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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兰喜去到慈恩宫殿外的时候就听慈恩宫的宫人说燕王妃娘娘,纪大夫人还有纪四姑娘来了,自己母后正在和她们说话。
纪四姑娘就是纪幼恵,因为纪家过继了纪幼婷,在纪家原本是排行第三的她就变成第四了。
兰喜略怔了一下,就对宫人道:“不必禀告母后说我过来了,等燕王妃娘娘她们离开了我再过去吧。”
她刚刚才从冬栖宫过来,姚太后的嘶吼声好像还在她的耳边旋转,她怕自己在燕王妃还有纪大夫人她们面前露了什么行迹出来,就不想在此刻去见她们。
尤其若是她母后跟她们说自己去见了姚太后她们,她们问起自己姚太后等人的情况,自己很难完全不露什么行迹的。
兰喜去了偏殿等候,不过她也没有等太长的时间,不过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燕王妃和纪大夫人她们就出来了。
兰喜站在窗口,看着几人往外行走。
虽然燕王妃的身份早已不同,但她却是走在了纪大夫人的身后,和纪幼恵并肩而行,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什么话,形容亲密,纪大夫人偶尔回头看看她们两人,目光温柔又慈爱。
那情景倒是真像嫡亲的母女三人了。
看得人眼羡又温软。
兰喜早就听说过燕王妃是在江南长大的,和纪幼恵情同姐妹,纪大夫人对她也是疼爱有加,还有……纪大公子一直不娶妻,为的其实也是她。
以前再怎么听别人说,也没有眼见到的感受来得真实。
她摇了摇头。
她知道,那些人跟她说那些话是挑拨之意。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说上几句不明不白,细思带了些“深意”的话来的那些人,哪怕对她们并无利益,好像挑出些是非,让别人不痛快就能让她自己痛快似的。
可兰喜并不是个普通的少女。
她自幼就生活在父亲被打压,父亲的身体也因□□被病痛折磨的环境之下,饱尝了不知道多少世态炎凉,捧高踩低,所以又怎么会被几句话给挑拨了?
她此时看着外面离开的三人,也没有对燕王妃的嫉妒,只是有些羡慕罢了。
就是纪幼恵,都让她有些羡慕。
看她们阳光下的笑容,都让人觉得恣意,美好又让人向往。
***
纪家的方向和燕王府的方向不同,出了宫门,明舒就和纪大夫人还有幼恵告辞分开了。
上了马车,青兰就递给了明舒一个卷纸。
明舒展开,就看到了上面工整简洁地记录了先前冬栖宫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夏明珠对纪幼婷说的话,还包括了姚太后对兰喜公主所说的话。
当然她们的应答也都详细地记录了。
明舒看完有些沉默。
青兰道:“娘娘,刚刚在您还有纪大夫人和太后娘娘说话的时候,兰喜公主过来了,不过她听说你们在,就去了偏殿。”
明舒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青兰一向不多话,禀告完之后明舒不问她便也就不再多言了。
而明舒靠在软垫上,却想起了前世的事。
现在朝堂之上,这一世的轨迹终于和前世重合了。
赵景烜成了摄政王。
那之后呢?
前世她死的时候赵越还在帝位上,赵景烜还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可自古以来,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有几个有好下场?
或者他们活着的时候还好,死了的话,多少都会被掌了权的皇帝清算旧账,抄家灭族都算轻的,更多还会被从坟里扒出来鞭尸。
赵越现在还小,天下不稳,还需要靠赵景烜帮他撑着这个江山。
所以这几年都不会有什么事。
但将来呢?
姚太后的话还只是个开始。
将来还会有无数的人跑去皇帝和太后他们面前去提醒他们这件事的。
再牢固的关系也经不起政-治-权利的斗争侵蚀,也经不起更多人为了各种利益或者目的变着花样的挑拨。
***
慈恩宫正殿。
冯太后送走了明舒和纪大夫人几人就回了自己房间,兰喜进入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软塌上翻着宫中的一些册录。
她才搬到这宫中,这里一堆的烂摊子都等着她去收拾,她是真的很忙。
而兰喜一向聪慧,以前在宁王府家中很多事她也都是让兰喜帮忙打理的,所以现在她也有意让兰喜帮她分担一部分宫务。
她看到女儿进来,就放下了册子,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道:“听宫人说你早回来了,怎么不过来见见燕王妃娘娘和纪大夫人她们?”
纪大夫人是女儿未来的婆母,以理是应该见见的。
兰喜抿了抿唇,她和她母亲相依多年,母女两人感情深厚也彼此了解甚深,所以此刻听她母后问起,她也没有相瞒,直接就将先前去见姚太后等人时姚太后的话说了。
说完她就看了看她母后。
意外的是,此刻她母后的表情平静当然,别说是面色,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兰喜心中闪过什么,还未来得及抓住,就听到她母后的声音平和问道:“所以浅儿,你刚刚不过来见燕王妃她们,可是心里对她们生出了什么芥蒂?”
兰喜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道:“并不是。母后,这些事情我并非是第一次听说,心里都是有数的,只是……只是到底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还是以这种方式……”
姚太后以前是一个多么小心谨慎的人。
短短八个月的时间,就将一个人毁成这样。
她摇了摇头,道,“母后,你是没有看到姚太后和夏明珠她们现在的样子,我心里……我是怕就这样去见燕王妃和纪大夫人她们,会露出什么行迹出来,引了她们的误会,让彼此之间生出隔阂。”
冯太后“嗯”了一声看着她,好像还在等着她说什么。
兰喜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母后,您不担心吗?我也知道姚太妃是在挑拨,但无关各人人品,她说的其实一部分也是事实……母后,我有一些不安,也在想以后该如何和燕王妃她们相处。”
这些人,谁不是敏锐之人,但凡你有一丝警惕和戒备,都会被人读出来并很可能生出隔阂来的。
冯太后听言点了点头。
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没有直接对女儿这话有何评价,而是道:“浅儿,你可知道今日母后让你去见姚太妃的目的?”
兰喜点了点头,但迎着她母亲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她原来以为是她母后让她去了了自己的心结,也了解多一些姚太妃几人以做出更好的判断,去安置或者说处置她们。
可现在却又有点不确定了。
可看她母后先前听完她说的那些话的反应,显然她是早料到姚太后会说出那些话了。
冯太后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就又收了起来,正了神色道,“浅儿,母后是想让你过去看看,一个人若是心术不正,或是在高压或者别人的奉承引诱下走了偏道,越走越远,那她站的位置越高,将来可能就会摔得越惨。”
“当初若是赵存晞未坐上那个帝位,赵存晞可能还是一个能文能武,性情不错的闲王,将来姚太妃也能搬出来和赵存晞住在一起,坐个享清福的老太妃,就是性子差些,也闹不到哪里去。”
“你可以说是这个帝位害了他们,但更重要的还是,他们心志不坚,坐上帝位和太后之位之后,就失去了本心,或者说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强烈的本心,欲-望一直都随着他们位置的改变而放大。”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晚上22:00,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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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兰喜抿了抿唇,道:“母后,您是想说只要我们立身正,就无可畏惧吗?但这并无助于改变我们的处境。”
燕王大权在握,以前还只是军权,现在更是连朝政大权都已经在他手中,不管她们和她弟弟做得有多好,只要他想要那个位置,他们就是天生的敌人,他们也根本无任何反抗之力。
其实不只是燕王。
就算是没有燕王,他们孤儿寡母,手上没有任何自保的力量,现如今又不是太平盛世,她弟弟坐上那个位置,也都是很形象的,稚子于乱市中怀抱着个金砖……
不说着帝位,怕是江山都根本守不住。
冯太后道:“浅儿,你跟母后说,以前你有希望你父王坐上那个位置,有想过希望你弟弟坐上这个皇位吗?”
兰喜一怔,她看着自己母后的神色,平静却凝重,就知道她是很严肃地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的心也慢慢定了下来,摇了摇头。
因为说起她父王,她脑中闪过很多旧事,慢慢道:“那时候皇祖父宠信废后和废太子,父王被废后毒坏了身体,我们每天都处在担惊受怕之中,生怕他们又想害父王,害我们。后来有了弟弟,更是担心他们丧心病狂,连弟弟都要毒害。”
“那时经常还有正直又固执的老臣,他们坚持正统,在朝堂上一次又一次弹劾废后废太子,甚至不惜为之付出性命,我们对他们心存敬意,但事实上,我们并不希望被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推上风口浪尖,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再让废后废太子将目光对向了我们,定要除了我们才行。”
他们没有任何自保的力量,那些拥护她父亲正统的大臣也没有,可是就这样,他们还想要让父亲出来对抗废后和废太子。
想起那些日子,兰喜的眼中不由得就滴下泪来。
她道,“我们只是希望父亲的身体健康,弟弟能够安安稳稳的活下来,还有我,能够逃掉被和亲的命运。”
当初她之所以会对姚太后和姚家的威胁反应那么大,是因为和亲根本就是她的心理阴影。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长大后,很可能会被废后和废太子送去和亲。
他们一家都是在权利斗争的漩涡中挣扎生存的。
对空有正统的名头,但却没有相应的力量保护自己那种感触想必没有比他们一家感触更深的了。
所以姚太后的那些话挑拨不了兰喜,却戳中了她的心事。
冯太后伸手帮她抹了抹泪,但她自己的眼中却也红了起来。
她道:“是的,母后也一样。这么多年以来,母后心中的愿望,都只是希望你父王的身体能好一些,不用日日受着病痛的折磨,只是希望你和越儿能够平平安安长大,将来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而已。”
“母后?”
兰喜喃喃道。
她是个很敏锐的人,又对自己的母亲再了解不过。
她母亲先前说过,不可以失去本心,而现在她跟自己说,她心中的愿望,一直都只是希望父王的身体能好一些,只是希望自己和弟弟能平平安安长大,将来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那,她的意思是?
可是,她们有退路吗?弟弟坐上了那个位置,还能过上什么安安稳稳的日子?
冯太后似是看出了女儿的疑惑。
她慢慢道:“其实在很早之前大长公主还有其他几个大臣就寻过母后,废帝行为越来越荒诞,他们早就对他不满,想要废黜他,让你弟弟取而代之,可是母后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废帝会走到今日,他本心不正是其一,如今朝廷外忧内患是其二,但却也未尝和大长公主,还有这些大臣没有关系。”
“他们对他的要求和期待很高,但却并没能提供他一个帝王真正的支持。他承受不住行为越来越异状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所以他们来寻母后,想要立你弟弟为帝,母后绝不会答应。你弟弟还小,母后是绝不会把他交给他们,被他们当作一个棋子,或者说,由着他们的执念来任意操控的。”
兰喜真不知道这后面竟然还有这些事。
她低声道:“那母后为何最后还是同意了?”
而且从宫变那日开始到现在,她感觉到她母亲一直都很安静,有条不紊,并没有丝毫不情愿或者惊惶不安。
也正是因为她母亲的这个态度,也才让她觉得安心。
冯太后看了女儿一眼。
她道:“因为燕王找了母后。他承诺过母后,以后会保越儿平安。”
兰喜大震。
她当然听出了她母后这话背后的意思。
也就是说弟弟这个帝位是燕王让他坐的,也是燕王给了这个承诺,她母后才同意的。
但燕王能给这个承诺,她母后必然是同意了他其他的条件……或者,还正是她母后自己提出来的。
冯太后握住她的手,继续道,“浅儿,原本这些母后是不应该对你说的,但你弟弟还小,他自幼都跟你亲近,今日你能从姚太妃那里听到那些话,明日你弟弟就能从更多的地方听到更多的话。”
“还有那些大臣,或许也会灌输他各种为君之道,还有更多有自己私心的人,也会想要影响他,操纵他。你弟弟才六岁,稍一不慎,怕是就会走上废帝的老路,或者更甚。所以母后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的本心,也要让你弟弟不要让其他心思叵测之人影响了才好。”
“还有,你以后会嫁去纪家,纪家和燕王妃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母后告诉你这些,也是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有骄横之意,也不要因为你是公主,但众人却可能更敬待燕王妃而心有不满和嫉恨……你看到的夏明珠,就是最好的教训。不要以为母后是危言耸听,心性的变化,往往就是从最开始的一点点不满和嫉恨开始的。”
***
燕王府。
赵景烜以前也很忙,但赵越为帝之后,就更忙了。
因为至少以前他还不必打理政事,现在朝中所有的政事决策都要堆到他的手上,他刚刚接手这个烂摊子,虽然他行事一向利落,但事情太多,朝廷烂账又实在是太多,时间也是远远不够用的。
这一晚明舒差不多等到亥时他才回府。
赵景烜回来时看到明舒竟然还在房里翻着书等他很有些意外。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不是跟你说过这段时间会比较忙,不用等我了吗?”
明舒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抬头道:“是有事想跟你商议。今日我收到了母妃送过来的信,问起我们这段时间会不会回北疆……母妃还说起了恵雅妹妹的婚事,说是梁侧妃的娘家侄子想要求娶恵雅妹妹,想要问问你的意思。”
赵景烜的父亲老燕王赵钇有两个侧妃,梁侧妃和原侧妃。
梁侧妃育有两子,就是赵钇的庶长子赵景炀和第三子赵景烁。
而原侧妃则是育有两女,分别就是现年十六岁的恵雅和十四岁的淑雅。
两人性情温婉,之前明舒在北疆住的时候,和两人的关系都很不错。
前世的时候恵雅郡主就是嫁给了梁侧妃的娘家侄子梁衡。
梁衡文才武艺都不错,又是梁家的嫡长孙,恵雅嫁给梁衡看起来也是很不错的婚事。
但明舒却知道,这真的不过就是桩看起来不错的婚事而已。
赵景烜皱了皱眉。
就为了这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可能太过分心,睡眠也严重不足,感觉不是特别在状态,而且文也到了关键转折的时候,所以为了保证质量,后面几天还是暂时调整为每天一更(但会尽量肥更),还请大家见谅了,暂时更新时间定在每天晚上22:00,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
第128章
赵景烜皱眉,当然不是因为他觉得他母妃的信或者燕王府的事情不足一提。
而是他觉得这些事又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明舒也不是有点事揣着心里就睡不着觉的性子,怎么就会为了一封信专门等他到深夜不睡觉?
肯定是还有其他的事……
他仔细看了看她,道:“今天去宫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虽然他若是想知道,她身边事无巨细的事他都能知道,但一来他现在很忙,只要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他都是希望从她自己的口中告诉她。
明舒点了点头,道:“也算不得什么事,只是听见了一些事情,总觉得心里像是揣了什么,所以就想问问你。”
说着她就把姚太后挑拨兰喜公主的话说了。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他。
然后就发现他听到这些话神色却是半点都没动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这所有的情况一般。
他的态度让她的心安了一些,但还是道,“我那个梦,做到了自己死的时候就醒了,所以后面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自古以来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今天听了那姚太妃的话之后,心里总觉得不安。王爷,等大周乱定,政事清明之后,我们会回北疆吗?”
他和前朝别代的摄政王和辅政大臣相比,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是,他不仅是摄政王,还是手握军权的地方藩王,只要他做好准备,愿意放权的时候回北疆,就算是皇帝想要杀他,也是杀不动的。
赵景烜看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这还是她第一次问他这件事。
这么久以来,其实她一直都很清楚他和她母亲的矛盾在哪里,她从来没说什么,这种两不相帮的态度其实已经是等于站在了他这一边。
但其实他们从来都没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滑到她的脸颊上,手指触到她的肌肤,清凉温软,碰一下就像是能软到人的心里。
他想,她真的是他的一个意外。
一个柔软的意外。
但他很高兴有这个意外,没有她,他的世界就好像是一个冰冷的战场。
虽然有征服的快-感,但却没有一丝温度。
虽然他以前也觉得不需要。
他柔声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明舒没有否认。
她道:“我们是夫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将来你在哪里我自然是要在哪里的。”
他说她是他的意外。
但可不想听到她在成为他的之后还会有什么意外。
他道:“什么意外?”
明舒看了他一眼。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当然可能会有很多的意外。
好像前面那个话题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她已经问了他,他虽然没有直接答她,但显然也是成竹在胸……自己这算是关心则乱吧……她竟然会担心他,以前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最强的那个,别说是才几岁的赵越,就是她那个便宜舅舅,甚至她皇外祖父,不是都是被他给忽悠了吗……
她实在不必太过担心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她道:“你记得我在梦中是怎么死的吗?是英国公府想将夏明珠嫁给你,然后将毒死我的罪名嫁祸给其他想将女儿嫁给你的勋贵世家……以前你是燕王,纵然是权势再大,京中贵女也不愿离开故土,嫁去北疆,但现在却不同了,你已经是摄政王,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打上你的主意,包括北疆的本土世家,估计很快就会有一批北疆贵女入京了……啊……”
“你做什么?”
明舒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他的动作打断了,她推他。
她跟他说这些真不是撒娇,要求承诺,或者自怜自艾……她真的就是很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他咬了她好一会儿,才在她疼得眼泪弯弯的情况下稍微松开了一下她,道:“所以呢?”
明舒没好气道:“还有什么所以,若是等你他日再有了什么心爱的侧妃宠姬什么的,我自然就好好的做我自己的事情,我是不会耐烦应酬你的,你上过别的女人的床,就不允许再来找我。”
也是因为刚刚被他咬得狠了,她冲口而出就说出了这句看似是在赌气的话。
但说完之后她却觉得自己说的是自己心底很真实的想法,她都重活了一世了,有的事情她愿意忍,但有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忍的。
他若是和别的女人上床……其实她也觉得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若是那样做了,她可能会难受,但大概也不会跟他太过生气,只是他若是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她肯定不会再愿意跟他做这种事情的。
就是个事实。
赵景烜脸色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原本抱着她的手也松了下来。
明舒见状伸手推开他的手,往后撤了撤,坐正了身子。
她抬头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在恃宠而骄威胁你,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事实上,这世上的人何其多,绝色美人也好,性情才艺出众的也好,从来都不会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将来你若有了其他心爱的女人,我想应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会尽力做好我自己,只要她没有做任何伤害我,或者伤害我的孩子的事情,我都不会针对她,甚至你,只要我觉得我们还可以保持良好的关系的话,我也愿意……但不是男女关系,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具体情况再说吧,但有一点是很肯定的,我肯定不愿再和你……”
说到这里她脸红了红,也不顾他脸上的阴云密布,仍是努力摆着认真的脸继续道,“我们肯定不能再行夫妻之事……我是不会委屈自己做这种事的,到时候也希望你能尊重我。”
“那我如果一定要呢?”
他沉着脸冷冷道。
呃……
明舒有一刹那的愕然。
这不是耍无赖吗?
她差一点没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她抿了抿唇,修补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裂缝,正色道:“你既然有了别的女人,我自然也是可有可无的,为什么不能给我我想要的尊重呢?好歹我们也是夫妻一场。”
“所以在我们才刚刚成亲,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了退路了是吗?或者说,对你来说,我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是不是?只要我一不合你的心意,你就会想一手把我推开,或者从我身边逃开,是不是?”
他盯着她的眼睛,锁着她的目光,不放过她一丝的情绪。
明舒怔愣住。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可是被他的目光盯着,原本她还是理直气壮的,她也不觉得自己之前说的有什么不对,可被他这么盯着,竟然还是有一些心虚起来。
她垂下目光,却又被他掐住了下巴。
就算她原本是有一些心虚,但却被他的这个动作激怒了。
她伸手推他的手,反而让他掐得更重了些。
明舒吃痛,低头直接就咬上了他的手……其实以他的身手,想要抽开手或者制住她轻而易举,但他却没有动,由着她咬得一阵的刺痛……对他来说这也没什么,倒是激起了其他的情绪,等她咬完之后也没去看手上的伤势,就直接搂了她惩罚回去了……
等两个人再可以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但明舒累得一点话都不想说。
她都不明白好端端的说着话他为什么就突然开始失控。
最后好像什么话都没说成。
他伸手慢慢摸着她,道:“我不会要其他的女人,但这并不是我给你的承诺,而只是一个事实。但我也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眼里心里只有我,而不是只是因为形势所逼,不得不将就我。你明白吗?”
他也觉得自己对她的欲-望越来越强了。
想要得到的回应也越来越多。
她是什么样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对他是什么心思他也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最开始他无所谓,后来只要她是他的就行,可现在,他却越来越不能容忍她总是拿他可有可无的态度。
有他的时候就努力适应他,没有他的时候也能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可是他却觉得,如果他没有了她,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挖了个洞,每次午夜梦回,看到身边的她,想到她被人毒杀,他都会被那种嗜血的情绪困住。
这也是因为她跟他说的那个梦留给他的阴影。
还有那个姚玉莲,她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的话,还是现在离前世她被毒杀的时间越来越近,他最近总是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明舒听了他的话不想理他。
身体累心也累。
她觉得自己现在对他的态度才是最合适的。
她大概懂他的意思,就是要她疯狂地爱上他,粘着他最好能一直缠着他,没有他不行呗。
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啊?
她有病吗?
赵景烜见她不出声,知道她这是不愿的意思,心里堵得慌,可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他抬头又在她颈边吻了吻,在她耳边道:“之前你问我回不回北疆,如果我跟你说,我没有再回北疆的打算,你会失望吗?”
明舒一震。
虽然她心里早就大概猜到是一回事,但亲耳听到他告诉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竟然就这么直接告诉了她……
这回不能再装睡了。
她转过了身子抬眼看他,看到他看自己的目光心里又颤了颤,下意识就又垂下了眼。
她低声道:“不,不会。其实我之前隐约也有猜到,但不能确信而已……在京城也好,北疆已经有育婴堂和武英堂,但我的药学堂在京城才刚刚起步,而且我还想要在京城和大周的其他地方试着办一办女学,你不回北疆,我应该是高兴的。”
说完这个她才发现她其实一直都在做着他不会回北疆的事。
“那你母亲呢?你应该很清楚她的心思,如果有那么一天,她肯定会跟我反目为仇的,说不定她还会迁怒于你,永远都不再见你。”
他看着她道。
他要求她心里眼里每日里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她做不到,但她母亲的事明舒还真不会怎么为难。
她毫不犹豫道:“不见就不见吧。我当初回长公主府是因为知道她一年多后会‘病逝’,所以才回去的,现在那些旧事都已经了了,只要你不伤及她性命,我都不会为了她求你任何让你为难的事情的……你和她政见上的不同,也不必顾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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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爱咋咋地!不婚保命!
却不料,那个隆盛烈是张狗皮膏药,赖着她非娶她不行。
后来,朝臣们私下议论,那位名声不怎么好的新帝惧内,谁的话都不听,只听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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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明舒说得很平淡。
她的语气和神情中都可以看出她说这些话时并没有多少纠结和痛苦。
若是旁人听了怕是定会觉得她心性凉薄,为了一个男人就能这般置自己的亲生母亲于不顾。
但赵景烜不会。
八年前,是他送她回京城的。
他还记得当初他跟她说,她母亲早已过继了她人,甚至连唯一的县主之位都给了她人之时,她也是用这样的神情和语气,认真地跟他说她要回去的。
虽然她明知道回去会有多大的危险。
英国公府的人想要杀她,废后废太子更是想要杀了她。
但她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坚持回了京城,回了大长公主府。
她从小就是这样,心志一向坚定。
她有她的准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人,能给的,不能给的,一向清清楚楚。
更不是为了他。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适。
他一向喜欢掌控一切,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她,他曾经觉得也是……无论她怎么排斥他,他想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他,那她最后便只能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可是现在她已经是他的王妃,此刻更是就在他的怀中,但他还是升出了些无奈和焦躁的情绪来,他可以算计到让她成为他的人,但却没有办法让她……爱着自己,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
他伸手又将她扣到了自己怀中,低头寻了她的唇吻过去。
明舒吓了一跳,他这动作和架势她再熟悉不过了,他们不是刚刚才……又要?
原本她已经是累得半分力气也没有了,但此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酬他,可也不敢太过强硬,她早摸清了他的性子,在床上,她是半点不敢跟他强硬的,否则最后吃苦受累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此时他便只能一边推着他,一边用软软的声音带着些求饶道:“王爷,我们不是正在说着话吗,你又做什么?……我已经受不住了。”
她原本声音就很娇软,先前又刚刚经了一番情爱,更是软腻娇媚,她这样再一放软声音跟他说这种话,简直能要人的命。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用低哑的声音道:“跟我说你一直都爱慕我,以后也绝不会离开我。”
明舒:……
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赵景烜逼自己说这种话,他是不是疯了?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然后就看到了他黑得发红的眼睛,心头就是一颤。
“啊。”
她错神之间,颈侧就已经被人重重咬了一口。
明舒醒过神来,心里很是懊恼,不只是因为痛,还因为现在还只是八月底,天气虽然已经放凉了些,但还是热的,穿衣服不可能把脖子都给全部遮起来,他这样一折腾,她怕又是要好几天都不能出去见人了。
但这时候也没法说理去。
她忍着心里的慌乱和懊恼,柔声道:“王爷,我自幼就和王爷定亲,自然是自幼就爱慕王爷的。”
她这话真是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听得赵景烜更是心中火气。
他道:“说,以后绝不会离开我。”
明舒:……这种话她怎么能保证?
她心头“砰砰”跳,也不知道他发的是什么神经,闭上眼,士可杀不可辱,算了,累就累点,犹着他折腾好了。
他看她这副样子眼神更深了几分,贴着她的耳边道:“舒儿,你说了,我就好好服侍你……之后也不会要你服侍我。不然,我就只会顾着我自己尽兴了。”
明舒的心头一跳,睁开眼来看他,这一眼真是柔媚至极。
她以前给他的那些书真的不是完全没有用处……他说的“服侍”真的是“服侍”,就是明舒也是极喜欢的,只不过以前通常他“服侍”完她一番之后,她也是要极受累的就是了。
她权衡再三,咬了咬唇,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蹭了蹭,道:“王爷,只要你以后不负我,我自然是不会离开你的,但是……”
这个“但是”后面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他吞入了口中了。
***
一晚上的折腾第二天明舒醒来时已经快是午时,身边的床榻上自然是早就没了人影。
明舒动了动身子,便是一阵熟悉的酸痛传来……
她很是懊恼,昨天她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说说北疆燕王府的事情的,这么一闹又是什么事都没说成。
她都不知道两人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种相处模式。
起了身,召了贴身侍女香茜给自己梳洗,香茜看到自家王妃脖子上露出来的痕迹早就司空见惯,可是恰好过来跟明舒汇报事情的殷嬷嬷看见了却是皱了皱眉。
明舒看她的样子以为是内院那几位出了什么幺蛾子,就看了一眼香茜,香茜就带了屋里其他服侍的人先退了出去。
明舒这才端了一杯红枣茶慢慢喝着,道:“嬷嬷,可是内院有什么事情?”
殷嬷嬷看了一眼明舒,正了正神色道:“娘娘,王爷对娘娘情深,疼爱娘娘,这原是好事,只是娘娘您年纪还小,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这房事还是不可太过,否则怕是对娘娘身体不利。”
明舒:……
她差点被口中的水给呛着。
这话殷嬷嬷其实早就想说了。
只是最开始的时候王妃和王爷是新婚头几日,王妃生得娇妍,王爷又是素了几十年了,两人如胶似漆一点也就罢了,可现在都已经快一个月,而且刚刚朝中大变,王爷成了日理万机的摄政王,这两人还这么粘乎劲儿,让人想不担心都难。
她跟了明舒近八年,对她再了解不过,她性子一向自律,若不是昨晚上闹得太过,怎么会睡到这个时辰才起身?
其实明舒的身子骨是一回事,另外两人新婚,明舒的身体调养得又好,很难说不会受孕,若是有了身孕不知道,再这般不知节制,岂不是会出大事?
反正殷嬷嬷想得有点多。
她说完这些还不够,说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道,“娘娘,如果娘娘觉得有必要的话,就挑个老实的丫头开了脸服侍王爷……”
“嬷嬷,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明舒沉了脸打断她的话道。
殷嬷嬷虽然原是燕王府的人,但已经服侍她多年,她知道她这么说肯定是为自己好。
她缓了神色,道,“嬷嬷,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一来王爷他从未打算要什么丫头服侍,我若作此提议,必是会让两人离心,二来你这话要是流了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无端搅出风浪来。”
殷嬷嬷皱了皱眉。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明舒看了她一眼,认真道:“嬷嬷,我是不会让王爷纳妾或者娶什么侧妃的,若是王爷自己起了意我管不着,但不管是谁,想要从我这里入这王府后院,都是不可能的事,若有人硬要凑上来,我也会毫不犹豫打回去。”
她是不怕人说她是什么妒妇的。
态度摆出来,至少能少一半的麻烦。
殷嬷嬷有些惊住。
她抬头看她,喃喃道:“娘娘?”
莫非娘娘还生了不让王爷有其他人的心思?
这怎么可能!
明舒一笑,道:“嬷嬷,我已经知道梁家想要将梁家的一个女儿嫁给王爷,甚至已经通过梁侧妃说通了老王爷,但梁家另一房却也想将女儿嫁到王府,就求到了嬷嬷面前,想让嬷嬷经我这边迎了他家女儿入王府。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梁家是北疆的第一大世家,梁家几乎是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女儿嫁到王府为侧妃。
说起来老王爷赵钇的祖母还是梁家女,赵钇的父亲那一代燕王府嫡子意外战死,就由当时的梁侧妃的儿子,也就是赵钇的父亲继承了王位。
这也是为什么赵钇未生嫡子之前,梁侧妃却先生了庶长子的原因……因为那时候赵钇的祖母还没过世。
殷嬷嬷没想到不过是前两日刚刚才发生的事情王妃竟然已经知晓。
不过这事上她并没有什么私心,之所以之前没有禀告,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打算帮这个忙而已。
而她先前说什么挑个老实的丫鬟开脸也跟这事无关。
所以她并没什么好心虚的,此时听明舒问起,她便正了神色,据实禀道:“回禀娘娘,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梁家偏支的确寻过老奴。他们派来的人跟老奴说,梁家嫡支想将嫡支的女儿梁家大姑娘梁彩怡嫁到王府,但梁家嫡支在北疆势大,梁大姑娘又是梁侧妃的嫡亲侄女,居心叵测,若是梁大姑娘嫁给王爷,大郡主又嫁去梁家,王爷远在京城,一来怕是梁家会在北疆坐大,二来将来梁大姑娘怕还会影响王妃娘娘在王府的地位。”
“若是王爷娶了梁家偏支的姑娘为侧妃,既不必担心她在王府坐大,威胁娘娘的地位,亦可以堵了梁家嫡支想将梁大姑娘嫁给王爷的路,避免梁侧妃和梁家嫡支把手伸到王爷的后院来。”
明舒点头。
这话说的的确没错,但那前提是若是赵景烜必须得娶一个梁家女的话,娶梁家偏支的姑娘的确比嫡支的要好……
可赵景烜干嘛就一定要娶梁家女?
明舒道:“这事之前怎么不禀告于我?”
殷嬷嬷道:“娘娘,此事事关老王爷,梁侧妃,梁家还有王爷和娘娘您,老奴谨记自己的身份,绝不敢伸手去掺和这种事情,所以那人来寻老奴,老奴便已拒绝了。之所以未跟娘娘禀告,也是怕这些事情扰了娘娘心志,此事相信王爷定会有主张的。”
明舒看了她一眼,慢慢道:“嬷嬷,你不掺和这些事自是对的,但你也说了这些事和王爷还有我都有关系,那些人盯上了王爷的后院,你是我的管事嬷嬷,得了这些消息也该第一时间禀告我,而不是自己就做了决定把这事瞒了下来。”
殷嬷嬷心头就是一突。
她原是宫里头的教养嬷嬷,陪着南王妃嫁到了北疆,然后再被南王妃安排到了明舒的身边,她照顾了明舒这么多年,要说她的心是向着燕王府也不完全是对的,但也的确,她考虑事情,往往不单止是会替明舒考虑,大事上,更多的时候还是从王爷出发。
这一点她以前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她是个心思敏锐之人,明舒这样一番话,她立即就察出了其中的问题。
她还知道,不仅是她自己察觉了,王妃也已经察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开了,小可爱们快来冒个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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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殷嬷嬷给明舒行了一礼,道:“娘娘说的是,是老奴想岔了,没能转过这个弯来,老奴以后定会注意的。”
她跟了明舒多年,深知明舒的性格。
若是她不能改正自己的这种行事,王妃怕是早晚都会让自己回家“养老”的……
养不养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愿以这种方式离开,她跟在明舒身边多年,对她也是真有感情的。
明舒笑了一下,道:“嬷嬷能想明白就好。我也知道这些都是多年来的习惯,嬷嬷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正常的。但嬷嬷应当知道,嬷嬷您现在是我内院的总管事,如果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自己处理了,那我岂不就成了个瞎子,聋子?那我这王妃的位置怕是不用等别人来抢,自己就得先完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殷嬷嬷心头凛了凛,请罪道:“娘娘,老奴知错,老奴以后定当思虑周全,不会陷娘娘于险境的。”
明舒点了点头,道:“嗯,嬷嬷理解我的难处和处境就好。”
她不再深究此事,而是转而问道,“这些时日因为外面的事,我一直都没有太过追问内院的事情,上次彻查完过去这些年的账单和清点王府内库册录的事之后,现在的内院情况如何?”
其实账单和册录前些日子她就已经收到了。
里面问题很大。
往年的账目有很大问题,短时间想要细查很多账目是查不出来了,但内院曹嬷嬷很多事情做得并不隐蔽,甚至是光而堂之的,所以稍微一查,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跟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这么些年,曹嬷嬷简直是把王府后院当成了自家的后院,进了内院的东西也都像是她自家的东西,不仅是她自己吃用都是最好的,就是她娘家夫家来人,每次也都是大包小包的来拿东西,还有每年内院的那五百两子,一小半也都是进了她的腰包。
除了这些,外面她也没少收银子,但有一点她倒是拎得清的,外面寻她的,她都事无巨细的和外院总管事报告了,再由外院的总管事把消息传给了赵景烜。
明舒当时翻了翻倒也没生气。
这些事情其实她前世就是知道的。
当初她到了府中,那曹嬷嬷也没有半点收敛过,倒是因为她的到来,外院拨给内院的银钱多上了好几千两银子,但那些银子却都是握在了曹嬷嬷的手中,彼时的她还要看她的脸色……
不过这些日子一轮接一轮,她刚新婚接着就是中秋,再接着就是宫变,这些时日不是入宫就是接帖子,所以不仅是她忙,身边的下人们也都很忙,内院暂时运作良好,而曹嬷嬷的这些事,其实也是赵景烜间接放纵的,所以当时她便没有直接惩治,而是暂时先按下了那些事。
但暂时按下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是过往不究了。
殷嬷嬷听到明舒问起内院的事心头就又是一凛。
她才刚刚被敲打过,再不敢像往常那样自己先习惯性地挑拣了信息再禀给明舒,而是据实禀告道:“自从开始查往日的账单,曹嬷嬷和内院的人都安分了许多,这些时日曹嬷嬷也在试图跟老奴套近乎,打探娘娘的喜好,想让老奴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除此之外,曹嬷嬷还曾去寻了外院总管数次。”
明舒点头,道:“曹嬷嬷毕竟是王府的老人,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暂时就先这样吧,只要她以后在后院安安分分的,也不干扰你做事,就先不用管她,不过定要派人看着她和外面的联系。”
殷嬷嬷应下,同时也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自己王妃照着她那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利落性子,不管不顾的从重发落了曹嬷嬷和内院的人。
她觉得,敲打和把内院的事接管过来是必要的,但曹嬷嬷毕竟是照顾王爷长大的老人,若是王妃一进门就翻旧账,惩治了她,难免不会有什么后患。
明舒看了一眼殷嬷嬷的神色就大致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
但她没有作什么解释,她暂时不处理曹嬷嬷并不是忌惮什么,而是等着后面的事……再过不了多久,孟素婉的父亲孟茂就要被平反,孟家人包括孟老夫人还有孟素婉的嫡母孟大夫人等人就要从被流放的极北之域回来。
前世的时候曹嬷嬷就寻了孟家人,让孟素婉认祖归宗,又劝动了孟家人,让孟家人出面,说孟素婉一直都待在王府内院服侍,闺誉已毁,想要再嫁他人显然已是不可能,就求赵景烜收了她做妾侍。
前世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就死了,放在心里膈应着还挺遗憾的……
***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香茜就隔着门帘禀告道:“娘娘,英国公府老太爷和老夫人过来了,正在外面花厅候着。”
她的祖父祖母?
明舒挑了挑眉。
自从中秋那日她从英国公府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国公府和大长公主府。
那日之后没两日,禁卫军就直接围了国公府,软禁了国公府众人,接着刑部又带走了夏成倧和崔氏,投入了刑部大牢,虽然朝廷在忙着新帝登基的事情,国公府,还有夏成倧和崔氏都尚未定罪,但朝中却已经有消息传出来,道是国公府就在举族抄家流放的名单之内。
国公府虽然被禁,但其他人不准出入,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毕竟是明舒的祖父祖母,只要他们通报了行踪,说是来王府的,那些人倒也不阻止他们。
所以自国公府出事,夏老太爷已经来寻了明舒几次。
只是明舒一次也没见过他而已。
没想到这次连她祖母也一起过来了。
她的毒解了之后已经可以出门了吗?
她转头就对殷嬷嬷道:“嬷嬷,你先下去吧,我出去见见我祖父和祖母。”
殷嬷嬷应了退下,明舒唤了香茜进来,也没有耽搁,稍微换了衣裳就出去了。
不管英国公府再怎么坑害她,也不管她肯不肯管英国公府的事,夏老夫人才大病初愈,她可不会在这小细节上怠慢她,万一她让夏老夫人久等,她“晕”倒在了自己的花厅,可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而且,总要见最后一面的。
***
王府花厅。
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在厅中心焦的等着。
他们真怕这一次还像往常夏老太爷过来一样,明舒不肯见他们。
不过最终令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此次他们厅中不过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明舒就出来了。
明舒唤道:“祖父,祖母。”
明舒态度很平淡,但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见到明舒却很激动。
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平素一向都是很稳得住的性子,行事周全妥帖,滴水不漏,但此刻他们却完全失了往日的沉稳有度。
明舒刚入得厅来两人就站起了身,待明舒走上前来唤了一声“祖父祖母”,夏老太爷还只是嘴张了张,夏老夫人的眼泪却是“刷”一下就滚了出来。
她哽咽着颤音道:“舒姐儿。”
明舒坐到另一侧的扶手椅上,看了一眼两人,温和道:“祖母,您中毒刚解,身体尚未痊愈,理当在府中休息,怎么到了我这边来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夏老夫人可根本没有什么心思跟明舒寒暄。
明舒的话音刚落,她就向着明舒“扑通”一声跪下了,明舒吓了一跳,好在她身边的青影眼疾手快,立即就将夏老夫人拽了起来。
明舒的脸色有点难看,她道:“祖母,您这是做什么?我听说我母亲去了北郊的温泉庄子,是不是也是受不住祖母的如此大礼,不得已,才撇开了京中的事情,避开去庄子上的?”
夏老太爷来寻了明舒几次,自然也没有放弃去寻大长公主。
但这一次大概是大长公主也被自己多年寻女儿不果,其中竟然是国公府一手造成而大受了刺激,夏老太爷寻过他一次之后,她就直接搬去了温泉庄子上,并且以养病为由闭门不见外客。
夏老夫人被青影按在了软椅之上,她挣扎不过,急急道:“舒姐儿,祖母知道明珠和你大伯母心思狠毒,她们连我都下毒,曾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也不足为奇,这都是她们的过错,你想要如何惩罚她们都不为过。”
“但是舒姐儿,这国公府却不是她们的国公府,而是夏家的国公府,也是你父亲的国公府啊。还有国公府的子孙,他们也都是你父亲和你的血亲啊,舒姐儿……”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明舒皱了皱眉。
她伸手敲了敲身旁的桌子,轻声道:“祖母,您还是好好跟我说话吧,您这一套,哄了我母亲多年,差点把她的命都哄了去。但我母亲会吃,我却是半点不会吃的。”
“还有,你说什么夏成倧和崔氏对不起我,我想要如何惩罚他们都不为过……这里祖母您恐怕是弄错了,英国公府之所以被围,夏成倧和崔氏之所以被下狱,那是国公府,夏成倧和崔氏触犯了大周律法,不是我要惩罚他们……这件案子,想来大理寺会彻查清楚的,祖母委实不必过来跟我提醒他们跟我的私仇……”
说完她摇了摇头,道,“我最近比较忙,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若是我要报私仇的话,且不说他们数次欲致我于死地之仇,就是杀父杀母之仇已经不共戴天……若我真想要报私仇,怕是千刀万剐了他们也不为过。祖母竟然过来跟我说什么血亲,也未免太过可笑了些。”
夏老夫人和夏老太爷听了明舒的话都是大惊。
先惊于明舒言语的冷漠寒凉……这个孙女总是一遍又一遍刷新他们对她凉薄冷情的认知,然后再惊于她话中的意思。
两人心中情绪翻涌,呆滞片刻之后,夏老太爷首先抖着声音道:“娘娘何出此言?”
“崔氏那毒妇的确有很多疯狂之举……但她的所行根本无关你大伯父之事。是,你大伯父可能太过看重仕途,所以在你父亲死后接受了废后废太子的拉拢……但那时他也并不知道你父亲的死因,而在那之后他也可能的确在仕途和你之间选择牺牲了你,但那时陛下和废太子是君,他是臣,也可以说他并无选择,但娘娘又何来说什么杀父杀母之仇?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过几天会恢复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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