疆的世家动手,根本就是想让北疆陷于混乱,让二哥最后只能退回北疆……或者你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之所以先拿梁家开刀,一是因为父王定下了二哥和梁家表姐的亲事,梁家又直接送了梁表姐到京中来,你心中怨恨,二是因为你想利用药行把手伸到北疆军中,梁家挡了你的道。”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从入门到现在一直都是冷着脸没有出过一句声的赵景烜,道,“二哥,这个女人居心叵测,你可千万别被这个蛇蝎妇人给迷惑了啊!”
赵景烜定定看了他两眼,很久才吐出了两个冷冰冰的字:“蠢货。”
******
赵景烁一愣。
场上众人也都是一愣。
不过赵景烜说完这两个字目光却已经转向了明舒,脸色是一如既往的面沉似水。
这让众人一时之间就有些搞不清楚他这两个字,骂的到底是赵景烁还是他的王妃夏氏。
“景烜,不管你大哥到底是不是这个女人所害,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立即命人软禁她,严刑拷问。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侍女,既然那秘毒是这个侍女给那药师的,拿下她严刑拷问就是。”
死寂中,老王爷终于率先出声。
可是他发了话,赵景烜没有理会他,明舒也没有理会他。
赵景烜还是盯着赵景烁,道:“这些话,刚刚你说的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赵景烁在以为自己二哥那“蠢货”二字是骂的夏氏,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之后再次愣住。
“啊?”
他错愕道。
只是他“啊”字刚出口,赵景烜就已经上前直接一脚踹向了他,赵景烁尖叫一声之后就飞起扑倒在了地上。
赵景烜控制了力道,不然他一脚就能踹死他……虽然他其实很想。
但哪怕只是用了两分力,也还是让赵景烁飞起直接喷了口血出来。
梁老侧妃尖叫一声就疯狂地扑了过去。
老王爷一震之后就怒吼道:“孽障,你做什么?你要杀了你弟弟吗?难道你真是被个女人迷了心志,枉顾人伦了吗?这个女人搅风搅雨,祸乱北疆,毒杀你大哥,你竟然还要包庇她,虐打你亲弟弟,你是疯了吗?”
他气得直喘,道,“还有,你大哥遇害,你竟然完全无动于衷吗?”
******
赵景烜看了他一眼。
他其实也跟他母妃,跟原老侧妃她们一样,现在都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
但这个是他的父王,他不能像对待别人一样,根本无需解释,也无需证明什么,直接把人扔进监牢里用最残酷的手腕去对待吧?
他冷冷道:“父王,梁家的罪行,是我命人彻查的,虽然卖劣质药材给北疆军的事,倒是意料之外……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让人查的是梁家矿山越权开采的事,还有梁家多年来私造兵器,暗中卖给异族还有西越北鹘的事。”
“我告诉现在就告诉你,这些罪名基本属实,很早之前我手中就有证据了,只不过按而不发而已,不过等周将军搜了梁家,那些罪证迟早也会送到你手上的……至于大哥中毒一事,我也会查清楚的。这些事,总会一笔一笔的算清楚的。”
在老王爷满目震惊之中,他再次转向赵景烁,道:“所以你说那么多,说本王的王妃意欲拿梁家开刀,对北疆的世家动手……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他说着话人已经又站到了赵景烁前面两步。
赵景烁对上自己二哥的眼神,他刚刚被踢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他想大概他的骨头可能已经断了。
他突然才想起来外面说的,自己这个二哥是个暴戾,嗜杀无常的恶魔的事。
很多时候他都不会记得这个,以后那不过是外面传闻而已,毕竟他在战场上杀的人太多了,树敌也太多了,会传出那个名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赵景烁也不知是痛得还是吓得浑身发抖。
搂着他的梁老侧妃哭道:“二公子,二公子你别逼他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二公子求求你了……”
“把她拖到一边去。”
他冷冷道。
他的话音刚落,后面就闪出两个黑影,架起梁老侧妃就往外拖。
“老王爷……”
梁老侧妃吓得尖叫道。
“孽畜,你做什么?那是你的庶母,是你的亲弟弟!”
老王爷怒吼道。
赵景烜转头看他,道:“父王,我说过,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好好跟你一件一件说清楚的,不要总是从一件跳到另一件头上。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不能说的……她是我的庶母?就她?我会拎人过来跟你说的,就她所做的事情,我就是让她死上十次也不为过。”
“不必拎人了,我来说吧。”
一直站在一旁,面色冷淡未发一言的南王妃突然道。
她知道让自己的儿子说出那些往事还真有些为难他……他是不屑于说那些琐事的。
而且自己的丈夫仗着是儿子的父亲,只会恼羞成怒,不停的对儿子怒斥……她看着实在是厌恶。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对他摆着父亲的架子?
她看向被拖到了一边扔在了地上的梁老侧妃,道,“梁氏,事到如今,我们就一件一件的算吧。”
“姐姐,姐姐你在说什么?姐姐……”
梁老侧妃被扔在地上,或许是预感到什么,她满脸惊恐,只希望面前这个人再不要说下去。
可是南王妃却不理会她,继续道:“你可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入王府的?建熙十三年,我刚到北疆,当时腹中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就是因为你,我见了一次你母亲和你,几天之后,那个孩子就没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孩子没了,大夫说我伤了身子,再难有孕,曾祖母就趁机让你入了王府,然后不久后你就有了赵景炀。”
“不,不关我的事,你身体弱,又长途跋涉……”
“闭嘴吧。”
南王妃斥道,“当年我就查出了真相,你放心,我不会冤枉你,回头会将证人拎给你一个一个跟你对质,现在你给我闭嘴,我没有什么闲工夫跟你闲扯。”
说完她看了一眼老王爷赵钇,看他面上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她都懒得质问他,质问他当年是怎么对她的。
她转回头来,继续看着已经开始发抖的梁老侧妃,道,“建熙十五年,我再度有孕,你又想故技重拾,数次下毒,可是那时我已经早就对你有所防范,暗中又有祖父和祖母护着,才没让你得手,但我到底还是担惊受怕,身体很弱,最后生下烜儿身体也很弱,你便以此为由头,数次蛊惑老王爷,想要让赵景炀取代烜儿,送他去京城,也就是让赵景炀取代烜儿做这燕王府的世子,呵。”
说到这里她再转头看向老王爷,这一回牵扯到他,也不得不和他说话了。
她道,“赵钇,当时你被她说动,跑过来劝我,说什么都是为了我了好,我不从,你便打算直接越过我,送赵景炀去京城……只不过你们的如意算盘也没有打响,因为祖父直接斥责了你,然后越过你直接把烜儿送去了京城……哦,那时你就对我起了不满之心,你认为我枉费你的苦心,坚持要把烜儿送去京城,是为了这个世子之位吗?呵。”
她再看向梁老侧妃,道,“不过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烜儿若是留在北疆,这个毒妇必定不会放过他。可就算如此,烜儿的祖父送了他去京城,从作出了这个决定,烜儿尚未离开北疆开始,遭受的大大小小的刺杀暗杀毒杀就有十数次……你还想要否认吗?不过你也用不着否认了,因为现在梁家的人俱已经在烜儿的手中,包括当年行刺暗杀的数个经手人,都已经在烜儿的手中,你认不认都一样。”
梁老侧妃已经彻底瘫倒在了地上,嘴里喃喃道“不是,没有”,可是她知道,再否认也是没有用的,那些人都已经在赵景烜的手里,她已经彻底完了,不仅她完了,就是她的娘家梁家也完了,还有她的长子,她最抱以厚望的长子……
她猛地转向老王爷,因着刺激拼着最后的力气疯了一样扑到了老王爷的脚边。
这一回也没有人拦她,她扑在了老王爷的脚边,哭道:“王爷,妾身没有,这都是他们的陷害,王爷,这么多年来王爷偏宠妾身,早就让南氏和二公子对妾身心怀怨恨,他们恨妾身,恨炀儿,恨烁儿……王爷,妾身死不足惜,求您救救炀儿和烁儿,他们都是您的儿子,您亲自教养亲手带大的儿子啊!”
老王爷发着抖,终于用着最后的一分力气一脚踢在了梁老侧妃身上,然后自己也往后倒在了太师椅上。
他那样子显然是大不好了,可这个时候在场的人都是又气又恨,或者还在震惊之中,竟然无人去理会他。
只有赵景烁看了自己的生母一眼,然后忍着身体的剧痛往老王爷的方向爬了爬,叫了声“父王”。
因为他知道,只有他的父王才是他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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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当然赵景烜显然也不会看着自己的父王就这样被气死……虽然就算是被气死了他也不会背上什么不孝的名声,因为他明明就是被梁老侧妃的所作所为,被赵景炀的中毒,被梁家的叛国罪行给气死的,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呢?
但那毕竟是他爹,他也不能完全不管他。
他往后看了一眼,就有人悄无声息地上前去给老王爷把脉了。
然后他再看了一眼瘫在地上一副三魂去了六魄却还想要做垂死挣扎的梁老侧妃母子,道:“先带他们下去吧。”
梁老侧妃和赵景烁被带了下去,老王爷也被人扶到了一旁下人刚搬过来的软塌上躺下,让那黑衣侍卫做着些急救。
这个时候的原老侧妃没有去看榻上捂着胸口痛苦喘气的老王爷。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拉着恵雅和淑雅就上前向着南王妃和赵景烜跪下了。
她落着泪道:“南姐姐,王爷,多亏了你们,我的惠儿才没有被人推入火坑……”
她简直不敢想这个时候如果女儿已经和梁衡成亲,后面会是什么样的局面……虽说可以和离,但梁家又岂是那么好脱身的?若是再有了孩子……而女儿又从来不是个狠心的……不管怎么样,就算是和离,怕也是要掉几层皮,而且女儿的心里肯定也会添上一道不可磨灭的伤。
南王妃伸手扶起了原老侧妃,又一手一个拉了恵雅和淑雅两人起来。
她柔声道:“原妹妹不必这么多礼,不管怎么样,恵雅和淑雅也叫了我这么多年的母妃……其实说起来我还觉得惭愧,我一向不管事,这次恵雅的婚事其实都是舒儿提醒,我才觉得其中的确有些问题,才出手阻止的,所以原妹妹要谢,就好好谢谢舒儿吧。”
原老侧妃点头,道:“是的,妾身知道,只是想先谢过南姐姐和王爷,再特别谢谢王妃娘娘。”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赵景烜,向他郑重行礼道,“说起来都是因为王妃娘娘太过心善,为着我们才遭了老王爷的厌弃,遭了梁家还有梁玉的恨,还请王爷不要因此迁怒了王妃娘娘。”
赵景烜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他的王妃干嘛要别人跟他求情,让他“不要迁怒”?
他的王妃自然是他要护着的。
但这话他自然也不会说,所以最后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道:“不必,恵雅也是我的妹妹,明舒她护着她们本来就是应该的。”
原老侧妃一愣,随即明明脸上带着泪,却又忍不住就露出了点笑出来,心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就怕因为这件事让赵景烜对明舒起了隔阂。
南王妃看儿子别扭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道:“原妹妹就不必替舒儿担心了,那是景烜的王妃,要担心也是该让景烜去担心去。”
原老侧妃就笑着给南王妃又行了一礼。
然后她才拖着恵雅到明舒面前,让恵雅给明舒跪下,先让她给明舒道谢,然后就对明舒郑重道:“王妃,你对惠儿,对我们的大恩,我们这辈子都没齿难忘。”
“因为这件事拖累了你,梁家想要泼脏水给你,我们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虽然我们原家在北疆没有梁家势大,但也是数百年的望族,定会尽己之力帮娘娘正名的。”
明舒懂她的意思。
就算赵景烜能维护她,说她无罪,但有时候他越维护她,很多人包括那些想要分一杯羹的世家或者部下,他们就可能对她越忌惮,越容不下她……他们陪着他打天下,那个坐收其利,和他共享天下的人怎么能是她呢?
所以她需要的不仅是赵景烜的维护,而是需要更多人的敬重和认可。
这也是原老侧妃向她承诺,原家的立场。
明舒伸手拉了恵雅起来,笑道:“谢谢原母妃的心意。不过恵雅是王爷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维护她就是我的责任,原母妃不必太客气了。”
******
这边说的热火朝天,那边被人按着的老王爷却是气得一突一突。
他就要死了,可是那里,他的王妃,他的侧妃,女儿儿子们却在那里互相寒暄道谢感恩……他们眼里哪里还有半点他这个丈夫或者父王?
不过其实没有人真的忘记了他。
他才是制造所有这些悲剧或者磨难的源头,谁能忘记他呢?
只是实在不想再理会他而已。
就是恵雅和淑雅,她们以前对这个父王有多敬慕,此时对他就有多失望和无法面对……心底不是没有一点担心,那那些担心夹杂着劫后余生,痛恨,有些东西的崩塌,再加上被她们母妃拽着,根本不会上前,便表现得好像漠不关心了。
赵景烜走到了老王爷的床前。
他静默了片刻,先没有对他说什么,而是转头对他的母妃南王妃,原老侧妃还有明舒几人道:“母妃,我还有些话要和父王说,你们就先回去吧……原母妃这些日子也都搬过来王府一起住吧,西宅那边的东西可以让下人们去搬过来就是了。”
“好,那我们就先下去了,孩子们都受了惊吓,也该好好歇息一下。”
南王妃道。
“阿,阿曦……”
老王爷唤道。
南王妃看向老王爷。
她终于肯正眼看他了,可他此时面色痛苦,她却没有半点关心,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不,此时约莫是刚刚掀开了过往那些事情的缘故,神情更显冷漠,甚者隐隐带着些厌恶。
“阿曦,”
老王爷带着些祈求地唤着南王妃,显然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南王妃最终还是往前了几步,走到了他面前。
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面了,以后她是再不会见他了,所以就让他说吧。
老王爷要和南王妃说话。
明舒觉得可能自己不方便听……是怕其中涉及一些他们的过去,听了或许会让南王妃不适,所以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原老侧妃也是有眼色的,就拖了恵雅和淑雅离开,恵雅和淑雅两人看了看此刻只顾着看着南王妃的她们的父王,心里也不知是失望还是痛恨,咬了咬唇,便也随着原老侧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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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爷看着南王妃。
这么多年过去,其实她的面容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一样的娇妍美丽,变化的只是神情和眼中的冷色罢了。
他喃喃道,“阿曦,抱,抱歉,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是我受了人的蒙骗,没能兑现以前对你的承诺,好好照顾你,爱护你……阿曦,我们能重新来过吗?”
他挣扎着伸了伸手,似乎是想去抓住南王妃的手。
可是南王妃动都没动。
他神色中开始带了些回忆,挣扎道,“阿曦,我还记得,那时你跟我来北疆,我说过,我会带你骑马射箭,会带你驰骋草原,去雪山顶采摘雪莲花,去密林里狩猎……阿曦,那些我们都没有做过,我们重新来过,我带你去把这所有的事情都做一遍,好吗?”
南王妃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看着他。
这个人,他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重新来过?
这数十年来,她见过他的无耻,矫情和虚伪,直至此刻,可以堪称是达到顶峰了。
好在她已经不会太有感触。
她冷笑了一下:“受人蒙骗?赵钇,你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想要自欺欺人人吗?不,你从来都不是受了什么人的蒙骗,梁氏是什么人其实你心底一直都很清楚,只不过,过去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而已。就像你明知梁家犯有重罪,你还要推恵雅去嫁一样,你能昧着良心说你真的不知道梁家的问题吗?只不过,你在任何时候,都只会选择对你来说,最舒适,最没有压力,最能让你享受生活,享受别人对你的崇拜,对你最有利的一条路而已。”
“你心里不是一直不明白明明你文武双全,能力出众,但父王却宁愿选择烜儿一个稚儿去费尽心神教养,把手中所有的权柄都交给他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是因为他早就看透了你,看透了你的这种性格,知道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出息,只会被北疆的世家牵着鼻子走而已!”
老王爷面色陡变。
他前面受了那么多的刺激,但也不及南王妃这样一句话刺他之深。
因为那一直都是他心底最深的不甘和怨恨,他不明白他父王为何要越过他,把北疆真正的权柄交代了次子赵景烜的手上,临终前让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将军们发誓誓死效忠的是赵景烜而不是他。
南王妃的话真的是把他最不愿面对的一面给血淋淋的撕了开来。
南王妃说完却并没有多少兴趣欣赏他痛苦的表情。
她看了他最后一眼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他对她来说,代表的就是一段长达几十年的或黑暗或灰暗的日子,那些因为他而造成的伤害痛苦阴谋算计,哪怕她云淡风轻,早看开了,并不代表不存在。
就是年少的日子,本应是最美好的,也因为有他,让她从不愿回忆。
谁愿意自己的一生是不愿回忆的一生?
她不会半点同情他,更不会念什么旧情,她只会好好过自己后半生的日子,才算不枉此生。
******
不过赵景烜一直陪着老王爷。
从太医过来给老王爷看诊,到丫鬟煎药,他喝了药情绪稳定下来,再到被抬到了王府外院的一处偏僻的偏院,赵景烜一直都在旁侧。
待所有事情都安顿了下来,他才对他道:“父王,太医说您受了刺激,这段时间不可再情绪激动,否则怕是会影响情绪。梁氏已经伏罪,原母妃又搬来了照顾恵雅妹妹,西宅那边已经没了人,这段时间您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老王爷有些僵硬地转头看了看这个儿子。
他再看一眼这陌生又冰冷的房间,还有守在门口陌生的侍卫,他心里便隐约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被软禁了。
可是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他毕竟是他父王,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是,他是受了梁氏的蒙骗,但他再受她蒙骗,也从未想过要换了他的世子之位,也从未阻止过他掌权。
但他一向惜身,再加上刚用了大剂量的安神药,情绪也激动不起来。
他知道他目前最应该做的的确是养好身体。
只是他心底到底还是牵挂着在北疆中毒的长子和先前被拉下去的幼子。
他道:“景烜,你幼时的事,是父王疏忽了,让你受了不少的苦……”
“不,我很好。”
赵景烜直接打断他的话,他可没兴趣听他叽叽歪歪。
老王爷一滞,他默了好一会儿才能续上前面的话,道,“不管怎么样,梁氏有再多的错,梁家有再多的错,但你大哥和三弟他们都是无辜的,烜儿,你大哥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没有能完全治愈的可能?”
赵景烜淡道:“父王,你不会以为赵景炀的毒是我下的吧?他碍不着我任何事,我用不着,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他。这件事很明显就是有人给他下毒,想要陷害我的王妃的,所以就算不是为了赵景炀,我也会彻查的。”
老王爷听到他提起明舒,嘴巴动了动。
就算夏氏是无辜的,他现在对她偏见已生,心里已经对她十分厌恶……他甚至还坚持认为现在的局面,王府的平衡就是因为夏氏的到来才打破的,哪怕她不是罪魁祸首,也是一个不吉之人。
但他看着儿子冷冰冰石头般的面容,那“除去夏氏对你更有利”的话到底吞了回去。
只是道:“那你会如何安置你大哥和你三弟?景烜,等过些日子,我能带你三弟回北疆吗?以后我会和你大哥和三弟在北疆生活,不再回京城,我也会约束他们……”
赵景烜看了他一眼,道:“父王,你的身体不宜长途跋涉,待您在王府休养一些日子,我便会送你去庄子上调养,至于赵景炀和赵景烁,等梁家的案子都查完了,我会看他们牵扯的程度处置……你不用太过挂念他们,等案子结了,不管是梁氏,还是赵景炀赵景烁,我都会把他们送去庄子上陪你的。”
以后你们就一家人在庄子上“好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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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赵景烜安排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回到内院之时天色已经晚了。
他看到明舒正在练字,他没有唤她,而是径直走了过去,看着她一直到她写完手下的那个字转过头来。
也不知为何两人就那样对视着一时都有些相对无言。
好一会儿赵景烜才问道:“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明舒看了他一会儿,才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有些低沉道:“今日的事情有没有吓到?你放心,外面的事情我会收拾妥当的。”
后面一句“不会让那些明枪暗箭伤害到你,你只要放宽心就好”没有说出来。
事实上,就是前面的话他说得都有些艰难。
因为虽然他以前就知道,但却没有哪一次有这一次般,这么深刻的意识到原来有这么多的人,甚至包括他的属下,他的部将,不管是各有心思的,还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对他的王妃恶意有这么深……
关键是,竟然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暗害她。
在他收到赵景炀中毒的消息之后,他就已经命人彻查。
其中布这个局陷害明舒的不仅仅有梁家,还牵扯到了不少其他的人。
这些人为了陷害明舒,连赵景炀都敢下毒……让他终身都再不能行。
而且这事,只要他不是他,或者说他只要稍微多在乎一些他的父王,他们也就成功了。
不是说陷害成功了,而是不管事情的结局如何,这件事情都会影响到明舒在王府中的地位,都会让他父王,让梁氏对她深恶痛绝。
也会影响到她在外的名声,让大量不明事情真相的人对她不满。
待他日他若为帝……必然会有很多人弹劾说她德行不配为后。
他一向手段强硬,他的属下或部将对他的决定和命令从不敢有质疑和违逆。
但他却没想到,他们竟敢把手伸到他的后院,用尽心机,不择手段的暗算他的王妃。
明舒看着他沉着脸的样子暗叹了口气,她大概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可这是建立在她很了解,很信任他的前提下,不会被他的冷脸黑脸吓退……
她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然后抬头对他笑道:“王爷,你知道吗?你这副样子,要不是我现在心理够强悍,大约会惶恐不安,怕你对我猜忌了。”
赵景烜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话?
明舒摇了摇头,道,“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梦里的那些事情吗?那时候我是王爷的侍妾……那时我只是一个卑贱的舞伎,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任何支持……而且,我还不能生养。”
“那时候我遭受的恶意比现在大多了,那些自认为可以成为你的正妃的,或者是至少可以成为你的侧妃的,谁都敢过来到我面前挑衅,或者嘲弄挖坑我一番,而我跟王爷嫌隙很深,觉得我对王爷来说其实不过就是一个……暖床的……工具而已……”
说到这里她看到他的面色可见的阴沉了下去,抿了抿唇,伸手拽了他的手,笑道,“所以经历了那样一辈子,现在的这些对我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他们害不了我,但他们肯定能害了他们自己。”
她可不管那些谋算她的人是个什么身份,曾经对赵景烜有过多少功劳,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她可不是忍辱负重,要用慈悲感化世人那种人。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再上前一步就将她拉到了怀中,另一只手则是按在了她按在小腹上的手上,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明舒低声“嗯”了声。
她以前可能没有那么信他,但经了今天的事,她却终于明白了他……也愿意去相信他。
因为以前其实她一直不能完全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不能理解他从一开始就尽心尽力保护自己的原因。
那时他明明对她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尤其是前世,他那样冷情的人,最初能有多深的感情?能有多在意她?
她最多只能归结于各花入各眼,他就是喜欢她的容色,她的身体而已。
但这个理由显得那么苍白,根本支撑不起明明她对他算不了什么……甚至最开始他就是这么直接告诉她的,但实际上,他对外从一开始就是处处护着她的……所以她不能理解。
可经了今天这一幕,她总算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我们对待自己的孩子,对待自己最爱的人,在他们身上,总是会下意识去弥补曾经的自己。
如同她心底一直跟自己说的,如果她有了孩子,一定不会让她或他受到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和痛苦一样……
他这么些年不近女色,有了她之后,哪怕一开始并没有多少感情,但因为他自己的经历,他母妃的经历,在他决定要了她的时候,他大概在心底已经不允许他自己再去喜欢别的人,根本就不会再起那个心思……
这些,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她却看明白了。
她往他的身上再靠了靠。
其实只要忽略掉他外表的冷硬和不可接近,再靠近一些,就会发现其实他身上从来都是温暖的。
她低声道:“我在那个梦里的时候,一直觉得我于你来说不过就是一个低微的侍妾……但那个时候,你也帮我抵挡了外面所有的算计和攻击,可是那时我却一直都处于自怜自艾中,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你,理解你,只觉得我们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他搂着她,突然道,“舒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明舒抬头看他……他不会是想带她去看什么大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