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南王妃的父亲也曾是通政使司通政使,官居三品。
她好好一个京城贵女,嫁给赵钇难道是贪图他的藩王身份吗?
北疆苦寒,历来都是大周犯罪获刑的官员流放之地,哪怕燕王府有王爵之尊,京中也没有几个贵女愿意嫁去北疆的,因为嫁过去了,就是永不能再回京城,也就比和亲好上那么一星半点了。
且京中勋贵世家哪个不知道,每一任燕王都会娶北疆本土世家之女为侧妃,而正妃之子,长到几岁就要送入京城抚养,饱尝母子分离之苦……哪个名门贵女又愿意放弃好好的生活,去冒这种风险,去忍受这些呢?
可是偏偏因为那多年的青梅竹马的感情,她信了他。
信了他的话,以为他会是不一样的。
如何不一样呢?
他们成亲之后没多久,她就跟着他到了北疆,那时她初到北疆,身体适应不了北疆的气候,没多久就病倒在床,然后就在她缠绵病榻之际,他在他祖母的要求下娶了梁侧妃,甚至让她于她之前生下了庶长子……
理由是什么?
是燕王府的大夫说了,说她身体太弱,怕她不利生养,所以娶了梁侧妃先生下子嗣,代其劳?!
及至后来她有了身孕,数次都差点被害,若不是父王母妃暗中护着,他怕是根本就生不下孩子,更养不到他五岁送他去京城的时候!
可那时他在哪里?
所以后来儿子被送去京城,她就是再不舍也忍着没说半句不字,一应安排也都由了儿子的祖父……她知道他祖父教养有多严厉有多严苛,可是她也半句没吭声。
因为这样的北疆王府她护不住他。
但凡儿子弱一点,将来他也护不住他自己。
哦,那时梁老王妃还有梁侧妃还曾想“替她考虑”,想让身体更好的赵景炀替代儿子去京城,呵呵。
她对赵钇的感情早已在他于自己病中迎娶梁侧妃,在他的庶长子的出生,在他与梁侧妃多年的“夫妻和鸣”中消失殆尽。
她对着他一向无话可说。
可并不表示她心中毫无郁愤,毫无积怨,她背井离乡,嫁到北疆数十年,一个人独居宫室,也不过是为了儿子守着,努力自得其乐,不让自己郁郁而终罢了。
她对着他无话可说是因为一对上他对着自己“情深”的样子,好像他们的关系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她的错,那副自以为是和不可理喻的样子,她就立时只恨不得扭头就走,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才好。
但她说不了。
现如今见到明舒能替他把话都说出来摔在他脸上,欣赏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还是觉得别样的畅快。
南王妃畅快了,但显然老王爷是要被气死了。
梁老侧妃也是心中又惊又恐……惊的是这夏明舒的大胆和放肆,恐的是如此下去,赵景烜连老王爷的脸面都能撕,对她的儿子赵景炀又能有多少感情,如何再肯把燕王府的王位给她儿子?
她是听说过那兰嘉县主骄横跋扈,但在她眼里,京中贵女多清高和自以为是的傲慢,就如同南王妃一样,不过就是纸老虎,能厉害到哪里去?
可此时她看着夏明舒,只觉得心在火上烤,脑中抽疼。
她知道此事绝不是自己说话的好时机。
可她看一眼南王妃,再看一眼原侧妃,一个脸上满是嘲讽得意,一个低着头噤若寒蝉,哪个肯上前把这场面圆下去?
可任由事态发展,王爷和赵景烜以后怕是要势不两立……若是以前,她当然乐见这样的场景,但现在她决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跪了下来。
倒也不敢跪向明舒……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她不能落下逼迫她的名声。
她是斜跪在了老王爷的脚边,忍着屈辱道:“老王爷,这都是梁家的错,想着历代以来梁家女都有入王府为侧妃的旧历,所以在彩怡婚事屡屡不顺之后,就想着二公子已经成亲,不若就索性送了她到京城来服侍二公子和夏王妃娘娘。却不曾想稚儿不懂王妃和侧妃的天壤之别,才闹出这等事来。”
“老王爷,此事夏王妃娘娘的确受了委屈,妾身会将琅哥儿身边所有服侍的下人都会送去给二公子和夏王妃娘娘审讯,定会还夏王妃娘娘一个公道,至于……”
梁老侧妃看到了明舒眼中的冷笑,咬了咬牙,就道,“至于彩怡,妾身改日就会召了阿衡和彩怡,让阿衡尽快给彩怡定下亲事,破了外面因为误会而传出的无稽谣言。”
说完她再转头看向明舒,低头行礼道,“夏王妃,这些都是梁家之错,也是卑妾疏忽之故,卑妾向夏王妃和二公子道歉,待事情查明之后,也定会让梁家的大公子和彩怡一起过来给夏王妃道歉,还请夏王妃息怒。”
她的姿态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她本不必如此,但为了保全老王爷的脸面,维持住老王爷和赵景烜的父子情分,她就这么做了。
老王爷听了梁老侧妃的这一席话,原先的怒气慢慢消散,剩下的就都是对梁老侧妃如此委屈求全的心疼和怜惜了。
她也原本是梁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大小姐,但她嫁给他,这么多年来,就一直都为了自己隐忍着,委屈求全着。
她对南曦忍让也就罢了,他不能怪南曦,只能对梁侧妃多怜惜上几分。
可现在她还要为了他对儿媳卑躬屈膝成这样。
这回老王爷不仅是对她满心怜惜,还愈加的愧疚,并且对明舒生出十二分的厌恶来。
再怎么样,梁玉也是他的侧妃,替他生了两个儿子。
一个儿媳竟然逼得她跪着,哭着认错。
还是在并没有错的情况下。
他伸手握住了梁老侧妃的手腕,无声地安抚着她,另一边厢,也是隐怒再升,牙关紧咬。
而这时候的明舒在梁老侧妃如此放低身份揽下所有罪责之后自然不能再继续纠缠此事了。
难道她还得非逼着老王爷跟她低声下气的道歉吗?
事情传出去,她怕是会让整个北疆都对她不满和厌恶了。
就在明舒想着说上几句话把场面圆过去之时,一直没出声的南王妃终于说话了。
南王妃看着老王爷紧握梁老侧妃手腕,那无声怜惜抚慰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冷笑道:“这事情梁侧妃何错之有?亲事是老王爷和梁家定下的,拿着老王爷的手谕上门吵着要嫁给景烜的是梁家大姑娘,在王府对舒儿出言不敬的是赵和琅,这些事情舒儿已经受尽了委屈。”
“可你现在以长辈之身,对着舒儿这么一跪一认错,把所有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不仅让舒儿得不到公道,还会让她传出不敬庶母,逼庶母下跪的名声去,所以梁侧妃还是放过舒儿,起身好好说话吧。”
说完她也不顾老王爷和梁老侧妃两人脸上又青又白的脸色,上前扶起了明舒,道:“好孩子,母妃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事你就全部交给景烜吧,景烜不是眼瞎之人,他能看得清是非黑白,定不会为人三言两语所惑,还你一个公道的。”
“母妃。”
明舒喃喃道。
她心中一阵酸涩软胀,先前挤也挤不出来的眼泪竟然差点涌出来,硬生生忍下,眼圈也红了。
她母亲觉得她太过冷情,很多人都觉得她心冷凉薄,不易靠近,但其实她是一个很容易感动的人,一直很珍惜别人对她的每一点好,并尽力回报……只是有的人想要的太多罢了。
南王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转头就对儿子赵景烜道:“好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也累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让舒儿陪我去我的院子里说说话吧。”
说完捏了捏明舒的手,皱了皱眉,又道,“舒儿的手怎么这么冷……可怜见的,冒着大雪一大清早的去城外接我们,还受了这样的委屈,又被人下跪惊吓,我们这燕王府,还真跟个龙潭虎穴似的。我且先带她下去了,你们随意吧。”
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恵雅和淑雅,道,“你们就住在我旁边,就跟着一起过来吧……原妹妹你也一起过来看看恵雅和淑雅的院子吧。”
原老侧妃,恵雅和淑雅几人都如蒙大赫,忙应下了声“是”跟着南王妃和明舒给老王爷行了一礼,告退了一声,就敛着声息跟着南王妃和明舒一起下去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原先满堂的人就剩下了站在前面神色冰冷如冰雕般的赵景烜,和面上或难看至极或五颜六色的老王爷和梁老侧妃……以及几个低眉垂眼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下人。
等人都走光了,赵景烜看了看面沉如锅底的自己的父王,直接道:“父王,母妃说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累了,想来你们也都累了,儿子这就派人送你们去西宅那边吧。至于赵和琅,我会让人送他到你们马车上,服侍他的那些下人,等撬开了口,若是没有问题的,儿子自会把他们都送回去。”
竟然还没忘记要审他侄子身边的下人……
而他口中的西宅正是原成郡王府,收拾了出来给老王爷住的。
人都走了,让老王爷最不自在的南王妃也走了,只对着自己儿子,老王爷没了顾忌,那一瞬间他差点暴起,还是他身边的梁老侧妃了解他,一把拖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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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明珞前世被太后姑母嫁给了手握重兵的六皇叔肃王,
肃王登基之日,也是她命殒之时。
重生回到十五岁,她尚待字闺中,
这一世,她再不做他人博弈的棋子。
肃王:你不想嫁也得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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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梁老侧妃拖住了老王爷,低声恳求道:“王爷,王爷,您不要跟二公子生气,这件事的确是梁家错了,是琅哥儿错了,彩怡又被家中娇惯坏了,到了京城肯定也冒犯了夏王妃和二公子,这都是我们的错……王爷,求求您,家和万事兴,还请王爷看在二公子在京中多有不易之下,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老王爷看梁侧妃泪水吟吟,苦苦哀求,生怕他会和次子反目的模样,一阵咬牙,最后只能又重重坐回到椅子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爱妃为什么要这般息事宁人。
因为现在不仅是燕王府的大权,北疆的军权在自己的次子手上,就是整个大周的军政大权都已经在他儿子的手上。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儿子厉害,手段狠辣。
是他父王对他失望,越过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但再厉害,再狠辣,也仍是他的儿子。
可到此刻他才突然发现,他除了父亲这一个身份,根本就已经辖制不住他。
他能拿什么辖制他?
他气得直喘粗气,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梁老侧妃,道:“阿玉,你也累了,让人带你去别的房间先歇息一会儿,我和景烜说一会儿话。”
梁老侧妃有些不放心又有些恳求地看了看他。
老王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梁老侧妃这才心事重重地让人领着退下了。
及至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大厅里其他人也早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老王爷才出声对赵景烜道:“烜儿,你知道这事无关你梁母妃,也不关琅儿的事,和梁家的亲事是我一手定下来的,人也是我送到京城的。”
赵景烜面无表情。
老王爷以前看他这副冰山脸是觉得烦躁和无力,此时竟是隐隐有些痛恨起来。
他续道,“烜儿,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为了稳定北疆,我们燕王府历来都有联姻北疆本土世家的传统,从来都没有过例外,是以父王才作主定下梁家的婚事……”
“这些年你以未迎娶正妃,大业为重为由,数次推拒迎娶侧妃,容纳妾侍,那也就罢了,可你现在已经成亲,难道你还打算守着那女人一个人一辈子吗?你别忘了你年纪已经不小,你大哥三弟都已经有几个孩子,你却到现在一个子嗣也无,你当知道你若无子嗣,就是那些追随你的将领都会觉得心中无根,外面更是或会传出你被妖姬所惑的谣言出来。”
赵景烜听着前面的也就罢了,听到后面却是一股戾气升起。
但他可不会跟他父亲辩论什么是与非。
他做事情从来都不需要跟他解释。
他冷冷道:“我的事情,我自有打算。我的王妃,也是我守候数年,太上皇亲口赐婚娶来的皇家县主,若非有居心叵测之人故意在背后妖言惑众,怎么会传出什么荒诞的谣言出来?”
“父王,你倒是娶了梁家女原家女为侧妃,可是你此举除了让母妃凄苦多年之外,可稳定了北疆半分?我回北疆之前,北疆可是连年疲于应战,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别说是吃一口饱饭,有的地方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边境之处,百里无人烟。父王,这就是你迎娶梁家女稳定的北疆?”
老王爷的脸色一下子涨得赤红,又怒又臊,气得差点当场晕厥。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景烜就是个感情寡淡之人,或者说,就是个无情之人。
他对明舒好也只是因为他喜欢她而已,他对他老爹当然是没有这种感情的。
所以他把他老爹气着,可并没有丝毫内疚。
他道,“父王,不要试探插手我的事,不管是我的后院,还是公事,都不要试图以我的父亲这个身份去自以为是的插手……我不会怎么着你,但你若插手,你想达到的目的不仅不会达到,还很可能让你想扶持的人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落入更糟糕的境地,例如,生不如死。”
“你知道,我从不虚言。”
说完他转身离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老王爷只觉得一股寒气猛地窜起,然后原本还涨红着的脸,还沸腾的情绪一下子冰冻住,是全身都冻住了。
他听懂了他的意思。
或者自以为听懂了他的意思。
其实一个女人没什么。
他只是在警告他,不要试图插手他的任何事,否则他能让他身边的人一无所有,生不如死。
那真的是他的儿子吗?
还真是别人传说的,根本就是个嗜血好杀的魔鬼?
***
另一边厢,南王妃拉着明舒去了她的院子。
原老侧妃是很有眼色之人,她看到南王妃明显是有话要和明舒要说的样子,到了院子的分叉口就拉了两个女儿跟南王妃告退,直接让嬷嬷领着去女儿们的院子里去了。
南王妃的院子叫梅香院,顾名思义,这院子里种了一大片的梅林,虽则院子不大,但这时候梅花初绽,却是整个燕王府景致最好的院子。
两人穿过梅林,进了院子,南王妃看着明显是精心布置过的院子和房间,每一处小地方都顾及了她的喜好,就笑着对明舒谢道:“舒儿你有心了。”
儿子不仅忙,而且也不是会在这些细微的地方落手之人,这些明显是明舒一手布置的。
明舒因为先前的事有一些拘谨。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作为新媳妇,老王爷和南王妃千里迢迢刚来京城就因为她的事闹出了这么大事,她不知道南王妃会不会不悦……毕竟南王妃是前世今生都始终对她很好,一直维护她的人。
她道:“只要母妃喜欢儿媳就放心了。”
南王妃笑了一下,她当然看出了明舒的忐忑。
待入了房间她就打发了下人去收拾她带过来的行礼,然后拉了明舒坐下,道:“舒儿,可是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安?”
明舒不是扭捏之人。
她点了点头,道:“母妃,原本王爷和我都没有想在今日把事情弄成这样……”
谁能想到赵和琅就能那么吼一嗓子啊?
不过他能这么大喊出来,显然那些话他身边的人没少教他,可见那些话怕是平日里王府的人都是习以为常,不觉得有问题的。
她觉得王府的确该治一治。
南王妃拍了拍她的手,道:“无碍,第一日来就说清楚也好,否则后面他们还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届时反而更难收场。”
她是不在乎老王爷没脸,梁老侧妃她们难堪,她只是担心事情闹大了,会影响儿子和儿媳的名声罢了。
“母妃……”
明舒喃喃道,她想说,母妃,你不觉得我这样太过了吗?
正常人家大概都接受不了她这样的儿媳。
虽然她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反正她就是这样,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
明舒没好意思说出口。
但南王妃却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叹了口气,握了明舒的手,道:“舒儿,你不必紧张。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是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能一心一意待自己的,所谓的娥皇女英,不过是男人的妄想,亦或是其中谁知又有什么内情?”
“人同此心,你想要景烜一心待你,并不是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更不必担心我会因此而责怪于你。我不会责怪于你,但我也的确对你有所期待罢了……你是个好孩子,景烜有你,是他之幸。”
“只是景烜脾气不好,从小也不是会体贴人照顾人的性子,外人总说他无情冷酷暴戾……但他变成现在这样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造成的,我从来没有能够像一个普通母亲一样在他小时候照顾他,疼爱他……”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有些泛红,顿了顿,才续道,“他祖父为了训练他,他从小就吃了很多苦,受了不知道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磨砺,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舒儿,母妃不是为了给他不好的脾气和性格找借口,只是我到底是他的母亲,还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我只希望将来他身边能有一个人,让他能有一个正常人的感情,得到一个正常人本来就该有的幸福。”
“母妃。”
明舒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喃喃唤了她一声,她想说,其实赵景烜他并没有那么差。
其实……他有时候也挺好的,不,一直都挺好的。
而你,也从来不是什么不称职的母亲,你为他做的,才是很多母亲都做不到的。
南王妃笑了一下,她握着明舒的手,道:“所以其实母妃也是自私的,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足以配得上这世界上任何的好男人,让他们一心一意待你,可是母妃却希望你心里能装着景烜,母妃看得出来,景烜是很在乎你的……只是他的脾气还是那样的脾气。”
说着她摇了摇头,拍了拍她,柔声道,“舒儿,母妃希望,只要景烜不是背叛你,不是犯了一些绝不可能原谅的错误,如果只是脾气不好,母妃希望你能多一些宽容给他,好好待他,给他多一些机会……。如果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自然是不舍得你受这样的委屈的,可是我却这样期望着。”
“母妃。”
明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说,不,不是这样的,她的亲生母亲并没有比她待她更好。
所以前世她也那样疼爱着自己,哪怕自己身份不堪,只是个舞伎,她是不是心里也是这样期望着自己的?
期望着自己能好好跟赵景烜相处。
只是那时的她,终究是让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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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南王妃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又连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明舒看她面上隐有倦色,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就告退了。
只是出了南王妃的院子就吩咐了香茜让厨房备些清淡的燕窝粥和小菜点心送过去且是另话。
明舒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竟然发现赵景烜已经回来了。
她看他神色如常,就问道:“王爷,已经送父王他们走了吗?”
因为之前才从南王妃那边过来,尚未从被南王妃感动中缓过来,所以声音有些软软的。
赵景烜“嗯”了一声,他当然听出了她的异样,所以特别看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的样子。
虽然知道她不是会被欺负的性子,今天也没受什么委屈,不该是因为受了委屈才哭的,但他还是有些心疼了,道:“我已经警告了父王,他们暂时明面上不会再为难你,你不必担心,若是下面的人敢对你不敬,直接发作了就可以。”
明舒听他这般说愣了愣,随即心里就一阵酸软。
就算知道他和老王爷关系淡漠,但她也没想到他脾气能这么大,对老王爷就能那么直接“怼”,还是为了她。
南王妃说他脾气不好,让她对他多一些宽容。
其实前世他对她的确是……不怎么样,但她也没给他宽容,对他好过。
而这一世就算他脾气再坏,对她……除了那个时候,平日里对她不说千依百顺,但也是捧着手心里疼爱的……这一点她还是不好意思昧着良心否认的。
这让她好像竟然有些愧对南王妃对她的好一样。
她想,也许她的确是可以对他更好些的……
所以这一次她主动上前搂了他的胳膊,然后抬头问他道:“父王有没有很生气?会不会因为我不让梁彩怡进门就让你很难做?”
声音格外的软糯。
赵景烜低头。
可真是很少见她这样主动温柔又乖顺的样子……通常都是被他逼着时为了讨好他少辛苦些才肯这般的。
大概是良心发现了?
他本还想嘲笑她两句,可是看她抬头软软的看着自己,眼睛亮亮的,还带着湿气,别样的可怜可爱……又惹人心荡。
他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道:“不,我只是借此事警告他不要插手我的事……舒儿,其实让他进京是我故意放任的。”
“这么多年来北疆的政务一直被各大世家把持着,其中滥用职权和贪腐的情况十分严重,北疆本就苦寒,还常年战乱,再加上这些世家的盘剥,百姓更是难过。所以我想要开始着手肃清北疆,但我不在当地,父王又一向与世家亲近,让他留在那里就很可能成为最大的阻滞,所以他想要来京城,我便由着他过来了。”
好在北疆的军权一直都在燕王府的手中,未曾让北疆的各大世家染指,否则怕是北疆早就内乱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额头,道,“只是让他待在京城,又带了这么许多人过来,可能会让你受些委屈了。”
原来是这样。
他的手指很烫,手心也满是热气。
他看她的眼神也像是会发烫。
明舒一时被他的动作和眼神弄得有些心猿意马,平日里她也不是这样的,竟然被他这样撩拨一下就心跳加速起来。
她放弃了他的胳膊靠近了他怀中,抱了他蹭了蹭,低声道:“我没有受什么委屈,你放心,后宅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的,才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
原成郡王府的王府西宅。
梁老侧妃看着还躺在床上晕着的孙子一个劲的掉眼泪,虽然大夫看过,说呼吸和脉搏都正常,不会有什么事,但梁老侧妃还是觉得心一揪一揪的难受,当然这其中多少是为了自己孙子,多少是为了现在她这一脉的处境就很难说了。
老王爷沉默不语。
从王府出来之后他就一直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房间里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梁老侧妃一直等着也没等到老王爷出声安慰自己,最后只能拭了拭泪,对老王爷道:“王爷,此次是我们梁家和妾身拖累了您,妾身会召彩怡好好问问,也会约束下人,王爷您千万别因为此事和二公子生分了去。”
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可这回也不知道为何老王爷的心情并没有熨帖下来。
他的心情甚至更加糟呕……约莫是以前梁老侧妃的委屈求全都是老王爷能安慰到,事后能给她补偿,让她得到更多的。
而这一次,他却再不能给梁侧妃主持公道,或者是事后好好哄着她,给她更多的恩宠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而他从来也不蠢。
很多事情他其实不是看不明白,只是很多时候他不愿深究不愿多想而已。
儿子的那些话就像一个大棒,把很多让他感觉良好的东西都打碎了。
他以前不去想太多,但现在不用想事情就摊在了他面前……他知道梁侧妃这般委屈求全,百般恳求让他不要和自己的儿子冲突生分,就是因为现在燕王府的大权已经都在儿子手中……
她以前委屈求全是为了得到他的怜惜,所以他受用。
而现在她委屈求全是为了从他儿子手里得到权势……她不仅自己委屈求全,还要他也跟着委屈求全,让他看他儿子的面色?求着他哄着他?
老王爷只觉得心里像火烧一样,怒火难以自抑。
他冷冷道:“没有用的。那孽子有意收回所有的权力……他怕是就算得了那个位置,也不会肯把燕王府交给炀儿的。”
他说到“收回所有的权力”之时心头就是咯噔一声……自从儿子跟他说了那一番话之后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却一直抓不住那个点,刚刚说到这一句时,他心头蓦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并由之一凛。
他不允许自己插手任何事情,然后对梁家的这种态度……莫不是他有了什么想法?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侧妃。
这些猜测到底没有说出来……他是想让自己的庶长子得到王府爵位,但其他的立场却绝对是站在儿子那一边的。
而梁老侧妃不知道他的心思,她听了他后面那句话时面色就已大变。
她瘫坐在床上,良久之后才喃喃道:“王爷,二公子,二公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虽然也很冷淡,但他性情本就如此……他,他是不是受了那夏氏的蛊惑,王爷,您不觉得那夏氏太过妖异了吗?二公子他,他一向性情冷淡,何时竟然会为了个女人就对王爷那般说话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但找到一个理由总比是赵景烜自己厌恶赵景炀,不肯让赵景炀继承燕王府的爵位更容易让人接受些。
虽然她心底也并不怎么相信……
一向主意很定的她此时也只觉得心乱如麻。
***
梁衡是跟着老王爷梁老侧妃一起入京的,只是入了城之后梁衡就在赵景烜侍卫的暗示下离开了。
在他得知老王爷和梁老侧妃住在改成燕王府西宅的原成郡王府之后,第二日一早就带着梁彩怡过来给梁老侧妃请安了。
老王爷没出来,就梁老侧妃在偏厅见了他们。
梁老侧妃面上隐有黑色。
梁衡和梁彩怡都已经知道赵景烜因为赵和琅的几句话抓了赵和琅身边服侍的人审问一事,他们只以为梁老侧妃是为此事恼火。
梁彩怡给梁老侧妃请安之后见厅中除了姑母的一个心腹嬷嬷之外再无他人,就道:“姑母,那夏氏不过是个冒牌货,父亲来信说已经查过,那南氏根本就不是什么南家的族人,而是王爷在路上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弄出来的……姑母,那夏氏并非出身什么名门,却养成那样一副狐媚子的样子,还练成了那样的嘴皮子和手段,怕不是什么地方专门训练出来专门勾-引男人……”
“啪”得一声,梁彩怡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被打得眼冒金星,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姑母。
“姑母!”
站在后面的梁衡也吃惊地唤道。
梁老侧妃没理会梁衡,她冷冷地看着梁彩怡,道:“不管她是什么出身,既然是赵景烜把她一手扶上那个王妃之位的,那就证明她是他看重的女人。”
“你连赵景烜的面都没见过,根本还没摸清状况,你就敢上门去叫嚣挑衅夏氏,你是脑袋被马踏过了吗?这一回不仅是梁家,就是我和王爷都被你拖累了。”
说完她才转头对梁衡道,“昨日赵景烜直接就彩怡上门叫嚷着要和他成亲,挑衅他的王妃一事大发雷霆,不仅是我,就是王爷都被迁怒了,他的言辞之间,可是对我们梁家大有不满。你们可当清楚,现在北疆的大权都在他的手中,得罪了他会是什么下场!”
“姑母,”
梁衡皱了皱眉,他看了看梁老侧妃身边的那老嬷嬷一眼,梁老侧妃便对那嬷嬷示意了一下,那嬷嬷便会意地出了偏厅守在了外面。
梁衡这才道,“姑母,妹妹去王府的经过我已经仔细问过了,那日并不是妹妹先行挑衅,而是那夏氏派一个侍女羞辱妹妹在先的。我听说当时赵景烜根本就在府中,先接待妹妹进府的也是王府外院的管事,可赵景烜却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既如此,那夏氏的态度根本就是赵景烜的态度。”
“妹妹的事情怕只是一个引子,若赵景烜他对梁家不满,对大公子不满,恐怕是早就有之……姑母,南王妃多年独居宫室,虽然表面淡然,可心里不可能不怨恨姑母和大公子……”
“而且,侄子听说当年南王妃有孕之时,曾数次遇险,就是赵景烜幼时,也曾遭遇暗杀多次,可那时他们都选择了隐忍不发,可以赵景烜的性子,又如何会是有仇不报之人,当年隐忍不发,也不过是因为无力深究……姑母,我只怕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梁老侧妃的面色一下子煞白。
有些事情年代久远,并不代表没曾发生过。
可若真是如此……他们恐怕连性命都堪忧,还谈什么王府爵位?
可就算如此,他们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是,老王爷是可能对她,对她的儿子偏袒一些,但他也不可能因为赵景烜想要对付自己,对付梁家就帮着自己去对付赵景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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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当年南王妃怀有身孕遇险时梁衡尚未出生,赵景烜遭暗杀时他也年纪尚小,对当年的事情并不清楚。
他不过是在查旧事知道些,此时这般说也是为着试探而已,可是看到自己姑母的神色变化,心就猛地沉了下来。
虽然早已经猜到那些事和姑母和自己家很可能有些关系,但得到证实还是不能不让人不心若堕崖,惊惧猛生。
因为梁衡比一直待在燕王府的梁老侧妃还要更清楚,赵景烜的势力和手段。
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纷乱的情绪,勉强稳住心神道:“姑母,那些旧事早就是多年前的旧事,赵景烜就算是想把这笔账按到姑母的头上,也做不出证据了,更何况那时大公子年纪尚幼,更是和大公子无关。”
“不管怎么样,姑母都是赵景烜的庶母,大公子和三公子也是他的亲兄弟,这么多年来都对他尊敬有加,只要有王爷在,只要他尚顾忌着悠悠众口,就不会对姑母和大公子还有三公子怎么样的,所以姑母您一定要稳住,但定不可再生出什么事来……我这几日就去寻三堂叔商议一番。”
他口中的三堂叔是他嫡亲叔祖的儿子梁其恩。
梁其恩幼时是老王爷的伴读,陪同他一起入京的,只是后来他在京中遇上了一心仪女子,就留在了京城,再也没有回过北疆。
京中形势,寻常打探来的消息肯定没有久居京城的梁其恩知道的多。
说完这些梁衡就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妹妹梁彩怡,正好没有错过梁彩怡因为听到他说三堂叔时不屑撇嘴的表情。
梁衡沉了脸,斥道:“大妹,你这是什么表情?”
梁彩怡没想到自己一瞬间的表情竟然就被自己大哥给抓到了。
她平日倒是也不怎么怕这个大哥,但刚刚她才被梁老侧妃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此时对着两人都带着狠色阴沉的眼神,不由得就抖了抖。
她抿了抿唇,道:“是,是我听到大哥说寻三堂叔……大哥你去寻他怕是没有用的……我在燕王府受到那夏氏的羞辱之后去寻过三堂叔,可是三堂叔连见都不肯见我,只让三叔母招呼我,那三叔母话里话外竟都是让我去给夏氏道歉,伏低做小的意思……”
“所以,所以我觉得大哥你去寻他肯定没有什么用,他自幼就在北疆,叔祖父和叔祖母又已经不在了,他根本就只想在京城过太平日子,不会愿意替梁家担什么风险的。”
梁衡无奈。
这个妹妹真的是在北疆被养得太过自大,自以为是了。
其实不仅是她,就是他自己,还有姑母骨子里也都有这种自大和自以为是。
毕竟梁家是北疆的第一世家,姑母又深受老王爷的恩宠,这些年姑母名为侧妃,但在王府已经像是真正的女主人……
他真是越思心越沉,只觉满心疲惫,叹了口气,道:“大妹,这段时间你就在府中好好呆着,不要出去了。”
***
翌日梁衡就去了其三堂叔梁其恩的府上。
这回梁其恩没有像对梁彩怡一般对他避而不见,而是特意让人领了他去书房谈话。
虽然这么些年梁衡只在这个三堂叔回北疆探亲之时见过他两次,但他父亲跟他说过,三堂叔自幼父母双亡,是他曾祖父一手带大到八岁时才跟着老王爷入京的。
他可能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但却不可能对梁家没有感情。
而且梁家若是抄家灭族,他也同样会受到影响。
所以梁衡也没有瞒他,给他行了大礼之后,除了赵景烜幼时遭暗杀之事,就将其余的事情,自己的猜测,以及梁家和姑母梁老侧妃现在的困境都尽数说了出来。
最后梁衡道:“叔父,以前赵景烜,摄政王很少逗留在北疆王城,我们不说和他打交道,就是见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而南王妃又一直生性淡然,独居宫室,所以我们早就习以为常,未能心生警惕,现如今才知摄政王很可能已经对我们梁家还有姑母早就不满……”
“因为老王爷给的期望,原本大姑母还一心想着,若是摄政王再不回北疆,大公子就有可能继承燕王府。但依侄儿看,现在的情势,别说是大公子的燕王之位,我怕我梁家还会有灭门之险,叔父您久居京城,对京城的局势,摄政王的了解都远胜侄儿,还请叔父指点。”
梁其恩叹了口气。
赵景烜早年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恶霸暴戾,但也正因为如此,就是他也轻视了他,这才没能早早写信给堂兄示警。
他没有直接就侄子的话说什么,而是道:“这几个月他为摄政王以来,朝堂上风云变幻,说是腥风血雨也不为过,不知多少百年世家被直接抄家灭族。”
“他的手段粗暴但却有效,那些世家历经百年,哪个不是贪腐严重,想要挖出点什么罪证出来简直轻而易举,而现如今又是非常时期,国家风雨飘摇,国库空虚,他用着这些手段硬生生抄出了数千万两的银子,其中大半被拨作了军饷军粮和赈济灾民所用,所以虽则手段狠厉,杀伐太过,但却为其赢得了军心和民心。”
他说到这里看向侄子已然发白的面色,这才道,“他在京中如是,北疆的情况你应熟知,北疆军权历来掌在燕王府手上,但民生政事却主要是几大世家帮忙治理,这其中贪腐敛财之行怕是与京城相比也不相上下。”
“如你所说,他对北疆世家并无丝毫感情,相反,还可能深恨之,他既能出手整顿京城官场,能对京中根深蒂固的勋贵世家出此狠手,那他将来腾出手来,去整治北疆世家,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梁衡只觉得一颗心寒彻透底。
他咬牙道:“他……叔父,他现在还只是摄政王,还没到那个位置上呢。如此手段,不怕引起反啮?宫中还有朝廷竟没有对他不满之人吗?”
又道,“自古以来,可没有哪个摄政王能有什么好下场的。”
梁其恩沉了脸色。
他扫了侄子一眼,沉声道:“深恨他之人自然是大有人在,但他手握军权,现如今又是战乱之时,谁也撼动不了他半分……正如我刚刚所说,是,是有不少朝堂之人深恨他,但他却有军心,有民心,又有实权。”
“阿衡,你莫要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现如今虽未在那个位置上,但当今根基薄弱,身边的人尽数都是他的人,现如今宫中根本就是在他掌控之中,那个位置怕不过是早晚之事而已。”
梁衡面色惨白。
他道:“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将来被判刑,被灭族吗?叔父……”
“之前我听大哥说不是在给你和恵雅郡主议亲,这婚事为何没有定下来?”
梁其恩打断他道。
恵雅郡主……
梁衡的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本来他们的亲事基本都已经定下了,只差正式落定而已,却突然被南王妃打断了。
据说是因为南王妃收到了兰嘉县主夏氏的一封信。
他原本对这个婚事也并不太热络……他自有心爱之人,这亲事不过是家族和姑母所愿罢了。
梁其恩看着侄子变幻的神色,道,“和恵雅郡主成亲,捐赠家财充作军资,就算将来他要整顿北疆政治,想来梁家也能避开抄家灭族的风险。阿衡,我不知道为何这婚事为何会出现变故,但你是聪明人,想来赢得一女子的心应不是难事……就算是难,也得做到。”
是啊。
梁衡咬了咬牙。
若是家族有变,该舍弃的就只能舍弃。
自己那么点情思,一个女人,自然不能跟家族的存亡相提并论。
但他虽是这样想着,仍是觉得心中和口中都满是无尽的苦意。
******
且说回燕王府。
南王妃在王府歇了一日,第二日丫鬟就禀告她说曹嬷嬷带着一个丫鬟过来给她请安。
曹嬷嬷……
曹嬷嬷是南王妃的陪房,自小服侍她的,虽然她有一些毛病,但照顾人上面却称得上仔细有经验,后来在儿子来京城时,又听了婆母老王妃的意见,就遂了曹嬷嬷的意派了她跟着儿子到京城照顾她。
这么些年以来,从她到京城,曹嬷嬷就一直都有事无巨细地将儿子的日常起居写信给她的习惯,及至儿子离开京城,曹嬷嬷也还是会时不时地给她写信跟她说说京中的事情。
所以她当然记得曹嬷嬷是谁。
甚至哪怕是二十几年未见,也还是对她记忆深刻的。
南王妃命人宣了她进来。
曹嬷嬷领着小丫鬟给南王妃请了安,一番痛哭流涕表达了思念之情之后,就推了身旁的小丫鬟上前,道:“王妃娘娘,您还记得当初老奴给您写信说过的孟御史孟大人家的那个丫头吗?这就是她,闺名唤作素婉的那个。”
南王妃微愣了愣。
她为人善良,常会救济些人,所以这曹嬷嬷乍然推上了一个小姑娘上来,她着实一时没想起来这位是谁。
孟嬷嬷看她面色有些怔愣,便陪笑着解释道:“娘娘,就是十几年前,太上皇他老人家要立废太子为储君,在朝堂上弹劾废太子结党营私,结果获罪的御史孟大人。”
“素婉就是孟大人的女儿,她母亲还是娘娘您的远房族人,当年孟大人获罪,素婉的母亲南夫人上门求助,娘娘您心善,就命老奴收留了她们在庄子上。后来南夫人在庄子上过世,老奴见素婉姑娘被南夫人教得很好,知书达理,还绣的一手好绣技,而且眉宇间竟然隐隐有王妃娘娘您的影子,所以就又斗胆写信得了娘娘的允许,接了她到王府来住。”
“这么些年来,王爷的衣裳啊,书房里的摆饰,诸如桌屏什么的,都是素婉姑娘绣的。”
南王妃身边的心腹嬷嬷王嬷嬷听了曹嬷嬷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多年没见,这曹嬷嬷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一个犯官之女,父母双亡的丫鬟,你说她眉宇间隐隐有王妃娘娘的影子?
也未免太托大和放肆了些。
此时南王妃也微不可见的皱了眉。
她倒不是觉得曹嬷嬷的话冒犯了自己,而是听到孟嬷嬷说到什么“王爷的衣裳摆饰皆是这丫鬟所绣”,心里便隐约猜到了曹嬷嬷可能的心思,便有些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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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但只要曹嬷嬷没说破,她自也不会发作。
她点了点头,看向孟素婉,温和的问了她几句话,不外乎是她何时入府,现在在哪里当差,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在王府可还习惯之类的。
孟素婉一一作答了。
南王妃这才又道:“你既本也是官家小姐,留你在府中做绣娘倒是委屈你了。不过当年孟大人是受冤而亡,废太子已经被囚禁皇陵,那孟家的案子是不是应该也已经翻案了?”
终于等到南王妃问这个,孟素婉跪下道:“回禀娘娘,确有此事。两个月前陛下登基,命大理寺和刑部翻查旧案,责令对过去的冤假错案进行翻案和赦免,奴婢父亲的案子于一个月前的确已经翻案。”
“只是奴婢自幼在燕王府长大,早已将燕王府当作自己的家,更兼彼时奴婢家人都远在极北流放之所,奴婢孤身一人,也不知该去何处,所以就一直未曾离开。不过前几日奴婢得知奴婢的家人已经回了京城,奴婢就告假去见了母亲一面,母亲就劝说奴婢回孟家,奴婢心生徘徊,正值娘娘过来京城,奴婢便特地央了曹嬷嬷,过来给娘娘磕一个头,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和这么多年的收留之恩。”
“你倒是一个有心的孩子,只是你既是官家女,家人又已经回来,那还是早点归家为好。”
南王妃道。
孟素婉低着头低低的唤了一声“娘娘”。
曹嬷嬷就在旁道:“娘娘,其实孟家说是素婉的家人,实则素婉从未在孟家待过一日,甫一出生没多久就是在王府的,在她心里早就把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家,她心里并不舍得离开王府。”
“娘娘,素婉她一直感恩娘娘和王爷对她的恩情,希望能够一直服侍娘娘和王爷以报恩情,老奴今日带她过来,就是想着,娘娘您初到京城,身边可能也需要服侍的人,所以老奴就领了她过来,若是娘娘您觉得用得上,就留着她在身边伺候好了,也好全了这孩子的一片孝顺之心。”
南王妃皱了皱眉。
她再看了孟素婉一眼,情绪有些淡了下来,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道:“孟家被赦,孟姑娘就是官家女,留在这里做个婢女像是什么样子,而且我身边也不缺什么人使唤,这事儿你们王妃知道吗?”
曹嬷嬷一愣。
她一时还不能将“你们王妃”跟明舒联系起来,她心目中和眼中的王妃都正是眼前说话的这位。
不过她晃了下神也就立即反应了过来,心里就是一咯噔,面儿上也有点讪讪的,但很快调整了过来,陪了笑脸跟南王妃道:“娘娘,这事儿因为是才发生的事,夏王妃娘娘那里还不知道呢,素婉这丫头不敢轻易扰了夏王妃娘娘,就想着先定好了主意再跟夏王妃娘娘那里禀告。”
“这样……”
南王妃淡淡的应了声,道,“这样的话,改日就让她先给王妃那里禀一声再说吧,你且先下去吧。”
曹嬷嬷还想说什么,南王妃身边的王嬷嬷就给她使眼色。
曹嬷嬷无奈,这才带着孟素婉告退了。
***
孟素婉和曹嬷嬷两人出了南王妃的院子,及至无人处时,孟素婉才有些忐忑地低声道:“嬷嬷,老王妃娘娘是不是不喜欢我?她说,说让我去给王妃娘娘禀告是什么意思?”
想到明舒的雷厉手段,她忍不住就有些犯怵。
曹嬷嬷皱了皱眉,她心里也有些忐忑。
她自打南王妃小时就在她身边服侍,可以说对她是极其了解,知道她就是个清高性子菩萨心肠的,但刚刚说话间,她好像也有些不敢确认了……毕竟有二十多年未见了。
不过,好性子倒还是好性子。
她定了定神,安抚孟素婉道:“你别担心,老王妃娘娘最是个心善的,她这般说怕也就是一般常理而已,回头你就跟你上面的管事说上一声,她报不报上去就别管了。”
又道,“回头你再见见孟家夫人,就跟她说让她择日过来拜见老王妃娘娘吧……”
曹嬷嬷低声细细地将自己的主意跟孟素婉叮嘱了一番,孟素婉听得有些心惊,但她也知道自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
且不说自从第一次见到摄政王,她就已经对他情根深种,除了他根本就不想嫁给他人……而且她以前习惯了王府的生活,孟家本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流放十几年归来,家中更是一贫如洗。
她不过是个外室女,孟老夫人和孟夫人之所以肯让她认祖归宗,不过就是看在她有些价值的份上。
她若是不能留在王府,真回去孟家,等待自己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
另一边厢南王妃的院内,王嬷嬷一等孟素婉和曹嬷嬷两人出了花厅就跟南王妃道:“娘娘,这孟姑娘想留在王府怕是心思不纯,娘娘您可千万别着了她的道,真留下了她,届时因为她而和王妃娘娘生疏了就不值当了。”
没有哪个儿媳妇是能容忍婆母给自己丈夫纳小妾的。
会忍的,也都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忍的,心里还不知道会恨成什么样。
而夏王妃明显就不是个会忍的性子。
自家老王妃和王爷自幼分离,感情本就有些生疏,而王爷一看就是很看重夏王妃的……看为了梁家大姑娘的事王爷和老王爷闹的……若是老王妃为着这事再和王爷起了隔阂,就更冤了。
南王妃听言一笑,摇了摇头道:“我如何会留下她?只是曹嬷嬷照顾烜儿多年,不过是明面上给她些面子,回头让人私下把那丫头打发了也就是了。”
她没说的是,她这二十几年来,早见惯了梁侧妃的各种“温柔”“委屈求全”“忍让”,对她们的神情语气实在是熟到闭眼就能感觉出来,而这个孟素婉的眉宇和言谈之间,那种气息简直扑面而来,她能善意的打发她离去已经委实是她心性好,不予计较。
王嬷嬷道:“娘娘,您就是太宽厚了,刚刚老奴还真担心您一发善心,就留下了那姓孟的丫头。娘娘您不知道,那姓孟的丫头的话和那语气,委实和外面那些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就特地等了贵公子经过,拦在路前说要卖身葬父,或者求贵人帮忙,然后以身相许的女子相差无几。”
南王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就你促狭。”
王嬷嬷笑道:“老奴说的都是大实话。娘娘您想,这要报恩,怎么报不行,偏偏就要自荐枕席,以身相许,扰乱人家的后宅,很可能搞得人家家宅不宁,这叫报恩,是给人添堵吧?而且那些自荐给贵公子的女子,都是自认长相不错的,若是她们能舍得下这身段,想要葬个父,或者求个帮忙,想来七乡八舍的大把的人选,怎叫偏偏要拦那家世显贵的贵公子?”
南王妃难掩笑意。
她也知道王嬷嬷其实就是说了逗她开心,其实这也就是那些或心有绮思歪念或天真的女子听多了戏文才会生出些妄想,真正的世家公子哪个家中没有这方面的教导……若是接受了,不过也就是心照不宣,贪恋美色之徒罢了……
不过说着话王嬷嬷就又道:“娘娘,不过老奴有一事,是事关曹嬷嬷的,不知当禀不当禀。”
南王妃收了笑意,道:“说吧,她是不是犯了何事?”
“娘娘?”王嬷嬷迟疑地唤了一声。
南王妃摇了摇头,道:“我虽然一向不多管外面的事但却也没你们以为的那么糊涂。当年你和曹嬷嬷都在我身边伺候,两人关系虽不算是亲如姐妹,但相处多年,关系也是融洽的。但刚刚曹嬷嬷过来,你对她无半点亲近之色,反是处处防备,她离开之后,你更是和我说她用心不纯……想来她应该是犯了什么事,你已经知道了。”
王嬷嬷忙告罪道:“娘娘,老奴可从未认为您糊涂过,您自小聪慧,只不过就是太过心善宽厚了罢了。”
说着就把明舒让殷嬷嬷查账,曹嬷嬷这些年在王府的所作所为禀告了。
王嬷嬷看着面色沉了下去的南王妃,道:“殷嬷嬷说,这些年曹嬷嬷也就是贪慕了一些钱财,背叛王爷的事情却是从无做过,所以王妃娘娘大度,道是只要她以后无甚大错,就念在她曾照顾王爷多年的份上,并不打算太过追究。”
“就是殷嬷嬷把此事告知老奴,也是跟老奴说,若无必要,不必惊扰娘娘您,但若是曹嬷嬷有什么事扰到娘娘您这里,就让老奴心里有个数,不要让娘娘您被个奴才给蒙骗了。”
“老奴之所以决定把这事告诉娘娘您,就是今日见曹嬷嬷这一番行事,觉得她已经不仅仅是犯了贪慕之罪,而且还不敬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不予追求她过往之罪,她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心怀怨恨,并且竟敢擅自插手王爷内宅,那孟素婉,怕是当年她接她到王府内院,就已经打了培养她给王爷做小的心思……娘娘,老奴觉得,她的心也未免太大,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娘娘,王妃不治她之罪,是王妃念她是娘娘您安排在王爷身边的人,可若是任她这般蹦跶,老奴怕是会让王妃娘娘误会。虽则王妃娘娘聪慧通透,定不会为这等人和娘娘生出什么嫌隙,但娘娘您肯定也不舍得因这等人让王妃娘娘心中膈应的。”
南王妃沉声道:“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出手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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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明舒知道曹嬷嬷领着孟素婉来见南王妃一事。
但第二日她给南王妃请安时却是完全没提这事,她本就对南王妃有所了解,知道她不是会给赵景烜塞人的那种婆婆,再加上前日她才跟她说的那番话,她更不会多心,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曹嬷嬷和孟素婉要蹦跶就蹦跶好了,她们蹦跶得越厉害,最后只会越没脸而已。
过去二十几年这曹嬷嬷真是一个人在这王府内院做“主人”做惯了,做得已经昏了头了。
因着前一世的遭遇,明舒从来都不是个以德报怨之人。
她若真是个“宽厚”人,大概就会早早将曹嬷嬷打发到庄子上去“颐养天年”,再好好敲打一番孟素婉,让她不要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曹嬷嬷和孟素婉都不是蠢人,她若是这般做,她们怕也就歇了蹦跶的心思。
可因着前世的事情,明舒实在厌恶曹嬷嬷和孟素婉,所以在对待她们的事情上,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对了对账,收了曹嬷嬷的权,又将孟素婉打发到了针线房,日以继日的做绣活之外,并没有对她们有任何惩处。
还处处放风,说是看在曹嬷嬷曾经照顾过王爷的份上,就算她有大错,也不应追究,理当好生奉养,免得坏了王府的名声,其实也就是王爷和她的名声。
曹嬷嬷多年做大做惯了,一下子失了权柄和钱财来源,连娘家人都对她失了以往的恭维,这心里自然就不平衡起来。
而孟素婉日日做着绣活,不时的听着小丫鬟们在暗处的挤兑,她虽是个丫鬟,却也从未吃过这般苦,她的心性早就已经被曹嬷嬷养歪,只觉得自己本该是男人娇宠,锦衣玉食的生活。
及至她再去了孟家一趟,看到孟家那家徒四壁,连锅都揭不开,还要靠她接济的样子,自是越发的心惊和害怕……她哪里能忍受得了这样的日子?
所以哪怕前面就是刀尖路,为了留在王府,她也只能咬着牙博一博了。
其实这些也可以说是明舒故意纵出来的。
不过明舒没提曹嬷嬷之事,南王妃却觉得明舒定是顾忌着曹嬷嬷的背景,在委屈着她自己。
她委屈自己,南王妃却不舍得委屈她。
她自己吃过的苦楚,熬过的日日夜夜,并不愿意自己儿子喜爱的姑娘再受那些苦楚和委屈。
所以在明舒给她请完安,略说了几句话后,她就道:“舒儿,昨日母妃听身边的人说了曹嬷嬷的事情。”
“她所犯之错,已经不止是贪慕,几近奴大欺主,甚至还敢妄想来做这王府内院的主了。你容忍她,仍留了她在内院,可是顾忌着她是自幼照顾烜儿的管事嬷嬷这重身份?”
明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倒也不是顾忌,只是王爷说过,曹嬷嬷在内院的那些事,其实大多他也都是知情的,既如此,儿媳便觉得只要她以后再无大错,便也不必太过深究。”
南王妃拍了拍她的手,道:“她是母妃放在烜儿身边的人,你刚刚嫁过来,的确不好处置她,这事就交给母妃处理吧。”
儿子年纪不小,身边一直都没有人,这么些年以来,想通过她到儿子身边服侍的人不少。
以前便也罢了,她虽然不喜,但也不至于严惩。
但现在却跟以往不同,京城势力庞杂,上前攀附的人背后还不知是何心思,稍一不慎,就可能拖累了儿子。
而她也不愿总有这种事情来打扰自己,是以此次曹嬷嬷若是不知收敛,她便也想借此事敲打敲打一下旁人,也让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是何态度,免得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
曹嬷嬷既起了这等心思,南王妃相信她必不会就此罢休。
她等着她再来找自己。
只是她也没想到,她没等到曹嬷嬷和孟素婉做什么,几日之后,倒是等来了孟素婉的祖母孟老夫人以及嫡母孟夫人。
南王妃见了她们。
还特地让人叫了曹嬷嬷和孟素婉一起过来见客。
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在极北之地流放十余年,面上满是沧桑,虽则身上穿了还算过得去的簇新的衣裳,但看那面容和手,已经和北地的那些农妇无甚区别。
南王妃本就心善。
她见她们如此也有些心怜,孟大人若不是刚正直言,孟家人也不至遭此之罪。
因此对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十分和善。
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原本还有些拘束,但见南王妃亲切和蔼便也都慢慢放松了下来。
一番寒暄之后,孟老夫人就感激了南王妃这么些年对孟素婉的救助和照顾。
南王妃就笑道:“不过都是举手之劳,孟大人一番忠义,想来谁遇到这种事也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又看了一眼孟素婉,笑道,“此番老夫人和孟夫人过来是不是来接孟姑娘回家的?当年孟姑娘只是借助在我们王府的庄子上,本来就没什么卖身契,一会儿孟姑娘收拾了东西,便可以跟随老夫人和孟夫人一起回去了。”
孟素婉听言面色就有些微变。
花厅里的气氛莫名凝了凝。
孟老夫人叹了口气,她对南王妃道:“娘娘,今日我们过来的确是为这事来的,一来是想过来亲自感谢一下王妃娘娘这么多年对素婉的救助和庇佑之恩,二来也是想来求娘娘一个恩典。”
南王妃扬了扬眉。
孟老夫人面上有羞惭之色,道,“娘娘,我们孟家百年书香世家,遭此大难,族人飘零,素婉她幸有王妃娘娘出手相助,自幼在王府长大,及后又在内院伺候王爷……娘娘,我们孟家家规甚严,素婉她既然已经伺候过王爷,也不能再另择婚事。”
“老妇人之前也询问过素婉,素婉也说过,心中早已经将王府当成家,只想着以后能一心一意伺候王爷以报答恩情,老妇人便想着既然如此,便厚着脸皮想跟娘娘您求个恩典,想请娘娘容了素婉留在王爷身边服侍,但既是报恩,我们孟家和素婉都绝不敢对名分有何奢求,只要能从一而终便也是全了她的名声了。”
南王妃:……
她神色冷淡了下来,道:“原来老夫人和孟夫人今日上门,明是感恩道谢,实际上是觉得你们孟家书香门第,清清白白的姑娘在我们王府已经污了清白,是想让我儿替你们孟家姑娘负责的意思吗?”
孟老夫人和孟夫人脸上的笑容俱是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南王妃,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脸。
孟老夫人忙道:“不,不,我们……”
只是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南王妃给打断了。
不过南王妃打断她不是驳斥她。
她根本就不再理会孟老夫人,而是看向了孟素婉,道:“孟姑娘,那日你跟我说想留在我身边,原来真正的目的是这个,是想做烜儿的通房或者妾侍吗?”
孟素婉:……
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心跳急促。
曹嬷嬷说过,老王妃娘娘温厚善良,对人再好不过。
看她对老王爷的两个侧妃梁老侧妃和原老侧妃,俱是亲切忍让,对原老侧妃所出的两个小郡主更是如同亲女般的疼爱,这都是孟素婉亲眼所见的。
她哪里会想到南王妃会突然直接冒出这么一句不带任何修饰的话?
旁边的人也有点懵。
南王妃又道:“这么些年,在王爷成亲之前,你见过王爷几次?就是到如今,你可曾和王爷单独说过一句话?”
孟素婉脸上烫得就要烧起来,她懵懵的看着南王妃,可是却似还未曾从现在的状况中反应过来,竟是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南王妃身后的王嬷嬷厉声道:“孟姑娘,王妃娘娘问你话呢,还请老老实实的一句一句作答,可千万不要含含糊糊作妖,据老奴所知,这么些年,我们王爷回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是此次回京准备迎娶王妃住的时间久一些,但在成亲之前,也都是住在外院,孟姑娘可要说清楚话,不然若是对外胡言乱语,我们王府的规矩可不是摆设。”
孟素婉听了王嬷嬷的呵斥,猛地一激灵,终于反应了一些过来。
她满心惊慌又有着被撕了美丽外衣的羞窘,“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南王妃就磕头道:“娘娘不是这样的,奴婢绝对没有什么妄想,更不敢说什么让王爷,让王爷负责……奴婢只是想要报答王妃娘娘和王爷的恩情……”
“报恩就是你这样报的?”
王嬷嬷嗤笑一声,道,“姑娘还真是厉害了,我们王妃娘娘一次善心,这么多年养着姑娘,竟然就让姑娘生出了贪念,想赖上我们王府,妄图嫁给我们王爷做妾。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我们王爷连上赶着送上门来的世家贵女都不要,又岂会要你这样贪婪不知感恩,心大不知自己斤两之人?”
“我们王妃娘娘心善,王爷领兵作战,这么多年来也不知救了多少人,其中不少遗孤都被送进了育婴堂,武英堂,她们一个个努力上进,读书习武习医,成人后或是成为女医者,或是成为女先生,甚至女将军,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不知羞耻,赖着想要给王爷做妾的,就你这样的人,简直是浪费王妃娘娘的善心,把这机会让给别人,不说她们长大成人之后俱成为能干得力之人,至少不像你这般令人膈应。”
孟素婉只觉得自己的皮都被人扒了下来,瘫倒在地,那一刻只恨不得死掉才好。
孟老夫人和孟夫人脸上也是火辣辣的,只觉得又是羞窘又是难堪,也是深悔自己在流放之地被贫穷和磨难折了风骨,听了曹嬷嬷和孟素婉的蛊惑,竟让自己陷入如此之境地。
“够了。”
南王妃打断王嬷嬷,道,“孟姑娘被养成现在这样,也是受心有不端之人教唆之故。”
她转头看向孟老夫人和孟夫人,道,“今日老夫人和孟夫人过来说先前那番话,想来也是受了什么人的言语蛊惑和欺骗吧。孟夫人,还请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出来,这样……”
“娘娘!”
曹嬷嬷已经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满头冷汗。
她怕孟夫人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南王妃就道,“娘娘,素婉她年纪小,王爷他英明神武,素婉对他心有爱慕,这才……”
“闭嘴!”
南王妃喝断她,冷冷道,“你的罪回头我自然会跟你慢慢算。”
“怎么,你现在心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除了想要插手王爷内院的事,给王爷安排妾侍之余,竟还敢驳斥我的话了吗?是不是改日我说什么做什么还都要听你的指点,甚至这个老王妃的位置都让给你做,让你把持住王爷的后院才好?”
曹嬷嬷一听这话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她哭道:“娘娘,冤枉啊,老奴对娘娘忠心耿耿,万万不敢有任何不敬之心,娘娘您可千万不要听了旁人对老奴的污蔑之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